林風的目光投向了硝煙瀰漫的榆林鎮內。
鎮子邊緣的低矮城牆已經被炮火炸開了幾個巨大的缺口,如同張開的黑洞洞的大口。
林風正好看見李雲龍和趙剛在警衛員的簇擁下,踏過滿是彈坑和屍體的戰場,走了過來。
林風迎了過去。
“好小子!乾得漂亮!”李雲龍重重捶了林風肩膀一拳,臉上笑得像朵菊花,“回頭老子給你請頭功!”
趙剛也欣慰地看著林風:“林風同誌,這次多虧了你,避免了更大的傷亡。”
林風笑了笑,指著鎮內:“團長,政委,鬼子殘兵退到鎮子裡了,看來是想打巷戰。”
“巷戰?”李雲龍冷哼一聲,“老子正好用這榆林鎮,給部隊練練手!”
“傳令下去,一營二營,給老子咬住鬼子屁股,衝進去!”
“三營儘快解決南門北門的敵人,向鎮中心壓縮!”
“老子倒要看看,這群甕中之鱉還能撲騰多久!”
他看著前方殘破的城牆,眼中閃爍著征服者的光芒。
“告訴兄弟們,打進榆林鎮,放假三天!豬肉燉粉條子管夠!”
這個訊息比任何動員令都有效,戰士們發出更加狂熱的歡呼,追擊的步伐更快了!
獨立團的洪流順著東城牆的缺口,洶湧地灌入了榆林鎮。
最初的興奮和勢如破竹的勢頭,在踏入鎮內狹窄街道的瞬間,便遭遇了冰冷的現實。
鎮子外圍的勝利來得太快,彷彿一拳打穿了紙糊的牆壁。
但牆壁之後,並非坦途,而是迷宮般的街巷和垂死敵人的瘋狂反撲。
衝在最前麵的一營一連,剛沿著主街向前推進了不到百米,異變陡生!
“噠噠噠噠——!”
“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從前方的十字路口、兩側房屋的視窗、甚至屋頂上驟然響起!
子彈如同疾風暴雨般潑灑過來,打在青石板路上濺起一串串火星,將衝鋒的隊伍死死按在了街角、牆根後。
“隱蔽!快隱蔽!”一連長聲嘶力竭地大吼,自己也被一顆子彈擦傷了胳膊,鮮血直流。
戰士們慌忙尋找掩體,但狹窄的街道幾乎無處可藏。
不斷有戰士中彈倒地,痛苦的呻吟聲和犧牲前的怒吼聲瞬間壓過了之前的喊殺聲。
“他孃的!鬼子有埋伏!”一個趴在石碾子後麵的班長咬牙切齒地罵道,他身邊已經倒下了兩個弟兄。
鬼子顯然早有準備。
他們放棄了外圍野戰,故意將獨立團引入鎮內,利用熟悉的街巷和堅固的磚石房屋,構築了層層阻擊的火力點。
重機槍架設在十字路口的沙包工事後,形成了交叉火力;輕機槍和步槍手則隱藏在街道兩側的民居裡,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射擊。
整個街道,變成了一條死亡走廊。
進攻的鋒銳瞬間被挫斷。
一連被壓製在街道入口處,寸步難行。
後續跟進的部隊也被堵在了後麵,無法展開。
訊息很快傳回了設在東門缺口附近的臨時團部。
“什麼?被堵住了?傷亡怎麼樣?”李雲龍聽到通訊員的報告,剛剛因為突破城牆而泛起的紅光瞬間從臉上褪去,變得鐵青。
“報告團長,一連傷亡很大,連長負傷!鬼子的火力太猛了,街道狹窄,我們施展不開!”通訊員氣喘籲籲地回答。
趙剛眉頭緊鎖:“果然是這樣。鬼子想跟我們打巷戰,利用地形消耗我們。”
李雲龍焦躁地踱步,拳頭捏得嘎吱作響:“媽的!就知道冇這麼容易!不能停!一停下來就更被動!二營呢?讓二營從側麵繞過去!看看有冇有彆的路!”
然而,壞訊息接踵而至。
二營試圖從旁邊的巷子迂迴,卻遭遇了同樣猛烈的阻擊,甚至陷入了更複雜的院落爭奪戰,進展緩慢。
三營還在肅清南門北門的殘敵,無法及時支援。
戰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每過去一分鐘,被困在街口的一連就多一分危險,傷亡數字不斷上升。
鎮內其他區域的槍聲也愈發激烈,顯然其他方向的進攻同樣受阻。
主街入口處,已然成了一片血肉磨坊。
一連的戰士們被壓製在有限的掩體後,與鬼子進行著殘酷的對射。
子彈呼嘯著在空中穿梭,打在牆壁上、石頭上,噗噗作響。
手榴彈不時在雙方陣地間爆炸,掀起陣陣煙塵和碎屑。
衛生員冒著彈雨,匍匐著搶救傷員。
但很多重傷員根本來不及後送,就在痛苦中閉上了眼睛。
鮮血染紅了青石板路,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味和血腥味。
一個年輕的小戰士躲在一堵半塌的土牆後,臉色蒼白,握著步槍的手不停顫抖。
他剛剛親眼看到身旁的老兵被一顆子彈打中了頭部,紅的白的濺了他一身。
“狗日的小鬼子……我操你祖宗……”他喃喃地咒罵著,眼淚卻不爭氣地混著臉上的血汙流了下來。
恐懼和憤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柱子!彆他媽愣著!”班長爬過來,狠狠拍了一下他的鋼盔,“瞄準了打!給死去的弟兄報仇!”
柱子猛地一激靈,咬緊牙關,探出頭,朝著對麵一個噴吐火舌的視窗扣動了扳機。
他不知道打冇打中,隻知道必須打下去。
這樣的場景,在每一處交戰點上演。
巷戰,剝去了戰爭宏大的外衣,將其最殘酷、最原始的一麵赤裸裸地展現出來。
它不再是兵團的對決,而是房間與房間、視窗與視窗、生命與生命之間的血腥交換。
獨立團裝備的優勢,在狹窄的空間裡被大幅削弱,戰士們的勇氣和生命,成了最直接的消耗品。
團部裡,氣氛格外凝重。
大家都陰沉著臉。
尤其是李雲龍。
李雲龍聽著遠處不斷傳來的激烈槍聲和爆炸聲,看著參謀人員在地圖上標註的不斷增加的傷亡符號,心如刀絞。
這些兵,可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寶貝疙瘩!
李雲龍雙眼通紅。
雖然他是鐵漢,但鐵漢也有柔情時啊!
每損失一名戰士,都像是在他身上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