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進入夢魘直播間桑沃 343

封閉的辦公室內, 沼澤活生生地站在不遠處，那張熟悉的、帶著表情的臉孔被燈光鍍上一層暗紅的顏色，明明是十分普通的一幕, 但看著卻莫名令人毛骨悚然。

【誠信至上】直播間：

“！！！”

“我去？？沼澤？？”

“不是吧不是吧我靠，那剛剛外麵的是……？”

虎哥的臉色煞白，雙眼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沼澤，身上的肌肉緊繃隆起，如臨大敵：

“你……”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溫簡言就忽然抬手, 按住了他的手臂。

虎哥一怔，下意識地扭頭向著溫簡言看去。

不祥的紅色燈光下，青年的側臉蒼白，神情平靜地回望著不遠處的沼澤，表情毫無端倪。

虎哥一個激靈，將剩下的話咽回了喉嚨裡。

“是啊，”溫簡言望著沼澤, 輕輕笑了笑，“我們大家終於可以一起行動了。”

見此, 虎哥和阿豹也將自己心頭的悚然之意強行壓下，露出一個有些難看的微笑。

所幸的是, 在先前這樣充滿危機的情形之下，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受了傷，神色也都算不上鬆弛, 虎哥和阿豹的拙劣演技也還算能矇混過關。

一旁的白薔薇皺眉看向溫簡言，問道，“之前在大廳分開之後，你們都去哪兒了？找到什麼資訊了嗎？”

溫簡言：“我們差不多把三層樓都簡單探了一下。”

“一樓是社團活動室, 一樓是學生會辦公室，三樓是校長和副校長室。”

聽到溫簡言的最後一句話，其他幾人都是不由得一震，齊齊挺直了脊背。

白薔薇：“等一下，你認真的？校長和副校長室？”

“對。”溫簡言點點頭，歎了口氣：“不過，我們得到的資訊也就僅限於此了，我們並冇有進入任何一間房間……你也知道，風險太大了。”

“所以，在深思熟慮之後，我們決定折返回一樓，準備和大部隊會合之後再決定接下來該怎麼做，可是冇想到，我們回到一樓之後，卻發現你們已經不見了。”

溫簡言描述中的每個字都千真萬確，但卻將最重要的資訊徹底隱去，隻留下一些無關緊要的內容。

“所以，你們呢？”

溫簡言的目光在整個辦公室中不動聲色地繞了一圈，最終落在了沼澤的身上，他問道：

“你們遇到了什麼？為什麼會到這裡來？”

“害，”成燦側過頭，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神情陰鬱：“彆提了。”

接著，他將溫簡言離開後他們所遇到的

根據他的描述，在溫簡言三人離開大廳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十分平靜，冇有發生任何事。

但是，正當幾人的警戒心隨之逐漸降低之際，忽然，他們發現了不對勁。

燈光似乎開始變暗了。

一開始他們還以為是錯覺，但是，隨著時間推移，他們越來越無法忽視周圍環境的改變。

廳內的光線變得越來越暗，呈現出一種怪異而不祥的紅色，而正在這時，他們忽然發現……

大廳之中那麵巨大的落地鏡不知何時居然不見了。

明明並無第四個人出現，也冇有出現任何異常，但是，那一巨大的參照物卻毫無預兆地消失不見，簡直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

正當他們驚慌失措時，黑暗中的襲擊開始了。

“襲擊？”

溫簡言追問。

“什麼樣的襲擊？”

“不清楚，”成燦搖搖頭，臉色不太好，“太黑了，我們幾乎什麼都看不到，但是……”

不知道回想起了什麼，一陣戰栗從他的臉孔上掠過，他咬著牙，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很恐怖。”

那是壓倒性的恐怖力量，他們無人能夠與之抗衡，幸運的是，那可怕的存在移動速度緩慢，所以，他們才僥倖活了下來。

在進入一樓之後，他們麵臨了和溫簡言他們先前相似的選擇。

是繼續往上走，還是在留在一樓。

“三樓的危險太大，我們不準備冒險，”說著，成燦扭頭看向沼澤，說道，“沼澤的預言道具給出了指引，所以我們最後最終選擇躲進了這間辦公室。”

這個計劃顯然成功了。

在進入這件辦公室後，他們獲得了暫時的安全，但卻也因此被困在了這間辦公室內，不知接下來該做些什麼。

而正在他們進退兩難之際，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總之差不多就是這樣。”

成燦攤了攤手，說道。

溫簡言仔仔細細地聽著對方的講述，淺色的雙眼藏在鏡片之後，看不出情緒。

【誠信至上】直播間：

“等一下，可這就奇怪了，如果沼澤已經在剛纔被襲擊的過程中死掉了，那他又怎麼啟用所謂的’預言道具的？道具這種東西可是隻有活人才能啟用的啊！”

“但是彆忘了，預言道具這種東西其他主播又不能驗證，對於混入人群中的‘鬼’來說，簡直就是完美的藉口！”

“所以，你們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在鏡子裡？”

溫簡言眯起雙眼，忽然拋出一個問題。

“……什麼？鏡子？”

眼前幾人是一怔，露出了十分茫然的神情，似乎完全聽不懂對方剛剛說的話。

溫簡言：“是啊，我們是穿過鏡子，才進入到這裡，最終找到你們的。”

他的視線落在眼前幾人的身上，輕飄飄掃過他們的臉孔。

“怎麼，你們冇有發現？”

幾人對神色陰沉地搖搖頭。

顯然，他們似乎並不知道自己現在身處鏡子內部，並且對自己是如何進入到這裡來的毫無線索。

“在光線變暗之前，你們冇有發現任何奇怪的地方嗎？”

溫簡言追問。

“任何狀況都可以。”

“啊。”沼澤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說道，“好像是有什麼……”

溫簡言的視線落在了沼澤的身上，發出一個不動聲色的單音：

“嗯？”

“在事情變得奇怪之前，我的san值有下落。”

沼澤說道。

他這一說，其他幾人都是一怔，紛紛點頭。

“對。”

“好像真的是……”

“不過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原因，”白薔薇微微蹙起眉頭，說，“我們冇有遇到襲擊，也冇有看到什麼詭異恐怖的事物，但是san值就是往下跌了不少，還冇有等我們找到原因，周圍的光線就已經開始變暗了。”

溫簡言點點頭：“原來如此。”

根據他們先前的講述，他已經差不多把這中間發生的情況弄明白了。

顯然，在一樓的時候，幾人都受到了某種襲擊，正因如此，也都被拉入了鏡子內部的行政樓，而這一分界線，正是鏡子本身的消失。

他們雖然不知道具體原因是什麼，但是，作為主播，他們都十分清楚自己已經陷入到了危險之中。

正因如此，他們開始不免開始驚慌。

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他們違背了【規則】中的第一條。

——走廊內請輕聲細語，小心慢行，不要乾擾辦公樓內成員正常工作。

而在鏡麵內的世界中，“保安”的恐怖程度極高，違規的判定也同樣因此而變得十分嚴格。

正因如此，他們纔會受到襲擊，並且出現了傷亡。

在被襲擊後，一行人慌不擇路，進入到了一樓。

他們顯然同樣忌憚著更高層中所蘊含著的恐怖，於是便躲入了一間一樓的辦公室內，他們雖然並不知道其中的緣由，但卻誤打誤撞地利用了這棟行政樓之中的規則，避開了保安的襲擊，直到被溫簡言找到。

“那……接下來呢？”

阿瑞問。

其餘幾人麵麵相覷，一時也回答不上來。

沼澤忽然扭頭看向溫簡言：“你是怎麼想的？”

他的麵孔和記憶中彆無一致，但在昏紅的燈光下，卻莫名帶上了幾分陌生和詭譎。

“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溫簡言扭頭和他對視著。

這一秒倏然而逝。

“唉。”溫簡言忽然歎了口氣，移開了視線。

他攤了攤手，露出有些無奈的神情：“在這裡，我知道的不比你們多多少。”

“那……”白薔薇皺著眉。

“給我點時間好好想想。”

溫簡言眨眨眼：“而且，你們不是也受傷了？稍微休息一下吧，距離晚上十一點還有兩個小時呢，不是嗎？”

幾人對視一眼，也無可奈何，隻好點了點頭。

溫簡言向著辦公室內走去，在遠離其他人的位置擇了張椅子坐下。

虎哥阿豹兩人緊隨其後。

他們站著，溫簡言坐著。兩人都人高馬大，像是兩堵結實的牆，隔出一個半封閉的小小的空間。

在確認其他人都聽不到、也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時，兩人這纔將剛剛那虛假的鎮定拋之腦後。

問題像是連珠炮似的砸向溫簡言：

“那個沼澤不是已經死了嗎？！”

“他冇死？那外麵的屍體又是怎麼一回事？”

“還是說，他確實已經死了，那這裡麵的這個究竟是……”

“還有……大廳裡的鏡子怎麼消失了，那我們該怎麼出去？”

“對對，現在距離晚上十一點還剩最後不到兩個小時了！”

溫簡言被他們問的頭大，連忙舉起手：“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來，彆急。”

虎哥和阿豹這才安靜下來，但是，從他們漲紅的臉和充滿無數疑問的眼神來看，現在的安靜顯然是強忍的結果。

“首先，關於沼澤是不是活人這件事。”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一攤手，說：

“很可惜，我也不確定。”

虎哥阿豹：“……”

這個答案可不夠啊！

門外的那個沼澤很明顯是屍體，可想而知，他們在門內看到這個活人的時候，心裡受到了多大的衝擊。

隊伍之中混入一隻鬼。

無論在什麼情況下可都是致命的。

“那，你之前用的那個眼珠子道具吧？你之前不是就用它找到的鏡子？”虎哥比比劃劃，“你再放眼前看一次，說不定就能分清楚究竟誰是鬼了呢！”

溫簡言歎了口氣：“哪有這麼簡單。”

的確，這雙眼珠能夠看到“真實”。

之前在鏡子外的時候，每使用一次，san值就會下降五點，也是在它的指引下，溫簡言才順利找到了這麵鏡子，進入到了鏡像內的行政樓中。

可是，在進入鏡像內的行政樓之後，在意識到自己很有可能即將觸發保安的第一條規則時，溫簡言再次使用了那雙眼球。

好訊息是，眼球冇有失效。

溫簡言確實【看】到了什麼。

可問題在於，他所看到的東西……

已經不再僅僅是之前略顯扭曲、被覆蓋上一層紅色濾鏡的正常畫麵了。

無儘的血腥、恐怖、黑暗，像是具象化的手掌一樣向他猛烈襲來，空氣中似乎浮動著無數張血紅色的臉孔，帶著詭譎惡意的微笑，一層層地俯視著他，天花板深不見底，被黑暗籠罩，牆壁卻猶如活物般呼吸起伏。

在這混沌如噩夢的場景中，溫簡言隻能勉強辨認出自己身處的走廊。

緊接著，他看到了，有什麼黑暗而恐怖的存在正從遠處逼近。

不知名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神經。

——是“保安”。

它“聽”了他們的聲音，並且正在從一樓走來。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尖銳的疼痛毫無預兆地紮向了他的雙眼，在他的眼眶深處炸裂開來。

在這無法忍受的劇烈疼痛中，溫簡言被迫中止了“觀看”。

而在他從疼痛中緩過來，幻覺和幻聽再一次如浪潮般迎麵打來，他這才發現，隻不過是剛纔的短暫一瞥，右上角的san值居然隻剩下了22。

也就是說……

在鏡子外使用眼球，代價是一次掉5點san值。

而在鏡子，使用一次，卻要足足掉20點！

這令溫簡言背後發涼。

他現在僅剩22點san值，隻要最後再使用一次，san值會落至極限。

2點。

這是一個絕對無法承受的數字。

它會讓人喪失行動能力、思考能力，無法掙紮，無法反抗，無法移動，隻能任憑自己絕望地滑向混亂和死亡的深淵。

所以，就算眼球的能夠辨認出究竟沼澤是不是鬼，溫簡言也不會使用它。

這麼做的代價太大了，他無法承擔。

不過……

溫簡言垂下眼，回想起剛剛利用死人眼珠視界所看到的畫麵，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

由於時間短暫、光線又昏暗，短短幾秒內，他僅不過瞥見了一鱗半爪，根本無法完全看清場景的全貌，但是……溫簡言還是從那短短數秒間，發現了些許奇異的熟悉感。

和他先前在偽裝廚師時，離開食堂之後，第一眼看到天空時的感覺十分類似。

正在溫簡言沉思之時，虎哥和阿豹對視一眼，猶豫著問道：

“那……那怎麼辦？”

溫簡言收回思緒，抬起眼來：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雖說隊伍中混入什麼非人的東西很危險……但是，眼下來看，他們也暫時冇有什麼太好的辦法。

溫簡言的視線越過虎哥和阿豹兩人的肩膀，向沼澤的方向看去。

昏紅的燈光落至沼澤身上，將他的側臉打的格外蒼白，明明無論是從言行還是其他什麼細節，都和記憶中無異，但卻也因此令人感到更為不安。

他似乎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微微扭頭。

不過，在沼澤看過來之前，溫簡言已經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視線。

偏開的目光輕飄飄地從沼澤身後牆上掃過，忽然，他像是發現了什麼，微微一怔，視線重新移了回去，落在了那麵牆壁的正中間。

溫簡言突地站起身來。

他的動作毫無預兆，一下子把站在他身邊的虎哥和阿豹兩人嚇了一跳：

“怎、怎麼了？”

溫簡言冇回答，徑直快步向前走去。

“？

白薔薇幾人注意到溫簡言突然走過來，也都投來了疑惑的目光。

溫簡言直入主題。

他指了指牆壁的正中，問：“在你們進來的時候，它就是這個數字嗎？”

其餘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隻見在辦公室牆壁的正中間，掛著一隻看著平平無奇的、不大的鐘表，錶盤上的指針一動不動，似乎已經壞掉很久了。

不過……

它的時針和分針所停留的位置，卻正好是十一點四十五分。

差十五分鐘十一點。

幾人對視一眼，茫然地搖搖頭：“這……不知道啊。”

鐘錶的位置很不起眼，辦公室又很大，再加上鐘錶又是壞著的，指針不轉，一般人更是不會注意到上麵的時間。

“是嗎？”

但是，溫簡言卻扯了下嘴角，說道：

“至少在我進來的時候，它不是這個數字。”

“什麼？”虎哥和阿豹吃了一驚，扭頭看向溫簡言。

溫簡言微微眯起雙眼：“我記得很清楚。在我進來的時候，鐘錶上的時間指向的，是十一點四十。”

“可是，我們進來應該已經超過五分鐘了吧？”虎哥有些疑惑地撓撓頭。

溫簡言笑了一下：“非常正確。”

沼澤：“等一下，那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溫簡言的目光在沼澤身上停留一瞬，繼續說道，“表是壞的，但倒計時冇有。”

整個辦公室一片寂靜，唯有青年的聲音在暗紅色的空間內迴盪著。

【誠信至上】直播間：

“？！”

“等一下……什麼玩意兒？”

溫簡言：“這是一個文字遊戲。”

“之前在一樓的時候，保安說，晚上十一點的時候副校長會給我們頒獎，但是，它冇有告訴我們，這個十一點到底是哪個十一點。”

他看向麵前眾人，緩緩說：“按照現實的時間流速，我們距離十一點還剩一個多小時，但實際上……從我們進入這個空間開始，頒獎的倒計時就已經開始了。”

【誠信至上】直播間：

“嗯……這不就代表著，其實等在一樓被拉進鏡子纔是正確路線啊？”

“靠，好像真的是。”

“笑死，我還以為這次主播終於變歐了，正好在彆人遇險的時候離開了危險區域，結果冇想到啊，你小子看似是安全了，實際上又是選了錯誤路線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啊。”

“虎哥阿豹：我真的謝。”

“一樓大廳內鏡子的消失恐怕也正是因為這個。”

溫簡言垂下眼，繼續道。

“它是在告訴我們……除非頒獎結束，否則我們無法離開。”

虎哥：“那……如果我們冇有趕上頒獎的話，會發生什麼事？是再也無法出去的意思嗎？”

溫簡言：“或許。”

聞言，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雖然溫簡言冇把話說太死，但是，每個人都清楚，根據夢魘中副本的習性，倒計時結束之後就無法出去的可能性極高。

“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阿瑞有些六神無主。

“我們彆無選擇。”

溫簡言抬起眼，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上三樓吧。”

如果說，他們現在還是在真正的行政樓一樓大廳內的話，那副校長還是有可能從行政樓外回來，為他們頒獎的，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溫簡言向來善於揣測規則。

他們現在的處境，與其說是進入到了異空間，不如說是開啟了一個有時限的“場景”。

一樓消失的鏡子、被堵死的歸途、保安的殺人“規則”、以及副校長辦公室的位置……

條條框架，全部都將他們引向最後唯一的破局之法：

去三樓。

隨著溫簡言的話音落下，辦公室內的氣氛變得越發壓抑。

眾人沉默著，臉上的神情都不太好看。

【誠信至上】直播間：

“等一下，去三樓？這不是違規嗎？這裡的保安可比外麵的要恐怖多了……”

“是啊……所以說這個副本真的狠啊，想要領獎就要去三樓，簡直就是逼主播和保安的規則硬剛啊。”

“嘶，這下可真的糟了，主播上學年能逃過保安的追殺，還是因為隊伍裡有雨果在，但這次可就隻有他一個人了，這可咋整？”

溫簡言抬起頭，向著牆壁上的鐘表掃去一眼。

不知從何時開始，指針已經指向了11點50。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走吧。”

眾人對視一眼，點點頭。

溫簡言拉開辦公室的門，向外掃去一眼。

走廊之中安靜極了。

無論是先前追著他們的屍體，還是那恐怖的保安，都早已冇了蹤影，暗紅色的光線令可見度變得極低，四下裡一片壓抑死寂。

溫簡言掏出招財童子，打開對準辦公室外。

招財童子一片死寂。

顯然，這一次，保安並未像上一學年時那樣堵在辦公室門口。

溫簡言扭頭看向白薔薇幾人：“你們是從哪裡上的樓？”

他們不明所以，向著其中一個方向指了指：

“那邊。”

溫簡言點點頭，將脊背貼在了牆壁上。

即便在鏡子內內，“保安”的身形也無法用視線捕捉，但是，根據上一學年的經驗，溫簡言早已摸清了保安的機製。

這機製十分固定。

它既然追著白薔薇他們來了，就算被擋在了辦公室外，也不會隨便離開，而是會站在原地等待。

所以，溫簡言他們先前在一樓違背規則的時候，纔沒有被立刻逮到。

——因為當時保安並不在一樓。

幸虧有了這樣的一個時間和距離差，纔給了他一定的容錯率。

但溫簡言並不確定，在自己停止違規之後，保安是否也同樣停止了移動。

他深吸一口氣，邁開了步伐。

一步、兩步。

招財童子一片死寂。

三步、四步……

十步。

伴隨著滋滋電流聲，招財童子發出僵硬喜慶的聲音：

“歡迎光臨！”

溫簡言的脊背上頓時滲出一層冷汗。

他緩慢地、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

空空如也。

暗紅色的光線籠罩著走廊，視線範圍內冇有半個人影。

但溫簡言知道……

它就在這裡。

471. 育英綜合大學 鏽跡斑斑的鐵門

空氣陰冷,激得人汗毛倒豎。

在完全抬起視線之前，溫簡言就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似的，立刻將雙眼向下一垂,摁滅了招財童子。

“歡迎光臨”的聲音被瞬間掐斷。

走廊重歸死寂。

他深吸一口氣，扭頭目測了一下樓梯間的深度和對方的位置,然後,和來時一樣,溫簡言再次謹慎地一步一步地挪了回去。

陰冷的氣息一點點遠離。

很快，溫簡言回到了辦公室的門口。

其餘幾人雖然並不知道他這是在乾什麼,但都十分有眼色地維持著安靜,直到對方歸來。

回到暗紅色燈光籠罩之下，溫簡言這才長長舒出一口氣,他看向虎哥和阿豹兩人：“你們相信我嗎？”

“？

虎哥和阿豹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點頭：

“那當然了。”

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溫簡言將招財童子塞到了虎哥手裡,低聲囑咐：

“你和阿豹一起，從那邊回一樓,把它放在樓梯間拐角靠下差不多三米左右的位置,然後在一樓發出聲響。”

他的指尖冰涼，聲音卻很鎮定：

“這玩意兒一出聲,你們立刻停下。”

就在剛剛,溫簡言意識到了一個關鍵之處。

對方的仇恨集中規則，或許和“對視”有關。

上一學年,他在一樓保安室和保安對視過，溫簡言非常清楚地記得——在他們視線對上的一瞬間，自己感受到了多麼強烈的恐懼和不安。

也正因如此，即便後續有橘子糖鬨事,“保安”的仇恨仍舊集中在他的身上，並未被移走。

但這次不一樣。

不知是他之前太不走運了，還是這次的其他人都太走運了，這一次，居然冇一個人被集火。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保安纔不會始終站在辦公室門口等待，不僅能被其他聲響引開，並且在違規者消失之後停止移動。

隻可惜，虎哥和阿豹實力有限，不可能像之前橘子糖那樣長時間吸引火力，不過隻要他們不在保安的視線範圍內違規，就應該不會有什麼太大危險。

保安恐怖是恐怖，但移動速度並不快。

在根據對走廊長度、保安位置、以及移動速度的粗略估算之後，溫簡言很快找到了盲區。

“可是……”虎哥攥住溫簡言塞給他的招財童子，露出猶豫的神色，十分隱晦地向著一旁沼澤的方向撇去一眼，“你怎麼辦？”

彆忘了，隊裡現在有的可不僅有活人。

——這確實是個問題。

溫簡言垂下眼，在心裡歎了口氣。

“彆擔心我，”他很快抬起眼，自然地笑笑，“畢竟，隊伍裡也不隻有我一個人，不是麼？”

雖然說的簡單，但溫簡言心裡卻絕冇有嘴上這麼輕鬆。

如果他有選擇，也不想待在一個可能有鬼的隊伍內。

可問題是……

這是現在唯一可行的方案了。

是否信任交付招財童子隻是一方麵，最重要的是，對方必須徹底信得過他。

三樓的副校長辦公室，和一樓大廳，是徹徹底底、截然相反的兩條路。

冇人知道三樓的頒獎結束之後會發生什麼。

倘若所有人能順勢離開，自然皆大歡喜，但萬一……不是這樣的呢？萬一隻有在三樓參加頒獎的人才能離開，而其他來不及趕到的人則會被永遠留在這裡呢？

事關生死，即便強行安排了這種本就心有疑慮的人去完成這樣的任務，無異於將房屋建於危岩之上，副本牽一髮而動全身，倘若稍有風吹草動就人心浮動，可能全盤皆輸。

而虎哥和阿豹，他倆心思簡單，好操控，且重感情，有底線。

而溫簡言向來擅長揣測人心。

他知道對方喜歡什麼類型的角色，所以就會習慣性地披上假麵，扮演那個最有利於獲取信任的角色。

而這種信任，正適合在這種情況下派上用場。

溫簡言注視著他們，問：“怎麼樣？”

“……”

虎哥和阿豹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在溫簡言簡單地交代了幾句之後，他們從溫簡言的手中接過招財童子，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下樓去了。

很快，兩人的背影就消失在了昏暗發紅的走廊之中。

目送兩人離去後，溫簡言微微扭過頭，向著“保安”所在的方向看去。

走廊深處冇有半個人影，隻有令人心悸的一片濃黑。

招財童子已經被帶走了，溫簡言也失去了唯一能夠確定保安位置和存在的道具。

行政樓內在詭異的紅色燈光籠罩之下，安靜猶如墳塚。

溫簡言收回視線：

“剩下的人，跟我來。”

“速度要慢，彆出聲。”他的聲音壓的很低，“最重要的是，記得貼著牆。”

在溫簡言的帶領下，一行人脊背貼著牆，一步一步，緩慢地向著走廊的深處走去。

走廊之中的空氣陰寒刺骨，不知道危險究竟來源於何方的未知感令人脊背發涼，掌心冒汗，但是，為首的溫簡言卻好像始終都很鎮定，他一步一步地、速度而緩慢均勻，帶著隊伍向前走去。

樓下依稀傳來了跑動和交談的聲響。

溫簡言知道，這說明虎哥和阿豹兩人就位了。

他冇有改變行動的速度，仍舊在貼著牆壁，一步步向前。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上三樓的樓梯前。

黑洞洞的樓梯間矗立在麵前。

和上一層一樣，二樓到三樓之間的鐵門也同樣消失了。

樓梯筆直地通向上方，中間冇有絲毫阻礙。

溫簡言停下了腳步。

淺色的雙眼在黑暗中微微閃爍著，專注地注視著上方，他低聲道：

“等。”

等？

等什麼？等多久？

像是看出了其他幾人的疑惑，溫簡言壓低聲音，開口說道：

“關鍵就在於時間差。”

他們既然要上三樓，那就意味著，他們現在必須打破規則、被迫同保安正麵對上。

既然如此，這一時間點就變得格外關鍵。

隻要【打破規則】、和【正麵對抗】之間的時間拖的越長，他們安全的可能性就越大。

理論上，在保安觸發招財童子聲音的瞬間，也正是它所能達到的、離他們最遠的瞬間。

“聽到‘歡迎光臨’的的瞬間，我們就行動。”

溫簡言說。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他們應該能在保安趕來之前上到三樓。

幾人點點頭，示意自己聽明白了。

等待好像是冇有儘頭。

心跳在胸腔內咚咚撞擊，被刻意壓低的呼吸變得渾濁急促。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但眼前空蕩蕩的走廊和幾分鐘前似乎毫無區彆，這種感覺令人感到十分煎熬。

忽然，毫無預兆地、夾在著滋滋電流聲的歡快聲音，從遠處的另外一個樓梯間中傳來：

“歡迎光臨！”

而在死寂被打破的瞬間，樓下原本持續不斷的走動聲和交談聲瞬間停止。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溫簡言低聲喝道：

“走！”

話音尚未落下，他就毫不遲疑邁開步伐，以最快速度向著樓上衝去！

其餘幾人緊隨其後，跟著他一起向著樓上衝去。

急促的腳步聲在狹窄的走廊之中迴盪著，像是嘈雜鼓譟的心跳。

身後冇有任何聲音，也冇有半道追來的身影，但是，一行人卻像是在被鬼追一樣跑的飛快。

從二樓到三樓的路原本應該很短，但在此刻，卻好像被刻意拉長一般，漫長的驚人。

黑漆漆的走廊向上延伸，卻怎麼跑都跑不到頭。

但是，在他們的全力衝刺下，三樓的走廊已經出現在了視線前方。

——快到了！

馬上就要到了！

溫簡言正準備一鼓作氣，向上狂奔。

忽然，他一個激靈，像是感受到了什麼似的。

“……”

溫簡言下意識地扭頭向著下方看去。

隔著樓梯扶手狹窄的縫隙，隱約看到黑暗的樓梯間，依舊樓梯間外的二樓走廊。

暗紅色的燈光塗抹在樓梯間外的地麵上，將是一層不祥的釉質。

光滑如鏡麵般的地麵上，依稀可見一點浮動的黑影，乍然看上去幾乎像是幻覺，但是……

溫簡言定睛一看，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那是一個高大的、扭曲的人形。

是保安。

它來的遠比計劃中要快。

……快很多。

溫簡言一個激靈，感到一陣戰栗感從自己的脊背上飛快攀升。

看樣子，第三條規則的優先度遠比第二條要高，所以，保安的移動速度要遠超他的想象。

它緩慢地、僵硬地邁開步伐，一腳踩入了樓梯間。

在它踏入的瞬間，樓梯間似乎產生了什麼無形的變化，一股陰冷之意就從腳下傳來，溫簡言下意識地往下看了一眼。

樓梯間很黑，但是，溫簡言還戴著橘子糖借給他的眼鏡道具，可以清晰地看到腳下的情形。

原本應該是漆黑的水泥台階，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在微弱的光線下，那原本冰冷堅硬的地麵卻呈現出蒼白怪異的顏色，那質感……看著不像水泥，卻好像死人的皮膚。

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張張模糊的臉孔，扭曲的、被壓實在一起的扭曲肢體開始逐漸顯現出來出來，輪廓疊著輪廓，看著令人膽戰心驚。

“！”

溫簡言的心口劇烈一跳，掌心之中浮出冷汗。

這下，他總算明白了，為什麼在行政樓內，會感受到如此之強的壓迫感。

這棟樓內的屍體數量，原本其他任何建築物都要更多……

他早就知道，育英綜合大學是一個被刻意製造的埋屍場，每一個教室裡都被屍體塞得滿滿噹噹，但他冇想到的是，行政樓居然整棟樓都是用屍體做的！

每往上踏一節，這些屍體的輪廓就變得越清晰，它們在腳下蠕動著，似乎正在掙紮著從樓梯的框架中掙脫出來。

“彆回頭，繼續！”

溫簡言咬緊牙關。

腳下的地麵變得越來越柔軟，冰冷的肢體凸起、鼓出，儼然一副地獄繪圖般的場景。

視線的右上角，生命值開始飛速下跌，開始逐漸進入紅色的警戒區域。

忽然，腳腕傳來陰冷的觸感，溫簡言被扯得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

他駭然扭頭。

一具屍體從階梯中掙脫出來，死死地捉著他的腳腕。

蒼白的、黏黏糊糊的手掌、手臂，被擠壓變形的頭顱，空洞的眼眶和嘴巴，嘴巴大張著，像是在發出無聲的慘叫。

而在它的身後，有無形的陰影在彙聚。

保安馬上就要上來了。

“手伸給我！”

上方，傳來白薔薇激烈的聲音。

“快！”

溫簡言抬頭看去，不由一愣。

樓梯上方，白薔薇傾斜著身體，向他探出手，另外一隻手被上方的成燦阿瑞二人扯著，以免她的雙腳落在階梯上。

“抓住我！”

她焦急喊道。

溫簡言伸出手，捉住了對方的手。

手掌被對方緊緊箍住，後方的幾人一同施力，猛地將溫簡言從樓梯內向上一拽！

緊拽著他腳腕的手掌鬆開了。溫簡言跌跌撞撞衝入三樓。

冰冷封閉的黑暗走廊之中，迴盪著幾人劇烈的喘息聲。

而在最後一個人離開樓梯間後，原本已經逐漸被複蘇過來的屍體所侵占的空間內，居然在他們的眼前緩緩恢複平靜。

屍體消失了。

地麵由柔軟的慘白，逐漸變為冰冷堅硬的鐵灰色。

下方的黑暗中，冇有半個人影。

“走……”

溫簡言甚至來不及喘勻口氣，就直起了腰。

他不確定保安會不會繼續追上三樓，上一次它追上來了，而這一次說不定也會。

溫簡言抬起眼。

令人驚訝的是，三樓隻有一間辦公室。

【副校長辦公室】

原本應該是校長辦公室的位置，此刻卻空空如也，隻有一堵灰白色的牆壁。

——怎麼會？

溫簡言不由一怔。

按照正常邏輯，校長室既然不存在於鏡麵外，那就應該在鏡麵內纔對，可是，在他來到校長室本該在的地方，它卻消失了？

口袋中似乎陡然變得沉重起來。

難道說，他必須再使用一次眼珠才行嗎？

正在溫簡言愣神之際，忽然，前方傳來“嘎吱”一聲。

副校長辦公室的門被從內部推開了。

溫簡言一個激靈，扭頭看去。

門後，副校長那張蒼白的、帶著微笑的臉出現了，他注視著眼前氣喘籲籲、形容狼狽的一行人，像是十分驚喜似的：

“啊，你們來了。”

幾人站在原地，氣喘籲籲，一言不發地注視著他。

“快進來吧。”

像是冇有感受到對方的警戒和敵意一樣，副校長側過身，為他們熱情地讓開了道路。

溫簡言扭過頭，向著背後掃去一眼。

樓梯間內已經恢複了死寂。

冇有屍體、冇有影子、冇有保安。

他收回視線，深吸一口氣，率先向著辦公室內走去。

其餘幾人對視一眼，隨即跟上。

副校長臉上的微笑似乎加深了些許。

“砰。”

房門發出細微的響聲，在幾人身後關上。

溫簡言打量著眼前的辦公室——一切看上去都和上一學年時毫無區彆，如果不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現在就在鏡子裡，甚至會產生一切並無改變的錯覺。

他的視線落在窗戶上。

窗戶緊閉著，外麵的天空呈現出一種粘稠可怕的暗紅色，像是半乾涸的血塊。

副校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那真是一場非常棒的籃球比賽，你們不愧是我們育英綜合大學的優秀學子，為了表彰你們的優秀表現，我將代表學校給你們表彰。”

溫簡言扭過頭，向著副校長的方向看去。

隻見他打開身後的櫃子，從中取出了什麼，然後轉過身來。

他手裡拿著的，居然是獎狀。

橘黃色、看著十分廉價的紙張，上麵印著乾巴巴的字樣。

【育英綜合大學校內籃球賽優勝獎】

在這詭異的環境中，這幾張獎狀看上去居然有些滑稽。

副校長那張蒼白的臉上帶著弧度毫無變化的微笑：

“你們誰是隊長？”

其餘幾人對視一眼，忽然。沼澤看向溫簡言：

“籃球小隊的隊長，冇人比你更合適了。”

剩下幾人想了想，也同樣點了點頭：

“冇錯。”

“……”

溫簡言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副校長麵帶微笑，將獎狀遞給了他。

看似廉價普通的紙張，觸手的感覺卻頗為陰冷。

在拿到獎狀的瞬間，溫簡言的耳邊響起了熟悉的係統聲。

【叮！副本探索度78%獎勵積分：10000】

“恭喜您再一次打破【育英綜合大學】的探索記錄，您已創造曆史……”

溫簡言一怔，有些茫然地眨眨眼。

哈？

之前每一次副本探索度增加，都有情可原，但這一次又是為什麼？

就因為領了個獎？

這也太古怪了。

“對了，還有獎品。”副校長麵帶微笑，好像真是一個平易近人的學校領導似的，他再次轉過身，“我都差點忘記了。”

他再次打開櫃子。

溫簡言嗅到一股熟悉的，近乎怪異的甜膩氣息從對方的櫃門內傳來。

他的心口猛地一跳。

等一下……難道……

副校長背對著他，在櫃子內翻動著，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櫃子裡一片漆黑，看不到半點物品的跡象。

溫簡言心如擂鼓。

必須現在決定……要不要這麼做？

理智告訴他。

不行。

絕對不行。

他現在的san值僅剩22點，再使用掉20點的話，就隻剩2點了。

在這個數值下，他將無法思考，無法行動，並且會成為吸引危險的移動靶子。

而他現在的隊友彆說可靠了，甚至可以算得上危險。

可是……

溫簡言的視線落至副校長的脊背上，眼底閃過掙紮的神色。

他能夠嗅到那熟悉的甜膩氣味，而身體之中的所有直覺也在瘋狂叫囂——不會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不會有比現在更重要的時刻了。

倘若錯過，他可能再也無法印證這一謎團。

可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了，他不能——

等一下。

除非……

溫簡言一個怔忪，似乎想到了什麼。

在第二學年開始之後，作為對他們這些開啟第二學年的主播的獎勵，夢魘送給了他們三次免疫所有傷害的機會。

溫簡言把第一次用在了墳土之下，還剩兩次冇有使用。

那麼……

它能否免疫san值的傷害呢？

他牙一咬，心一橫。

管他的，試試！

溫簡言伸手到口袋裡，掏出了那雙死人的眼珠，與此同時，他啟用了係統的獎勵。

“主播是否確認啟用係統獎勵時長？”

溫簡言：“是。”

在溫簡言啟用時長的瞬間，【誠信至上】直播間內被問號刷屏。

“？”

“？？？”

“這個獎勵時長是為了讓你躲避危險的，不是為了讓你利用危險道具卡bug的！！！”

伴隨著一分鐘倒計時的開始，溫簡言將眼球舉起，血色的混沌視界再一次出現。

在這個可怖、幾乎能將人逼瘋的扭曲世界裡，整個辦公室卻整潔得格格不入。

副校長的身形消失了，他所在的位置一片純黑，像是血紅色畫紙上被掏出的一個空洞，溫簡言的視線越過那片空洞，向著後方看去。

在那片黑暗深處，是一張鏽跡斑斑的鐵質大門。

鐵門上，是一張熟悉的，微笑著的臉。

那張臉似乎感受到了溫簡言投來的視線，血紅色的眼珠緩慢轉動，一點點地向下垂去，像是在說——

這裡。

“……”

刹那間，溫簡言幾乎忘記瞭如何呼吸。

不僅僅是因為這張曾多次顯現、又多次將他引導至此的血色臉孔，居然在這裡再一次出現，更是因為——這張鐵門他實在是太熟悉了。

在育英綜合大學的地麵之下，有一個巨大而漆黑的倉庫，倉庫內有四扇門。

而那四扇門的模樣，和眼前這扇一模一樣。

還冇等他看的再清楚一點，熟悉的尖銳疼痛再一次襲來。

溫簡言咬緊牙關，將慘叫聲咽回嗓子裡，蒼白的手背上青筋迸起，猛地將那雙死人的眼球從眼前挪開。

冇到一分鐘。

看來，利用係統獎勵來抵消危險道具在理論上的確是可以的，但同樣時長也會大大縮短。

他強撐著向著右上角掃去一眼。

san值掉了十點。

他現在還剩12點。

雖然不多，但至少還在能夠容忍的範圍內。

而正在這時，副校長轉過身來。

溫簡言立在原地，他的臉色很難看，眼眶燒得通紅，像是要滴出血來，他的額頭上遍佈冷汗，眼底強撐著一點清醒的神光。

但是，副校長像是完全冇有注意到溫簡言的異常似的，臉上仍舊帶著毫無變化的微笑：

“好了，這個給你。”

他將一枚血紅色的徽章放在溫簡言的掌心中。

溫簡言勉力低下頭，向著掌心中看去。

在佈滿重影的視線內，他發現，那枚徽章長得和社團徽章幾乎一模一樣，但不僅顏色不同，上麵那張小小的人臉似乎也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那張血紅色的人臉上帶著令人汗毛直豎的怪異微笑，無聲地注視著他。

耳邊傳來係統的聲音：

【叮！恭喜主播獲得副本中的隱藏道具（困難）！】

【收集度4/10】

不知道是不是由於san值過低的緣故，係統的獎勵播報聲顯得斷續而遙遠。

麵前幾步遠的地方，副校長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些褒獎的套話，誇讚他們是學校的精英，優秀的學子。

溫簡言頭暈眼花，被過低的san值和劇烈的疼痛折磨著，但也隻能站在原地等待，乾巴巴地附和：

“……謝謝，您謬讚了。”

終於，副校長似乎是終於將自己肚子裡的褒獎之詞用光了，意猶未儘地停了下來。

“好了，現在時候也不早了，你們也該離開了。”

說著，他走到門口，再一次伸手大門打開，副校長扭過頭，笑著對眾人說道：“你們可以原路離開了。”

原路離開？

溫簡言注意到了這一關鍵詞，他白著臉，掀起薄而顫的眼皮，向著副校長飛快地掃去一眼。

“對了，”

副校長扶著門，注視著從辦公室內魚貫而出的幾名“優秀學子”，微笑著緩緩說道：

“天已經黑了，離開的時候最好手牽著手。

不然的話，可能會迷路。

472. 育英綜合大學 圖窮匕見

伴隨著“砰”的一聲響,副校長辦公室的門關閉了。

一行人再一次回到了三樓的走廊內。

走廊一片漆黑，三樓僅有的辦公室房門緊閉，一旁的樓梯間內的階梯靜靜向下延伸,整個建築內安靜的彷彿隻能聽到他們呼吸和心跳的的聲音。

他們麵麵相覷。

“那……我現在該做什麼？”成燦問。

“下樓吧。”

背後傳來幾人紛紛扭頭看了過來。

溫簡言倚在牆壁上，臉色蒼白的有些過分，像是要融入背後的陰影中似的,他掀起薄薄的眼皮,注視著眼前的幾人。

“剛剛副校長不是說了,我們可以‘原路返回’。”

他在最後四個字上加重讀音。

溫簡言撐著牆壁,勉強站起身來：“我們怎麼進來的,接下來也就該怎麼出去。”

忽然,背後傳來一道聲音：

“你還好嗎？”

溫簡言扭頭看去。

是沼澤。

那張看似普通,和記憶中毫無區彆的臉孔浸在黑暗中，正帶著幾分關切的神色注視著他：

“我扶你？”

他緩緩上前一步,向著溫簡言直直伸出手，眼看就要捉住他的手臂。

【誠信至上】直播間：

“！！”

“終於要動手了嗎！我好期待！！”

“主播現在san值太低了,終於忍不住了是吧？”

“……”

在被對方觸碰到之前,溫簡言不動聲色地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對方伸過來的手掌：“不用了,謝謝。”

他笑笑,將神色掩蓋的很好：

“我還是能走的。”

沼澤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緩緩地收了回去。

溫簡言扭頭看向麵前的樓梯間。

樓梯間內一切如常，筆直通向下方的階梯，和一旁老舊扶手一同浸冇在黑暗中，看上去平平無奇，毫無怪異之處。

但卻冇人能忘記，在自己穿過樓梯間來到三樓時,腳下的地麵是如何逐漸變得慘白詭異，甚至從地麵下浮現出人類屍體輪廓的。

莊燦：“我們……就這麼下去？”

白薔薇：“也冇有彆的路了，不是嗎？”

於是，一行人再一次邁入樓梯間內。

他們的雙腳結結實實地踩在地麵上，然後停留在原地，警惕地等待著。

不過隨著時間推移，一切依舊如常，冇有任何危險出現。

“看樣子應該冇事了，”成燦說，“走，我們速度快一點。”

一行人順著樓梯快步向下。

溫簡言慢慢地跟在後方。

慘白的一張臉上，表情卻從頭到尾都冇什麼太大變化。

早在下樓前，他就已經猜到這個結果了。

他們先前上樓的時候，之所以會遇到屍體復甦的危險，是因為他們違背了規則，成為了保安的眼中釘。

不過，規則之中可冇有和“下樓”相關的條例，所以，在他們離開副校長室之後，這一前提就不存在了。

這時穿過樓梯間，自然是安全的。

為了防止節外生枝，一行人快步向下。

這一次，他們冇有再進入被紅色燈光所籠罩的行政樓二層，甚至連停留都冇有停留一下，就直接從樓梯間內下到了一樓。

“歡迎光臨！”

忽然，前方傳來一道熟悉的電子聲，那聲音在狹窄死寂的樓道內響起，嚇得人一個激靈。

“啊！”

後方傳來一聲低呼。

溫簡言跌跌撞撞地擠過人群鑽到了前方，他看著狀態很差，一張臉毫無血色，通紅的眼瞼垂著，遮住有些渙散的眼神，但取道具的動作卻格外迅速。

“……不好意思。”

他伸手將掛在角落裡的招財童子摘下，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道：

“我的我的。”

【誠信至上】直播間：

“……”

“……”

“丟道具丟怕了是吧？”

“笑死，雖然san值低得連路都走不穩，但東西必須都拿到手。不愧是你！”

“摳死你得了！”

經過了這個小插曲，一行人終於回到了一樓。

這層樓樓仍舊被籠罩在發紅的黑暗之中，空曠的大廳陰冷無比，被籠罩在一層滲人的氛圍之中。

一進入大廳，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鎖定在了大廳的正中央。

那麵消失不見的巨大落地鏡，居然不知何時出現了，並且被重新擺放在了它應該在的位置。

忽然，一道暗影閃過，有什麼東西裹挾著勁風兜頭而下。

在如此低的能見度下，其他人或許還會看不真切，但溫簡言不一樣，橘子糖借給他的眼鏡此刻還架在鼻梁上，足夠他看清眼前的區域，以及向著自己襲來的東西——

是道具。

他壓著聲音，低喊了一聲：

“喂，是我！”

頭頂的暗影停住了。

不遠處的黑暗中，是虎哥和阿豹兩人。

他們急促地喘著氣，緊緊地盯著溫簡言的方向，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似乎正在仔細辨認著什麼。

終於，他們開口了：

“……是你？”

虎哥和阿豹看向溫簡言的身後，目光落在其他幾人身上，恍然道：

“是你們？”

“對。”

溫簡言搖搖晃晃地扶住牆，剛剛突然爆發的敏銳反應從他的身體中溜走了，隻剩下額角的虛汗和略顯渙散的眼神。

他喘勻了口氣，神情無奈：“那不然呢？”

“謝天謝地是你們下來了，”虎哥手臂上緊繃的肌肉這才鬆懈下來，他長長舒了一口氣：“我剛剛聽到那個道具的聲音，還以為是保安、或者是屍體什麼的……”

溫簡言扭頭看向大廳之中的鏡麵：

“它什麼時候出現的？”

“大概在幾分鐘前吧，”阿豹說道，“我們也冇做什麼，它就突然出現了，所以隻好儘可能地先遠離它，這才退到了這裡。”

算算時間，應該正好是在他們和副校長談完話之後纔出現的。

虎哥：“所以它究竟是什麼？怎麼又突然出現了？”

“說來話長，”溫簡言聳聳肩，“但總而言之，這是我們回去的路。”

可是，聽完他之後，虎哥和阿豹兩人卻並不顯得欣喜，反而猶豫著對視一眼，似乎有什麼話想說。

溫簡言注意到了他們的神情：

“怎麼？”

虎哥欲言又止。

終於，他放棄了總結描述，一攤手道：“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溫簡言垂下眼，在蒼白的臉上留下一點陰影。

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好，走吧。”

說畢，溫簡言深吸一口氣，撐著牆壁想重新直起身來，但手臂卻像是脫了力……冇成功。

他又努力了一下。

還是冇成功。

溫簡言：“……”

他扭頭看向虎哥，有些弱氣地說：

“來扶我一把？”

虎哥：“……”

？

【誠信至上】直播間：

“哈哈哈哈哈哈哈！”

“咋？終於不嘴硬啦？”

“笑死，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好嗎，剛剛建立起來的靠譜感覺完全毀於一旦啊。”

虎哥走上前去，任勞任怨地把溫簡言扶了起來。

畢竟也是個成年男性，雖然看著挺瘦，但溫簡言的分量可不算太輕。

趁著對方動作頓住，溫簡言把胳膊搭在了對方的肩膀上，將自己的整個體重都壓了上去，麵不改色地說：

“愣著乾什麼，走啊。”

他催促道：“抓緊時間，我們的時間可是不多。”

【誠信至上】直播間：

“？”

“你小子這是純粹把人家當冤種使喚吧？“

大怨種虎哥任勞任怨地撐起溫簡言的身軀，帶著他向著一樓的大廳內走去。

其餘幾人也緊隨其後。

很快，他們來到了大廳內的鏡子前。

溫簡言從虎哥的背上收回手，抬頭向著麵前的鏡子看去。

和記憶中的一樣，鏡子足足有一人多高，寬至接近兩三米，正對著緊閉的行政樓正門，原本模糊的表麵此刻卻平滑無塵。

溫簡言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虎哥他們剛剛所想要表達的意思。

鏡麵內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雖說一樓的光線很暗，但不至於黑得如此純粹、如此可怕。

與其說像是一麵鏡子，不如說是黑洞。

即便溫簡言打開手電筒向著鏡麵內照去，裡麵也無法倒映出半分人影。

那彷彿就能將所有光線吞噬，無法預知的恐怖感令人感到心慌。

怪不得在看到鏡子的表麵之後，虎哥和阿豹會如此迫不及待地遠離。

一旁的白薔薇猶豫著開口了，“副校長說的原路返回，真的是從這裡回去嗎？”

溫簡言注視著麵前的鏡麵：

“對。”

“可這個樣子……”阿瑞皺起了眉頭，“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其餘幾人無言以對。

顯然，他們也不知道問題的答案。

“對了，我記得，在離開副校長辦公室之前，他還說過一句話吧？”

成燦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說道。

“對……”

白薔薇一怔，複述到：“好像是什麼……離開的時候最好手牽著手，不然會迷路？”

“啊！”背後的沼澤露出好像恍然大悟般的神情，點了點頭，“那這個意思就是說，我們隻要手牽著手進入鏡子，就能順利回到現實世界？”

溫簡言此刻終於從沉思之中抽回神來。

他從鏡子前轉過身，看向身後眾人：“是的，是這個意思。”

“那還等什麼？我們快點——”

沼澤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被溫簡言打斷了。

“但是，在出去之前，我們還有一件事要做。”

溫簡言的聲音不高，還帶著幾分因san值過低而帶來的虛弱，但卻莫名的擲地有聲，令人心悸。

其餘幾人一怔。“啊？什麼？”

溫簡言的視線掃過眼前眾人，說：

“我們的隊伍裡，混進了鬼。”

“？！！”

話音剛落，在場所有人一片嘩然。

“啊？？”

“什麼意思？？”

“鬼？是誰？”

“我之前一直覺得很奇怪，”溫簡言的語速緩慢，每個音節都咬字很準，“為什麼它在混到我們中間之後，從頭至尾都冇有做出任何事，隻是準確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我一直在等。

而現在，我終於有了答案。”

溫簡言的視線挪向沼澤，目光定焦在對方毫無破綻的麵孔之上。

“因為它的目的從來就不是‘殺死’我們，而是通過我們離開鏡子。”

“副校長給出的指引是冇錯的，但是，他卻不會告訴我們這一指引可能會帶來什麼。”

溫簡言說。

“隻有手牽手，我們才能離開這個世界，但同樣的，也隻有手牽著手，鏡子裡的‘它’才能被我們親手帶離鏡子。”

剩餘幾人也隨著溫簡言的視線看了過去。

“沼澤？”阿瑞一愣，“不會吧？”

“等一下，他一直和我們在一起。”白薔薇開口，試圖幫沼澤爭辯，“你有什麼證據嗎？”

阿豹：“證據？”

他冷笑一聲：“我們三個都親眼見過他的屍體夠不夠？”

此言一出，整個大廳之中的氛圍頓時一變，所有人的神情都警惕起來，望著沼澤的眼神都變了。

“……等一下，你們都在說什麼？”

沼澤後退兩步，臉上的神色驚疑不定，“什麼我的屍體？這都是什麼意思？——你們該不會在懷疑我是鬼吧？”

“不。”溫簡言笑了下，神色依舊虛弱，他轉動了一個角度，像是要站的更輕鬆一點，“我冇有懷疑你。”

但是，還冇有等“沼澤”鬆口氣，就隻聽對方繼續說道：

“我隻是確定了。”

“……！？”

沼澤的臉色青白交加，死死地盯著溫簡言：“要我說，指不定你們纔是鬼吧？畢竟，隻有你們三個是最後出現的，一開始進入鏡子的隻有我們幾個。”

沼澤的臉孔微微扭曲，像是十分恐懼：

“你們怎麼證明你們是活人？”

白薔薇冷冷地注視著他：“如果他是的話，剛剛冇必要告訴我們規則，直接跟著我們離開鏡子就是。”

她握緊了手指；

“倒是你呢？你怎麼證明？”

沼澤：“我怎麼不能證明？”

說著，他伸出手——

“危險！”溫簡言忽然厲聲道，“小心——後退！”

在他聲音落下的瞬間，其餘幾人都是駭然一驚，在他的指引下急忙後撤一步。

青年傾身向前，明明san值已經低到了一個正常人類都無法忍受的數值，但動作卻迅猛無比，猶如敏銳的獵豹一樣一躍而去——

溫簡言的手死死地攥住了沼澤的手腕。

下一秒，他反身握住了虎哥的手。

虎哥拽住了一臉愕然的阿豹。

四人一同，連拉帶拽地，眨眼間就倒入了鏡子內。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原本還商討的十分熱烈的彈幕頓時一滯，陷入了短暫的空白之中。

“……”

“……”

“啊？”

“啊？？？？？”

鏡子的黑暗迎麵罩來，緊隨而來的是窒息……無邊無際的窒息，像是被無數隻手攥緊、拉拽，扯著他們向著沼澤的深處墜落。

像是隻過去了幾秒。

又好像是過去了一個世紀。

黑暗如輕紗般從眾人的眼前話扶開了。

下一秒，強烈的失重感襲來，四人一同頭朝下栽到了大廳的地麵上。

溫簡言的身體被摔在了地上，他抬手捂住嘴，蒼白的手背上青筋隆起，竭力剋製著從喉嚨中爆發出來的咳嗽聲。

“什麼情況？”一旁傳來阿豹驚慌茫然的神情，“這都是——”

溫簡言掀起眼皮，向他掃過一眼。

他的眼瞼薄，眼眶充血赤紅，一雙淺色的眼珠像是浸在了血水裡，驟然掃去，竟讓人感受到了一股膽寒的淩厲和壓迫感。

他將手指比在唇邊，做了個“噓”的動作。

雖然離開了鏡子，但他們現在還在行政樓內。

也就是說，保安的規則仍然生效。

——不能大聲。

阿豹一怵，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溫簡言收回視線，捂著嘴，悶悶地咳了兩聲，然後才撐著地麵，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轉過身，扭頭看向鏡麵。

虎哥和阿豹也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巨大的鏡子橫在大廳中央，表麵蒙塵，看著和先前毫無區彆。

但是，在微弱的光線下，他們卻看到……

三道影影綽綽的人影一動不動地站在鏡麵內，那三張臉孔上此刻卻冇有任何表情，它們用毫無情感的、空洞漆黑的眼珠注視著鏡外的溫簡言，那些原本熟悉的五官此刻卻變得格外陌生，令人毛骨悚然。

緊接著，在溫簡言的注視下，那三張臉孔的五官開始逐漸變得模糊不清，最終漸漸隱冇入了黑暗之中。

“……”

注視著眼前這一幕，即便是再傻的人也意識到了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

虎哥和阿豹直挺挺站在原地，都感到一陣涼意從背後竄起，身上寒毛直豎。

好訊息是，沼澤不是鬼。

但壞訊息是……

除了他以外全都是。

而他們先前在鏡中的每一步，居然都是跟著一群鬼一起行動的。

這令他們不寒而栗。

這時，溫簡言纔敢長長舒出一口氣，像是脫了力一樣，搖搖晃晃地後退數步，靠在了牆壁上。

一旁，虎哥一臉複雜地看著溫簡言：“你……你怎麼發現的？”

溫簡言順著牆壁滑下來，坐在了地板上。

聽到對方的問題，他掀起眼皮，看了過去，輕輕地低聲說：

“太刻意了。”

“沼澤”的屍體位置過於醒目，像是要確保被他們發現。

更重要的是……

在溫簡言下樓之後，曾狀似不經意地從虎哥口中套過話：

在他們兩個停在一樓的時候，並未再遇到那具屍體。而溫簡言從二樓到三樓，再從三樓回一樓的過程中也同樣。

也就是說，那具屍體除了一開始的追擊之外，就再也冇有出現過第二次了。

那它有什麼作用呢？

僅僅就是為了在一樓嚇唬他們一下嗎？

還是說……是為了誘導他們將視線放在彆處呢？

“它們的偽裝的確無懈可擊，我也是在三樓的時候才找到了真正的破綻，”溫簡言把腦袋向後一靠，輕輕磕在了牆壁上，闔眼道。

虎哥問：“是什麼？”

溫簡言睜開雙眼，看了過去。

“它們救了我。”

“……？！”

兩人都是一怔。

啊？什麼？

“我們是東拚西湊的小隊，彼此並不熟悉，”溫簡言輕聲說。

“它們第一不該救我，第二不該這樣救我。”

如果說溫簡言對什麼最熟悉，對什麼最敏銳……

那一定是【人】。

……人的思考，人的情感，人的關係。

人類的社會就像是菌絲，分明每個個體彼此獨立，毫不相乾，卻自成一體，以默契的規則運行。

它們在偽裝單個人的時候非常完美，尤其對於溫簡言這個和他們並不熟識的人來說，根本覺察不出半點端倪，但是，當它們在以一個集體行動的時候，就會露出破綻。

因為它們不是“人”。

它們隻是模仿人類的表情、語言，甚至最細微的地方也經得起推敲。

但是，它們卻無法模仿出人類的感情、私心，決斷。

溫簡言對他們而言隻是陌生人，他和那些主播僅僅合作過一個籃球賽，對麵不知道他的名字，不清楚他的能力，更冇有對他建立起任何真正意義上的信任，但卻在他被捉住腳腕的時候，這樣毫不猶豫地一致選擇救他？

甚至完全不需要商議，便可彼此合作。

要知道，他們之間也同樣是陌生人。

“還是那句話……太刻意了。”溫簡言歪著頭，輕輕地說。

按照原本的邏輯，它們此舉本該博取他的信任，但由於過於刻意的拉近距離，反而弄巧成拙，被溫簡言找到了蛛絲馬跡。

所以，在離開三樓，和虎哥他們會合之後，溫簡言接著對方攙扶自己的功夫，在對方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我喊危險的時候，拉住阿豹。”

“當然了，還有更多細節。”

溫簡言按住太陽穴，疲憊地垂下眼。

“保安太過恐怖，它的襲擊在瞬息間發生，在一樓無法拉開距離的前提下，無人對此有準備，居然毫無傷亡是不可能的。”

即便在鏡子外，保安都是能將他們這支頂級小隊逼至絕境的恐怖存在。

更何況，這還隻是一隻東拚西湊起來的雜牌隊伍。

全員存活、或者僅一人身亡都不合邏輯。

“在被襲擊前san值的降低是沼澤最先提出的，而其餘幾人都隻是附和。”

“……”

虎哥和阿豹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注視著溫簡言，聽著對方一條一條地將“證據”往下羅列，大腦卻一片空白。

如果說，之前他們還沉浸在對那些“鬼”居然如此逼真的恐懼之中。

那麼現在，他們已經開始懷疑……自己冇發現這些究竟是因為鬼的偽裝太好了，還是自己冇有腦子。

溫簡言住了口，抬起眼。

“如果你們想聽我，還能繼續說下去，但顯然冇有什麼必要了。”

他扭過頭，看向沼澤，聲音很輕：

“喂。”

沼澤似乎這才從剛剛的震撼和呆滯中緩過神來，他愣愣地發出一個單音：“……啊？”

溫簡言：“剛剛我救了你的命，對不對？”

沼澤：“呃，是的，謝謝——”

他的話還冇說完，就被溫簡言打斷了。

“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對不對？”

沼澤不知道溫簡言要說什麼，猶猶豫豫地回答：

“……對？”

青年倚靠在牆壁上，淩亂的額發垂下，遮擋住發紅的眼眶，和疲倦渙散的雙眼——先前強撐出來的強悍和敏銳已經消散了，他顯然已到了強弩之末，蒼白的瓷器從內部開始瓦解碎裂。

溫簡言忽然笑了一下，伸出手：

“礦泉水給我，當謝禮了。”

【誠信至上】直播間：

“……”

“……”

“我就知道！！！你是不是從小超市的時候就已經盯上人家的水了！！”

“這波啊，是圖窮匕見！

472. 育英綜合大學 圖窮匕見

伴隨著“砰”的一聲響,副校長辦公室的門關閉了。

一行人再一次回到了三樓的走廊內。

走廊一片漆黑，三樓僅有的辦公室房門緊閉，一旁的樓梯間內的階梯靜靜向下延伸,整個建築內安靜的彷彿隻能聽到他們呼吸和心跳的的聲音。

他們麵麵相覷。

“那……我現在該做什麼？”成燦問。

“下樓吧。”

背後傳來幾人紛紛扭頭看了過來。

溫簡言倚在牆壁上，臉色蒼白的有些過分，像是要融入背後的陰影中似的,他掀起薄薄的眼皮,注視著眼前的幾人。

“剛剛副校長不是說了,我們可以‘原路返回’。”

他在最後四個字上加重讀音。

溫簡言撐著牆壁,勉強站起身來：“我們怎麼進來的,接下來也就該怎麼出去。”

忽然,背後傳來一道聲音：

“你還好嗎？”

溫簡言扭頭看去。

是沼澤。

那張看似普通,和記憶中毫無區彆的臉孔浸在黑暗中，正帶著幾分關切的神色注視著他：

“我扶你？”

他緩緩上前一步,向著溫簡言直直伸出手，眼看就要捉住他的手臂。

【誠信至上】直播間：

“！！”

“終於要動手了嗎！我好期待！！”

“主播現在san值太低了,終於忍不住了是吧？”

“……”

在被對方觸碰到之前,溫簡言不動聲色地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對方伸過來的手掌：“不用了,謝謝。”

他笑笑,將神色掩蓋的很好：

“我還是能走的。”

沼澤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緩緩地收了回去。

溫簡言扭頭看向麵前的樓梯間。

樓梯間內一切如常，筆直通向下方的階梯，和一旁老舊扶手一同浸冇在黑暗中，看上去平平無奇，毫無怪異之處。

但卻冇人能忘記，在自己穿過樓梯間來到三樓時,腳下的地麵是如何逐漸變得慘白詭異，甚至從地麵下浮現出人類屍體輪廓的。

莊燦：“我們……就這麼下去？”

白薔薇：“也冇有彆的路了，不是嗎？”

於是，一行人再一次邁入樓梯間內。

他們的雙腳結結實實地踩在地麵上，然後停留在原地，警惕地等待著。

不過隨著時間推移，一切依舊如常，冇有任何危險出現。

“看樣子應該冇事了，”成燦說，“走，我們速度快一點。”

一行人順著樓梯快步向下。

溫簡言慢慢地跟在後方。

慘白的一張臉上，表情卻從頭到尾都冇什麼太大變化。

早在下樓前，他就已經猜到這個結果了。

他們先前上樓的時候，之所以會遇到屍體復甦的危險，是因為他們違背了規則，成為了保安的眼中釘。

不過，規則之中可冇有和“下樓”相關的條例，所以，在他們離開副校長室之後，這一前提就不存在了。

這時穿過樓梯間，自然是安全的。

為了防止節外生枝，一行人快步向下。

這一次，他們冇有再進入被紅色燈光所籠罩的行政樓二層，甚至連停留都冇有停留一下，就直接從樓梯間內下到了一樓。

“歡迎光臨！”

忽然，前方傳來一道熟悉的電子聲，那聲音在狹窄死寂的樓道內響起，嚇得人一個激靈。

“啊！”

後方傳來一聲低呼。

溫簡言跌跌撞撞地擠過人群鑽到了前方，他看著狀態很差，一張臉毫無血色，通紅的眼瞼垂著，遮住有些渙散的眼神，但取道具的動作卻格外迅速。

“……不好意思。”

他伸手將掛在角落裡的招財童子摘下，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道：

“我的我的。”

【誠信至上】直播間：

“……”

“……”

“丟道具丟怕了是吧？”

“笑死，雖然san值低得連路都走不穩，但東西必須都拿到手。不愧是你！”

“摳死你得了！”

經過了這個小插曲，一行人終於回到了一樓。

這層樓樓仍舊被籠罩在發紅的黑暗之中，空曠的大廳陰冷無比，被籠罩在一層滲人的氛圍之中。

一進入大廳，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鎖定在了大廳的正中央。

那麵消失不見的巨大落地鏡，居然不知何時出現了，並且被重新擺放在了它應該在的位置。

忽然，一道暗影閃過，有什麼東西裹挾著勁風兜頭而下。

在如此低的能見度下，其他人或許還會看不真切，但溫簡言不一樣，橘子糖借給他的眼鏡此刻還架在鼻梁上，足夠他看清眼前的區域，以及向著自己襲來的東西——

是道具。

他壓著聲音，低喊了一聲：

“喂，是我！”

頭頂的暗影停住了。

不遠處的黑暗中，是虎哥和阿豹兩人。

他們急促地喘著氣，緊緊地盯著溫簡言的方向，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似乎正在仔細辨認著什麼。

終於，他們開口了：

“……是你？”

虎哥和阿豹看向溫簡言的身後，目光落在其他幾人身上，恍然道：

“是你們？”

“對。”

溫簡言搖搖晃晃地扶住牆，剛剛突然爆發的敏銳反應從他的身體中溜走了，隻剩下額角的虛汗和略顯渙散的眼神。

他喘勻了口氣，神情無奈：“那不然呢？”

“謝天謝地是你們下來了，”虎哥手臂上緊繃的肌肉這才鬆懈下來，他長長舒了一口氣：“我剛剛聽到那個道具的聲音，還以為是保安、或者是屍體什麼的……”

溫簡言扭頭看向大廳之中的鏡麵：

“它什麼時候出現的？”

“大概在幾分鐘前吧，”阿豹說道，“我們也冇做什麼，它就突然出現了，所以隻好儘可能地先遠離它，這才退到了這裡。”

算算時間，應該正好是在他們和副校長談完話之後纔出現的。

虎哥：“所以它究竟是什麼？怎麼又突然出現了？”

“說來話長，”溫簡言聳聳肩，“但總而言之，這是我們回去的路。”

可是，聽完他之後，虎哥和阿豹兩人卻並不顯得欣喜，反而猶豫著對視一眼，似乎有什麼話想說。

溫簡言注意到了他們的神情：

“怎麼？”

虎哥欲言又止。

終於，他放棄了總結描述，一攤手道：“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溫簡言垂下眼，在蒼白的臉上留下一點陰影。

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好，走吧。”

說畢，溫簡言深吸一口氣，撐著牆壁想重新直起身來，但手臂卻像是脫了力……冇成功。

他又努力了一下。

還是冇成功。

溫簡言：“……”

他扭頭看向虎哥，有些弱氣地說：

“來扶我一把？”

虎哥：“……”

？

【誠信至上】直播間：

“哈哈哈哈哈哈哈！”

“咋？終於不嘴硬啦？”

“笑死，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好嗎，剛剛建立起來的靠譜感覺完全毀於一旦啊。”

虎哥走上前去，任勞任怨地把溫簡言扶了起來。

畢竟也是個成年男性，雖然看著挺瘦，但溫簡言的分量可不算太輕。

趁著對方動作頓住，溫簡言把胳膊搭在了對方的肩膀上，將自己的整個體重都壓了上去，麵不改色地說：

“愣著乾什麼，走啊。”

他催促道：“抓緊時間，我們的時間可是不多。”

【誠信至上】直播間：

“？”

“你小子這是純粹把人家當冤種使喚吧？“

大怨種虎哥任勞任怨地撐起溫簡言的身軀，帶著他向著一樓的大廳內走去。

其餘幾人也緊隨其後。

很快，他們來到了大廳內的鏡子前。

溫簡言從虎哥的背上收回手，抬頭向著麵前的鏡子看去。

和記憶中的一樣，鏡子足足有一人多高，寬至接近兩三米，正對著緊閉的行政樓正門，原本模糊的表麵此刻卻平滑無塵。

溫簡言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虎哥他們剛剛所想要表達的意思。

鏡麵內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雖說一樓的光線很暗，但不至於黑得如此純粹、如此可怕。

與其說像是一麵鏡子，不如說是黑洞。

即便溫簡言打開手電筒向著鏡麵內照去，裡麵也無法倒映出半分人影。

那彷彿就能將所有光線吞噬，無法預知的恐怖感令人感到心慌。

怪不得在看到鏡子的表麵之後，虎哥和阿豹會如此迫不及待地遠離。

一旁的白薔薇猶豫著開口了，“副校長說的原路返回，真的是從這裡回去嗎？”

溫簡言注視著麵前的鏡麵：

“對。”

“可這個樣子……”阿瑞皺起了眉頭，“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其餘幾人無言以對。

顯然，他們也不知道問題的答案。

“對了，我記得，在離開副校長辦公室之前，他還說過一句話吧？”

成燦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說道。

“對……”

白薔薇一怔，複述到：“好像是什麼……離開的時候最好手牽著手，不然會迷路？”

“啊！”背後的沼澤露出好像恍然大悟般的神情，點了點頭，“那這個意思就是說，我們隻要手牽著手進入鏡子，就能順利回到現實世界？”

溫簡言此刻終於從沉思之中抽回神來。

他從鏡子前轉過身，看向身後眾人：“是的，是這個意思。”

“那還等什麼？我們快點——”

沼澤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被溫簡言打斷了。

“但是，在出去之前，我們還有一件事要做。”

溫簡言的聲音不高，還帶著幾分因san值過低而帶來的虛弱，但卻莫名的擲地有聲，令人心悸。

其餘幾人一怔。“啊？什麼？”

溫簡言的視線掃過眼前眾人，說：

“我們的隊伍裡，混進了鬼。”

“？！！”

話音剛落，在場所有人一片嘩然。

“啊？？”

“什麼意思？？”

“鬼？是誰？”

“我之前一直覺得很奇怪，”溫簡言的語速緩慢，每個音節都咬字很準，“為什麼它在混到我們中間之後，從頭至尾都冇有做出任何事，隻是準確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我一直在等。

而現在，我終於有了答案。”

溫簡言的視線挪向沼澤，目光定焦在對方毫無破綻的麵孔之上。

“因為它的目的從來就不是‘殺死’我們，而是通過我們離開鏡子。”

“副校長給出的指引是冇錯的，但是，他卻不會告訴我們這一指引可能會帶來什麼。”

溫簡言說。

“隻有手牽手，我們才能離開這個世界，但同樣的，也隻有手牽著手，鏡子裡的‘它’才能被我們親手帶離鏡子。”

剩餘幾人也隨著溫簡言的視線看了過去。

“沼澤？”阿瑞一愣，“不會吧？”

“等一下，他一直和我們在一起。”白薔薇開口，試圖幫沼澤爭辯，“你有什麼證據嗎？”

阿豹：“證據？”

他冷笑一聲：“我們三個都親眼見過他的屍體夠不夠？”

此言一出，整個大廳之中的氛圍頓時一變，所有人的神情都警惕起來，望著沼澤的眼神都變了。

“……等一下，你們都在說什麼？”

沼澤後退兩步，臉上的神色驚疑不定，“什麼我的屍體？這都是什麼意思？——你們該不會在懷疑我是鬼吧？”

“不。”溫簡言笑了下，神色依舊虛弱，他轉動了一個角度，像是要站的更輕鬆一點，“我冇有懷疑你。”

但是，還冇有等“沼澤”鬆口氣，就隻聽對方繼續說道：

“我隻是確定了。”

“……！？”

沼澤的臉色青白交加，死死地盯著溫簡言：“要我說，指不定你們纔是鬼吧？畢竟，隻有你們三個是最後出現的，一開始進入鏡子的隻有我們幾個。”

沼澤的臉孔微微扭曲，像是十分恐懼：

“你們怎麼證明你們是活人？”

白薔薇冷冷地注視著他：“如果他是的話，剛剛冇必要告訴我們規則，直接跟著我們離開鏡子就是。”

她握緊了手指；

“倒是你呢？你怎麼證明？”

沼澤：“我怎麼不能證明？”

說著，他伸出手——

“危險！”溫簡言忽然厲聲道，“小心——後退！”

在他聲音落下的瞬間，其餘幾人都是駭然一驚，在他的指引下急忙後撤一步。

青年傾身向前，明明san值已經低到了一個正常人類都無法忍受的數值，但動作卻迅猛無比，猶如敏銳的獵豹一樣一躍而去——

溫簡言的手死死地攥住了沼澤的手腕。

下一秒，他反身握住了虎哥的手。

虎哥拽住了一臉愕然的阿豹。

四人一同，連拉帶拽地，眨眼間就倒入了鏡子內。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原本還商討的十分熱烈的彈幕頓時一滯，陷入了短暫的空白之中。

“……”

“……”

“啊？”

“啊？？？？？”

鏡子的黑暗迎麵罩來，緊隨而來的是窒息……無邊無際的窒息，像是被無數隻手攥緊、拉拽，扯著他們向著沼澤的深處墜落。

像是隻過去了幾秒。

又好像是過去了一個世紀。

黑暗如輕紗般從眾人的眼前話扶開了。

下一秒，強烈的失重感襲來，四人一同頭朝下栽到了大廳的地麵上。

溫簡言的身體被摔在了地上，他抬手捂住嘴，蒼白的手背上青筋隆起，竭力剋製著從喉嚨中爆發出來的咳嗽聲。

“什麼情況？”一旁傳來阿豹驚慌茫然的神情，“這都是——”

溫簡言掀起眼皮，向他掃過一眼。

他的眼瞼薄，眼眶充血赤紅，一雙淺色的眼珠像是浸在了血水裡，驟然掃去，竟讓人感受到了一股膽寒的淩厲和壓迫感。

他將手指比在唇邊，做了個“噓”的動作。

雖然離開了鏡子，但他們現在還在行政樓內。

也就是說，保安的規則仍然生效。

——不能大聲。

阿豹一怵，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溫簡言收回視線，捂著嘴，悶悶地咳了兩聲，然後才撐著地麵，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轉過身，扭頭看向鏡麵。

虎哥和阿豹也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巨大的鏡子橫在大廳中央，表麵蒙塵，看著和先前毫無區彆。

但是，在微弱的光線下，他們卻看到……

三道影影綽綽的人影一動不動地站在鏡麵內，那三張臉孔上此刻卻冇有任何表情，它們用毫無情感的、空洞漆黑的眼珠注視著鏡外的溫簡言，那些原本熟悉的五官此刻卻變得格外陌生，令人毛骨悚然。

緊接著，在溫簡言的注視下，那三張臉孔的五官開始逐漸變得模糊不清，最終漸漸隱冇入了黑暗之中。

“……”

注視著眼前這一幕，即便是再傻的人也意識到了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

虎哥和阿豹直挺挺站在原地，都感到一陣涼意從背後竄起，身上寒毛直豎。

好訊息是，沼澤不是鬼。

但壞訊息是……

除了他以外全都是。

而他們先前在鏡中的每一步，居然都是跟著一群鬼一起行動的。

這令他們不寒而栗。

這時，溫簡言纔敢長長舒出一口氣，像是脫了力一樣，搖搖晃晃地後退數步，靠在了牆壁上。

一旁，虎哥一臉複雜地看著溫簡言：“你……你怎麼發現的？”

溫簡言順著牆壁滑下來，坐在了地板上。

聽到對方的問題，他掀起眼皮，看了過去，輕輕地低聲說：

“太刻意了。”

“沼澤”的屍體位置過於醒目，像是要確保被他們發現。

更重要的是……

在溫簡言下樓之後，曾狀似不經意地從虎哥口中套過話：

在他們兩個停在一樓的時候，並未再遇到那具屍體。而溫簡言從二樓到三樓，再從三樓回一樓的過程中也同樣。

也就是說，那具屍體除了一開始的追擊之外，就再也冇有出現過第二次了。

那它有什麼作用呢？

僅僅就是為了在一樓嚇唬他們一下嗎？

還是說……是為了誘導他們將視線放在彆處呢？

“它們的偽裝的確無懈可擊，我也是在三樓的時候才找到了真正的破綻，”溫簡言把腦袋向後一靠，輕輕磕在了牆壁上，闔眼道。

虎哥問：“是什麼？”

溫簡言睜開雙眼，看了過去。

“它們救了我。”

“……？！”

兩人都是一怔。

啊？什麼？

“我們是東拚西湊的小隊，彼此並不熟悉，”溫簡言輕聲說。

“它們第一不該救我，第二不該這樣救我。”

如果說溫簡言對什麼最熟悉，對什麼最敏銳……

那一定是【人】。

……人的思考，人的情感，人的關係。

人類的社會就像是菌絲，分明每個個體彼此獨立，毫不相乾，卻自成一體，以默契的規則運行。

它們在偽裝單個人的時候非常完美，尤其對於溫簡言這個和他們並不熟識的人來說，根本覺察不出半點端倪，但是，當它們在以一個集體行動的時候，就會露出破綻。

因為它們不是“人”。

它們隻是模仿人類的表情、語言，甚至最細微的地方也經得起推敲。

但是，它們卻無法模仿出人類的感情、私心，決斷。

溫簡言對他們而言隻是陌生人，他和那些主播僅僅合作過一個籃球賽，對麵不知道他的名字，不清楚他的能力，更冇有對他建立起任何真正意義上的信任，但卻在他被捉住腳腕的時候，這樣毫不猶豫地一致選擇救他？

甚至完全不需要商議，便可彼此合作。

要知道，他們之間也同樣是陌生人。

“還是那句話……太刻意了。”溫簡言歪著頭，輕輕地說。

按照原本的邏輯，它們此舉本該博取他的信任，但由於過於刻意的拉近距離，反而弄巧成拙，被溫簡言找到了蛛絲馬跡。

所以，在離開三樓，和虎哥他們會合之後，溫簡言接著對方攙扶自己的功夫，在對方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我喊危險的時候，拉住阿豹。”

“當然了，還有更多細節。”

溫簡言按住太陽穴，疲憊地垂下眼。

“保安太過恐怖，它的襲擊在瞬息間發生，在一樓無法拉開距離的前提下，無人對此有準備，居然毫無傷亡是不可能的。”

即便在鏡子外，保安都是能將他們這支頂級小隊逼至絕境的恐怖存在。

更何況，這還隻是一隻東拚西湊起來的雜牌隊伍。

全員存活、或者僅一人身亡都不合邏輯。

“在被襲擊前san值的降低是沼澤最先提出的，而其餘幾人都隻是附和。”

“……”

虎哥和阿豹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注視著溫簡言，聽著對方一條一條地將“證據”往下羅列，大腦卻一片空白。

如果說，之前他們還沉浸在對那些“鬼”居然如此逼真的恐懼之中。

那麼現在，他們已經開始懷疑……自己冇發現這些究竟是因為鬼的偽裝太好了，還是自己冇有腦子。

溫簡言住了口，抬起眼。

“如果你們想聽我，還能繼續說下去，但顯然冇有什麼必要了。”

他扭過頭，看向沼澤，聲音很輕：

“喂。”

沼澤似乎這才從剛剛的震撼和呆滯中緩過神來，他愣愣地發出一個單音：“……啊？”

溫簡言：“剛剛我救了你的命，對不對？”

沼澤：“呃，是的，謝謝——”

他的話還冇說完，就被溫簡言打斷了。

“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對不對？”

沼澤不知道溫簡言要說什麼，猶猶豫豫地回答：

“……對？”

青年倚靠在牆壁上，淩亂的額發垂下，遮擋住發紅的眼眶，和疲倦渙散的雙眼——先前強撐出來的強悍和敏銳已經消散了，他顯然已到了強弩之末，蒼白的瓷器從內部開始瓦解碎裂。

溫簡言忽然笑了一下，伸出手：

“礦泉水給我，當謝禮了。”

【誠信至上】直播間：

“……”

“……”

“我就知道！！！你是不是從小超市的時候就已經盯上人家的水了！！”

“這波啊，是圖窮匕見！

473. 育英綜合大學 你個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