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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進入夢魘直播間桑沃 244

作者:溫簡言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5:55

溫簡言此舉也是迫不得已。

要知道,還有不到二十分鐘,【興旺酒店】就會再次熄燈,熄燈之後,通向陰雨小鎮的道路就會再次開啟,也主播們就可以再一次進入其中,為【興旺酒店】邀請住客。

之前他在四樓,一切自然順理成章。

但問題是,他現在是在一樓,而這裡是黑方的地盤。

而這一次的熄燈,酒店也不再像是上一次那樣安全和空蕩了。

於是,不穩定的危險因素大大上升。

溫簡言不清楚,第二輪熄燈之後副本會有什麼改變,更不清楚,如果他作為紅方進入一扇黑方地盤的客房內,裡麵的油畫又會是什麼樣子……

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數,完全無從判斷。

所以,現在擺在溫簡言麵前的,就隻剩下了最後一條路:

混入黑方小隊之中。

在上一次熄燈時,溫簡言親身體驗過,客房內最終會是哪一幅油畫,是根據熄燈時位於客房內主播小隊身份而進行判定的,並且在此之後不會改變——即使主播小隊已經離開了該房間。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鐘山纔會和他們進入同一幅畫內。

黑方小隊現在已經進入了這一間客房,也就是說,這扇門內的油畫大概率已經跟著他們發生了改變。

即使溫簡言後續加入,也不會導致油畫內容大幅改變。

這樣一來,就能夠杜絕很多不確定因素。

至少能夠保證,即使他們接下來會進入油畫之中,也不會發生什麼過於超出他們處理範圍的危險。

走廊內一片死寂。

客房內冇有任何動靜,如果溫簡言不是十分確信自己的觀察能力,恐怕會真的以為這裡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空房間。

他耐心地等待著,給對麵留足了充足的時間。

畢竟,兩支小隊在剛剛曾在408門口彼此猜忌和對峙過,而他們來自敵方陣營的嫌疑也冇有完全被排除,所以,在聽到這種近乎於組隊的請求時,對麵一定會猶豫,不進行一下內部的商討是不可能同意的。

這時,溫簡言忽然想到了什麼。

他扭頭向著旁邊空無一人的位置掃去一眼,壓低聲音,輕輕地喊了一聲:“白雪。”

“出來吧。”

雖然作為前十中的一員,白雪的隱身道具級彆更高,比起其他主播的道具時間也會更長,但是,這樣一直使用下去也並不是辦法,畢竟,接下來他們說不定還要在一樓待更長時間,即使白雪的道具級彆更高,也一定無法撐完全程。

溫簡言的話音剛剛落下,麵前的空地之中,白髮少年的身形顯現出現。

白雪抬起那雙顏色詭異漆黑的雙眼,定定地注視著對方,似乎在無聲地詢問著什麼。

溫簡言端詳著對方那過分顯眼的髮色,有些苦惱地皺起眉頭:“你的頭髮,能不能換個顏色?”

白雪冇有說話,隻是沉默著垂下頭,抬起手在虛空之中點了點。

很快,他的頭髮顏色就變成了深棕色。

隻要不隨便抬起雙眼露出那雙黑的滲人的眼珠,白雪看上去就隻是一個麵容精緻,但沉默寡言的普通男孩。

溫簡言清楚,對方改變髮色,和他改變麵容的原理一樣,都是花費了高額積分在副本內使用外觀,隻不過,對方如果隻更改髮色的話,使用的積分要遠比他全套修改少的多。

“……”

想到這裡,溫簡言不由得嘴裡發苦。

他現在的主播級彆太高了,在這個副本之中使用外觀所花費的積分,幾乎是上個副本的五倍……

趕緊結束吧真的。

不然他真的擔心自己在這個副本裡資不抵債啊!!

不僅冇賺,還得倒貼,這未免也太慘了吧!

雲碧藍皺起眉頭:“雖然髮色看上去冇那麼顯眼了,但我們之中憑空多出了一個人……”

怎麼想都冇辦法矇混過關吧?

“沒關係的,”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再思考悲傷的話題。

他聳聳肩道:“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雲碧藍:“。”

也是。

如果換成其他人的話,她肯定無論如何都不放心的,但是……

溫簡言那張花言巧語的嘴,上下嘴皮一碰,就能把死的說成活的,黑的說成白的,對他來說,說不定還真不是什麼難事。

在溫簡言的指令之下,黃毛緊緊地盯著麵前幽深的走廊,時刻注意著對408內住客的動向。

而其他幾人則是和他一起等在門口。

可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門內久久冇有任何響動。

這也能夠理解。

畢竟,在夢魘之中,信任是十分奢侈的。

他們本就可能來自相反的陣營,對麵不願和他們組隊情有可原。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濕漉漉的潮氣。

像是在提醒他們:

危險並未遠離。

陳默皺皺眉頭,扭頭看向溫簡言,壓低聲音問:“看樣子對方應該是不會開門了,要不我們——”

“不用。”

溫簡言搖搖頭,十分平靜地輕聲回覆:“再等等。”

因為……

他十分確信,對麵會同意自己的這一請求。

不僅僅是因為現在情形危急,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更多的隊友數量就意味著自己死亡的機率更小,更容易在被盯上之前摸索出鬼的規律和殺人方式,更重要的原因在於……溫簡言小隊的重要性無可替代。

因為,就在剛剛,他十分清楚地提醒了麵前的所有人:

408內有鬼。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也證明他並未說謊。

這不僅僅大大降低了他來自於敵方陣營的嫌疑,更重要的是,這也證明瞭,溫簡言小隊確實和408內的“住客”有過正式的接觸。

他們現在所有人都身陷一樓,無法逃離,在這種情況下,【情報】一定是最為寶貴的東西,而現在看來……

隻有和溫簡言他們合作,才最有可能破局。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說的話,幾乎在溫簡言話音落下的瞬間,隻聽房門嘎吱一聲,緩緩地從內部打開了。

幾乎就在下一秒,溫簡言的臉上就立刻嫻熟地戴上了麵具。

剛剛的冷靜果決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蒼白的麵容,驚慌的眼珠,微微顫抖的嘴唇,將一個生死關頭恐懼不已的柔弱人設演繹得入木三分。

【誠信至上】直播間:

“草,你在變魔術嗎!”

“好傢夥,我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翻臉比翻書還快!”

“……歎爲觀止了屬於是。”

門內傳來一個被刻意壓低的謹慎聲音:

“進來吧。”

“謝,謝謝。”

少女吸了吸鼻子,露出感激的神情,小聲道。

【誠信至上】直播間:

“……”

“我的眼睛!救命!我的眼睛!”

很快,一行人就進入到了房間內。

對麵立刻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為首的一個黑方隊員眯起雙眼,警惕的視線落在了突如其來出現的白雪身上:“等等,我對他冇有印象,你們怎麼多了一個人?”

“您忘記了嗎?”

溫簡言毫不慌亂,似乎早就已經料到了這一疑問。

他怯生生地抬起眼,看向對方道:“我之前說過,我們進入408之後,有一位隊員被永遠地留在了裡麵……”

雲碧藍等人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溫簡言的背影。

他們當然記得當初溫簡言撒的這個謊。

本以為這個謊言隻是為了證明408內的鬼十分凶惡,好讓其他人打消進入其中的念頭,但他們真冇想到,這個謊言居然還有這個用處!

難道他在當時撒謊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之後要為白雪的突然出現想好說辭了嗎?

“等等,那他就是——”

對麵的其中一個黑方隊員一怔,視線猛地落在了白雪身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溫簡言:“是的,他就是那個被留在408內的隊員。”

“剛剛408的門敞開,裡麵的……”

少女似乎被自己的話嚇到了,纖細的肩頭稍稍哆嗦了一下,穩了穩心神,才終於繼續說了下去:“……裡麵的鬼出來之後冇多久,他才跌跌撞撞地衝出來。”

“!”

聞言,黑方的所有人頓時精神一振。

很顯然,溫簡言的這句話正正戳中了他們的需求點上。

在現在這個情況下,冇有什麼比一個剛剛從厲鬼手中活下來的人手中的資訊更寶貴的了。

他們紛紛扭頭看向白雪,問題像是連珠炮一樣砸了過去:

“408裡的鬼究竟是怎麼殺人的?”

“所以,你們之前進入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你最後是怎麼活下來的?”

“……”

白雪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本就是沉默寡言到極點的那種人,即使不是,能像溫簡言那樣不眨眼地撒謊的人也就不多。

所以,本就格外自閉的白雪,在眾人的追問之下變得更加自閉了。

忽然,站在一旁的少女猛地抽噎了一聲,毫無預兆地抬手抱住了白雪。

“?!”

感受到對方突如其來的懷抱,白雪身體猛一哆嗦,那張始終麵無表情的臉變得更僵硬了。

整個人像是呆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感受到懷中人的抗拒,溫簡言不著痕跡的收緊手臂,稍稍帶著嗚咽的聲音仍舊毫無破綻:

“他,他從剛剛回來之後,就一直是這個樣子了……”

【誠信至上】直播間: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白雪的每一根頭髮絲都寫滿了抗拒!”

“哈哈哈哈哈哈哈白雪:你撒開我!”

“所以你的意思是,”對麵黑方小隊的成員皺起了眉頭,“他受到刺激了,無法清楚地描述自己究竟經曆了什麼,是嗎?”

溫簡言把腦袋埋在白雪僵硬的肩膀上,用力點了點頭。

“那你總該記得吧?”

對方顯得有些急躁了起來:“408裡的究竟是什麼東西?你們當初是怎麼逃出去的?它是怎麼殺人的?又該怎麼對付它?”

溫簡言扭過頭,正準備將自己結合408內真實情況,同時摻雜一點胡編亂造的虛假內說出來時——忽然,異變陡生。

隔著緊閉的客房門,走廊之中傳來“啪”的一聲輕響。

熄燈的聲音。

“!”

溫簡言眉眼一肅,扭頭向著房門的方向看去。

他的視線落在了門下的縫隙處。

一片漆黑。

溫簡言的眼底閃過一絲凝重的神色。

果然,他猜的冇錯,無論如何,這一輪的“熄燈”他都要在一樓度過了。

“熄燈了嗎?”

身旁的黑方主播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那油畫的通道應該也開啟了,要不我們進裡麵……”

“不行,裡麵和外麵比起來豈不是會更危險?”

“而且進入之後呢?難道我們還要再請一位住客進來嗎?我們出去的路已經堵死了,一樓現在已經很危險了,萬一……”

正在幾人爭執不休之時,忽然,隔著薄薄的牆壁,溫簡言聽到一個細微的聲音。

“滴答,滴答,滴答……”

像是水滴落地的聲音。

“安靜!”

溫簡言忽然嗓音一厲,道。

他的音色變化太過強烈,剛剛還是柔弱中帶著哭腔的嗓音,現在變得淩厲而果決,帶著令人無法忽視的強烈壓迫感。

客房內的所有人都被狠狠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收住了聲音。

房間內一片死寂。

這下,所有人聽到了那隔著牆壁傳來的模糊聲響。

“噠、噠、噠。”

沉重而僵硬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在地麵上鋪著的厚厚地毯緩衝之下,那聲音顯得格外沉悶,似乎隱隱還能聽到微微作響的細微水聲,伴隨著腳步的每一次落下而變得更加清晰,就像是正在從上到下淌著陰濕的水滴一樣。

空氣之中彌散著的腐爛臭味似乎變得更加濃重了。

也就是說……

408內的住客,已經解決了另外一邊的那支隊伍,所以開始向他們發起襲擊了嗎!

房間內一片死寂。

眾人臉色蒼白,驚駭地注視著門口的方向。

很快,腳步聲停止了。

漆黑的門縫下,能看到兩道漆黑的陰影。

就像是有什麼人正在麵朝房門,一動不動地站著一樣。

“……”

空氣像是停止了流動。

強烈的壓抑氛圍令人幾乎喘不上氣來,恐懼的氣味在空氣中蔓延,令人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無論如何,”黑方小隊的成員死死的注視著門口,身體像是弓弦般緊繃,低聲道:“準備迎戰——”

但是,還冇有等他把話說完,一個奇怪的聲音就從隔壁響起。

“吱呀。”

那聲音實在是太熟悉了,簡直就像是……門把手被緩緩下壓,生鏽的金屬所發出的艱澀聲響一般。

“?!”

眾人都是一驚,猛地看向自己房間的門把手。

一動不動。

門外的黑影也同樣冇有動靜,那是……

正當眾人驚疑不定之際,第二道聲音再次出現。

“嘎吱——”

像是房門被從內打開,緩緩向外滑動著。

這下,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那聲音是隔著牆壁傳來的,並不來自於他們這裡,而是來自於位於同一側,距離他們很近的第二個房間。

“……!”

在那瞬間,溫簡言瞳孔一縮,陡然意識到了什麼,倒吸一口涼氣。。

要知道,他們剛剛遇到了兩支黑方小隊,一支來自後方,而另外一支……

是從前方的一扇門內走出來的。

而那扇門……

就位於聲音傳來的方向。

根據記憶,和他們這扇門大概隻有三到四扇門的距離。

他們渾身濕透,應該也是剛剛進入了畫內,如果他們在畫中完成了任務,真的將一位“顧客”邀請進來的話……

那也就意味著,這條走廊之中不僅僅隻有408一隻鬼。

而是有兩隻。

並且在熄燈之後……同樣開始了活動。

()

()

第 301 章 興旺酒店

()

()第三百零一章

空氣一片死寂,潮濕腐臭的氣息浮動著。

隔著門下的縫隙,能夠清楚地看到一道影子一動不動地立在門口,黑漆漆,暗沉沉,帶來一種森冷恐怖的壓迫感,令人頭皮發麻,幾乎喘不上氣來。

所有人都清楚……

他們和危險之間,隻隔著一扇單薄脆弱,一推就開的房門。

而接下來,隔壁傳來的那道的開門聲,更是將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血色從每個人的臉上褪去,強烈的驚慌在他們的眼底浮現。

和溫簡言一樣,他們也同樣意識到了現在的情形。

現在,這片區域內活動著的鬼,不僅僅隻有408內的那隻,還有一位剛剛被請進一樓的“住客”……

更糟糕的是,這片區域窄小封閉,無處可逃。

樓梯,電梯,全部都被封死,走廊的兩端都被黑暗截斷,隻要接近就會被拖入其中。

在這樣極端的情況下,他們幾乎無路可走。

溫簡言死死地盯著門口的方向,嘴唇抿的死緊,幾乎失去了血色。

他的眸光閃爍,大腦飛快地運轉著。

熬時間嗎?

冇有意義。

雖然第二名住客是在熄燈之後出現的,但是,408內的住客出現之時,興旺酒店還冇有熄燈。

當然,二者不一定完全無關。

但具體的規律還需要更多事實佐證。

但是,這至少說明瞭,酒店內是否熄燈,並不會在規則意義上限製住客的行動。

也就是說,即使他們真的找到了辦法,在這個房間內待夠一小時,撐到酒店再次開燈……恐怕也無濟於事。

亮燈,不代表住客就會回到房間內。

到那時,他們麵臨的危險恐怕會更加嚴峻。

逃又逃不掉,熬又冇有用。

那麼……

如果想要離開這片區域,他們恐怕就隻能先處理掉“住客”了。

“滴答……滴答……”

隔著薄薄的門板,傳來模糊的,水滴滴落的聲音。

那聲音持續不斷地響起,聽在眾人的耳中,猶如死亡的倒計時。

忽然,溫簡言感到自己的袖子被扯了一下。

他扭頭看去。

是黃毛。

隻見他死死地盯著門縫的方向,嗓音微微發顫:“……你,你快看。”

溫簡言一怔,向著黃毛視線的儘頭看去。

門縫之下,一灘液體似乎正在緩緩的流淌進來。

和水不同,那液體顯得格外粘稠。

空氣之中,隱隱浮動著一點很難被覺察的鐵鏽味。

是血。

溫簡言的心臟一沉。

要知道,在剛剛408的住客離開房間時,它身上淌下的還是森冷的雨水,但現在卻變成了血……

也就是說,另外一隻黑方小隊應該已經被殺了。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寒意從自己的背後竄了起來。

408內的住客,能夠在那麼短時間內,全滅黑方的一支資深小隊,這也就意味著,它的恐怖程度恐怕要比他們之前想象的還要高。

當然,如果外麵隻有一個“住客”的話,拉上黑方小隊一同出去正麵硬剛,說不定是有勝算的,可是,在門把手轉動的聲音響起來的瞬間,這一選項就從他們的選擇

列表之中剔除了。

但是現在,外麵的走廊之中遊蕩著兩個“住客”。

一個就能團滅一支小隊的話,他們此舉無異於自殺。

【誠信至上】直播間:

“哇哇哇,這個機製,純純就是讓人送死的嘛!”

“【興旺酒店】這個副本改版之後難度真的大的離譜……我感覺可以算是死局了。”

“對啊!隻要被房間內的住客盯上,就無法逃離這片區域,熬到燈亮也冇啥用,如果運氣好,這裡隻有一個住客的話,聯手正麵衝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但主播運氣差到正好這片區域裡有兩隻,那不就隻能完蛋!”

“嗚嗚,我的倒黴老婆一開始差點以為有機會翻身了,結果最後發現自己還是倒黴蛋……這也太慘了吧!”

滴答,滴答。

模糊的水滴落下聲從門外傳來。

粘稠猩紅的鮮血順著門縫流淌進來,短短幾瞬,就將地毯上的長毛沾濕,在客房的燈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澤。

鮮血的表麵光滑如鏡,看上去好像十分平靜,但卻散發出一股詭異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氣息。

“……!”

見此,眾人頓時一驚,連忙急急向後,向著遠離血泊的方向倒退著。

雖然血泊蔓延的速度很慢,但客房就這麼大,他們能躲到哪裡去呢……?

“我們必須要趕緊決定了!接下來究竟要怎麼做!”

黑方小隊的隊長壓低聲音,急促地說。

“打吧隊長!雖然外麵有兩隻鬼,但是我們這邊不也有兩支小隊嗎?我覺得勝算不一定冇有!”

“不行,危險太大了!要我說還是進油畫吧……”

“油畫?我看你是想找死!裡麵更是危機四伏,即使我們進去之後真的能再邀一個住客進來又有什麼用!”

“而且萬一它們能追進來呢?”

“!”

忽然,溫簡言微微瞪大雙眼,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

剛剛還一臉蒼白柔弱的少女突然猛地轉過身,纖細的身軀彷彿蘊藏著和體型不符的氣力,粗魯地一把分開爭論不休的眾人,然後徑直向著客房內油畫的位置衝去。

“?!”

所有人都被他突如其來的行動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收住聲,驚愕地向著溫簡言看去。

和四樓一樣,一樓的客房正中央,也同樣掛著一張不成比例的巨大油畫。

灰撲撲的華框內,框著一張陰沉沉的畫像。

畫像內,是一個暗沉沉的,下著雨的陰森小鎮,不過,和408畫像內的傾頹小屋不同,這一張裡畫著的,是一棟低矮的兩層建築,看上去要新上許多,房門大敞著,隱約能夠看到裡麵房間內擺放著的桌子椅子,以及桌上的盤盤碟碟。

“怎麼了?”

雲碧藍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她邁步上前:“你發現了什麼?”

溫簡言冇有回答,而是再一次湊近積分。

不過,他這卻並冇有仔細地觀察畫麵內那唯一清晰的建築,而是湊近到旁邊,認認真真地端詳著建築外的模糊遠景。

不遠處,門縫下的血泊已經蔓延過了玄關和衛生間,向著室內延伸過來。

“不行了,隊長!我們必須立刻決定!”

“怎麼辦!對抗還是逃!”

黑方隊長扭過頭,不再將注意力集中在溫簡言身上,他咬著牙,聲音像是從牙縫之中擠出來的一樣:“……正麵對抗。”

畢竟,雖然他們剛剛聽到了第二個住客開

門的聲音,但他們去始終冇有聽到它行動,或許,第二名住客並不準備襲擊他們,又或者,它已經離開了附近?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他們就隻需要應對一名住客。

雖然仍然危險,但成功率總不會像先前那樣低了。

雖然另外一支小隊失敗了,但是,他們並不一定會步上他們的後塵。

於是,黑方小隊隊長抱著這一微渺的希望,緩緩的深吸一口氣:

“準備好,我們等一下——”

但是,他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被旁邊的一道聲音猛地打斷了:

“不行。”

所有人都是一怔,扭頭看去。

少女定定地站在油畫前,明亮的燈光灑落在她纖細的肩膀之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珠一錯不錯的注視著眾人,先前的蒼白脆弱已經完全消失不見,眼底有著和外部極度不符的可怕意誌力。

她說:“我們進油畫裡。”

“什麼?”

眾人都是一驚。

黑方隊長皺起眉頭:“進裡麵有什麼用呢,萬一它們能追進去的話……”

“不是萬一。”

溫簡言打斷了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它們一定會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凜冽的冷意,似乎十分確信自己結論的正確性。

聽完他的話,其他人皺起眉頭,似乎變得更不解了。

“等一下,那進去之後還有什麼用處?”

畫外的鬼會追進去,他們如果帶來新的住客,又會引來新的鬼,並且依然無法離開這片被黑暗徹底堵死的區域,隻會遇到更多危險。

“你們都從來不思考副本機製的嗎?”

溫簡言歎了口氣,嗓音仍是溫溫柔柔的,但卻莫名讓人十分來氣。

【誠信至上】直播間:

“哈哈哈哈哈哈這嘲諷開的,笑死我了!”

“夢魘之中最會摸機製的主播表達疑惑:你們從來都不用腦子的嗎?”

“不過我也很好奇啊,為什麼主播會覺得進入油畫是最合適的選項,如果興旺酒店裡麵的住客真的能追進去,那這條路纔是最危險的吧?”

其中一個黑方隊員擰起眉頭,臉上露出了煩躁的表情:“喂,你什麼意思——”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被黑方隊長抬手阻止了。

那人雖然還是十分不忿,但還是將自己剩下的話咽回了肚子。

“……”黑方小隊隊長若有所思地看向溫簡言:“你繼續說。”

“首先,夢魘從來不設置無解的死局,隻要從這點出發,從【興旺酒店】這個副本之中的規則逆推,就能找到活下去的真正方法。”

溫簡言環視一圈,繼續說道:

“這些‘住客’是可以離開自己的房間,自由活動的,而那些被房間內‘住客’盯上的主播,就會被困在一小片區域內無法離開,被迫在這個封閉空間內求生——如果隻有一個住客的話,或許硬碰硬是能夠活著出去的,但是,如果這片區域內的住客數量超過了2個,難度就會呈指數上升,活下去的概率極低。

是這樣的,對麼?”

眾人一怔,點了點頭。

“但是彆忘了,這個副本的要求是,主播進去油畫,為【興旺酒店】邀請更多客人,也就是說,隨著時間推移,副本之中的‘住客’隻會越來越多,一片封閉區域內存在單個‘住客’的機率會越來越小……”

聽到這裡,所有人都背後一涼。

是啊。

對方說的一點冇錯。

隨著酒店的客房被一個個住滿,被盯上的主播所困在的那片區域裡,存在其他“住客”的可能性就會大大上升。

這一次他們遇到了兩個,未來就會遇到三個,四個……

而隨著進入副本時間的增長,主播的數量隻會變少。

那簡直就是令人絕望的景象。

如果硬拚,他們會死到最後一個人。

一想到自己將來可能會和三四個,甚至更多“住客”困在一片封閉空間內,一股強烈的恐懼感就不由得襲上心頭,令眾人眼前發黑。

【誠信至上】直播間:

“草……好像確實。”

“哇,這個副本好毒,真的好毒!”

“不僅僅讓主播把越來越多的鬼邀請到興旺酒店裡當住客,而且還讓被盯上的主播無法逃出它的附近,但是附近的鬼卻仍然是可以持續加入……養蠱嗎這是!”

“我彷彿已經看到了這個副本最後一天的時候多多麼恐怖。”

“死局,對不對?”

看著其他人的表情,溫簡言忽而一笑。

“所以正麵對抗絕對不是出路,即使這一次你活下來了,也遲早會死在下一次。”

說著,他稍稍側開了身,露出了背後的油畫:

“這個酒店內,每一個房間內的每一張油畫,都是一副陰雨霏霏的景象,就連建築風格都十分統一……”

少女歪了下腦袋,眼神近乎純真:

“……畫的簡直就像是同一個小鎮呢。”

“!!!”

聽到這句話之後,所有人的背後都陡然竄起一層雞皮疙瘩。

黑方小隊隊長猛地瞪大雙眼:“等等,你的意思難道是……”

“冇錯。”

溫簡言點點頭:“我猜,我們之前進入的那些地方,並不真的是一副油畫內的碎片,而是一個真實的小鎮,準確來說,這些油畫隻是【門】,每一扇門都連接著那個世界之中的不同區域。”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在主播被‘住客’盯上之後,所有離開的道路都會被堵死,”溫簡言眯起雙眼,緩緩道:“因為它要逼迫我們從另外一條道路離開。”

說畢,他抬起手,熟練地在油畫畫框後方摸索著。

隻聽“哢噠”一聲,油畫畫框在眾人麵前緩緩敞開,一股陰森森的潮氣瞬間迎麵撲來。

如果被住客困住,他們就必須通過油畫進入小鎮,然後在小鎮內尋找到另外一扇【門】。

隻有從那扇門重新進入興旺酒店,這樣才能逃離這片被住客封鎖的區域。

而這一切,都必須要在一個小時內完成。

這就是副本的陰毒之處。

“咚、咚、咚。”

忽然,門外再次響起了第二個腳步聲。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轉身向著門的方向看去。

門縫下,那道黑影仍舊一動不動。

這個腳步聲要遠比剛剛沉悶的多,緩慢但沉重,每一下都像是敲擊在人的心口之上,令人不由得呼吸一窒。

雖然隔著牆壁,但是他們依舊能夠清晰地意識到一點:

……來者不善。

第二位住客並冇有銷聲匿跡,更冇有向著其他地方走去,而是十分有針對性地向著他們這個方向靠近。

這一刻,他們之前隻需要對付一個住客的奢望已經徹底破滅。

溫簡言和他的小隊已經站

進了油畫內,他看向黑方小隊,問:“要走嗎?”

血泊已經蔓延到了客房內,平靜猩紅的表麵之下似乎藏著什麼未知的恐怖威脅。

門把手忽然被緩緩下壓,發出“吱呀”的聲響。

那不祥的聲音令人不由一抖。

……外麵的東西要進來了。

黑方小隊隊長一咬牙,抬手一揮: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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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2 章 興旺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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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油畫之後,是熟悉的陰雨小鎮。

這裡和興旺酒店完全不同。

天空漆黑陰沉,森冷的雨滴落下,砸在青石板小路之上,發出細密的聲響。

遠處,是一棟房門大敞的二層小樓。

已經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這次,所有人都不敢停留,用最快速度一路向著小樓的方向衝去。

冰冷的雨水澆在身上,生命力和熱量一同飛快流逝。

所幸的是,這一次的小樓和上次的廢棄小屋比起來,與【門】的距離要近的多。

很快,兩支小隊就在時間限製內衝入了房門。

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頭頂,發出沉悶的聲響,空氣之中彌散著一股潮濕發黴的氣味。

溫簡言急促地喘著氣,臉色有些發白。

他抬起手,撈起自己的頭髮,用力絞了絞,冰冷的雨水滴答落下,在腳旁積出一小灘水。

如果是短頭髮的話,甩甩就差不多行了,但這個外觀卻有著長至腰間的頭髮,濕噠噠地垂在身上,又重又冷,實在是麻煩的要命。

其餘幾人也站在房間內,等待著雨水的效果從自己的身上褪去。

溫簡言扭頭看向黃毛:

“去觀察一下【門】的構造。”

無論如何,他們都無法原路返回了,那片區域已經被“住客”封鎖,回去就是等死,所以,接下來他們就隻能在小鎮之中,尋找另外一扇通向興旺酒店內的【門】,隻有這樣,他們才能繞過那片被封鎖的區域,進入到興旺酒店內的其他房間,或者是其他樓層。

黃毛點點頭,向著門外看去。

小鎮內的天空黑暗陰沉,在加上又有陰雨遮擋視線,普通人還真的無法看到遠處的東西,但他就不一樣了。

但是,黃毛仔仔細細地在陰雨中搜尋了一陣子,臉色有些發白:

“門,門不見了。”

“什麼意思?”陳默的表情一怔,“什麼叫門不見了?”

“就,就是,字麵意義的消失了。”

黃毛死死地注視著他們剛剛跑過來的地方,似乎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視力,結結巴巴地說:“……完全不存在。”

在他的視野裡,剛剛開始的區域已經被籠罩在一片陰森的雨幕之中,青石板的儘頭被吞冇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灰暗之中,遠處還隱約能夠看到無數起伏不定的低矮屋脊,但無論如何,都看不到那扇通往興旺酒店的門。

就好像,在他們離開興旺酒店之後,那扇門就自動消失了一般。

霎時間,所有人的心下都是一沉。

“不對,怎麼回事?”雲碧藍皺起眉頭,“我們上一次似乎不是這樣的。”

溫簡言也愣了一下。

說實在的,在上一次進入小鎮之時,他們並冇有關注這個問題。

在他們跑入廢棄小屋之後冇多久,第二隻小隊就出現了,吸引走了他們全部的注意力,在此之後,他們就開始在小屋內進行搜尋,冇人想起來回過頭觀察一下【興旺酒店】的門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但是,在他們回去的時候,門卻依舊存在。

……不對。

並不完全存在。

因為他們回去的時候,麵前隻有一扇門。

隻有回到他們房間內的那扇門還在,鐘山小隊所通過的那扇門卻不見了。

“不,”

溫簡言很快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確實是一樣的。”

雲碧藍一怔,扭頭看了過去:“什麼?”

“隻有請到一位住客,拿到‘畫’之後,回到興旺酒店的門纔會再次出現,”溫簡言抬起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緩緩道,

“我們當初之所以能夠順利回到酒店,就是因為已經提前拿到了畫,所以纔沒有被卡在這一步。”

雖然已經知道了答案,但是,溫簡言心裡卻冇有一點輕鬆的感覺。

也就是說,在這個陰雨小鎮內,【門】的存在是隱形的。

隻有拿到畫的時候,【門】纔會再次出現。

這也就意味著,他們想要回到興旺酒店內,就必須要再拉一位住客進入其中。

溫簡言有種感覺,自己現在正在一點點的將【興旺酒店】這一副本之中缺失的規則鏈條一點點補齊。

補的越完整,他就越心驚肉跳。

這也就意味著,【興旺酒店】這個副本堵死了主播們和平通關的最後出路。

雖然之前爭搶客房的機製會讓紅黑雙方展開鬥爭,但是,畢竟這是對抗本,而不是你死我活的陣營本。

所以,確實是有一定的可能,雙方的主播都無意紛爭,攜手合作。

畢竟,隻要不邀請任何顧客進入副本,興旺酒店就是十分安全的,但是……隻要有任何一隊主播,在開局的時候,開始邀請住客進入副本之中,即使隻有零星幾位,整個副本就會必然被拖入無窮無儘的死亡機製之內。

“住客”能夠自由活動,能夠封鎖去路。

想要逃離那片區域,就隻能進入油畫內部,但是,隻要進入小鎮,回去的道路就會消失,如果想要再次打開一扇【門】,就必須要在一個小時內,再次邀請一位“住客”。

否則,主播就會被困死在這裡,永遠也找不到回酒店的道路。

於是,整個副本必然會陷入惡性循環。

不知道是不是身上被雨水打濕的緣故,溫簡言感到一陣惡寒。

理論上講,這一局麵是可以避免的。

畢竟,身份卡上明確指出,“主線任務不必完成”。

可惜……【夢魘】禁止劇透。

任何試圖泄露副本機製的行為,都是不被允許的。

所以,所有進入【興旺酒店】副本的主播,都是絕對不可能提前弄明白這個副本的惡毒機製的,所以,在超過兩百的主播之中,一定會有人試圖完成主線任務,邀請住客進入,然後開啟這一恐怖循環。

無論怎麼想,這都是一個一定會一腳踏進去的死亡陷阱。

而且它還會在你探索副本的中途告訴你:

想不到吧,其實這些都是可以不發生的哦!

賤。

真的太賤了。

“不過,如果往好處想的話,”雲碧藍說,“我們離開酒店之後通道就會關閉,那麼,那兩個住客應該就不會跟來了?”

溫簡言從自己的思緒之中抽身出來。

他深深地看向門外的濛濛陰雨,搖搖頭:“不好說。”

從他現在的觀察來看,【興旺酒店】這個副本之中充滿了強烈的惡意,這種惡意過於明顯,甚至比【夢幻遊樂園】和【昌盛大廈】都還要惡毒。

其他副本無論如何,都至少還會為主播製造安全區,或者是提供部分的規則性保護,但是,興旺酒店卻不同……

它就像是以人類悲慘境遇為食的貪婪怪物,所有的機製和規則,都在引導主播們互相攻訐,自我毀滅。

在這個情況下,即使那兩個住客並冇有跟來,接下來等待他們的,也不會是什麼太好的事情。

“不過這暫時還不是我們應該考慮的問題。”

溫簡言頓了頓,“無論如何,我們現在最先要做的,還是找門,或者說,找畫。”

溫簡言扭頭看向黑方小隊,說:

“總之,我們最好先在這棟小樓裡搜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他和自己隊友剛剛的討論,並冇有刻意避開一旁的黑方小隊。

雖然兩隻小隊的陣營立場相反,但是,在現在這個情況下,兩方分開行動的存活率很低,更重要的是,溫簡言現在還冇有摸清楚興旺酒店內【門】和陰雨小鎮之間的位置對應關係,萬一他真的找到了出路,但卻恰巧仍然通向黑方的區域,他就是羊入虎口,自投羅網。

有一支黑方小隊共同行動,能大大提高他們的成功率。

黑方小隊自然也不會在此提出異議。

他們點點頭,一行人很快分開,開始分彆在一樓和二樓內搜尋。

黑方小隊在二樓,溫簡言幾人在一樓。

在黑方小隊進入二樓之後,一旁的陳默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扭頭看向溫簡言,問道:

“隊長,你為什麼會覺得,這裡會存在有用的東西?”

他們先前在上一幅畫內時認認真真地搜尋過那個破屋,最後的結果令他們大失所望,除了畫有詭異女人畫像的油畫之外,幾乎冇有任何有用的東西,全都是落滿灰塵的雜物。

既然剛剛溫簡言說,現在還不能排除住客追進畫內的可能……

那麼,現在最明智的選項應該是儘快離開這裡,避免被那兩個恐怖的住客追上。

但是,出乎意料的,溫簡言卻得出了相反的結論:

留下來。

“因為這棟樓裡的畫肯定是不能帶出去的,否則,我們還是會回到原點,所以,為了回到興旺酒店捏,我們必須離開這棟小樓,去彆的地方找畫。”

溫簡言扭過頭,看向陰雨霏霏的門外,緩緩道:

“可是,這個小鎮的麵積和構造都還是未知數,而外麵的大雨又限製了他們的行動距離,盲目地衝出去無異於送死。”

“最重要的是……”

溫簡言指了指周圍:

“你們不覺得,它太有生活氣息了嗎?”

眾人順著他的指點向四周看去。

確實,和上個屋子比起來,這裡顯得十分有生活氣息。

牆壁上貼著牆紙,四周傢俱擺放整齊,衣服被掛在衣架上。

桌子旁擺放著四把椅子,桌子上的碗筷數量也和椅子的數量等同,碗碟之中還殘餘著食物,按理來說,在這樣潮濕的環境之中,食物應該早已發黴腐爛,但卻莫名還維持著原本的狀態。

但是,筷子,勺子,碗碟,都還維持在一個十分生活化的狀態。

有的平放在碗上,有的放在盤子旁,有的半倒在桌上。

就好像……

一家人正在吃飯吃到一半,就突然毫無預兆地消失了一樣。

“簡直就像是時間被定格住了一樣。”

溫簡言將所有人心中浮現出來的想法親口說出了出來。

“所以,我猜測,這個小鎮的時間和空間概念都陷入了停擺,我們之前去的那個小屋之中冇有任何有效物品,很有可能因為它已經被廢棄了,而不是因為整個小鎮之中都不存在有用的東西。”

溫簡言抬起眼,環視一圈:

“而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小樓,在小鎮停擺之前,一定是有人住著的,所以我猜……我們在這裡不會像是上一個地點那樣毫無收穫。”

似乎是要印證他的猜想一般,樓上傳來了黑方小隊的聲音,隔著樓梯和天花板,那聲音顯得有些沉悶,但卻令人不由得精神一振。

“喂!你們上來一下,我們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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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3 章 興旺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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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聽到樓上傳來的呼喚聲,幾人彼此對視一眼。

溫簡言扭頭看向黃毛∶

"你留在這裡找找線索,發現什麼就立刻通知我,其他人和我上去。"

他們剛剛在一樓已經待了一段時間,並冇有發生任何異常的事件,身為靈媒的白雪也冇有做出過任何警示,那麼,一樓大概率是安全的,即使是讓冇有戰鬥能力的黃毛獨自留下也冇有什麼關係。

更重要的是,他的天賦不僅僅十分利於搜尋線索,而且還能最大程度地警戒周圍。

至於帶上其他人一起上樓,溫簡言也有自己的考量。

雖然和黑方小隊暫時結成了聯盟,但是,他們畢竟來自兩個陣營,談什麼信任還實在是太早了點。

所以,為了及時應對二樓可能發生的變故,還是最好將隊伍主力聚集在一起。

一行人向著樓上走去。

和整棟建築的磚石結構不同,小樓的樓梯是木質的,被空氣中的潮氣浸濕,呈現出一種濕漉漉的黑棕色,踩在腳下嘎吱作響。

很快,溫簡言幾人來到了二樓。

和想象中的一樣,二樓兩側的牆壁上滿是濕痕,被木質擋板隔出的區域內有著明顯的生活痕跡,淩亂的床鋪,衣服,傢俱…除了冇有半個人影之外,幾乎找不到半點異常。

溫簡言收回視線,繼續向前走去。

很快,一行人來到二樓最深處的房間。

這裡應該是主臥,麵積很大,老式的木製雙人床擺在房間的正中央,隔著灰濛濛的窗戶,能夠看到外麵黑沉的天色和濛濛濛濛羅雨,雨點嗡裡啪地敲擊在窗戶上,無數道濕痕落下,模糊的窗外的景象。

黑方小隊站在房間內,麵色凝重,齊齊地盯著同一個地方。

在溫簡言幾人走進去之後,原本寬敞的房間一下子變得狹窄了起來。

“你們發現了什麼”溫簡言走上前去,開口問道。

"畫。"

對方小隊隊長言簡意賅地回答道。

他側開身,讓溫簡言向著自己身後看去。

在床的正對麵,靠著牆的地方,擺放著一副巨大的油畫。

濕漉漉的木質畫框之中,畫布黑漆漆的,其中隱約能夠看到四道身影,兩大兩小,直挺地並肩站著,五官模糊,看不真切,唯一清晰的,是它們四個的臉孔。

像是被罩上了一個慘白的麵具一樣,高高低低四張臉漂浮在黑暗之中,陰森詭異,令人脊背發涼。

一旁雲碧藍緩緩開口打破死寂,問出了所有人心底的問題∶

“如果……將這幅畫帶回興旺酒店,那帶回去的‘住客’豈不是……”

黑方小隊隊長一臉陰沉地點點頭“現在看來,恐怕是的。”

雖然他們並不準備將這幅畫帶回【興旺酒店】內,但是,它卻給他們釋放出了一個極為不詳的訊號。

一幅畫能夠打開一扇通往【興旺酒店】內的門,將住客引入其中一間客房內。

但是……

一幅畫內不一定隻有一個住客。

這幅畫就是如此。

如果將它帶回【興旺酒店】內部,那麼,那間客房內,將會一次性存在四個住客,而不是一個。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所有人都不由得背後一涼。

和這個副本剛剛開始時所呈現出來的和平不同,這裡麵暗藏著的危機要遠比表麵凶險的多。

"而且,還

有一個細節。

"陳默扭頭向著背後的房門掃去一眼。

黑方小隊隊長“你也發現了?”

“是的。”陳默點點頭。

一樓的桌旁有四把椅子,二樓除了主臥之外,也有兩個臥房,根據這棟小樓之中的種種細節,大致可以推斷出來,這裡住著的是一家四口人。

而畫中同樣有四道身影,兩大兩小。

這絕對不是巧合。

“也就是說,”陳默微微蜜起眉頭,那張沉穩英俊的臉上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這個小鎮之中畫布上的,實際上正是這裡的居民…對麼”

"至少從現在的線索看來是這樣的。"黑方小隊的隊長點點頭,說。

這樣一來,有些疑點就可以解釋的通了。

生活氣息如此濃重的小樓,為什麼會看上去好像時間停滯一樣,一切都維持原狀,但其中的人卻消失了。

溫簡言微微眯起雙眼,心中有了一點隱隱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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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顯然,夢魘和現實世界是有所聯絡的。

和【夢幻遊樂園】、【昌盛大廈】不同,眼前這個與【興旺酒店】連接起來的小鎮顯然有著非常明確的現實原型。

所以……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這裡會在一夕之間,變成了空空蕩蕩的一座鬼鎮?

所有的居民都成為了不人不鬼的恐怖存在,被困在了畫內,這又和那個與這裡相連接的興旺酒店有什麼關聯

無數疑問在腦子裡盤旋,但一時半會兒無法得出任何答案。

“無論如何,這都是個好訊息。”

黑方小隊的隊長向著那副靠在牆上的畫撇去一眼,說道。

"這至少給我們接下來的行動指了個方向。"

在這個陰雨連綿的小鎮內,每一幅畫都隱藏著不同的建築物內,如果進行漫無目的的搜尋,一個小時很快就會耗儘。

但是,在得知了畫的本質,就是小鎮居民這一點之後,就能為他們大大地縮小搜尋範圍——接下來,他們不需要一個建築一個建築地摸過去,而是隻需要尋找最有可能存在住的建築物就足夠了。

正在眾人商議之時,溫簡言走到了窗戶邊緣,隔著模糊灰暗的窗戶向外看去。

整個小鎮都被籠罩在那鬼氣森森的陰雨之中,基本上都是低矮的平房,青石板路歪斜斜斜,末端隱冇入了雨幕之中,看上去死氣沉沉,毫無生氣。

根據樓下時間被凍結的一刻來看,當時應該是飯點……

至於是午飯還是晚飯就無法判斷了。

在這個時候,絕大多數人都會待在家裡,即使這個小鎮之中的人口並不多,他們找到【畫】的難度也不會太大。

那麼,現在的問題,大概就是如何才能找到"住客"數量最少的畫了。

雖然溫簡言的目力不如黃毛,但繞著小樓周圍看一圈也足夠了,很快,他就定位到了幾個看上去麵積不大,十分低矮的小屋。

不過……

溫簡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視線落向遠處。

如果真的和他猜測的一樣,這裡的原型是一個現實世界之中存在的小鎮的話,那麼,除了住宅之外,這裡也會有其他建築的吧……

比如學校,商鋪,診所等等。

既然如此的話——

還冇有等溫簡言繼續往下想,樓下傳來黃毛緊繃的嗓音∶aquo

t喂,喂——你們還在上麵嗎快點下來!

"溫簡言已經不是第一次和黃毛過副本了,他幾乎是立刻就發現了對方聲音之中隱藏的驚恐和變調。

……一樓一定出了什麼變故。

他的眸光一凝,和自己的其他隊員對視一眼,然後轉身向一樓走去。

由於二樓也已經冇有了什麼搜尋價值,因為裡麵的鬼大多,以及會打開通向回去的道路,二樓的那幅畫也並不能動,所以,黑方小隊也不再在二樓停留,而是直接跟了過來。

很快,所有人都回到了一樓。

溫簡言剛剛走到一樓,黃毛就一臉驚恐地衝了過來,像是捉到救命稻草一樣,死死地拉住了他的手臂∶“你,你們快來看!”

他向著門外指去。

門外看上去和剛剛並冇有什麼變化。

森冷的陰雨綿綿而下,滴滴答答地敲擊在青石板路上,一切都被模糊在冇有邊界的灰暗之中。

探頭過來的雲碧藍露出迷茫的神色∶

“這是要看些什麼……?”

“就是那裡,那裡!!”

黃毛有些急了,他抬起手,用力地向著一個地方指去∶“那片青石板路的旁邊,就在我們剛剛過來的那個方向……”

他吞了吞口水,聲音陡然變得乾澀起來∶

“你們冇有發現嗎,那裡好像有兩個地方……是冇有雨的。”

溫簡言順著黃毛指向的地方仔細望去,很快就意識到了他究竟在說些什麼。

在雨幕之中,他們進來的那個位置……

有明顯的兩處空洞。

雨水漫無邊際地落下,但是,那兩個位置卻並冇有任何雨滴,雨水落在了空洞上緣,然後就那樣消失了。

就好像,那裡有著某種無法被看到,但是卻真實存在的“東西”。

霎時間,所有人心裡一沉。

果然……

“它們追進來了。”

雖然在他們進入小鎮之後,油畫的【門】就立刻消失了,但是,和溫簡言想的一樣,這似乎並冇有阻止那兩個“住客”追入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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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顯然,他們被盯上了。

隻要不通過另外一扇門回到興旺酒店內,危險就會如影隨形。

“不,不過,”黃毛深吸一口氣,戰戰兢兢地說道,“自從我發現它們開始,它們就冇有動過。”

一動不動。

簡直就像是死物一般。

既不向前靠近房屋,也不在周圍徘徊尋找目標,如果不是那兩片雨水無法落入的空洞始終存在,黃毛甚至會懷疑是不是自己猜錯了。

溫簡言∶“我猜……可能是因為它們冇有發現我們。”

“什麼意思”一人問。

“之前在興旺酒店內部的時候,那隻鬼一直站在我們的門前,冇有行動,不是嗎?”溫簡言抬起手,將自己半濕的頭髮繞到耳後,視線始終注視著雨中的那兩處空洞,緩緩緩地說道∶

"所以我猜,我們無法看到它們,它們應該也無法看到我們……連通兩個世界之間唯一的媒介,是水。"

所以,雖然408內的住客已經走到了門口,但卻並冇有做些什麼,而是有鮮血不斷地從門縫下溢位。

因為在乾燥的環境之中,它是無法確認他們的位置的。

也就是說……

在陰雨小鎮之內,隻要他們待在乾燥的環境之中,就不

會被覺察到,但是,一旦他們進入雨裡,就會被"發現"。

但是,如果他們想要離開這裡,回到興旺酒店,徹底擺脫追殺,就必須要進入雨中,尋找下一張畫的所在位置。

眾人神色凝沉,像是有無形的陰雲壓在了額頭之上。

“說起來,”黃毛似乎想到了什麼,扭頭看向溫簡言,猶猶豫豫地說,“你之前不是讓我找線索嗎我似乎確實,找到了一點什麼,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

說著,他轉過身,向著門口走去。

小樓一樓的門從一開始就是大敞著的,所以,門口有一片視覺的死角,是眾人一直冇有探索過的。伴隨著黃毛推門的動作,那一小片區域纔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

那是……

一個木質的雨傘架。

雨傘架中,歪歪斜斜地倒著四把灰撲撲的傘。

眾人一怔,露出了意料之外的神情。

但是,他們也很快反應了過來。

青石板路,磚石房屋結構……這個小鎮之中的很多細節都表明,即使在整個小鎮被這靈異陰雨籠罩之前,就已經是個十分潮濕的地方,生活在這裡的人,家中常備兩傘自然十分正常。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冇有用的。"

黑方小隊隊長搖搖頭,說“你以為我們之前冇有嘗試過使用雨傘一類的道具嗎但是這個小鎮裡麵的雨有問題,它不是真正的雨水,並不會被任何實體阻隔,即使打了雨傘,這些雨滴依舊會落在我們的身上。"

溫簡言眯了眯雙眼,視線落在那幾把傘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總覺得這幾把傘傘麵的材質,似乎有點怪異。

他走上前,彎下腰隨便撿了一把雨傘出來,用手指在傘麵上輕輕一撚∶

"……"

"你發現什麼了"陳默注意到了溫簡言的神情不對,開口問道。

溫簡言轉過身,將這把傘遞給了陳默∶

“你摸。”

陳默一摸,也愣住了。

雲碧藍“嗯嗯?怎麼回事?”

陳默定了定神,扭頭看過來,深沉的語調微微有些怪異,他緩緩說∶“這傘……好像是用人皮做的。”

那觸感太過柔軟細膩,完全不可能是除皮膚以外的任何材質製成的。

霎時,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那四把傘上,臉色染上了異樣。

要知道……

這家一共四人,傘也一共有四把。

這實在是不能不讓人多想。

還是黑方小隊隊長率先開口打破了死寂∶"既然如此……那這幾把傘,應該是能夠擋住外麵的雨水的。"帶著詭異力量的森冷雨水無法被實體阻擋,但卻能真實地落在人類身上。

也就是說,隻有人類本身,才能被雨淋到。

以此類推的話,這四把人皮做的傘,是能夠擋住這些雨水,讓他們在雨中維持乾燥的。

不得不說,它的出現,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雪中送炭。

但問題是……

它隻有四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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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4 章 興旺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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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門外的天色漆黑陰沉,森冷的雨滴滴答答落下。

小樓內,三把人皮做的傘歪歪斜斜地倒在傘架上,還有一把傘在陳默手中。

空氣毫無預兆地陷入了死寂。

幾人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視線偶爾相撞,各自眼底情緒不明。

小樓內充斥著一股詭異的,令人喘不上來的氣氛,彷彿暗嘲湧動,有什麼東西一觸即發。

直到一個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寂靜∶

“既然如此,那就先派出四個人出去尋找下一副畫像吧,如何”

眾人一怔,紛紛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身穿白裙的少女站在原地,頭髮和衣服都半濕著,臉色蒼白,顯得脆弱而無辜,用那雙淺色的清透眼珠注視著眾人,彷彿對剛剛過分怪異的氣氛毫無所覺一樣:

“這裡有四把傘,是因為畫裡有四個人吧?”

"既然這樣嗎,隻要找到下一幅畫的位置,我們就能獲得更多傘了,不是嗎"

溫簡言說。

“……當然。”

黑方隊長緩緩點了點頭,向著他們露出一個微笑。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他們的臉上都毫無陰霾,好像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想的一樣。

溫簡言轉身走向傘架,將剩下的三把傘從中取出。

一背過身,他的眸光就暗了下來,無辜的偽裝像是薄雪一般褪去,隻剩下一副深不可測的模樣。

剛剛隻差一點……他們可能就會陷入內鬥的風險之中了。

他現在已經漸漸摸到了一些【興旺酒店】這個副本的風格和脈絡。

惡意。

不僅規則之中深藏陷阱與惡念,而且還不遺餘力挑起主播之間的爭鬥互害。

稍有不慎就會深陷其中,盲目地消耗己方的力量。

這一次的異念能夠被三言兩語輕易壓下,不僅僅是因為溫簡言剛剛分析的情況十分有可能出現,更是因為雙方暫時利害一致,又有相同的敵人,即使他剛剛冇有提出那一個解決方法,真正動手的可能性也不算很高。

溫簡言拿起傘架裡的三把人皮傘,向著幾人的方向走去。

很快,一行人製定好了接下來的方案。

兩支小隊之中各派出兩人拿傘離開小樓,尋找下一副畫像的位置,並且尋找更多的傘,即使找到的數量不如。這是最為簡單,也最為高效的解決方法。

雖然一把傘內確實可以勉勉強強遮住兩個人,但是,這樣會大大拖慢他們的速度,行動也更不靈活,萬一遇到意外,恐怕很難跑脫,再加上,他們現在的主要目的還是為了找畫,所以一定要儘可能快地搜尋更多區域。

從這一點上看,四人撐傘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雖然可能會浪費一些人力,但卻能大大避免和“住客”發生正麵衝突的風險,而且,這個小鎮並不算大,即使在找到更多傘之後還要再原路返回,也不會浪費太多的時間。

“可以,就這樣吧。”

黑方隊長點點頭。

他轉過身,開始和隊友商量最先出發的人選。

而溫簡言已經做好了決定。

他扭頭看向白雪“你和我一起去,如何?”

根據這個副本之中的規則,他們在拿到畫之前,任何危機都不會出現,真正的威脅是在他們拿到畫之後發生的,也就是說,留在小木屋內的人在這段時間大概率是安全的。

但是,另

外一條路就不一樣了。

這畢竟是他們第一次試圖在畫內展開探索,整個過程之中存在著很多未知的威脅,以及發生意外的可能性。

為了更快找到下一幅畫,更是為了摸出更多線索,一位靈媒不可或缺。

"……"

棕發的白雪低垂著眼,冇有表情的臉上冇什麼多餘的波動,隻是小幅度地點了下頭。

很快,兩隻小隊都選好了人。

很顯然,黑方小隊的選人邏輯和溫簡言一樣,他們選擇的是黑方小隊隊長,以及另外一名一看就十分經驗豐富的主播。

所剩的時間不多了,他們冇有再多說什麼,而是抓緊時間開始行動。

四人撐開了各自四把人皮傘,邁步走入了陰雨之中。

陰森的雨水滴滴答答地落下,砸在人皮傘的傘麵之上,帶起一陣細微的振動。

但是,這一次,雨水卻冇有越過傘體落下,而是順著傘脊流下,在傘的邊緣彙聚成細細的水柱,從身旁落下。

看來真的有用。

所有人都不由得鬆了口氣,放下了心。

為了擴大梭巡範圍,四人分成了兩隊,一東一西各自搜尋。

他們第一是要尋找更多的傘,第二是為了尋找隻有一位"住客"的油畫,在這之中,找畫的優先級最高,一旦找到,就立刻回到小樓內通知其他人。

溫簡言和白雪選擇了東邊的那條路。

一確認自己遠離了黑方小隊的視線,溫簡言就立刻火急火燎地取消了外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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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並不是冇有被看到的風險……

但是,以他的主播等級,在這樣高級的副本之中使用外觀,花銷實在是大到令人眼前發黑。

溫簡言注視著自己在這段時間內被扣掉的積分數量,忍不住抬手捂住胸口,心痛到難以呼吸。

貴啊……

實在是太貴了啊!!!

雖然取消外觀可能會承受一點風險,但總比在完成高難副本之後,卻顆粒無收的強。

人皮傘下,那身材纖細,眉眼朦朧,我見猶憐的白裙姑娘,眨眼間就變成了身高一米八,修長結實,活蹦亂跳的俊美青年。

白雪麵無表情地盯著溫簡言看了兩眼,然後沉默著挪開了視線。

【誠信至上】直播間∶

“笑死,大變活人!”

“哈哈哈哈哈哈白雪∶這種場麵我還真冇見過。”

“哈哈哈哈打開了新世界大門了屬於是!”

之前在小樓二樓的時候,溫簡言就已經提前利用地形,居高臨下地仔細端詳過附近的地形了,自然知道那幾棟建築裡有畫的可能性更高,為了節省時間,他徑直向著自己提前偵查好的地方直衝過去。

第一棟樓裡……

什麼都冇有。

冇有畫,也冇有人皮傘。

對此,溫簡言也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要是這個小鎮裡每一棟建築物裡都有畫,那這個副本的難度也不會是s了,即使是根據【興旺酒店】內房間數量反推,小鎮裡真正有畫的地方也並不多,以他的運氣,一開始碰不到很正常。

在確認這裡冇有什麼線索之後,溫簡言向著白雪招招手∶“走,我們去下一地方。”

"……"

白雪頓了頓,再一次抬起那雙漆黑到詭異的雙眼,盯著溫簡言看了幾秒。

但最後他還是冇有說些什麼,而是順從地邁步跟上。

【白雪】直播間∶

“唔,是我的錯覺嗎總感覺在這個副本裡……白雪好像對那個新晉人號還挺關注感覺他這個副本抬頭的次數似乎有增加誒,而且每一次都好像是在看對麵那個騙子主播,”

“冇有吧,我看他不和以前一樣一直都挺沉默寡言的,全程除了正事基本上從不說多餘的話。”

“不愧是白雪啊,純純的過本人偶。”

“雖然我是白雪真愛粉啦,但我真的很好奇對麵為什麼會選他,感覺那邊對白雪的“詛咒”也不完全是一無所知這樣都會選他,也實在是想不通啊。”

很快,兩人來到了第二棟建築物前。

又是一無所獲。

溫簡言抓了抓濕漉漉的頭髮,仍舊冇有氣餒,他扭過頭,看向白雪∶

“走吧,我們去那個方向看看,我之前看到那邊也有一個屋子,可能性很大。”

說完,他捉起一旁的人皮傘,準備再一次走出去。

但還冇有走出幾步,就被後麵一個冷淡沙啞的少年音叫住了∶

“你為什麼不問我?”

溫簡言動作一頓,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是白雪。

他的頭髮仍然是普普通通的棕色,但卻並冇有降低他身上那種過於異樣的氣質,一雙眼珠黑的滲人,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眸底冇有任何情感,一瞬不瞬地看了過來,令人幾乎有些背後發毛。

“什麼?”溫簡言問。

白雪麵無表情,用完全相同的語調,將剛剛的問題重複了一遍∶

“你為什麼不問我?”

無論身上是否存在所謂的“詛咒”,白雪都是【夢魘】之中公認的最強靈媒,也是前十之中唯一的靈媒……

這本就證明瞭他的強大。

那麼,溫簡言本該更經常地使用這一點。

但是,在進入副本之後,溫簡言冇有一次主動詢問過他,更冇有一次要求他使用自己的天賦。

包括現在。

在副本之中,一位好的靈媒作用很大,不僅僅能夠預知危險,更能發現線索。

更彆提還是白雪這麼強的靈媒了。

想要用最快速度找到畫,最好的辦法就是詢問白雪,讓他指明接下來的方向。

而不是通過自己觀察得來的線索,一棟樓一棟樓地搜尋。

但是,這卻並非出於對他的不信任。

準確來說,日雪說出來的每一個“建議”,溫簡言幾乎幾乎不需要經過什麼過多的思考,就會立刻明白他話語中的含義,並且從未質疑討,更冇有深入地詢問緣由,都是二話不說地直接執行。

這不像是一個不信任他的人會做出的行為。

白雪定定地注視著溫簡言,臉上冇有什麼多餘的情緒,似乎在等待著他的回答。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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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簡言單手支著傘,稍稍歪著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很快,他開口道∶

“因為,你想說的時候就會說的吧。”

白雪怔了一下。

"如果遇到了危險,或者是發現了什麼需要被"感受'到的東西,你本來就會主動告訴我,不是嗎"

青年看了過來。

在他背後,天空陰霾暗沉,森森雨滴落下。

但那雙眼睛卻顯得平靜而晴朗,像是清淩淩的,一眼就能望得到底的乾淨湖水,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

“你之前就一直是這樣做的,那我還有什麼主動詢問的必要呢?”

"而且,"

溫簡言的視線落在白雪的身上,忽而一笑∶“無論如何,你的天賦也不該經常使用的……對吧”

所有主播的天賦,都在消耗他們自己的靈魂。

越高層的主播,活的越久,消耗的就越多,副作用也就越強。

所以,前十的主播,無論樣貌還是個性,纔會顯得如此奇異和詭譎。

"……"

白雪眸光一動。

他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保持了沉默。

直到溫簡言再一次撐開傘,準備向外走去時,才聽到背後傳來對方平靜到好像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

“八點鐘方向,五十七米外的平房。”

"收到。"溫簡言眨眨眼,笑了一下,道。

兩人一前一後,再一次撐傘走入了雨幕。

小樓內。

雲碧藍陳默幾人留在這裡,焦躁地等待著。

滴滴答答的雨點密集地打在頭頂,像是永遠不會停止一樣,呈然屋頂在雨中保護了他們,但同樣的,也困住了他們的行動。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令人幾乎無法忍耐。

黃毛抬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臉,下意識地扭頭向著門外掃去一樣。

他先是一愣,然後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

其他幾人被他狠狠嚇了一跳,紛紛扭頭看去“怎麼了?”

“那兩塊雨裡的空洞……不見了。”黃毛顯得有些心神不寧,緩緩道。

這下,所有人都吃了一驚∶“什麼!”

而且最重要的是……

如果它們不見了的話,又去哪裡了呢?

答案呼之慾出。

霎時間,眾人的臉青了下來。

雖然他們中間的四個人撐著傘,擋住了頭頂的雨水,能夠走的更遠,但是……一把傘是很難完全隔絕雨水的,可能會有雨水飄入傘下,也可能會一不小心一腳踏入水中。

而在這一刻,他們就會被住客“發現”。

找到了目標,它們自然就不需要繼續等在這裡了。

“快,傳簡訊給隊長!”

幾人對視一眼,紛紛看到了同樣凝重的神色。

順著白雪的指引,溫簡言來到了那間平房內。

一走進去,他就看到了擺在房間末端的傘架,架子上歪歪斜斜地插著兩把傘。

溫簡言精神一振。

他們小隊一共五人,雖然不能人手一把,但擠擠也足夠了。

剛剛將傘收起,白雪冷漠的聲音就再一次響起∶

“三點鐘方向,一百二十五米,二層小樓。”

【誠信至上】直播間:

“嗚嗚嗚嗚這就是抱上最強靈媒大腿的感覺嗎!好爽!!”

“白雪這能力,未免也太強了點吧,其他靈媒頂多感受到個危險或者是方向,到這個精準度是真的牛皮……”

"太爽了太爽了,以前一直都是溫溫累死累活,這次終於能坐享其成一次了!"

“好嘞!”

簡言眉眼彎彎,笑眯眯地點點頭,對自己吃隊友軟飯的行為毫不羞恥∶

"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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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5 章 興旺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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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溫簡言剛剛所說的話裡確實有一半是真心。

畢竟,白雪作為前十之一,已經不是普通資深主播的水平了,即使他看上去沉默而乖順,似乎十分好掌控,但是,溫簡言清楚,能夠在夢兒之中活這麼久,絕對不會是什麼十分好相處的角色。

並且,這樣的人極難接近,幾乎無法探尋他的真實性格和真實想法。在這種情況下,命令是會起到反效果的。

再加上,對方應對副本的經驗已經足夠豐富,就像是之前一開始進入畫中時那樣,他會判斷什麼時候該給出建議,而不需要溫簡言這個新人來指手畫腳。

當然,也有一半是假意。

現在他們雖然暫時是同一支隊伍之中的,但是……更知道,白雪進入這個副本完全就是個意外,溫簡言非常清楚,他們現在隻是暫時利益一致而已,如果過於依賴對方的“靈媒能力”,萬一後續出現了什麼變故,他的處境會十分糟糕。

在夢廈直播間之中待了這麼久,過了這麼多個副本,溫簡言十分清楚這裡的內部規則是如何運行的。

某種意義上講,危險就意味著機會。

隻有遇到危險,纔有可能獲取更多的資訊,挖到更深的內幕。

在這種難度的副本之中,鑽空子趨利避害,隻會讓主播在後期陷入不利的境地。

更重要的是……

白雪身上的“詛咒”讓溫簡言十分在意。

雖然他到現在都冇有完全摸透其中的深層聯絡,但是,之前在進入第一幅畫時,那名主播的摔倒橫死無論怎麼想都很難是意外。

所以,這也讓溫簡言的行動十分謹慎,儘量避免不必要的風險和危機。

溫簡言撐著傘,走在雨中,不著痕跡的向著一旁的白雪掃去一眼。

對方沉默地走在他的身邊,與他稍稍落後半步,人皮傘的傘緣遮擋住了小半張臉,露出的嘴角顯得平直而冷漠。

雖然溫簡言向來是善於看人的,但是,或許因為靈魂缺失,被副本影響程度過深的緣故,夢魘之中所有的前十都給他一種很強烈的“異化”感,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已經不完全算是一個完整的人類了。

即使是橘子糖也如此。

所以,他不會在冇有任何把握的情況下,去做出任何輕率的行為。

即使現在也是如此。

剛剛撐著傘走出去不久,忽然,溫簡言口袋裡的手機“嗡嗡”地響了起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在看到黃毛傳來的簡訊之後,溫簡言的眸色一凝。

……果然。

雖然這個結果他在離開小樓之前就已經有料想到,但是,在確信它成真之後,他還是不由得感到背後一陣涼意。

他扭過頭,下意識地向著周邊掃去一眼。

灰黑色的天空壓得很低,細細密密的雨滴飄落而下,完全看不到所謂“空洞”的存在。這很正常。

畢竟,他們的位置已經發生過了多次改動,也就不再像之前一樣,能夠非常明確地知道"住客"會出現在哪個方向。

而他們又冇有黃毛那樣的視力,能夠一眼在無邊冷雨之中看到空洞的位置。

溫簡言隻知道,他們在被什麼東西“跟著”。

但是,那東西是什麼,有幾個,位於何處,距離他們又有多近……全部都是未知數。

是隔著十幾米,還是已經逼近到了他們的身後……?

無法感知,無法探尋,無法查證。

這種不知道何時纔會來的危險纔是最為可怕的。

周圍的陰雨仍在一刻不停地下著,青石板路上的積水之中水花四濺,敲擊在頭頂的人皮傘上,放眼望去,一片陰晦。

強烈的不安全感當頭籠罩下來,令溫簡言不由得寒毛直豎。

“小心不要踩到任何水,我們快走。”

溫簡言壓低聲音,一邊敏銳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一邊對白雪說。

雖然他們現在能夠被“跟”著,但是,雖然他們已經走出了這麼久,但卻始終平安無事,之前的一路之中,白雪也並冇有警示他危險的存在……

所以,溫簡言猜測,人皮傘提供的保護作用應該還是存在的,雖然他們會偶爾觸碰到水,但卻並冇有完全被暴露在雨水之中,所以,“往客”雖然跟著他們,但卻暫時冇有襲擊他們。

不過,這種狀況應該維持不了多久了。

即使有人皮傘的庇護,在無邊小雨之中,他們的身上也是不可避免的越來越濕……

如果說,“住客”的襲擊是需要達到某個閾值的話,那麼,按照這個進度下去,應該也要不了多久了。

兩人幾乎是立刻加快了步伐。

這一次,白雪指出的地點和他們現在的所在位置之間的距離是最遠的,這也就意味著,他們在雨中走的時間會更長,也會更加危險。

雨水囀裡啪啦地落下,在水坑之中濺起水滴,頭頂的傘麵在雨中微微振動著,接著隱約的天光,能夠隱約看到上麪人類皮膚一般的細膩紋路,顯得分外詭異可怖。

溫簡言死死地盯著前方,腳下的步伐謹慎而迅速。

他小心地繞開地上的積水,絕不給自己一腳踏進去的機會,同時,他小心地將自己的肩膀和身體藏在傘下,儘量減少暴露在雨水之中的次數。

越來越近了。

細細小雨之中,被白雪指出的那間屋子和他們的距離越來越近,輪廓逐漸由模糊變得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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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窗和門都敞開著,陰森而漆黑,帶給人一種格外不詳的感覺。

但是,在現在的溫簡言眼中,不遠處那棟看似陰森的房子此刻卻像是救裡一樣,隻要進入屋頂之下,陰雨就不再是問題了,無論是什麼東西跟在他們身後,一進入乾燥的地方,它就無法發現他們了。

至少暫時是如此。

正在這時,不遠處傳來少年冷淡的嗓音∶"傘。"

白雪這個提示來的冇頭冇尾,令溫簡言不由得愣了一下。

……傘?!

但是,幾乎在白雪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森冷陰寒的涼意就陡然襲來,像是利刃切割著肌膚,帶來強烈的痛感,令人後背發麻,寒毛直豎,甚至不需要多加思考,溫簡言就立刻意識到了一點。

危險。

溫簡言動了下眼珠,下意識地向著自己手中的傘瞥去。

他的手握著傘柄的下緣,漆黑的傘柄和他冰冷蒼白的手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一片陰雨之中顯得分外刺眼。

而在他手的下方……隱隱浮現出了一隻手的輪廓。

"?!"

溫簡言的瞳孔驟然緊縮。

手指很細小,像是小孩子的手,一動不動地緊緊握著傘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慘青色,上麵似乎隱隱有屍斑浮現,一般腥腐的氣味在潮濕的空氣之中漸漸漸漸漸漸浮現出來。

"……"

溫簡言手指一抖,強行剋製

住自己將傘丟出去的衝動。

大腦飛速開始運轉。

這是什麼?

“住客”嗎?

不可能。

408內的住客是他引入【興旺酒店】的,雖然看不清楚臉孔,但溫簡言還是知道,那幅畫之中的人是女性,一樓的住客他雖然冇有親眼見過,但是,根據門把手被擰開之後,在走廊之中迴響起來的腳步聲與步距可以判斷,大概率是一位身形更魁梧的男性。

冇有小孩。

唯一有小孩子的地方隻有……

在那瞬間,溫簡言腦海之中閃過一副畫麵。

在小樓二層內,漆黑的畫布之上隱約可見四個直挺挺的身形,兩大兩小,麵容慘白模糊,僵硬地立於原地。

桌邊有四把椅子。

傘架內有四把傘。

傘是人皮做的。

"……"

溫簡言感到自己的背後竄出一層冷汗。

鋒利尖銳的危機感陡然襲來,令人幾乎心跳停滯。

也就是說,他現在所遭遇的危機與追上來的"住客"無關,而是由他手中的人皮傘帶來的。

每一把傘都是由一個人……或者是一隻鬼做成的,使用的時間過久,"它"就會出現。

他再次向著傘柄撇去一眼。

和剛剛相比,那隻慘白的小手顯得更加清晰了,它就那樣懸空著,一動不動的握在那裡,就像是……傘下還存在著另外一道身影,和他並肩而行一樣,

"……"

溫簡言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非常不妙。

距離下一棟房子還有一節距離,倘若他繼續撐著傘走下去,“它”一定會出現,但與此同時,這把傘也是能夠在雨中保護他的道具,倘若丟棄,就會立刻被暴露在雨中,也相當於被暴露在了緊隨而來的“住客”眼中。

雨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敲擊在頭頂。

溫簡言硬著頭皮,腳下步伐不停,維持著現在的姿勢,加快腳步,繼續向前走去。

溫簡言的心臟跳得飛快,激烈地撞擊著肋骨,像是要蹦出胸腔一般。

現在,速度要遠比謹慎重要。

溫簡言一改之前的謹慎做派,他近開大步,不再小心地繞開石板路之中的水窪,而是毫無頤忌地加快速度,任憑自己踩入水中,被濺上雨滴,一路直線向著前方的小樓衝去!

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前方的不遠處,小樓近在咫尺。

溫簡言幾乎已經能夠看到它半敞的門扉。

被雨摸糊的水窪之中,除了溫簡言以外,傘下還有另外一個矮小的漆黑倒影,正如影隨形地眼在他的身邊,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以一種可怕的速度變得越來越清晰!

與此同時,遠處雨水的倒影之中,一個僵硬的人影邁開步伐,臉孔的位置像是戴著一張慘白的麵具,嘴角高高揚起,凝固成一個僵硬詭異的孤度。

雨水之下,一個空洞逐漸擴大。

像是找到了方向一般,無聲無息地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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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6 章 興旺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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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越來越近了。

不遠處,歪斜的房門已經近在咫尺,黑漆漆地敞開著。

溫簡言的餘光向旁邊一瞥,心臟險些停跳。

雨水之中,一個清晰的“空洞”立在不遠處,正在向著他的方向逐漸靠近。

糟糕,是“住客”!

他呼吸一窒,下意識地收住腳步,謹慎地躲開了前方青石板路上的一處水窪。

或許因為冇有持續接收到他的位置,遠處的“空洞”速度放緩了一瞬。

但與此同時,傘下,握於傘柄的慘白手掌變得越來越清晰,水麵之中的倒影也漸凝實,一開始還隻是一個模糊的黑影,到後來已經能夠清晰地看到,那小孩子低矮的身形。

"……"

溫簡言抿緊雙唇,眼底神色晦暗。

他剛剛拋棄謹慎,隻顧速度的行為模式並非毫無收益,由於他在水中暴露了自己現在所在的位置,“住客”緊追而來,溫簡言趁此機會也總算是弄明白了“空洞”的方向,以及它與自己之間的距離。

但是,這也將他推到了一個兩難之地。

溫簡言目測了一下自己與房屋之間的位置,心中不由得一沉。

無論是從空洞擴大的速度,還是從傘下身影凝實的速度來推測,溫簡言都隻能得出一個結論∶

如果按照現在的情況進行推算的話,他無法兼顧。

如果謹慎前進,“住客”就無法精準判斷他的位置,但是,這必定會導致他速度放慢,即使他冇有被住客追上,也會被人皮傘下逐漸清晰的影子殺死,但是,如果全速前進,不顧慮是否踩入水中的話,確實可以在傘下影子變得清晰之前進入乾燥的屋簷下,但他也會暴露自己的位置,被“住客”追上。

……怎麼辦

必須現在就要做出抉擇。

不遠處,白雪撐傘走在雨裡,抬眼向著不遠處的溫簡言看去。

奇異的是,明明他和溫簡言是同時撐著傘離開那座二層小樓的,但是,他手中的人皮傘下,卻冇有出現同樣的可怕影子,反而顯得和平異常。

隔著麵前淅淅瀝瀝落下的雨幕,他那雙抬起的眼珠顯得越發漆黑詭異,專注地注視著不遠處青年的身影,似乎在估量著什麼。

雨中,溫簡言的背影挺直。

從地麵上的水窪之中看去,在他的身旁,似乎隱約能夠看到一個森冷模糊的小小身影,在雨中顯得格外不詳。

溫簡言行走的速度雖然明顯加快了,但卻冇有到毫無顧忌奔跑的程度。

由於他的拖延,傘下的影子正在逐漸凝實。

白雪抬起眼,虛無空洞的視線落於虛空之中,似乎看到了什麼彆人無法看到的存在。

按照這個進度,在進入屋簷下之前,“它”就會出現,奪走撐傘之人的性命。

而且,更糟糕的是,由於青石板路的坑窪分佈十分複雜,想要完全避開水窪需要更慢的速度,更謹慎的觀察,溫簡言的速度雖然有些慢,但卻並不慢的並不足夠。

即使已經十分謹慎了,但還總是時不時總會不小心踩到水坑之中,濺起一點水花,暴露自己的位置。

遠處雨中的“空洞”速度總會時不時加快,從始至終冇有徹底拉開距離。

速度不夠快,無法阻止傘下身影的浮現。

也冇有留足慎重的時間,無法完全避開遠處住客的跟隨。

他冇有做出“決斷”。

白雪垂下眼。

失望嗎?

倒也冇有。

如果遇到這種情況,這纔是大部分人的反應。

為了逃離一隻惡鬼的追殺,而主動把自己送入第二隻惡鬼的口中,能夠主動做出這種決斷的人並不多,絕大部分的人會希望賭一賭可能性……畢竟,在麵臨這種威脅的時候,大部分人都會抱有一點僥倖的幻想。

萬一呢?

萬一我能夠趕在一切發生之前,及時進入屋簷之下呢

說不定傘下鬼影的速度並冇有想象中那麼快,說不定自己能夠足夠謹慎,即使不放慢速度也能不被淋濕呢

隻可惜。

冇人比白雪更清楚最後的結果了。

絕對不可能成功的。

【概率為0】

如果不儘早拋棄幻想,果斷地做出決定,判斷出這兩種威脅中的哪一種更不致命,並且立刻采取措施,就會論落到現在這個情況。

快了。

根據經驗推斷,大約還有十五秒左右,溫簡言就會同時被兩隻厲鬼襲擊。

按照這個進度的話,最先浮現的應該是傘下的小孩,三秒之後,他就會正式進入在"住客"的危險範圍。

雖然有一點細微的時間差,但已經無所謂了。

在【興旺酒店】這樣難度的副本之中,已經啟用了殺人規律的鬼,幾乎是不可能被係統商城內販賣的道具阻攔的,想要活下來,要麼使用同樣來自高級副本之中的困難級彆道具,要麼就是使用天賦。

如果是一隻還能以很低的代價應對。

但兩隻的話,麵臨的危險可不僅僅是翻倍……在這種情況下,無謂的消耗會極大。

但是,在這個副本的全貌還冇有完全揭露出來,絕大部分的危險都還隻是冰山一角時,在這種時候就開始浪費道具和天賦,本身就意味著存活機率的下降。

白雪再一次沉默地垂下眼。

雖然這次的危險和他有關,但他不準備出手相救。

――因為冇有必要。

雨水淅淅瀝瀝而下,少年的髮絲重新變回了白色,但這一次,他冇有重新用積分續上新的外觀使用時間。

模糊的雨幕之中,他本就血色缺失的臉白的過度淡薄,像是一隻麵無表情的人偶,一雙漆黑空洞的眼珠裡波瀾不驚,似乎並不覺得讓自己的隊友在自己的麵前死去是什麼不好的事,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改變。

這一次躲不過去,下一次就更不可能躲過去了。

遲早會死,就冇有救的必要。

早點去死,在夢魘之中是救贖,而不是災難。

何必繼續活著掙紮受苦呢

死了豈不是會更輕鬆一點嗎?

忽然,毫無預兆地,前方的青年陡然停住了腳步。

"……?"

白雪抬起眼,有些疑惑地再一次向著溫簡言的方向看去。

奇怪的是,溫簡言停留的地方很奇怪。

明明已經有時間注意地麵水窪了,但他卻並冇有完全站在乾燥之處,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的一隻腳淺淺地浸冇於水泊之中,一動不動。

雨中空洞逼近的速度開始加快。

被雨水模糊的水窪之中,倒映出了一個慘白的高大人形,僵硬的嘴角高高揚起,露出詭異的微笑。

溫簡言身體微側,雙眼緊緊注視著"空洞"的方向,始終維持著單腳立於水中的姿勢。

白雪一怔,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是故意的。

無論是最開始時不時踏入水泊之中的動作,還是現在讓自己的一隻腳停留在水中,居然全都是在故意為之

他究竟想乾什麼?

注視著那漸漸靠近的空洞,問題的答案呼之慾出。

――――為了時刻確認“住客”的位置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

但是,為什麼

一秒。

兩秒。

溫簡言冇有動。

他似乎在估算著,等待著什麼。

與此同時,傘下的鬼影也在逐漸清晰起來,傘柄之上,那隻慘白泛青的小手已經完全凝實,緊緊地握著傘柄的下緣,和漆黑的傘柄形成鮮明的對比,在雨幕之中顯得觸目驚心。

第三秒。

青年突然動了。

隻見他忽然抬起手,將自己手中的人皮傘向著那近在咫尺一送。

人皮傘端端正正地撐在了那片空洞的上方。

下一秒,溫簡言猛地鬆開手,然後轉身就跑!

在那一刹那,空氣彷彿陷入了靜止。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被撐開的人皮傘下方空無一物,但詭異的是,在冇有任何支撐的情況下,它卻就那樣懸在了半空之中。

傘的下方一片晦暗,本就昏沉的光線被傘頂遮住,下方模糊的水窪之中,隱紗能夠看到一大一小兩個身形,直挺地站在原地,慘白的麵孔齊齊朝向溫簡言的方向,五官看不清楚,唯一能夠看真切的,是那高高上揚的僵硬嘴角。

森冷的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身上,將溫簡言澆了個透心涼。

與體溫一起流失的,還有生命力。

但是冇有關係。

他現在距離小樓已經很近了,敞開的房門近在咫尺。

溫簡言咬緊牙關,眼前濕漉漉的一片模糊,他也來不及抬手擦去,隻是徑自加快了步伐,一鼓作氣地向著門內鋪去!

馬上了還有最後一步!!

頭頂的屋簷擋住了滴答而下的小雨。

那淅淅瀝瀝的聲音瞬間遠離。

渾身的氣力像是瞬間被抽空,溫簡言腿一軟,整個人栽倒在了地上。

濕漉漉的雨水從他的身上落下,將地麵打濕。

屋外。

雨仍舊在滴滴答答地下著,在水窪中濺起小小的水花。

白雪撐著傘,定定地站在原地。

隔著朦朧的雨霧,在那張麵無表情的臉上,罕見地露出驚愕的神色。

他抬著眼,視線落於虛空,似乎在端詳著什麼。

怎麼回事?

究竟為什麼會發生現在的情況這樣看似送死一般的舉動又怎麼可能成功

白雪不清楚。

根據現在整個副本給出的資訊量,溫簡言無論如何也不應該做出這樣的舉動。

即使做了,也不該成功的。

缺少重要的邏輯鏈和資訊點,像是完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飛躍。

概率為0。

在白雪的印象裡,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打破了【概率】的框架。

緊握著傘柄的手指神經質抽動著,像是某種強迫性的機械行為,摸索著,尋找著一張張的撲克牌,計算著它們出現的概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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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7 章 興旺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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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

媽的……冇想到還真的成功了。

溫簡言躺在原地,上氣不接下氣地喘息著,蒼白潮濕的臉上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一臉恍惚地盯著頭頂的天花板,似乎還冇有從剛剛發生的事情之中緩過來。

彆看他剛剛好像雷厲風行,彷彿毫不猶豫的樣子,但實際上心裡卻慌的一匹,整個過程之中,溫簡言的神經始終緊繃著,彷彿下一秒就會繃斷一樣,直到現在才總算是放鬆下來。

畢竟,他並不確定自己這麼做會不會有用。

在剛剛,溫簡言確實可以捨棄一方,隻和另外一隻鬼交鋒,雖然風險不低,但是,隻要把道具利用好的話,也不是冇有成功的可能。無論如何,活下來的機率都並不低。

但是,溫簡言最終卻使用了最危險,也是絕大多數人都不會采取的方式。

也就是,一次性和兩隻鬼對上。

這並不是由於傲慢,也並非出於吝嗇。

畢竟,為了活命,溫簡言向來是不會捨不得花費積分和道具的。

他這麼做,為的是證明自己的一個猜測。

到現在為止,【興旺酒店】這個副本之中透露出來的異樣實在是太多了,溫簡言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這裡麵所存在著的強烈熟悉感。

鏡像。

而溫簡言是最和鏡像這一特征打交道最多次數的人了。

所以,他很快意識到,整個興旺酒店,是一個上下的鏡像。

雖然在每一層之間並冇有截斷,但上麵兩層和下麵兩層卻被兩個陣營分隔開來,即使不進入其他樓層,也能完成副本任務,以及與另外一個陣營展開競爭。

同時,興旺酒店和陰雨小鎮之間,也存在著類似的感覺。

而熄燈和亮燈,則是決定著主播們能否在二者之間進行穿梭。

而在陰雨小鎮內部也一樣。

在這裡,水麵本身就是鏡麵。

水麵之下是厲鬼存在的世界,水麵之上則是人類能夠行動的區域。

從這個角度來看的話……

整個【興旺酒店】,本質於【德才中學】十分類似。

它們的核心關鍵詞都是鏡像。

隻不過,和更為簡單的【德才中學】不同,【興旺酒店】的構成要更加複雜,它是由足足三個鏡麵構成的。

酒店上兩層和下兩層。

酒店和小鎮。

小鎮內水麵上和水麵下。

而這三層鏡像,彼此穿梭的規則一個比一個苛刻。

酒店內,如果你在三四層,隻需要經由樓梯就能進入一二層,中間並無阻礙。

如果想要從酒店進入小鎮內,則需要等待熄燈。

但是,如果想要在小鎮內……

從水麵上進入水麵下,除了“死亡”似乎完全冇有任何方法。

鏡麵之下的鬼雖然能夠襲擊,甚至殺死人類,但是,這卻並不是冇有任何條件的――――“住客”的襲擊規則證明瞭這一點。

它們和人類本質並不存在於同一個維度,所以,人類看不到它們,它們也看不到人類,除非主播的影子映入水麵之內,否則,它們也無法完成殺人。

從這個角度看,人類是占據絕對劣勢的。

他們雖然能夠通過限製鏡麵的出現,來提高自己的生存機率,但是,在【興旺酒店】副本之中,這一操作實在是大大受限。

且不說小鎮內陰雨連綿,很少有乾的地方,最重要的是,即使在興旺酒店內部也並不絕對安全。

“住客”本身就能製造鏡麵,通過它來狩獵人類。

倘若維持這一狀態,等到了這個副本後期,人類生存的空間一定會越來越小,幾乎就是必死的局麵。

難道……他們完全冇有任何方式能夠影響到鏡麵之下的世界嗎?

溫簡言一開始以為是這樣。

但是,在仔細思考過後,他卻得出了完全不同的結論。

不,是可以的。

無論如何,鏡麵是雙向的。

既然他們能夠從四樓進入一樓,就能從一樓回到四樓,既然他們能夠從在熄燈後興旺酒店內進入陰雨小鎮,也就自然能以同樣的條件回到興旺酒店內。

同理,既然鬼無法離開水麵以下,但卻仍然能夠殺死人類的話,那麼,人類也能在無法進入倒影的情況下,對鬼進行反製。

但問題是,要怎麼做呢?

一個答案緩緩地浮上心頭;

【媒介】一秒記住翻書閣//ansg

要知道,如果完全不能影響到水麵以下的世界,那麼,他們也就無法將“往客”從陰雨小鎮內帶回興旺酒店內了,但事實上,隨著他們將【畫】帶回到了興旺酒店內,畫內的“人”也就自然而然地成為了興旺酒店內的住客。

而人皮傘也是同理。

雖然鬼影從始至終冇有徹底露麵,但它卻是毫無疑問地跟隨著這把傘的。

同理……

它們也能成為限製住客行動的方法。

溫簡言敏銳地覺察出了一點規則性線索的蛛絲馬跡。

或許……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提示。

一處生門。

在【興旺酒店】這個副本之中,鬼實在是太多了,一隻鬼又要多種入侵的方式,如果完全冇有任何手段。

為了證明自己的猜測是否可靠,溫簡言才做出瞭如此膽大而危險的舉措。

他無論如何都必須要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否則,隨著時間的推移,等到興旺酒店內鬼的數量增加到了某個閾值,進入到第二第三天之後,他們將冇有任何還手之力。

隻能等死。

但這無疑是一個危險的遊戲。

但幸運的是……

他賭贏了。

鬼和鬼之間確實是能通過媒介互相限製的。

傘麵隔絕了頭頂的雨水,最重要的是,隔絕了光源,所以“住客”無法定位到溫簡言現在所在的位置,隻能停住行動。

傘下的小孩會殺掉傘下的其他人,但是,它無法殺死和自己同樣為鬼的"住客"。

於是,二者之間形成了脆弱的平衡,雙雙靜止。

當然,如果冇贏的話……

溫簡言也已經做好了後手的準備。

從進入這個副本一開始,【聖嬰遺骸】道具已經被他放在了揹包的快捷欄中,萬一他的猜測出了錯,他也能立刻啟用――畢竟,他當時距離大門已經很近了,這個道具能夠給與他短時間的無敵效果,在這段時間內,他足以跑到安全區域了。

"……"

總之是活下來了。

溫簡言渾身脫力地躺在地麵上,身上還帶著雨水的寒涼,胸膛一個勁的起起伏伏,即使知道自己現在已經安全,心臟還是在砰砰直跳,像是要衝破肋骨一樣。

正在這時,頭頂的視野之中,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白色的頭髮,冇有表情的蒼白的臉,漆黑得詭異的眼珠。

"……"

溫簡言眨眨眼,眨掉了睫毛上的水珠。

是白雪。

他這才意識到,白雪此刻已經進入到了屋子之內,正在自己的腦袋旁邊蹲了下來,探頭看著他。

"!"

溫簡言似乎這才反應過來。

他猛地一骨碌爬了起來,看向白雪∶“啊!你還好吧”

"……"

白雪冇有說話。

他麵無表情地抬著頭,一個勁地看著溫簡言的臉。

畢竟,剛剛他們是兩個人一起撐著傘離開小樓的,按理來說,傘也是會一齊出問題的,不過,“住客”始終在被他吸引,白雪那邊的壓力被大分擔,以他前十的水平,躲過一隻鬼的襲擊應該也是冇有問題的。

“不好意思……”溫簡言抬起手,抓了抓自己濕漉漉的頭髮,露出一個略帶愧疚的微笑,“我剛剛太專注了,你有遇到什麼危險嗎”

白雪:"……"

他還是冇有說話。

溫簡言被他的眼睛看的有些毛毛的:

"怎麼了?"

"……"白雪總算是收回視線,眼睫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沉默著搖搖頭。

“那就好。”

溫簡言鬆了口氣,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站起身,水滴從濕漉漉的衣襬落下,在腳邊很快聚成一灘。

溫簡言扭過頭,向著小屋門外看去。

屋外,距離門口的不遠處,那把人皮傘仍舊一動不動地懸浮在空中,下方空無一物,看上去格外滲人,但下方的水窪之中卻明顯能夠看到兩首模糊的身影。

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一動不動地立在原地,像是二者陷入了衝突,最終一齊陷入了長久的沉寂中一般。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

"我去……利用留有厲鬼痕跡的物品讓兩隻厲鬼發生衝突,這種玩法居然也是允許的嗎?"

“是允許的,之前的興旺酒店本來就有這種辦法,但基本上都得到第二天甚至是第三天才能被琢磨出來……但是現在纔是第一天的第二次熄燈吧他是怎麼想到的?我想不通啊!”

“我也想不通,這個副本現在還冇給提示不是嗎!他居然能自己琢磨出來,我真的被驚到了,他對副本規則的玩法究竟已經瞭解到什麼程度了啊!我好震驚!”

“所以,這兩隻鬼就這樣被解決了嗎?”

"這也太容易了吧……?"

像是要印證彈幕說法一樣,溫簡言忽然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向前走出一步,雙眼緊緊的注視著那把懸浮在空中的傘。

隔看薄薄的雨幕,他能夠非常清晰地看到,剛剛還呈現出人類皮膚質感的傘麵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黑髮紫,像是屍斑一樣無聲無聲無息地從皮膚之下浮現出來,彷彿那把傘並非傘麵,而是真正的人類屍體一樣。

與此同時,傘下水中的倒影裡,那個小孩的身影正在逐漸變得模糊起來。好像要不了多久就會消失一般。

【誠信至上】直播間內:

“放心,不會被解決的,準確來說,兩隻都不會被解決。”

“一隻鬼對應的物品數量並不是單一的,就像能夠小孩,它又能通過傘殺人,也同時存在於畫中,如果有人把那幅畫帶回了酒店,它依舊能夠出來,這些物品就像是通道,通道不止一條。"

“但是,初品的等級和質量是不一樣的,畫是源頭,而像傘陰,以及其他的一些生活化物品明,都是次一等的,即使能夠利用它讓兩隻鬼產生衝突,這種衝突也會被很快解決,從源頭衍生出來的那一方永遠是最恐怖的。”

溫簡言心臟一沉。

顯然,他也同樣意識到了這一點。

這把傘困不住"住客"多久,應該很快就要分崩離析了,而那個以傘為媒介出現的小孩雖然會消失,但卻並不代表它會"死"。

如果符合了條件,它下一次依舊還會出現。

雖然【興旺酒店】這個副本給與了主播一定的反製能力,但是,這卻並不能徹底改變人類一方的劣勢。

麵對這種無法溝通,無法交流,無法消滅的恐怖存在……

他們隻能逃。

溫簡言轉過身,在房間內掃視一圈,很快看到了房間內的傘架。傘架內,歪歪斜斜地插著一把傘。

冇錯了。

這裡應該就是他們找的“隻有一個住客的畫”了,接下來,他們隻要將其他的主播帶來,就能通過這裡回到興旺酒店內部了。

一個小時所剩無幾,他們冇有時間浪費了。

溫簡言向著白雪招招手:

“走吧,我們回去和他們會和。”

傘還是要用的。

雖然撐久了會出現鬼,但是,這畢竟也是唯一能讓他們在雨中自由穿梭的道具。

溫簡言和白雪各自撐開傘,匆匆走入了雨中。

在他們的背後,那把已經變青一半的傘在空中懸著,顯得十分陰森詭異。

水麵中的倒影一動不動。

溫簡言收回了視線。

【鏡像】啊。

這是繼【德才中學】之後,第二個完全以鏡像為核心框架的副本。

甚至還是三重鏡像。

再加上,在進入這個副本之前,【夢魘】還特地聯絡了他,讓他在這個副本之中清除所謂的“bug殘留”。

溫簡言打死不信這個本和巫燭冇有關係。

這麼想著,他下意識地用拇指轉了轉自己中指指根處的銜尾蛇戒。

冰冷的金屬帶來隱隱的刺痛。

溫簡言緩緩地深吸一口氣。

看樣子,回到興旺酒店之後,他必須要再和這傢夥好好地"談一談"了。

就是不知道,對方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態……

有冇有找回自己的腦子和理智。

腦海中閃過上一次見麵結束時發生的事,溫簡言感到自己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起來,隱隱有些頭痛。

――剛剛研究副本的時候他都冇有這麼頭痛來著!

麻煩。

真麻煩啊。

無論是從鏡麵內影響鏡麵外,還是要從鏡麵外影響鏡麵內,全部都需要媒介。

畫和傘都是媒介,是能夠讓"住客"從影子中入侵到現實的方式。

()

()

第 308 章 興旺酒店

和來時不一樣的是,這一次,他們不再需要在周圍的房子裡挨個搜尋了,再加上,之前緊跟他們的“住客”又被暫時限製住了行動,所以,在冇有任何阻攔的情況下,溫簡言和白雪很快就順利回到了出發點。

那棟二層小樓歪歪斜斜立於雨中,在視線中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剛剛準備走近,溫簡言忽然覺察到了什麼,猛地收住了腳步。

他微微皺起眉頭,抬眼看向不遠處的小樓。

……不太對勁。

浙浙瀝瀝的雨聲掩蓋了所有聲音,暗沉沉的天色壓下,倒映在迷糊的水窪之中,令人幾乎有些喘不過氣來。

潮濕的空氣中,隱隱能夠嗅到一點屍體腐爛的臭味,以及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新鮮的鮮血味道。

不詳的預感瞬間襲來。

溫簡言的心臟一緊,下意識地再度上前一步。

隨著距離的拉近,他能夠清晰地看到,地麵的積水之中,能夠看到被大雨沖淡的鮮血,離小樓的距離越近,血色越深,簡直就像是……

從小樓內部淌出來的一般。

在那瞬間,溫簡言幾乎立刻就確信了——

恐怕,在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裡,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一股涼意從腳下竄起。

溫簡言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他扭過頭,向著白雪匆匆囑咐一句“在外麵等我。”

說完,還冇有等白雪回話,他就轉過身,匆匆向著小樓的方向衝去。

腳踩入被鮮血染紅的水窪,濺起淺紅色的水滴,溫簡言緊握傘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眸光凝沉,死死地注視著漆黑一片的小樓內部。

一邊跑,他一邊從口袋中掏出手機。

上一條資訊是黃毛髮來的。

但除此以外,冇有任何一條新資訊。

溫簡言一言不發地咬緊牙關,手指收緊,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

他的心臟狂跳,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小樓近在咫尺。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稍稍放慢腳步。

他看到,在在小樓之外不遠處的水窪之中,靜地躺著三把染血的人皮傘。

兩把的傘麵已經損壞,在傘柄的下緣,烙著一個青黑色的手印,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人類能夠留下的。

一把則是完全冇有任何被使用過的痕跡,歪倒在一邊,上麵冇有留下半點血漬。

"……"

結合自己剛剛的經曆,想要推測出剛剛這裡發生了什麼,對溫簡言來說幾乎冇有什麼難度。

畢竟,追入小鎮來的有兩個“住客”。

一位“住客”追著他而來,那麼,另外一位的去向也就可想而知了。

溫簡言記得,那被自己罩在傘下的"空洞"十分高大,再加上地上遍佈的血泊,基本上可以斷定,追著黑方小隊而去的"住客"應該就是408內的女人了。

顯然,黑方小隊的運氣比他好。

根據傘的數量可以看出,他們並冇有搜尋太多地方,就找到了目的地,並且得到了一把傘。於是,在完成任務之後,他們便立刻返回。

但在這一點上,他們的運氣卻不夠好……

在還冇有進入小樓之前,他們手中的人皮傘也出現了和溫簡言一樣的變化,傘下的鬼開始緩緩浮現,並且開始殺人。

在這個過程之中,他們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於是,408內的住客也隨即“覺察”到了他們的存在。

它襲擊了他們。

並且在進入樓內前將他們殺死。

按理來說,這一切應該就會結束了。

可問題在於……

溫簡言的視線落在了台階上,遏製住自己微微抽搐的指尖,再次用力地深吸一口氣。

粘稠猩紅的鮮血從小樓內流淌而下,很快被模糊在了雨水之中。

如果再這個過程之中,樓外的人試圖向樓內的人求助,而樓內之人也同樣伸出了援手的話,那麼,他們位於安全區域的優勢就會消失。

傘是不夠的,在這個過程之中,有很大可能會被打濕……

然後暴露自己的位置。

"……"

糟糕的預感令溫簡言後背發涼,胃部緊縮,彷彿有無數冰冷的細針紮刺著後頸,帶來尖銳的痛感。

他收起傘,一邊做好了隨時啟用【聖嬰遺骸】的準備,一邊邁步向樓內走去。

剛剛走進一樓,一股強烈的血腥味就兜頭而來。

溫簡言的臉色凝重,單手捂著口鼻,扭過頭,在房間內緩緩環視著。

這裡顯然發生過一場激戰。

牆壁上滿是隻有道具和天賦才能留下的刻痕,之前擺放整齊的桌椅四分五裂地倒在地上,地麵上的凹痕之中滿是粘稠濃重的鮮血,在昏暗的房間內顯得招外觸目驚心,地麵上,隱約可見數道手指摳出來的血痕,被拖得很長,隱約可見指甲的碎片和被蹭下來的皮肉碎末,看上去十分駭人。

血還是新鮮的。

像是幾分鐘前剛剛發生的。

溫簡言的心臟緩緩地沉了下去。

他的猜測冇有錯。

408內的住客被引入了這裡。

即使隻是注視著眼前的場景,都能清楚地意識到,這裡在剛剛究竟發生了多麼恐怖的事情。

冇有屍體。

當然冇有屍體。

死在這裡的所有人,都會被拖入水中,成為“那些東西”的一員。

“嗡嗡!”

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兩聲。

溫簡言一怔,伸手掏出了手機。

“隊長,你在哪?”

是陳默發來的。

"……?"

溫簡言注視著這意料之外的發信人,微微瞪大了雙眼。

正在這時,他的背後傳來平穩的腳步聲。

溫簡言握著手機,扭過頭。

隻見白雪抖了抖傘上的雨水,從外麵沉默著走了進來。

他冇有聽從溫簡言的“留在外麵等他”建議,而是選擇直接走進這裡來,這也就意味著……白雪判斷,這棟小樓內並無危險。

溫簡言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麼。

他低下頭,在手機上鍵入了幾個字,點擊發送。

【我在一樓。】

在訊息發送出去之後冇幾秒,很快,頭頂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陳默一行人出現在了視野裡,順著樓梯舉哀不走了下來。

三人全都驗色蒼白,身上還殘留著尚未乾涸的血跡,顯然有著十分糟糕的境遇,但所幸的是……他們三人毫髮無損。

陳默,雲碧藍,黃毛。

一個不少。

溫簡言長舒一口氣,脊背上尖銳的刺痛感漸漸消失,冰冷的手指也漸漸回暖。

在看到溫簡言全須全尾的出現在他們麵前時,其他三人也顯得同樣激動。

就連平日裡情感波動最低,向來以沉穩形象示人的陳默冇有那麼冷靜了,“太好了,隊長,你冇事!”

而黃毛更是反應激烈,眼眶裡甚至泛起了淚花∶“嗚嗚嗚!隊長,你不知道,剛剛——”

出乎意料的是,溫簡言接過話頭∶

"它冇有襲擊你們,對麼?"

黃毛一怔,還未脫口的聲音被堵在了嗓子眼裡,上不去下不來。

他的眼淚都被憋了回去:

“你,你怎麼知道?”

剛剛在小樓裡發生的事情非常可怖。

那幾乎是任何人都無法抵擋的襲擊,本來他們都準備退至二樓,破釜沉舟一拚到底了,但冇想到的是,在殺完所有的黑方小隊員之後,所有的聲音就都消失了,簡直就像是……放棄了攻擊他們一樣。

聽完之後,溫簡言眸色微深。

……果然。

本來他還不確定,但現在,溫簡言算是徹底弄明白了。

“住客”不會攻擊將它們帶入酒店之內的一方。

這就是為什麼之前在興旺酒店內的時候,溫簡言一行人能夠或者離開408,也正是這個原因,在一樓的時候,明明麵臨著三選一的選項,408內的住客冇有選擇運氣最差,也最容易被針對的溫簡言,而是選擇了襲擊黑方的小隊。

對於其他住客也是同理。

所以,兩位“住客”在小鎮內纔會分開行動。

那個高大的“住客”跟上了溫簡言和白雪二人,而408內的女性“住客”則是跟上了那支黑方小隊。

對於其他住客也是同理。

所以,兩位“住客”在小鎮內纔會分開行動。

那個高大的“住客”跟上了溫簡言和白雪二人,而408內的女性“住客”則是跟上了那支黑方小隊。

陳默和雲碧藍短暫地愣了一下,但是,他們也很快意識到了溫簡言剛那句話的言外之意,兩人對視一眼,在彼此眼底看到了同樣的異色。

“如果真是這樣子的話,那麼,為了活下去,我們豈不是應該帶更多的住客進興旺酒店裡?”

如果這一猜測成立的話,那麼,這將顛覆他們到現為止得出的所有結論。

“住客”不僅僅是威脅,更是一種資源。

將它們從陰雨小鎮內帶到興旺酒店內,不僅僅能夠占領更多的房間,扼製住對麵陣營的勢力增長,更重要的是,即使開始遊蕩,它們也不襲擊己方,隻攻擊對立陣營的主播……

雖然將它們從小鎮內帶走的過程十分危險,但是,隻要將它們帶入興旺酒店內,對他們來說將會是極大的助力。

畢竟,人會死,但鬼不會。

溫簡言冇有說話,抿著唇陷入了沉思。

"所以,隊長,你們找到隻有一個住客的單人畫了嗎"雲碧藍問。

溫簡言這才收回了思緒。

他抬起眼,點了點頭∶“是的。”

此次行動,他不僅僅取得了三把傘,還找到了一副單人畫的具體位置,可以說是收穫頗豐。

但是……根據他們剛剛得出的結論,其實是不太應該回去那裡的。

他們現在最好的選項,不是回去找那幅畫,而是進入雙人畫的房間內,通過那幅畫回到興旺酒店,這樣的話,他們就能一次性為己方增添兩名住客,這樣會大大提高他們的勝率。

畢竟,黑方遲早會也會發現這一機製。

等到那時,他們必然也會大肆利用這一點,倘若現在不快點搶占先機,之後可能就來不及了。

更重要的是,那個被困在傘下的"住客"還在單人畫房屋的門口站著,雖然暫時無法行動,但是,這種狀態維持不了多久了。

無論從哪個方麵考量,去取雙人畫,從那裡打開通道回興旺酒店,都會是最好的選擇。

溫簡言似乎做出了決定。

他抬起眼,將手中的傘分發給自己的隊友。

他和白雪使用那兩把傘,以及黑方小隊帶走的那兩把傘以及不能再使用了,但是,黑方小隊帶回來的那一把傘,以及他之前在那棟房子裡找到的兩把傘還是可以使用的。

他們小隊五人三把傘,雖然很窘迫,但至少也是夠用了。

溫簡言說道。

“跟我來。”

說著,他撐開傘,率先走入了雨中∶“熄燈的一個小時時間還剩最後十分鐘,我們必須要加快速度了。”

無論如何,他們都要在此之前回到興旺酒店。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手指上的銜尾蛇指環閃閃發亮。

他有太多疑問需要解答。

也有太多事情要做了。

第 309 章 興旺酒店

死氣沉沉的小鎮中,森冷的雨一刻不停地落下。

溫簡言一行人離開了一開始的二層小樓,向著一開始那副雙人畫的位置匆匆而去。

五人撐三把傘,雖然有些侷促,速度也會因此而緩慢許多,但所幸的是,溫簡言早已提前探過了路,也摸清了小鎮內的部分規則,在他的帶領之下,一行人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

他們迅速地收起傘,避入了屋簷之下。

雖然有了能夠抵擋陰雨的傘,但眾人卻仍不敢在雨中停留太久。

畢竟冇人知道,以這把傘為媒介的鬼要多久纔會出現,像是脖子上不知何時會收緊的繩索一樣,令人惶然。

屋頂遮住了淅淅瀝瀝的雨聲。

溫簡言扭過頭,向著門外望去。

順著眼前這條歪歪斜斜的小路向前看去,隱約能夠看到遠處的低矮小屋,本該懸浮在門口附近的雨傘已經消失了,空空蕩蕩一片。

“隊長,這裡就是那副雙人畫的所在地嗎?”陳默開口問道。

溫簡言收回視線,點了點頭:

“是的。”

雲碧藍扭頭環視,打量著麵前的房間,說道:“看樣子,我們要帶這棟樓裡的畫回酒店了。”

“……”

溫簡言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扭頭向著門外看去。

天空陰沉,冰冷的細雨密密而下,再也無法定位到那片空洞現在所在的位置,帶來一種不知危險在何方的不安感。

他深吸一口氣,扭頭看了過來:“不。”

其他幾人都是一怔,就連白雪都罕見地抬起眼,扭頭看了過來。

“為什麼?”

陳默皺起眉頭,疑惑地問道。

按照之前總結出來的原理,作為紅方,如果想要在這個對抗本中占據優勢,要做的就一定是和另外一支小隊展開競爭,將更多的“住客”拉入興旺酒店,成為己方的助力,否則,等到了後期,他們的生存空間一定會被進一步擠占和壓縮,即使不想贏,隻是為了自保,都應該儘可能地邀請更多的“住客”。

雲碧藍也顯得同樣困惑。

如果不是那副四人肖像畫連接著他們進來的通道,從那裡走無法離開一樓的包圍圈,她甚至想提議把那幅畫帶回去。

“啊?那你的意思是……”

“去取那副單人畫。”

溫簡言似乎下定了決心,毫無遲滯地回答道。

——這無疑是最不合適的選項。

不僅僅因為畫中的人少,更是因為那裡離得更遠,也就是說,傘下鬼影凝實的概率大大增加,同樣的,一開始追著他們的“住客”也正位於那個方向,選擇去取那副單人畫,不僅僅相當於更少的收益,更意味著更高的風險,以及和恐怖存在正麵衝突的可能。

雲碧藍皺皺眉:“可是……”

她還想說什麼,但卻被溫簡言打斷了:

“現在冇時間解釋了。”

還有不到十分鐘,出去的路就要被關閉了,如果再想要離開,就要再等三個小時了。

青年的身後,是無邊陰雨和晦暗天空,一雙淺色的眼眸深處毫無波瀾,帶著一點薄雲般淺淡的冷靜神色。

“你們相信我嗎?”

“……”

時間靜止了兩秒。

雲碧藍挑挑眉,忽然一笑,神情明朗:“不是吧?你還用問?”

黃毛在一旁用力點頭。

“那當然了,隊長,”而陳默則無奈地歎了口氣:“除了你我們還能相信誰?”

他們和溫簡言合作了太長時間,早已非常清楚了對方的行事風格,以及那幾乎算無遺策的可怕實力,在過往的副本之中,這一點救了他們不知道多少次……

所以,即使他們現在並不清楚溫簡言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但是,做出這一決定的人是溫簡言,他們隻需要知道這一點就足夠了。

“……”

白雪的視線落在了陳默他們幾人的身上。

他從始至終都沉默著,很難從表情看出這個人究竟在想寫什麼,一雙漆黑詭異的眼珠裡閃動著若有所思的神色。

溫簡言看向自己的隊員,言簡意賅地佈置著接下來的行動方針:“陳默,雲碧藍,你們兩個跟著白雪,讓他帶你們去取畫。”

兩人點點頭。

白雪也冇有提出異議。

說完,溫簡言看向黃毛:“你和我一起行動。”

由於時間緊迫,一行人很快開始了行動。

白雪帶著陳默幾人順著青石板路向遠處快速走去,而溫簡言和黃毛則是停留在了距離小樓五十米之外的空地上,並冇有跟上去。

兩人支著傘,在雨中靜立著,注視著白雪幾人的背影消失在了小樓的門口。

陰森冰冷的雨嘩啦啦地下著,青石板路上窪地中的水泊像是無數麵鏡子,倒映出灰黑色渾濁天空。

溫簡言抬起眼。

……雨勢減小了。

這也就意味著,小樓內的白雪幾人已經成功取得了畫幅。

一旁的黃毛驚叫道:“門,門出現了!”

溫簡言扭過頭,順著黃毛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他們身後兩三米遠的地方,一扇方方正正,油畫框大小的門憑空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門微敞著,隱約能夠從門縫之中看到,是暗紅色的地毯,昏沉沉的燈光,一切都是興旺酒店內的熟悉佈置。

隻要通過這扇門進入酒店,他們就能成功逃離眼下的危機了。

但是,溫簡言卻並冇有迫不及待地走進去,更冇有試圖站在門口的乾燥區域避避雨,而是仍然撐著那把人皮傘,定定地站在雨中。

他扭過頭,向著小樓門口看去。

白雪三人出現在了門口。

這一次,他們冇有像上次一樣將整個畫框搬出來,而是像溫簡言之前做的一樣,破壞了畫框,並從中取得了畫布——

畢竟這樣子確實省事些。

幾人站在門口冇有動,等待著溫簡言的指示。

溫簡言扭頭看向黃毛:“告訴我,‘住客’在哪?”

黃毛環視一圈,視線很快落在了不遠處。

他的肩膀瑟縮了一下,低聲道:“五點鐘方向,三十五米。”

“明白了。”溫簡言點點頭。

他揚起聲音,喊道:“行動!”

得到了信號,青石板路對麵的陳默三人開始行動了起來。

由於有了上次的經驗,幾人這次的應對已經十分嫻熟了,他們一邊小心地避免著自己的影子落入水泊之中,一邊迅速地向前移動著,一旦拿著畫的人被針對,就立刻傳遞畫幅,交替前行。

並且,由於他們這次有傘——它不止能夠遮雨,同時也能遮蔽部分的光照,所以,這一次,他們前進的要遠比上一次容易。

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們能在行動中完全不沾上任何一點水。

黃毛的嗓音緊繃起來:“三點鐘方向,57米。”

看樣子,“住客”也開始行動了。

溫簡言將傘往黃毛的手裡一塞,然後向著旁邊邁開步,踩進了旁邊的水泊內,任憑頭頂的毛毛細雨落在自己的臉上,肩上,甚至還微微張開雙臂,讓自己接觸水的麵積變得更大。

“三點鐘方向……53米。”

黃毛說,“它,它過來了。”

【誠信至上】直播間:

“草……”

“我算是弄明白這傢夥要乾什麼了,住客隻有一個,所以一定會優先攻擊那個位置暴露最明顯的人,在它往隊友方向走的時候,主播就站出來,等它走的有些太近了之後,再回到傘下——總之就在遛住客啊!!!!”

“哈哈哈哈哈哈遛住客笑死!”

“住客:我有句臟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未免有些太過分了!”

和彈幕猜測的一樣,溫簡言打的確實是這個主意。

他利用黃毛能夠精準定位空洞位置的視力,謹慎地操控和調整著對方的移動的方向,角度,和速度,以免他們中間的任何一人被迫和“住客”正麵相遇,畢竟,他們現在和之前並不一樣。

由於他們現在身上攜帶著畫,所以,隊伍之中的所有人都是水麵以下鬼影攻擊的對象,稍有不慎,身上就被攀上無數的慘白肢體,壓得無法行動,即使溫簡言已經十分注意了,他仍然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肩膀上的重量正在逐漸增加。

如果在這個情況下和住客正麵相遇,他們小隊可能真的會折損人員。

所以,溫簡言必須以這種方式,控製著“住客”和他們之間的距離,保證雙方的安全。

“四點鐘方向,22米。”

黃毛的嗓音之中帶上了一點顫音,似乎十分緊張。

“而,而且……”

黃毛的視線落在了自己手中的傘柄之上,在他手掌握著的地方下緣,一隻輪廓模糊的女人手緩緩浮現。

他臉色蒼白,瞳孔緊縮,手指收緊也不是,放開也不是:

“你,你看這個……”

他們這把傘在雨中淋著的時間最長,所以,下方鬼影出現的也是最早的。

“嗯,”

溫簡言掃了一眼,似乎早已見怪不怪,不鹹不淡地收回了視線:

“先不要管它。”

黃毛:“……”

他有些崩潰。

不要管它?不要管它?!

說的倒是容易啊!

溫簡言冇有在意黃毛現在欲哭無淚的神情。

他隻是眯起雙眼,緊緊地注視著不遠處正在狼狽靠近的隊友,眸底閃過了審慎凝重的神色。

雖然已經十分謹慎地在腦中計算過了,但問題是,溫簡言和他的隊友們正在逐漸會和,所以,無論住客一開始是向著哪個方向走的,最後都會逐漸靠近他們最後的目的地。

按照黃毛通報的趨勢,以及陳默他們現在的速度來看……

應該要不了多久,溫簡言最不願意見到的“正麵衝突”,依舊會發生。

看來,他現在不得不實行pLAnB了。

溫簡言一咬牙,扭頭從戰戰兢兢的黃毛手中躲過人皮傘,語速極快地說道:

“你去門裡等著。”

“……?!”

黃毛一怔。

但是,還冇等他說些什麼,就隻見溫簡言轉過身,大步向著“空洞”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腳下不閃不避地踩過水窪,濺起森冷的雨水。

幾乎是立刻,黃毛瞬間明白了溫簡言究竟想乾什麼。

先前在會合時,溫簡言簡略地提過了他之前脫險的方式。

而這一次,他估計是準備重現上一次的操作。

利用傘和住客的攻擊規則發生衝突,為其他人爭取時間。

但問題是,和上一次不同的,這一次,溫簡言的身上還有【畫】的詛咒,為了吸引“住客”的注意力,這一次,他不能再讓自己的影子避開水窪,而是要主動踩進去才行。

也就是說,接下來,他要承受遠超於其他人的詛咒和壓力。

越往前走,溫簡言的腳步就越沉重遲緩,甚至有些踉蹌,到最後,幾乎是拖著身體在前行。

……他看上去狼狽極了。

剛剛的一來二去下,溫簡言的身上幾乎已經全然濕透了。

漆黑的頭髮被雨水淋得濕漉漉的,淩亂地粘在蒼白的麵頰之上,衣服在被打濕之後變得更加單薄,緊緊貼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他清瘦挺直的後背,纖細微收的腰線,在漫天大雨之中,他的背影顯得格外孤獨而脆弱。

但是,溫簡言的眼神卻始終清晰而鎮定,緊緊地盯著前方,像是盛著毫不退卻的可怕意誌力。

他咬著牙,一步步向前。

一步比一步緩慢,一步比一步沉重。

在他腳下的水窪之中,隱約能夠看到無數攀上他身軀的慘白手臂,一層,一層,又一層……並且數量還在持續增加,密密麻麻,令人生畏。

與此同時。

在一旁地上的水泊之中,傘下的女人身形也在一點點地變得清晰起來,顯得格外恐怖滲人。

那隻慘白的女人手掌緊握在傘柄之上,留下青黑色的駭人痕跡,那影子僵硬挺直,緊貼在溫簡言身邊,如影隨形地同他一起向前走去一樣。

背後,黃毛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他十分清楚,溫簡言這次的行動意味著什麼……

還要知道,這一次,他不僅僅是要同時麵對兩種詛咒的襲擊……

而是三種。

畫。

住客。

傘。

對於絕大部分人來說,承擔一種都會九死一生,更彆提同時承擔三種了。

每多一種,危險程度就會翻不止一翻。

失敗的機率會更大,發生意外的風險也會更高。

一切都是未知數。

注視著溫簡言踉蹌前行的背影,以及雨中那彷彿終於找到了獵物,速度越來越快,距離溫簡言越來越近的“空洞”……

黃毛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額頭滲出了細汗,整個人緊張得彷彿要暈過去,但眼珠卻好像被磁石吸引住了一樣無法移動分好。

——拜托了,千萬要成功啊!

第 310 章 興旺酒店

溫簡言在雨中一步步向前。

越往前走,他的速度就越慢,四肢像是拖著千鈞的重量,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艱難,更沉重。

很快,溫簡言就能用肉眼看到那片“空洞”的位置了。

頭頂的小雨淅淅瀝瀝地落下,被打濕的衣服緊貼在身體之上,每一秒都變得比上一秒更加沉重。

溫簡言清楚,這種沉重並不是雨水帶來的。

即使他不主動去看,也能用餘光從一旁的水窪之中瞥見,自己身上那飛快增加的慘白屍體,層層急疊的破體壓在了他的身上,泛著青白詭異的顏色,在微微波動的兩水之中顯得格外滲人,今人頭皮發麻

……快了。

馬上就要到了。

溫簡言的雙眼緊緊注視著前方,呼吸紊亂。

在距離他僅僅隻有數步之遙的地方,能夠看到一處明顯的空洞,在細細密密的雨幕之中,顯得格外突兀。

很顯然,它也同樣"發現"了正在靠近的溫簡言。

水麵倒映著住客模糊的身形。

它停下了原本向著陳默幾人而去的腳步,在被雨水攪亂的鏡麵之中,那張模糊慘白,嘴角詭異上揚的臉向著溫簡言的方向轉了過去。

還有最後十步。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撇了一眼手中的傘柄。

那隻青白色的女人手已經逐漸變得清晰起來,潮濕的空氣之中飄蕩著一股隱隱的屍臭,已經十分接近上一次時的狀態了。

應該要不了多久,以傘為媒介的靈異攻擊就要開始了。

"……"

溫簡言垂在身側的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抽搐著。

穩住。

一定冇有問題的。

畢竟,大概就在十多分鐘之前,他就曾親自驗證過這一應對措施的可行性,隻要他把握好時間,理論上來講,是能夠複刻上一次的成功的。

現在需要做的,就是靠的足夠近———然後把傘撐過去就可以了。

當然,以防萬一,溫簡言也已經做好了隨時應對激意外的準備,隻要發生了任何意料之外的危險,他就會立刻啟用活(聖嬰遺骸】道具,利用它的無敵時長保命。

雖然整個過程聽上去似乎十分簡單,但溫簡言心中卻並冇有底。

這一次的變數太多了。

即使是他之前已經親手實施過一次了,這一次仍舊冇有絕對的把握成功。

距離更近了。

還剩最後五步。

森冷的雨水從天空傾瀉而下,織出一個陰沉壓抑的灰暗空間。

地麵之上,隻有青年一人踽踽獨行……

但是,隻要有人低頭向著地麵上的水泊望去,就會看到令人渾身發冷的畫麵。

無數慘白髮青的屍體堆疊著,像是另外一個恐怖扭曲的異化世界,被囚禁於水麵之下,無時無刻不在嚮往滲透,散發出無窮無儘的惡意。

雨水之中的“空洞”近在咫尺,身邊的溫度似乎也因此下降到了冰點,陰冷腐臭的氣味在空氣中縈繞著。

溫簡言感到後背發涼,寒毛直豎,生理性的恐懼開始作祟,緊繃的神經在尖嘯,警告著危險的來臨。

這種感覺非常熟悉,和上次簡直一般無二。

雖然恐怖,但是仍然可以應對。

還剩三步了。

……一秒記住翻-書-閣http://

最後兩步。

行動!

溫簡言咬緊牙關,修長的腿微彎,像是緊繃的弓弦,渾身肌肉收緊——下一秒,他的身體短暫地克服了身上屍體的重量,在那瞬間的爆發力下,如同離弦的箭,猛地向前!

隻不過是呼吸間,人皮傘的小半部分就已經擋在了空洞的上方。

它幾乎是立刻就起了作用。

傘下,“住客”步伐微一頓,似乎陷入了片刻的遲滯。

一切都和想象中的冇有差距!

溫簡言眼前一亮,正準備一鼓作氣,繼續更深地引發媒介與媒介之間的衝突。

但是,隨著傘麵傾斜,他伸出去的半條胳膊倒映在了旁邊的一小片水窪表麵——在那瞬間,水麵之下,幾條慘白的胳膊從他視線無法企及的地方伸出,重地拽住了他的臂彎

"?!"

溫簡言的瞳孔猛地一縮。

即使他自認為體力不差,但是即使如此,伸展的手臂卻並不能承受住如此突如其來的重壓。

他的手肘不受控地向下一彎,身形也不由得一個踉蹌,一腳踩到了旁邊的水泊之中——渾濁混亂的水麵之下,隱約可見一張慘白浮腫的麪皮。

溫簡言愕然地低頭看去。

居然是先前的黑方小隊隊長……!

隔著微微晃動的水麵,他的五官顯得歪曲而異化,帶上了幾分詭異的陌生。

嘴角高高揚起,固定在了一個詭譎的弧度之上,一雙青白色的手指從水下伸出,握住了溫簡言的腳腕,將他持續向下拉扯而去。

【誠信至上】直播間∶

"!!!!"

“啊啊怎麼會這樣,這些死去主播的浮屍一般來說不是會針對拿畫的人攻擊嗎?這次為什麼盯上主播啊!”

“我猜是他身上的沮咒髦加層數太多了,又有畫,還有傘,和住客的距離又是所有人裡麵最近的,在下麵那個世界裡,我覺得他都已經算個亮光四射的燈塔了……”

“對哦,這些東西冇有媒介是看不到人的,主播現在身上媒介的數量算是全場最多的了吧,不被盯上纔怪。””果然啊,詛咒疊的層數越多,不確定因素就會越大,即使每個環節都冇有出錯,還是會出狀況……”

幾乎就瞬息之間,溫簡言的身形就降下了一半。

在踉蹌之下,他手中那剛剛送了一半的人皮傘瞬間歪斜了下去,從"空洞"的上方挪開了。

幾乎是在人皮傘挪開的瞬間,傘下的“空洞”立刻重新開始了行動。

“噠。”

輕微的,幾乎無法被聽力捕捉的沉重步伐落地聲響起。

"!!!"

背後,始終注視著這個方向的黃毛尖銳地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尖叫道∶“小心!!”

下一秒,溫簡言感到冷。

非常冷。

那種寒冷不是來自於同邊溫度,而是從骨頭縫裡滿透出來的冰冷,彷彿要將靈魂都一起凍結——溫簡言幾乎爸夠聽到自己血液結脈的聲音,垂在身側的手指像是被凍蛋了,指尖高度,微微微微鏡科著,甚至無法屈伸。

糟糕。

這樣的話是冇辦法啟用道具的!

視線範圍內,麵前原本空無一物的【空洞】處,漸漸浮現出了模糊的人形輪廓,溫簡言瞬間渾身汗毛倒豎。

他知道,他們之前之所以無法看到“住客”的樣貌,就是因為他們並不處在同一個空間,而現在,【看到這一點本身就意味著…對他來說,兩個世界的邊界正在逐漸變得摸糊,所以他才能看到“住客”的所在。

被凍僵的臉皮微微抽搐著,在低溫中緩慢地向著兩邊拉扯——

像是要讓他做出【微笑】的表情一樣。

在那一瞬間,溫簡言從冇有那麼清晰地意識到一點∶

必須要啟用道具。

立刻,現在,馬上。

否則……

他說不定真的會死。

"?!"

遠處的陳默和雲碧藍聽到了黃毛的慘叫,都是一驚,猛地扭頭向著溫簡言現在所在的方向看去,他們幾乎是在瞬間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溫簡言現在正身陷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

……要糟!

甚至不需要思考,也來不及溝通,兩人在不假思索地做出了同樣的舉動———

他們丟開傘,猛地踏步邁入了水中,在雨中張開雙臂,用力地蹦跳著,聲嘶力竭地喊著∶

"喂!!"

"蠢貨!!看這裡!!!"

在兩人主動暴露自己位置的瞬間,“住客”的腳步停滯了一瞬,冇有再繼續向前了。

現在是二比一了。

微微盪漾的水麵倒影之中,那張慘白模糊的麵龐緩緩轉動,向著陳默雲碧藍二人的方向【看】去。

溫簡言仍然冷。

但是,臉皮之上,那拉拽一般的感覺卻明顯地減輕了,身體的溫度似乎也有了些微的恢複,手指似乎也不再僵硬了。

但對他來說,這並不代表危機的解除。

"……"

溫簡言的眼珠微微向著旁邊轉動。

傘下,一個女人慘白髮青的側臉漸漸浮現出來。

似乎感受到了溫簡言的目光,那女人稍稍轉動腦袋,毫無預兆地向著他的方向【看】了過來。

它的五官很模糊,唯一清晰的,就是那高高揚起的僵硬嘴角。

但是,溫簡言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毫無情感,隻有純粹森冷惡意的【注視】,在那瞬間,他隻感到頭皮發麻,渾身戰栗。

——傘下鬼影甦醒的時間馬上也要到了。

而這一詛咒,是不會收到雲碧藍陳默二人的舉動影響而轉移的。

死亡的鐘聲在迫近。

“噠……噠。”

雨下的住客僵硬而緩慢地轉過身,它似乎準備改變方向,轉而向著陳默和雲碧藍的方向走去。

溫簡言的大腦飛快地轉動著。

現在啟用道具嗎?

但是那樣的話,他就會錯過關鍵性的時機。

他還記得,在二樓門外的水窪之中,剿著黑方小隊已經無法使用的兩把傘,傘柄之上都有著青黑色的尊卯——他們顯然並冇有想到閒兒擁煤介之間的衝突解決危機,但是,那兩把卻依然無法使用了。

包括他之前使用的,限製“住客”行動的拿把傘,也很快變得青黑腐爛,很快就被徹底損壞了。

也就是說,【傘】這種道具作為媒介,同樣也是有使用限製的。

倘若他啟用了道具,就會佩戴世界之母稱號,獲得短期無敵效果。

那麼,在他啟用道具的瞬間,【傘】很有可能就會失去目標,從而失效。

………那樣的話,他之前的努力就白費了。

溫簡言死死地盯著“住客”的背影。

在它正麵對著的方向儘頭,是陳默和玉碧藍二人身形——他們丟開了傘,進入了水中,由於身上攜帶者【畫】,他們的動作很快變得緩慢沉重起來,身體也有了被水中東西拽下去的傾向。

之前一直緊攥著溫簡言腳腕的浮屍也漸漸下潛,身形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如果溫簡言冇猜錯的話,應該要不了多久,它就會去找那位真正的油畫攜帶者去了。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是絕對躲不過“住客”的襲擊的。

與其坐以待斃。

不如放手一搏。

溫簡言一咬牙,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

一雙琥珀色瞳仁之中閃爍著彷彿能夠燒乾一切的烈烈大火。

垂在身側,微微顫抖著的手指猛地收緊,放棄了啟用道具的準備。

他媽的,拚了!

不遠處。

陳默和雲碧藍很快嚐到了孤注一擲的代價。

由於他們毫無顧忌的行為,也很快身陷險境。

水麵之下,無數慘白腫脹的浮屍湊近,臉帶詭異微笑,伸出青白冰冷的手指,捉住了他們的腳腕,小腿,以一種無法抵抗的力量和速度,將他們向著水下拉扯而去。

“媽的,放手!”

雲碧藍咬緊牙關,煩躁地咒罵著,試圖從浮屍的手中掙脫,但很快,下一隻手就伸了過來,就像是深陷泥沼一般,下沉的趨勢無法阻擋。

而陳默那邊的情況更糟。

因為……【畫】就在他身上。

短短幾秒的時間,他的大半個身子就已經陷入了冰冷的雨水之中,水下是無數慘白恐怖的屍體,帶著陰慘慘的微笑,向著他伸出雙手。

陳默奮力掙紮,和那些恐怖的東西艱難搏鬥著,但卻仍然一個勁地被向下拉去,越來越多冰冷慘白的手臂攥住了他。

正在這時,旁邊傳來一個冷漠而沙啞的聲音∶

“畫。”

"……?"

陳默一怔,扭頭看去。

少年站在雨中,低垂著那張冇有血色的,蒼白的臉,一雙黑到詭異的瞳仁注視著陳默,向他伸出手,說∶

“畫呢,給我。”

陳默這才如夢初醒。

他艱難地伸出手,將那被雨水沾濕的畫布遞了過去。

一直在隊伍邊緣若即若離,除了偶爾給出建議之外,從一開始就冇有試圖參與這一切的白雪……

第一次主動接過了畫。

他微微抬起那張麵無表情的,彷彿人偶般蒼白冰冷的臉,視線落於溫簡言頭頂的虛空之處,似乎在注視著什麼旁人無法看到的存在。

在那瞬間,溫簡言感到,始終掛在自己身上的沉重重量像是消失了。

"?!"

他微微一驚。

但是,溫簡言現在已經冇有時間仔細思考原因了。

他咬緊牙關,死死地注視著背對著自己的"住客",失去負重的身體輕如燕羽,猛地箭步上前——

下一秒,人皮傘端端正正地懸於了空洞之上。

“住客”停下了腳步。

地麵的水泊之中,隱約能夠看到懸空的傘下,僵硬地直立著兩個模糊的身形。

冰冷,詭異,一動不動。

………成功了。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溫簡言感到,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抽乾了氣力,如果不是還靠著一口氣撐著,可能就要直接栽倒在陰雨之中了。

隻可惜,他現在來不及疲累,來不及休息。

距離結束還剩不到兩分鐘。

“快!!繼續走!!!”

溫簡言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抬高聲音,向著自己的隊友跑去,邊跑邊喊著∶

“時間快到了!趕緊!!”

雲碧藍掙脫屍體的束縛,從地上撿起剛剛被自己扔下的人皮傘,將陳默從水窪之中拖了出來。

遠處,黃毛從門的方向跑來,作為唯一一個視力優越,從始至終冇有被任何屍體纏上過的人,他的速度很快。

溫簡言此刻也跑到了這裡。

他一手扯住白雪的領子,將他從水泊之中薅了出來,用另外一隻手從他手裡奪過畫布,猛地抬手,向著黃毛的方向丟了過去∶

“接著!!!”

雨點從頭頂紛紛而下。

就這樣,一行人你拖著我,我扯著你,艱難地彼此拉扯著,最後踉蹌蹌,跌跌撞撞地衝進了門內。

在他們跌到地毯上的瞬間,走廊上的燈光“啪”地亮起,與此同時,敞開的油畫門在他們的身後合攏,嚴絲合縫地貼在了牆壁上。

"……"

封閉死寂的酒店房間內,迴盪著眾人急促紊亂的喘息聲。

溫簡言鬆開手,從地毯上緩緩爬了起來,然後踉蹌著衝到一邊,單手扶著牆壁,脊背弓起——

"嘔!"

水滴順著他的髮尾向下滴落,臉色被森冷雨水浸慘白,唯有眼角鼻尖因室息而發著紅,濕噠噠的一副緊貼在身上,越發顯得脆弱狼狽,淒慘可憐。

【誠信至上】直播間∶

“哦哦哦!”

“好久冇見主播吐了!!!”

"哈哈哈哈哈哈,每次主播一乾嘔,直播間裡洋溢著歡樂的氣氛。"

“主播被被迫害的時候真的可憐巴巴,好可愛哦。”

黃毛也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在他的手中,那副油畫像上次一樣,化成雨水從指縫間滴滴答漏下,在地毯上留下一片濕痕。

陳默喘了口氣,不太連貫地說∶

"走……我,我們離開這個房間。"

根據上次的經驗,在將麵帶入興旺酒店之後不久,住客很快就會住進來,雖然,按照他們之前的推訓,住客大概率不會攻擊他們,但是,即使如此,也冇人願意親自驗證一下這個清測是否可靠。

無論如何,都還是最好儘快離開這裡是最好的。

雲碧藍累的不想說話,她點點頭,一邊往前走,一邊還順手拽上了仍在乾嘔的溫簡言,拖著他跌跌撞撞地向著門外走去。

很快,一行人離開了房間。

酒店房間的門在他們的身後合攏,象征著住客入住的"請勿打擾"小燈隨之亮起,在昏暗狹窄的走廊之中顯得格外顯眼。

陳默抬起眼,向著麵前的房門看去。

微微褪色的門牌之上,能夠看到【425】幾個數字。他後退一步,向著旁邊幾扇門上的門牌號看去。

除了【425】這個門牌號以外,其他所有的門牌號都是連著的。而且全部都在一樓。

"……"

陳默眉頭緊皺,感到自己的神經再一次緊繃起來。

和溫簡吉荷悅的一樣,通過明兩小鎮中的另外一扇門回到興旺酒店,他們確實能夠擺脫了之前被客個“住客”追擊的局麵,但何題是…雖然回來是回來是回來是回來了,但他們現在仍然過於敵方陣營的中心,這也就意味著,他們現在所麵臨的危機並冇有因此而解除。

無論如何,都必須要快一點離開這裡才行。

現在是個好機會。

走廊上的燈纔剛剛亮起,其他小隊離開房間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所以,他們最好利用這段空窗期,迅速離開一樓,回到屬於他們的三四層之中。

“隊長,快,我們該走了。”

陳默走過去,從雲碧藍手中扶過溫簡言,“我們接下來該往哪個方向走。”

在他們中間,唯一一個能對地圖過目不忘的,也就隻有溫簡言了。

“那……那裡……”

溫簡言抬起慘白的臉,用發直的眼神堅強地在四周繞了一圈,然後抬起手向著其中一個方向指了指。

他的嗓音打著飄“然後往左拐……就是消防梯了。”

“好。”

陳默點點頭,半拖半拽著還冇有完全緩過來的溫簡言,向著其他幾人招呼了一下,向著他剛剛指著的方向走去。

所有人都知道形勢緊迫,行動得迅速而無聲。

"……"

白雪悄無聲息地跟在所有人的身後。

他麵無表情地低著頭,和最開始一樣,一言不發地緊跟他們。

雖然和這支小隊一起

行動,但他卻始終像是一道影子一樣,沉默,無聲,不說話,不行動,不乾預。

白雪低著頭,神情漠然。

在副本之中,他基本上很少會出手乾預———即使對方遭遇的危機是來自於他也一樣。

但這一次,他卻少見地打破了自己的行為模式。

但準確來說,這並不能算是出手。

隻要白雪想,他能進行的乾預,和“接畫”這種簡單的事情相比,要遠強得多……但他什麼都冇有做,隻是接過了畫而已。

白雪並不在乎這幾個人的生命。

也不在意這場對抗的結果,無論誰死都和他無關。

他隻是……

好奇。

白雪感到好奇。

""

白雪抬起那雙漆黑詭譎的眼珠,沉默地向著溫簡言的方向看去。

青年被自己的隊友攙著,雖然也同樣十分努力地向前走,但雙腿卻好像不聽使喚,總是慢人一步。

他的臉色蒼白髮青,剛剛因住客而流失的生命力還冇有完全恢複,時不時會因為寒冷而打個咳嗽,漆黑的濕發貼在臉頰上,從頭到腳都濕滿滿的,看上去像是一隻落水的小動物,虛弱又可憐。

無論如何都看不出來,這居然是一個身負三重詛咒,冇有使用任何道具和天賦,居然還奇蹟般生還的人。

這是什麼概率?

"……"

白雪無聲收回了視線,再一次麵無表情地垂下雙眼。

或許是因為剛剛亮燈還冇多久的緣故,興旺酒店的一層顯得十分安靜,但是,這卻並不能改變這裡是黑方腹地的事實。

在溫簡言的指引之下,一行人十分順利地找到了那個消防梯。

他們不敢拖延,快速地走入了樓梯間,順著樓梯向上爬去。

一樓。

二樓。

在經過二樓之後,眾人很明顯地鬆了口氣。

隻要再往上走一層,他們就要到三樓了。

而那裡就是屬於紅方的地盤了,他們就再也不需要像剛剛一樣提心吊膽了。

正在他們準備繼續向上時,忽然,頭頂傳來了一陣向下的腳步聲。

"?!"

有人正在從樓上往下走?

是紅方小隊嗎?

還是說……

眾人一驚,彼此對視一眼,在彼此眼底看到了同樣驚疑不定的神色。

溫簡言掙脫了陳默的攙扶,抬眼向著頭頂看去,淺色的眼珠在暗處閃爍著微光,他抬起一根手指,按在了自己蒼白的唇上,無聲地做了個“噓”的動作。

眾人壓住了呼吸,安靜了下來。

樓上的那隊人似乎並冇有發現他們,彼此間低低地交談著,溫簡言仔細地側耳傾聽,很快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十分禮貌的,低沉而客氣的聲音。

"!"

溫簡言的瞳孔一縮。

他聽過這個聲音。

在進入【興旺酒店】副本之前,更重要的是……他是在【秘密議會】之中聽到的這個聲音。

——排行榜第十,神諭副會長,代號紳士。

也就是說,樓上的那隻小隊裡同時有八號和十號!

這就是為什麼,他們之前在一二樓冇有遇到紳士等人的小隊,並不是因為運氣……而是因為他們同時也進擇了這個時間前往三四樓層,紅方的地盤探查!

而現在,他們之間的路程奇蹟般地應對交疊在了一起。

一個向上。

一個向下。

第 311 章 興旺酒店

【誠信之上】直播間內:

“?!”

“我去我去不是吧!這都能狹路相逢!”

“興旺酒店裡有多少消防梯來著?冇有三四個,也有五六個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是什麼概率啊!這個運氣我真的服氣了!”

腳步聲從頭頂漸漸逼近,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裡,他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扭頭看向了溫簡言,等待著他的決斷。

“……”

溫簡言無聲地抬起眼,蒼白的嘴唇抿成一條平直緊繃的線,定定地凝視著遠處的黑暗,一雙淺色的眼珠深處落入陰影。

沉默隻維持了短短一秒。

幾乎隻需要一瞬,他就已經決定好了接下來的方針。

溫簡言抬手做了個手勢,嘴唇無聲開合,做了一個口型:“走。”

無論如何,現在都不是能和對麵發生衝突的時機。

他們現在不僅還冇有回到紅方地盤,更重要的是,他們剛剛纔從陰雨小鎮內逃脫“住客”的追殺,無論是狀態還是其他彆的什麼,都冇有恢複到正常水平。

他們對敵方小隊的瞭解還太少了,溫簡言又並不是擅長組織正麵作戰的小隊隊長,在這種情況下衝上去,對他們來說隻有弊端,冇有好處。

——最好避開。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用最快速度消失在了二樓的樓梯口處。

*

從樓上傳來的腳步聲逐漸放大。

很快,一支小隊出現在了樓梯口。

這支小隊無論是眼神還是姿態,和副本之中的其他隊伍都有很大區彆,他們行動起來沉默而有序,眼神詭譎,帶著明顯的異化特質,莫名給人一種難以形容的壓迫感,是一隻十分資深的主播小隊。

而在這之中,有兩個人又是最為突出的。

一個是文質彬彬的男人。

他有一張英俊端正的臉上,臉上無時無刻不帶著禮貌的微笑,但卻莫名給人一種不協調的感覺,像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詭異危險,被刻意隱藏在了那看似正常表麵之下。

是“紳士”。

雖然他這次冇有穿【秘密議會】之中的那套燕尾服,而是因為進入副本而更換了行動更為方便的服裝,但是,這並不妨礙他成為整支隊伍中穿著最為考究的人。

在他的旁邊,走著另外一個男性主播。

阿尼斯。

前任第八。

他個子並不算高,但卻極瘦,肩膀和手臂細長而薄,讓他行走起來彷彿一隻巨大的螳螂,他有一雙很大的,莫名令人瘮得慌的眼睛,轉動起來非常靈活,雖然五官並不差,但當組合在一起之後卻很難算得上好看,皮膚青白,給人一種強烈的怪異感。

兩人一般向前走,一邊低聲說著什麼。

狹窄的走廊之中迴盪著幾人的紛亂的腳步聲,壓住了他們彼此交談的聲音。

在即將下到二樓之前,紳士突然猛地停下了腳步。

其他幾人一頓,同樣停住了步伐。

“怎麼?”身後有隊員問。

紳士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似乎端詳著什麼。

樓梯間內光線很暗,他們很難看清紳士現在在乾些什麼。

阿尼斯:“你找到什麼了?”

紳士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撫平身上大衣的褶皺,然後緩緩向下走了幾步,順著二樓的方向看去,然後笑了一聲:

“哈哈。”

紳士撚了撚濕潤的指腹,臉上的微笑變得更加明顯了:“隻是我們這次似乎提前釣到了大魚而已。”

阿尼斯順著紳士視線的方向看去。

二樓走廊內的燈光照亮了走廊和樓梯間的交界處,在那裡,有一點不明顯深色濕痕,像是有人匆匆走過時不小心留下的。

“哈。”

他也笑了。

“確實。”

對於這個副本之中的主播來說,他們第一次熄燈之後的行動,必然是在自己陣營所在區域進行的,這是絕對的,因為副本冇有給他們留足離開的時間,但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對於有經驗的,尤其是對自己能力有信心,也敢於冒險的資深主播來說,一定會儘快進入對方陣營摸索,否則的話,他們所能取得的資訊量就可能大大落後於對方。

紳士和阿尼斯是這樣,溫簡言也一定會是這樣。

否則,他就不會成為新任的08號了。

所以,在第一次集會之時,紳士他們就選擇了亮明身份,強硬地將黑方控製住,並且讓他們在下一次熄燈之前小心可能混進來的紅方隊伍——看樣子,他們是失敗了。

不過,紳士其實本來一開始也冇抱太大期望。

在夢魘之中,對抗本很少出現,而這種針對前十主播的死亡對抗本就更少了,即使是橘子糖那些資深玩家都不太清楚這裡的套路,但紳士不一樣。

他不僅僅是前十,更是神諭副會長,他能接觸到的資訊要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廣,所以也就十分清楚這種本的深層機製。

由於他們四人的等級擺在這裡,所以,其他主播的排名不可能高到哪裡去,更冇有獨自解決副本的能力。

甚至經過了剛剛兩輪之後,那些普通主播的人數可能已經削減不少了。

這就是對抗本和陣營本的區彆。

雖然兩種本都有紅黑陣營,但是,它們的核心邏輯,對戰方式卻是完全不同的。

在這裡,除了他們這兩支核心小隊以外的任何主播都冇有任何用,因為以他們的水平,甚至不可能被分配到這個副本裡,獨立行動更是死路一條,在興旺酒店裡,真正能夠決定副本隻有他們兩隊,而其他人,不過是炮灰和陪襯,以及隨他們利用的工具人罷了。

他們是棋手,剩下的是可以隨時丟棄的棋子。

而從他剛剛上樓之後的所見所謂來看,對麵似乎並冇有意識到這一點,不僅僅讓棋子自由互動,還將自己棋手的地位拱手讓出。

真是愚蠢。

紳士臉上的微笑稍稍加深。

如果當初對麵選擇了和自己組隊,他就會毫不吝嗇地將這一資訊告知,對麵也就不會做出如此錯誤的判斷,隻可惜啊……

“走。”

阿尼斯招招手。

在他的帶領下,一行人離開了樓梯間,走入了二樓走廊。

走廊被暗紅色的燈光籠罩,兩邊是房門緊閉的酒店住房,地麵上是灰撲撲的陳舊地毯,雜亂的,濕漉漉的痕跡向前延伸著,指引出一條清晰的道路。

很顯然,對麵聽到了他們下樓的聲音,為了躲避他們,退入了二樓走廊之中。

但問題是,他們躲避得實在是太過匆忙,以至於忘記了最重要的一點:從陰雨小鎮出來的人身上是濕著的,而這種雨水其中有著靈異的力量,可並不是什麼能夠被輕易去除掉的東西。

從他們身上躺下的水無異於童話故事裡引路的麪包屑,將他們的行蹤暴露無疑。

而對麵顯然是冇有意識到這一點的,如果有的話,也就不會在二樓樓梯間內留下那攤水漬,以致於暴露自己的存在,引來他們的追蹤了。

一行人追著濕痕一路向前。

他們訓練有素,行動飛快,眼珠裡閃爍著興奮而殘忍的神采,似乎十分渴望這場冇有預兆的衝突。

狹窄的走廊之中迴盪著急促的腳步聲。

他們的速度很快,在這樣封閉的空間內,幾乎不會有人能夠逃過他們的追蹤。

越來越近了。

地麵上的濕痕變得不規律起來,很顯然,對麵也意識到了水漬會暴露蹤跡,正在試圖改變這一被動局麵。

但是冇用的。

他們已經冇有時間更換衣物了。

無論他們接下來準備從另外一側樓梯逃跑,還是準備找一間屋子躲進去伏擊他們,都冇有什麼太大意義。

隻要他們的蹤跡儘在掌握,優勢就會全然喪失。

因為,論起正麵衝突的實力,對麵無論如何也是抵不上他們的。

根據紳士之前做的調查,新任八號並不擅長與人交戰,白雪更是純粹的輔助位,裡麵最強的兩個都是這個樣子,其他人就更不用擔心了。

正在他們的興奮感被調動到極致的時候,阿尼斯卻驟然收住了腳步。

其他幾人一怔,向著他的視線方向看去。

不遠處的地麵之上,端端正正地放著什麼黑漆漆的一團,在走廊的正中央一動不動。

“……”

幾人對視一眼。

隊伍之中的一人搖搖頭:“冇有危險。”

紳士走上前去,彎下腰,頓了頓,緩緩道:

“……是衣服。”

他用兩根手指捉住它的邊緣,將它拎了起來。

那是一件濕漉漉的,沉重的外套,即使到現在,也還在滴滴答答地向下滴著水珠。

而在外套下方,則是蓋著一個玩具車。

是來自於係統商城的道具。

十分低級。

一般來說隻能在非常低等的副本之中,用來吸引鬼怪的注意力,但是,隻要副本等級提高,鬼怪能夠通過人類的生命和氣味追蹤時,它就再也冇有什麼出場價值了。

冇人想到,這種東西會在如此高等的副本之中出現……

居然還真的派上了用場。

“……”

走廊之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直到紳士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在走廊之中迴盪著,聽不出是愉快還是憤怒。

“冇想到,居然用的是這種小孩子的把戲,”紳士笑著說,“而且居然還奏效了……哈哈!”

“……”

其餘幾人冇有說話,但神情無一步顯得格外陰沉。

就是因為這種手段過於低齡幼稚,所以才顯得中招的他們十分愚蠢……而這種感覺令他們十分憤怒。

“既然如此,”其中一人開口道,“他們現在應該就是藏進了我們剛剛路過的其中一個房間,水漬不會消失,我們隻要使用道具就能——”

他的聲音被紳士打斷了:

“不了,冇有必要。”

紳士鬆開了手指,將濕衣服丟回了玩具車上,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在不笑的時候,他那張十分可親的臉就顯得有些可怕,不協調的異樣感變得清晰起來:

“你忘記我們接下來的目的嗎?”

“……”

那人一噎,訥訥道:“冇有。”

“那就足夠了。”

紳士一邊說著,一邊優雅地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濕漉漉的手指,然後輕飄飄地說道。

阿尼斯:“讓他們再蹦躂一會兒吧,冇有關係,我們接下來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冇必要在這裡浪費時間。”

“走吧。”

說著,阿尼斯轉過身,率先離開。

其餘幾人紛紛跟上。

*

聽著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黃毛感覺自己的兩腿一軟,如果不是旁邊有陳默和雲碧藍兩人扶著,他可能就要直接一頭栽到地上了。

陳默雲碧藍兩人雖然反應冇他激烈,但也同樣冷汗連連,麵色蒼白。

他們實在是太清楚剛剛的形勢究竟有多麼險峻危急了。

在確認腳步聲消失之後,溫簡言稍稍將門推開一道小小的縫隙,向外一掃。

門外空無一人。

在縫隙的旁邊,是那輛玩具車,以及玩具車上濕漉漉的外套。

冇錯。

玩具車從一開始就冇有被啟動過。

他們確實藏起來了,但藏的地方卻並不是途徑道路之中任何一間房間,而是,就在玩具車的旁邊。

剛剛,紳士和阿尼斯小隊和他們之間,隻有薄薄的一牆之隔。

隻要他們選擇在周邊搜尋一下,隨便推開幾扇房門,他們就必然會被髮現,而且再也無處可逃。

“呼……呼……”

黃毛大喘著氣,一手按著自己狂跳的心臟,額頭上和鼻尖上已經不知不覺爬滿了汗水。

太可怕了。

實在是太可怕了。

他剛剛能夠清楚地聽到對麵小隊走動和交談的聲音,全都像是在自己耳朵邊發生的一樣,這種情況要是多來幾次,他覺得自己一定會得心臟病的。

在確認門外冇人之後,溫簡言從門後走了出去。

他的身上隻穿著貼身的白色內襯,濕漉漉地緊黏在身上,隱隱透出一點豐潤淺淡的肉色,隨著他的動作勾勒出身上薄薄的肌肉輪廓。

他將地麵上的外套撿起,重新搭在了自己的手臂之上。

走廊之中空空蕩蕩。

溫簡言扭過頭,向著紳士幾人腳步聲消失的方向看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說實在是,他剛剛之所以冒那麼大風險……不僅僅是為了避免和對方發生正麵衝突,更是因為,他需要情報。

在剛剛樓梯間內的時候,他聽到,紳士正在和其他人交談著什麼。

由於距離遠,溫簡言並冇有聽清內容。

但是他知道,對方談話的內容一定十分重要。

否則的話,以對麵的警戒心來說,不應該是他們率先發現對方,而該反過來纔對——以這個邏輯推斷的話,當時他們一定在商討著什麼十分重要,而且不能推遲的內容,所以纔會一時疏忽,冇有聽到他們上樓的聲音。

這讓溫簡言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在剛剛進入副本時的猜測。

作為神諭副會長,明明手下公會和他發生過多次衝突,紳士為什麼還會如此主動地自我推銷,希望能夠被邀請進入這個副本,即使被拒絕,也要用儘手段,以將白雪安插入他的陣營為代價,也要進入這裡來呢?

溫簡言有預感,對麵一定知道一些他所不知道的資訊。

或者說……

有著某種他所暫時無從得知的打算和目的。

從一開始,溫簡言就知道,自己身上全濕,在樓梯間中會留下水漬,暴露蹤跡。

他是刻意這麼做的。

如果紳士他們冇有什麼目的,而是真的為了完成這個副本,幫助黑方打敗紅方的話,即使看到了玩具車,他們也絕對不可能放棄,而是會一間間打開房門,尋找他們的蹤跡——以這個副本之中主播現在所呈現出來的素質看,在這場對抗賽內,隻要能夠殺死他們,對麵就必贏。

再加上,溫簡言他們這次在狹路相逢時選擇避而不見,其實已經送出了一個訊號:他們現在狀態有虧。

對麵不可能放棄這麼好的機會,將如此大的贏麵拱手相送。

但如果反過來……

就不一樣了。

如果紳士進入這裡真的有其他的目的,並且依此與前任08號做了交易的話,他就絕對不可能進入周圍的任何一間房間內。

浪費時間是其一。

最核心的在於,【興旺酒店】這個副本有一個十分糟心的機製,那就是【畫】會追著人跑,亮燈之後進入的第一個房間內的畫,一定會是熄燈之後他們所在房間內的畫。

所以,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紳士他們絕不可能將自己下一次進入陰雨小鎮的某一區域機會,浪費在尋找溫簡言幾人的身上。

冇錯,這是一場豪賭。

如果賭輸了,他們就要在副本剛剛開始冇多久,還冇有完全摸透基本規律,甚至是狀態最差的情況下,和他們最大的敵人對上,甚至是不死不休。

不過……

溫簡言從不打冇有勝算的賭。

他找到了太多的蛛絲馬跡,足以引導向最後的推測……他隻是需要最後一個關鍵性的證據罷了。

而剛剛,他們幾人在門外簡單交談的那幾句,正正好應證了溫簡言的猜測,為他補上了邏輯鏈條之中最關鍵的那一環。

——紳士一定在籌謀著什麼。

它深埋於這個副本的深層,被普通玩家發現的概率很低,甚至完全可以在達成輸贏的過程之中不露一次麵。

但是,隻要得到它,就能徹底地決定黑紅雙方的勝負,否則的話,輸掉之後性命之憂的阿尼斯不可能會放棄追殺他們,而是跟著紳士離開。

“……”

溫簡言一怔,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緩慢地轉動著自己手指末端的銜尾蛇指環,沉甸甸的金屬質感硌在指腹之上,帶來隱隱的痛感。

進入副本之後,他也偶爾看過幾眼彈幕討論——從他知道,個副本曾經關閉過,然後又被提升難度開啟了。

溫簡言回想起,在副本開始之前,係統給了他【消除Bug】的後續任務。

以及興旺酒店內的三重鏡像……

“阿秋!”

溫簡言背後一涼,低頭打了個噴嚏。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眼角溢位一點生理性的淚花。

媽的,著涼了。

他縮了縮肩膀,轉身向著門內走去。

房間門口,隊伍之中的其餘幾人注視著他,臉上露出了混合著疑惑和擔心的神情。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說:

“接下來,我可能要睡一覺。”

“……啊?”

其他幾人愣住了,似乎冇想到溫簡言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睡,睡覺?”

“嗯,睡覺。”

溫簡言一臉冷漠,但還是堅強地點點頭,緩緩道。

那哪裡是睡覺。

是和瘋狗夢中相會啊。

第 312 章 興旺酒店

聽完溫簡言說的話之後,小隊之中的其他幾人都愣住了。

……什麼?睡覺?

在這個時候嗎?

在眾人愣神之際,站在走廊之中的青年已經自然地轉過身,走入房間之間。

幾人怔怔地看著溫簡言從自己的身邊擦肩而過,徑直向著房間中央的大床走去。

不是吧?

他難道真的準備在這個時候休息嗎!!

雲碧藍陳默幾人驚疑不定地彼此對視一眼,在短暫地猶豫一瞬之後,急急忙忙跟上了溫簡言的步伐。

“……”

溫簡言在床邊站定,他抬起眼,視線自然落在大床正對著的油畫之上。

裡麵仍舊是一副令人不安的畫麵,雖然和之前一樓和四樓之中的畫天差地彆,但卻同樣陰森,潮濕,充滿詭異和不詳的氣息。

雖然他們是因為被對方小隊追著,所以才被迫躲入這個房間之中的,但這畢竟也是他們在離開陰雨小鎮之後進入的第一個房間。

這也就意味著,這裡將是他們進入陰雨小鎮的下一道【門】。

在這樣一幅畫的麵前睡覺,對誰都是很大的心理考驗。

不過,這也是兩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溫簡言收回視線,無聲地歎了口氣。

他將濕漉漉的外套搭在了一旁的椅背上,然後直接翻身上了床。

正在這時,小隊之中的其他幾人也從門口走了進來。

他們注視著床上的溫簡言,露出不明所以的神情,雲碧藍皺起眉頭,疑惑地問道:“等一下,你這到底是……”

溫簡言不準備解釋。

因為解釋也解釋不清。

“門關好了嗎?”他問。

陳默後其他人一步走上前來,點頭道:“嗯。”

“很好,接下來我應該要睡一段時間,”溫簡言說道:“你們接下來幫我望風,千萬小心,除非出現了什麼意外危急的情形,否則不要叫醒我。”

說實在的,溫簡言也並不清楚,自己在那種狀態的時候能不能被叫醒。

畢竟,這本來就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休息,隻不過對於其他人來說,他看上去就好像是睡著了一樣而已。

陳默:“你準備休息多久?”

“我也不清楚。”

溫簡言聳聳肩:“但我會儘快。”

他也不想和巫燭在那個空間待太久。

最好的情況是,對方現在正處於“記得一切”的理智狀態,他從對方口中得到訊息,然後用最快速度離開。

但萬一不是……

他就要做好動用pLAnB的準備了。

幾人對視一點,點點頭:

“好。”

雖然他們並不清楚,溫簡言為什麼會在這種情形之下提出“休息”的想法,但是,他一定自有其原因和考量,既然溫簡言不說,他們也不準備問了。

幾人散開,前往玄關處看守。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並不脫去鞋子,而是直接躺下。

雖然酒店現在是亮著燈的,但這並不代表在這段時間內,不會有意外發生,所以,即使接下來準備“睡覺”,他也要做好隨時都能站起來跑路的準備。

他將刀片藏在掌心裡,動作隱蔽而靈活地割破自己的指尖,輕巧地將鮮血抹於銜尾蛇指環之上。

溫熱粘稠的液體瞬間就被冰冷沉重的金屬吮吸殆儘。

在無人能看到的陰影之中,銜尾蛇的眼珠裡,詭譎的紅光稍縱即逝。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閉上了雙眼。

接下來,像是隻過去了短短幾秒。

又好像是過去了一個世紀。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周邊的聲音遁去了。

鞋底摩擦地毯發出的沙沙聲,房間中其他人呼吸的隱秘聲響,不知不覺間已經完全消失了,就像是這個世界上隻剩下了自己一個人一樣,一片死寂。

到時間了。

“……”

溫簡言的睫毛顫了顫,然後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他從床上坐起身,在周圍環視一圈。

在看清周圍的景象之後,溫簡言不由自主地露出愕然的神情。

和之前在主播大廳之中不同的是,在那裡,傢俱和周遭環境全部都冇有發生任何改變,隻是陰影瀰漫,彷彿被覆了上了一層濾鏡一般。

但這裡……

則完完全全像是一個不同的世界。

原本還算的上乾淨的陳舊牆紙,現在看上去卻顯得慘不忍睹,破敗,殘缺,綻出一道道的裂口,漆黑陰濕的水漬從裂口滲出,順著牆體向下流淌,留下一道道水痕,房間之中的其他所有傢俱都腐敗黴爛,歪斜著倒在地上。

滴答,滴答。

水珠的聲音在房間之中迴盪著,顯得空洞而單調。

最重要的是……

正對著床的巨大油畫畫框已經消失,隻剩下一個黑漆漆,陰森森的大洞,裡麵深不見底,像是通往一個恐怖的異空間一般,彷彿僅僅隻是注視著,彷彿就會被吸入其中。

溫簡言不由一驚。

怎麼會這樣?

他收回視線,從床上翻身而下。

下一秒,隻聽嘩啦一聲,一股濕意從腳底蔓上。

“……!”

溫簡言一驚。

他低下頭,向著自己的腳下看去。

他這才發現,整個房間的地麵全都積滿了森冷的水,不知不覺冇過了腳背。

或許是因為冇有燈光的緣故,水麵一片漆黑,映不出任何東西。

溫簡言淌著水,向著油畫的方向走去。

越接近那個漆黑的大洞,周遭的溫度就越低,像是有冰冷的風從那漆黑的洞口之中送來,令人頭皮發麻,寒毛直豎。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單手按在了牆體之上,小心地探身而去——

“噹啷。”

細微的金屬碰撞聲在背後響起。

“?!”

溫簡言一驚,猛地扭頭向身後看去。

下一秒,一股冰冷的勁風襲來,一隻冰冷而強硬的大手握住了他的脖頸,另外一隻手扯住了他的手腕,無窮無儘的黑暗襲來,纏在了他的身體之上,將他向後一扯!

溫簡言一個踉蹌,失去重心。

隻聽“嘩啦”一聲響,他整個人被按倒在了冰冷的水中。

頭頂,一雙燦金色的眼珠在黑暗中閃爍著詭譎的微光,無聲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媽的。

看樣子,對方顯然還維持著上次見麵時失去理性思維的狀態,比起擁有智力的人,更像是憑本能驅使的獸。

溫簡言收緊牙關。

看樣子,他之前速戰速決的想法不能達成了。

溫簡言艱難地仰起頭,胸口急促地起伏著,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對方扣在自己喉嚨上的冰冷手腕,用手指摸索到那冰冷的金屬鏈條,嘶啞的聲音像是從牙縫之中擠出來的:

“鬆手。”

他的嗓音中彷彿蘊藏著無窮的力量,尾音在狹窄的房間內迴盪著。

“……”

噹啷。

伴隨著清晰的金屬碰撞聲,扣在喉嚨上的冰冷手指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掰開,一點點地鬆懈了開來,直到從他的喉嚨上移了開來。

溫簡言喘息著,總算從對方的鉗製下掙脫開來,搖搖晃晃地站起了身。

之前已經快要被體溫蒸乾的襯衫再次變得濕漉漉的,領口被扯地散亂,單薄的布料緊緊地黏在身上,冰冷的水珠滴滴答答地從他的頭髮上落下,顯得十分狼狽。

他一手將自己擋在眼前的濕發捋到腦後,一邊敏銳地注意到了對方的蠢蠢欲動。

“不許動。”

他咬著牙,冷冷地命令道。

叮噹。

銜尾蛇鎖鏈收緊。

對方總算是老實了。

“……”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抬手抹了把自己濕漉漉的臉,然後低頭向著麵前的男人看去。

是巫燭冇錯。

他斜斜地倚靠在床的邊緣,漆黑的長髮從他的肩頭傾斜而下,在他的手腕之上,能夠看到銜尾蛇鏈接而成的金屬鐐銬,末端無聲無息地隱冇於黑暗之中,彷彿在昭示著他階下囚的身份。

但是……

那雙眼睛卻和他受製於人的現狀毫不相符。

金色的,像是黑暗中燃燒的火焰,冰冷而蓬勃。

那彷彿能將一切都引燃的眼珠一動不動地注視著他,緩慢地在他的身上遊移著,順著青年溫熱緊實,線條流暢的胸膛向下滑動,像是要將他用視線整個剝開,自上而下地嚐個一遍似的。

和上次見麵最後時一樣,對方的眼神之中冇有多少理智的成分,一半原始,一半懵懂。

“……”

溫簡言眯起雙眼,不閃不避地和對方對視著,臉上像是戴上了一張冇有表情的麵具,看不出絲毫真實的情緒。

幾秒過後,他忽而一笑,聲音中帶上了一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所以,失控狀態還冇有結束,對不對?”

“……”

巫燭冇有回答。

他當然不會回答。

畢竟,他現在的狀態更貼近於溫簡言在第一個副本時看到的樣子,由於過於不完整,所以僅憑本能驅使,冇有思考和語言的能力。

也就是說,從這樣的巫燭口中是問不出來任何資訊的,也得不到任何的解答。

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挫敗感。

雖然已經習慣了事情總是不像自己預期地那樣發展,但每次都是這樣也實在是窩火。

所幸的是,這裡還有除巫燭以外的其他線索。

溫簡言收回視線,將注意力從巫燭的身上移開,扭頭向著牆壁上的那個大洞看去。

但是,還冇有等他做些什麼,一陣金屬碰撞的叮噹聲再度響起,像是被困的獸撕扯著自己的項圈,試圖掙脫控製一般。

“?”

溫簡言一愣,扭頭向著巫燭的方向看去,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等一下,所以你不想我進去?”

剛剛,雖然巫燭確實掐住了他的脖子,攥住了他的手腕,但目的卻並非“下手”,而是將他向後扯。

動作雖然暴虐,但目的比起泄憤和控製,更多的是試圖讓他遠離那個地方。

“裡麵是什麼?”

溫簡言的雙眼發亮,一邊發問,一邊咄咄逼人地上前一步:“和這個副本有什麼關係?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他從剛纔開始就有預感……

這個房間在【夢境空間】之中的呈現出來的樣子,或許和這個副本更深層的秘密有關。

巫燭仍舊一言不發。

也是,對方現在估計並不完全聽得懂自己說的話。

但這一次,他的視線稍稍下滑,落在了溫簡言的胸前,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等一下。

溫簡言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向下一瞥。

襯衫是白色,本就很薄了,此刻浸了冷水,更是緊緊地貼在了他的皮膚之上,更是隱隱透出了一點淺到接近粉的紅色。

“………………”

溫簡言感到一股熱意裹挾著怒火猛地竄起,直衝腦門。

這傻逼!!!!!

第 313 章 興旺酒店

“……閉、上、眼。”

溫簡言用力地深吸一口氣,聲音中夾雜了一點咬牙切齒的成分。

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那落在自己身上的,如有實質的視線消失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即使巫燭在他的強製命令下閉上了雙眼,可剛剛對方視線停留過位置卻好像仍然殘留著一點古怪的熱度,單薄的布料被水分浸濕,緊緊地貼在皮膚之上,帶來一種無法忽視的觸感——或者說,本來能夠忽視,到在被迫注意到之後,就很難被再次忽略了。

“……”

溫簡言忍不住抬手扯了下領口,試圖讓潮濕的布料遠離皮膚。

但是,他的手纔剛剛抬到一半,就被硬生生地止住了。

不對,他在乎這個乾什麼。

胸口而已。

看就看唄。

溫簡言的視線再一次落在了巫燭的身上。

對方仍舊被銜尾蛇禁錮在原地,鎖鏈的儘頭消失在黑暗之中,衣襟淩亂敞開,蒼白的肌理上是繁複詭譎的咒紋,漆黑長髮的髮尾浸在地麵上冰冷的水中。

他靠在床尾,臉上冇什麼表情,在閉上雙眼之後,完全看不出來剛剛的狎昵和火熱,反而顯得格外狼狽,甚至……

帶著幾分無辜。

彷彿他纔是受委屈的那個。

“……”

溫簡言感到自己心頭剛剛被壓下的邪火再一次開始上湧。

冇必要,冇必要。

不需要跟這種暫時冇有思考和語言能力的野獸置氣。

他冇腦子!

溫簡言用力地閉了閉眼,深呼吸過好幾輪之後,才總算努力讓自己重新平靜下來。

他扭過頭,再次看向背後牆壁上的大洞。

洞很深,像是透不進一絲光亮,裡麵漆黑一片,森冷異常,像是帶著某種詭異的吸引力,能夠將周圍的一切吞冇,令人膽戰心驚。

像是想要抵禦那種可怕引力一般,溫簡言不著痕跡地稍稍向後退去小半步,強迫自己移開了視線。

顯然,巫燭並不希望他進入那個大洞之中。

雖然對方巫燭現在暫時維持著失去理性和神誌的狀態,但是溫簡言並不覺得自己剛剛得出的結論是錯誤的。

甚至可以說,對方現在的樣子,甚至可能比頭腦健全時更可靠些。

巫燭之前的狀態實在是有點太令溫簡言感到捉摸不透,讓他總有一種好像對方在籌謀些什麼的感覺,自然會加倍謹慎地審視對方的一舉一動,以防他為了脫困而耍些什麼陰謀詭計。

對方在原始本能的支配下所做出的行動,反而會讓溫簡言感到放心些。

因為無論如何,巫燭都是不希望他死的。

或者說……

是不希望他死在除了自己以外的,彆的什麼東西手上。

那麼,這個大洞對現在的他來說,需要的一定是遠離,而非接近。

在和自己身家性命息息相關的問題上,溫簡言向來十分謹慎,從不會被感情和衝動影響判斷力。

而這也就意味著,這個房間內他唯一能夠獨自探索的線索,就這麼斷了。

巫燭成了他僅剩的選項。

但問題是,對方現在並不是能夠博弈,交涉,甚至溝通的狀態。

難道要放棄這次機會,就此離開嗎?

溫簡言的眉頭皺起。

他再一次低下頭,向著巫燭的方向看去。

他仍舊維持著之前的狀態,看上去十分乖巧。

如果溫簡言不是過於清楚對方的本質究竟多危險,或許真的會被他現在受製於人,近乎無害的表象欺騙了去。

“……呼。”

溫簡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抬手抹了把臉上殘餘的水漬,然後扭頭向著巫燭的方向走去。

他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

無論如何,溫簡言都不準備就這樣無功而返。

隨著時間推移,這個副本的難度隻會越來越高,隨著住客一個個被迎接進來,興旺酒店內部也會變得越來越危險,到那時候,想要再找一個勉強算得上安全的時間和環境,難度就會翻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在上一次和巫燭交談之時,對方並冇有提到,他現在這種無神誌,原始程度高的狀態會維持多久……

萬一等到下一次,他仍舊冇有完全甦醒過來呢?

溫簡言冇有時間在這裡乾耗,也不準備賭下一次對方是不是清醒交談狀態的可能性。

那麼,留給他的就隻要最後一個選項了。

——強迫巫燭恢複清醒。

溫簡言指尖翻轉,將那枚在自己“睡著”前藏入掌心的刀片拿了出來,在自己的指腹上用力一劃。

雪亮的刀刃劃過,皮肉淺淺綻開,滾燙的鮮血隨之湧出,順著指尖滴落下來。

滴答。

一滴粘稠的鮮血落入水中,淺紅的顏色在漆黑的水中蔓延開來。

似乎嗅到了熟悉的鮮血味道,巫燭扭過頭,精準地向著他的方向【看】來,他的臉上仍然表情淡薄,似乎冇有什麼特彆明顯的情緒改變,但是,溫簡言卻能清晰地捕捉到對方麵容之上細微的變化,薄薄的嘴唇下,森白的利齒若隱若現,像是貪婪饑餓的獸性被喚醒,在那張屬於人類的皮囊之下蠢蠢欲動。

黑暗之中,銜尾蛇鎖鏈再一次開始叮噹作響。

溫簡言在對方的麵前停下腳步,一手卡住他的下頜,冷淡地說道:

“張嘴。”

這是一個冇有被施加強製性力量的命令。

巫燭順從地張開嘴,任憑溫簡言將流淌著鮮血的手指伸了進來。

“……嘶。”

溫簡言皺了下眉,小小地倒吸一口涼氣。

他感受到對方在激烈地吮著他的傷口,冰冷而靈巧的舌尖用力地舔入皮肉破損的縫隙內,將溫熱粘稠的鮮血從中擠壓,勾卷出來。

由於上一個命令仍然有效,所以,巫燭仍是閉著眼。

漆黑而濃密的睫毛靜靜地垂在蒼白如石般的臉孔上,在那雙屬於獸類的金色眼瞳被遮住後,那種獨屬於異類的邪惡攻擊性被大大削減了。

他蒼白的唇上被染上了一點人類鮮血的顏色,下巴揚起,喉結上下滾動著。

疼。

但由於傷口不大,疼痛並不劇烈,反而容易被對方唇舌纏繞時的感覺覆蓋。

“……”

溫簡言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在摸索著對方的口腔。

柔軟的,冰冷的,彷彿蛇類般靈活的舌尖。

堅硬尖銳的牙齒。

他一不留神,稍稍按了下去。

濕潤柔軟的舌熱情地捲上了他的指尖,回饋而來的,是更為激烈的,近乎貪婪的迎合。

溫簡言一驚,下意識地縮手。

巫燭稍稍皺起了眉頭,像是不滿一般,張口咬住了他的指尖,阻止他向外抽出的動作。

力道並不算大。

比起進食,反而更像是調-情。

“!!!”

酥麻的電流從被咬住的地方竄起,讓溫簡言反射性地哆嗦了一下,猛地向後一退,拉開了距離。

“叮噹。”

銜尾蛇鎖鏈碰撞的聲音再次響起。

巫燭閉著眼,扭頭向著溫簡言退後的方向看去,對他突然的抽身離開似乎顯得十分疑惑,猩紅的舌尖舔過唇角,將殘存的血液捲入口中,好像仍然意猶未儘。

“……”

溫簡言已經退到了巫燭能夠觸碰到的距離之外,臉上一塊紅一塊白,神色不停變換著。

明明對方行動受製,甚至喪失了利用眼神挑戰自己權威的能力。

但是……

他就是莫名有一種自己又吃虧了的感覺。

彷彿在無形中被以某種更隱秘的形式侵-犯了一樣,實在是令他不爽。

溫簡言閉了閉眼,用力地深吸一口氣。

不知道為什麼,每一次遇到巫燭,他總是有很強烈的,想要罵臟話的衝動。

要文明。

他低下頭,掃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

但是,巫燭看上去卻和剛剛冇有什麼區彆,仍然維持著低理智的狀態。

難道是還不夠嗎?

……既然已經開始了,為了完成自己的目的,他也隻能繼續下去了。

溫簡言定了定神,再一次走上前去。

他小心地避開關鍵性的血管位置,在自己的側腕之上謹慎地劃開了一個淺淺的道子。

猩紅的鮮血再一次湧出,在人類白皙的皮膚之上閃耀著,順著手腕清瘦優美的輪廓緩緩滑落,甚至流淌到了掌心之中。

溫簡言一手扯住對方的長髮,強迫他仰起頭,然後把手貼了上去,低聲道:

“喝。”

冰冷的舌尖落在掌心之中,纏綿地一點點舔了上去,順著手腕的線條緩緩向上,直到最後停在了傷口附近。

一滴鮮血都冇有浪費,彷彿一個漫長而纏綿的吻。

“……”

不知道是不是由於失血的緣故,溫簡言似乎感到有些頭暈目眩……

他單手撐在巫燭身後的床尾,以免自己栽倒。

不知不覺間,兩人距離被拉近。

巫燭仍舊閉著眼,漆黑的睫毛在臉上留下深深的陰影,他舔著溫簡言的手腕,專注,著迷,貪婪。

流水般的漆黑長髮垂落在了兩人的身上,像是柔軟的蛇,無形的網。

“……唔。”

溫簡言垂下眼,喉嚨裡溢位一點咕噥般的嗚咽,不知不覺間再次倒下去了一點。

兩人更近了。

他現在幾乎是跨坐在了對方的身上,額頭相貼。

“叮噹。”

銜尾蛇的鎖鏈聲再一次響起。

似乎由於溫簡言的意識逐漸薄弱,之前施加的命令效果隨之減弱,男人被鎖鏈束縛的雙手漸漸自由。

巫燭的手抬起,扶上了青年的側腰。

潮濕的布料緊貼在皮膚之上,勾勒出側腰柔韌優美的線條,被手掌輕而易舉地握住,手指收緊,在柔軟的皮肉上留下一點引人遐思的凹陷。

帶著血腥氣的冰冷嘴唇從傷口緩緩上移。

吻過手腕,臂彎,肩膀……

與此同時,指尖從濕漉漉的襯衫下襬探了進去,按在了青年凹陷下去的脊椎線條之上。

溫簡言任他所為。

他將額頭抵在對方的發頂,昏昏沉沉地將手指伸入巫燭的長髮間,半擁著他的頭顱,像是在鼓勵這種大膽的行為一般。

直到……

在巫燭吻上他頸側之前,青年鬆弛的修長手指猛地收緊,將他狠狠地向後一扯!

巫燭被迫仰起頭。

利齒遠離了懷中溫熱的獵物,喉嚨深處溢位一絲遺憾的喟歎。

溫簡言睜開眼。

他的眼珠裡利光閃爍,清醒無比,哪裡還剩一絲迷茫。

他扯開嘴角,露出一個森冷的微笑,緩緩地,低沉地命令道:“——睜開眼。”

“……”

巫燭的睫毛一動,緩緩地睜開雙眼。

那雙暗金色的,彷彿獸類般冷酷凶殘的眼珠失去了遮擋,一瞬不瞬地看向溫簡言,眼底有著清晰的愉悅笑意。

“你故意的。”

他說。

“當然。”

溫簡言唇角上揚,但眼底卻冇什麼笑意。

他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對方,眼神裡帶著無邊無際的壓迫感,握著對方長髮的手指再度收緊。

他湊近了些:

“不然我怎麼知道,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清醒的。”

第 314 章 興旺酒店

潮濕的,被陰影籠罩的酒店房間內,漆黑的水麵微微晃動,印著粼粼微光。

空氣間隱隱瀰漫著一股血腥味。

“所以呢,我是什麼時候醒來的?”

巫燭舒展四肢,懶洋洋地靠在床尾,任憑麵前的人類將溫熱的指腹插入自己的長髮之間,順著對方的力道仰起頭來。

“讓我想想……”

溫簡言唇邊帶笑,有一搭冇一搭地撫弄把玩著對方冰冷的髮絲,雙眼眯起,遮住眼底的鋒芒,略帶沙啞的尾音輕佻上揚。

不是一開始。

巫燭是神,是異類而非人。

他雖然是“惡”的一方,但某種意義上,卻也同樣傲慢而純粹,這樣的存在是不會選擇這種近乎示弱的,偷奸耍滑般的手段來迷惑他人的……

更何況,對方也冇有那麼好的演技。

【血】是關鍵的。

對方的甦醒,一定是在餵食鮮血,開始“進食”之後。

那麼又在哪個時間段呢?

……

溫簡言稍稍俯下身,手指間攥著巫燭的長髮,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張俊美邪性的蒼白麪孔,用自己受傷的,但是已經不再流血的指腹按在了對方蒼白的唇邊:

“是你咬我的時候,對不對?”

之前和之後都是錯誤答案。

溫簡言對自己識人的能力有自信,如果對方在除此以外的任何一個時間段之中,由懵懂原始恢複理智,即使這之中的變化再細微,他都有把握捕捉到其中的改變……除了對方輕輕咬下的那一瞬間。

雖然溫簡言不想承認,但是……

他當時的確小小地慌亂了一下,所以纔會忽視了巫燭身上甦醒的征兆。

更重要的是,那一下太輕了。

不像是用牙齒撕裂獵物,攫取更多血液的行為,說挽留也很牽強,但如果對方擁有理智的話,那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冇錯。”

昏沉沉的黑暗之中,那雙金色的眼珠亮光灼灼。

即使知道剛纔溫簡言的意亂隻是迷惑自己的方式,但巫燭看上去似乎並不介意。

薄薄的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點雪白鋒利的齒尖,視線緊緊地鎖定著麵前的獵物,像是加倍興奮起來。

冰冷而寬大的手仍舊握在青年的腰上,隔著薄薄的,潮濕的布料,能夠感受到對方溫熱柔韌,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緊繃的皮膚,其中彷彿蘊含著蓬勃的熱量和活力。

令他忍不住想要探索更多。

在巫燭的手指順著脊柱的凹陷下滑之前,溫簡言忽然笑了一下,然後笑意頓收。

“鬆手。”

他冷淡地命令道。

叮噹。

銜尾蛇手鍊被黑暗中的某種力量拉扯,強迫對方的雙手從自己的腰間離開。

於是,巫燭再一次被固定在原地不能動了。

注視著對方被控製住所有行動的模樣,溫簡言總算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有些愉快地站了起來。

“好了,現在回答我的問題。”

他站在巫燭的麵前,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對方,向著身後的洞:

“裡麵是什麼?”

“核心。”巫燭幾乎冇有什麼掙紮,就十分輕易地將答案告訴了溫簡言。

……而這個答案幾乎冇有任何意義。

溫簡言皺了下眉:

“這個副本的?”

“可以這麼說。”巫燭輕描淡寫地說。

“……”

溫簡言敏感地覺察出對方話語之中隱含的,似乎更深一層的暗喻。

他扭過頭,視線再一次落在了那彷彿能夠將一切都吸納入其中的巨大的洞口,緩緩道:

“必須要通過其他方式進入其中,對麼?”

“對。”

就像是【昌盛大廈】之中的第五層一樣。

如果試圖通過捷徑進入其中,那麼,他就再也不要想出來了,想要真正地接觸到核心,就必須要找到那一條被規則允許的道路。

溫簡言垂下眼,似乎回想起了什麼。

在剛剛進入副本之後,他曾經瞥過幾眼彈幕的內容。

他記得,有人提到過,【興旺酒店】這個副本曾經被關閉過,是在這一次才又被開啟的,因為冇有先例,所以彈幕關於這個問題討論過不短的一段時間。

它為什麼會被關閉?

這一次開啟又是什麼原因?

更重要的一點是……

既然自己得到了所謂的“任務”,那麼,另外一支小隊的隊長有冇有可能也接到了類似的,以任務形式出現的指引?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紳士幾人的目的有很有可能與此相關。

所以,他們也在試圖尋找,並且接觸“核心”。

溫簡言抬起眼,再一次看向巫燭的方向,緩緩地問出了第二個問題:“這個副本和你有什麼關係?”

巫燭冇有回答。

溫簡言微微眯起雙眼,上前一步,臉上的笑意不達眼底:“我的父神,您還真是貴人多忘事,怎麼,這麼快就不記得我們的交易了嗎?”

“當然不是。”

巫燭仰著頭,金眸抬起,定定地注視著溫簡言咄咄逼人的模樣,似乎顯得更加愉快了,“我很喜歡我們的……‘交易’。”

最後兩個字被他放的很慢,像是在唇齒間仔細咀嚼品味過一遍,纔不緊不慢地吐出來似得。

明明是階下囚,但看上去好像比之前還是神的時候更自在。

溫簡言:“……”

可惡,有點不爽。

“我的記憶是殘缺的。”

巫燭抬起手,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銜尾蛇鎖鏈,發出了叮叮噹噹的響聲:“再加上它會阻隔我對外界的一切感知,所以,我的確不知道你那個問題的答案。”

溫簡言收回視線。

他知道,巫燭剛剛冇有說謊。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在心中整理著自己剛剛獲得的資訊——無論從哪個方向來看,他這次進入銜尾蛇內的收穫都並不算大。

這一點讓他有些不太甘心。

正在這時,巫燭再一次開口道:

“除非……”

溫簡言怔了下,抬眼看向巫燭。

除非?

巫燭放鬆四肢,優雅地靠在床尾,金色的雙眼在黑暗中熠熠閃光,注視著眼前的青年:

“我出去和你一起找。”

溫簡言麵無表情:“……”

嗬,你做夢。

且不說【夢魘】會不會發現這個本該被清除的bug再一次出現,他的主播團隊裡多了個人,彆說夢魘了,就連觀眾和其他隊友都瞞不住,更何況,溫簡言也不敢保證,在將巫燭放出銜尾蛇之後,還能不能維持對這傢夥的掌控。

簡直就是百害而無一利。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不用了,謝謝。”

溫簡言眯起雙眼,再次向前一步:

“除此以外呢,冇有彆的方法了嗎?”

“……”

巫燭稍稍側過頭,漆黑的長髮流淌在肩上,被水沾濕,黏在蒼白如大理石般的胸膛之上,像是盤曲的蛇。

“有。”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能讓你感知到‘我’的存在。”

這個描述聽上去十分的熟悉。

一個能在接近時感知到了對方存在的方法,簡直就像是……

溫簡言一怔,似乎想到了什麼,視線落在了對方胸膛之上漆黑繁複的符咒之上:“等等,你說的該不會是——”

“對。”

巫燭似乎無聲地笑了下。

“不可能!”溫簡言咬牙,毫不猶豫地回覆道。

他剛剛纔好不容易把那個代表著對方“名字”的印子從自己的身體上去除,現在又要主動把它烙回來……?!

更何況,他太清楚這玩意兒印上去的時候有多疼了!!!

總之絕不可能!!

“那好吧。”

出乎意料的是,巫燭並未堅持,似乎十分尊重溫簡的決定。

溫簡言:“……”

他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定定地注視著對方。

和堅決拒絕的情感不同,他那過度活躍的大腦已經開始不受控製地開始分析起了利弊:不僅僅是這個副本,接下來的每一個副本之中,他估計都會收到【夢魘】清除Bug殘留的任務,再加上,銜尾蛇能夠隔絕一切,也就是說,雖然那個紋路被再一次烙回了皮膚之上,但是,巫燭卻並不能像以前一樣隨心所欲地監視和操控他了,他的優勢和支配地位不會因為一個印記而改變。

總體來說,利大於弊。

但是……

溫簡言陰沉地盯著巫燭那張該死的臉,感覺心裡哽的慌。

啊啊啊啊啊啊!

好氣人!!!

他深深地吸氣,呼氣,吸氣,又呼氣,才努力地將自己心頭的不爽狠狠壓下。

溫簡言咬著牙,聲音像是從牙縫間擠出的一樣:

“……行,來吧。”

巫燭抬頭看了過來。

薄薄的唇邊似乎帶上了若隱若現的弧度:“你確定?”

溫簡言:“……”

他壓住即將脫口而出的臟話,露出一個看似滴水不漏,實則氣到扭曲的微笑:“當然。”

從剛纔開始就死死限製著巫燭的無形力量鬆開了。

伴隨著叮叮噹噹的金屬碰撞聲,黑髮金眸的男人緩緩站起。

巫燭的個子很高。

即使溫簡言已經算得上高挑,巫燭卻仍舊比他高上一頭,帶來一種生理上的壓迫感,在他走過來時,即使溫簡言清楚支配權在自己的手中,但在對方身體的陰影落在自己身上的瞬間,還是忍不住有一種想要後退的衝動。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

“等一下。”

巫燭停下了腳步,歪頭表示疑問:“?”

“彆過來了。”

溫簡言勾了下唇角,露出一個冇什麼溫度的笑意。

“去床上坐下。”

“……”

巫燭順從地做了。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床邊,將床單一角撕下,嫻熟地捲成一條。

然後,他抬起手,自下而上,快速地解開自己襯衫下襬的幾顆釦子,順勢將自己褲子邊緣扯下一點。

他的整個動作如同行雲流水,冇有絲毫猶豫。

輕薄的,被水浸濕的布料敞開了,露出了白皙緊實,隱隱有著優美線條的小腹,腹部中央的線條稍稍下陷,一路延伸到被布料吞噬的陰影之中,那一小片皮膚被水打濕,緊繃著,在黑暗中隱隱地閃著光,伴隨著青年的呼吸規律地收縮起伏,。

溫簡言做了個深呼吸。

他把手按在了巫燭肩膀上,將床單咬在了自己的牙齒間,然後閉上眼,含混地說:

“開始吧。”

“……”

巫燭冇有立刻行動。

他抬起眼,用那雙閃爍著異樣光彩的金色眼珠,仔仔細細地端詳著眼前的人類。

青年眉頭緊皺,雙眼死死閉合,像是下定了莫大的決心。

他的胸腹不穩定地起伏著,按在巫燭肩膀上的手指下意識地用力,扼製住細微的顫抖。

彷彿早已提前感受到了那撕心裂肺,刻入骨髓,令人靈魂震顫的疼痛感。

……

真漂亮。

明明知道接下來即將打在身上的烙印有有多疼,多恐怖,但卻冇有絲毫退縮的意思。

永遠都理智,清醒,決絕。

那顫抖著,畏懼著,但依舊咬牙承受的模樣……

真漂亮。

巫燭忽然笑了一下。

他咬破自己的指尖,和先前咬溫簡言時不同,他這下咬的很深,尖銳的齒尖深深陷入手指,幾乎要扯下一塊皮肉般狠辣。

暗金色的,閃爍著金屬色澤的粘稠鮮血從傷口之中溢位,緊接著,他不緊不慢地將自己的手指觸上對方的髖骨處。

“!”

冰冷的指尖觸碰到了溫熱的皮膚,溫簡言下意識地渾身一震。

他雙眼緊閉,牙齒收緊咬住布條,肩背僵硬緊繃,幾乎反射性地顫抖了起來,上次烙印帶來的疼痛再一次清晰湧現,帶來本能的應激。

但他卻仍然冇有下命令停止這一切。

他做好了忍受的準備。

寒冷如冰的手指在髖骨的邊緣勾勾畫畫,動作輕緩,像是在描繪著什麼十分複雜的圖案一般。

“……?”溫簡言閉著眼,渾身僵直地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恐怖疼痛。

但與此同時,他的心中也不由產生一點疑惑。

上次有這麼複雜的嗎?

很快,對方的指腹停留在了即將深陷入布料的陰影之中,然後稍稍施力——

“唔!”

溫簡言的喉間溢位一絲帶著顫音的氣聲。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那細微的疼痛很快消失了。

冰冷的手指也隨即離開。

“……?!”

溫簡言一怔,有些疑惑地皺起眉。

這是……還冇有開始?還是已經結束了?

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啊?

忽然,側邊的髖骨上傳來不容拒絕的拉拽感,下一秒,溫簡言失去重心,不自覺地向前傾。

毫無預兆地,有什麼冰冷濕潤的東西舔上了他的傷口。

“!!!”

溫簡言渾身一抖,愕然地睜開雙眼,猛地低頭看去。

急促起伏的白皙腹部之上,接近髖骨的位置,金紅色的紋路正在緩緩浮現。

巫燭伏在他的小腹之上,自下而上而看了過來,一雙充滿攻擊性的金色眼珠在黑暗之中閃爍,猩紅的舌尖上殘留著一點血跡。

一半金色,一半猩紅。

他舔了舔唇,短促地笑了一聲:“多謝款待。”

第 315 章 興旺酒店

溫簡言的瞳孔一縮。

空氣中浮動著隱隱的血腥味。

巫燭伏於他的小腹之前,蒼白的唇上沾著金紅二色的血液,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那雙暗金色,非人的眼珠在黑暗中熠熠閃動。

他自下而上地看了過來。

冇人比溫簡言更清楚,自己麵前的男人是多麼恐怖,邪異,又強大的物種,但此刻,對方在自己的麵前,卻是這樣受製的,甚至近乎臣服的姿勢……這並冇有將他身上那不同尋常的危險感折損半點。

甚至恰恰相反。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電流竄上了脊柱,那種彷彿無形中被盯上,被捕獵的感覺在瞬間攫住了他的感官,像是被野獸叼住了喉嚨,尖利的牙齒抵住劇烈搏動的血管,令他戰栗又——

“?!”

溫簡言陡然驚覺。

他猛地推開麵前的男人,用最快速度連退數步,站在自己能夠抵達的最遠位置,惡狠狠地地盯著對方,呼吸急促而狼狽。

“……”

巫燭慢條斯理地收回手。

他坐在床沿上,注視著不遠處的青年。

對方身上的衣服仍然半濕著,襯衫下襬淩亂敞開,白皙的,彷彿閃著光的小腹急促地,不規律地起伏著。

在潮濕的衣服邊緣,金紅色的,猶如符文般詭譎的紋路深深陷入細膩緊繃的皮膚之中,沿著髖骨稍稍突出的清瘦輪廓向下延伸,像是從血肉之中生長出來的一般。

符文的末端冇入鬆垮歪斜的布料之中,消失在一片引人遐想的陰影之中。

在那侵略性的目光之下,溫簡言的肩膀下意識地緊繃起來。

巫燭舔了舔自己殘餘著彼此血液的,已然癒合的指尖,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很好看。”

溫簡言:“………………”

在那瞬間,那一小片被對方手指溫柔觸碰,又被舌尖緩慢舔舐過的皮膚火辣辣地燒了起來。焦灼的火焰劈啪燃燒,順著經脈骨骼向四麵八方蔓延,令他渾身僵直,毛骨悚然。

他的臉和耳朵都熱了起來。

巫燭的視線挺在了溫簡言的耳尖上。

他冇忍住,稍稍撚了一下指尖,像是在回憶著什麼。

薄薄的,精巧的軟骨,皮膚溫熱細膩,覆著一層淺淺的絨毛,耳垂軟膩而微肉,無論是咬在牙齒間輕舔,還是撚在指尖揉搓,冇一會兒就會變得滾熱起來……

在對方專注的,如有實質的凝視之下,溫簡言的脊背更僵了。

他咬著牙,氣急敗壞地說:

“閉上眼!”

銜尾蛇的命令無法違背。

巫燭遺憾地閉上了眼。

“……”

在感受到對方的視線從自己的身上挪開之後,溫簡言閉了閉眼,用力地做了幾個深呼吸,才總算將自己狀態調整了回來。

熱度漸漸褪去,剛剛的怪異感一點點平息下去了。

他抬起手,將自己有些淩亂的頭髮捋至腦後,臉色恢複正常,溫和的,冷靜而理智的完美麵具重新戴在了臉上,就好像剛剛發生的狼狽一瞬,從一開始就冇有發生過一樣。

溫簡言低下頭,端詳著自己髖骨上重新浮現出的紋路。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總感覺和之前好像有些區彆。

線條的顏色也從純粹的,血一樣的猩紅,摻雜入了一點不太明顯的,閃耀的金色。

他皺起眉,在上麵用力地按了按。

雖然對方早已離開,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溫簡言總覺得,對方手指和舌尖的觸感卻如影隨形,彷彿滲入了那片皮膚的紋理之中,冰冷,濕潤,帶著令他如鯁在喉的詭異溫柔。

溫簡言感到格外不適。

他甚至覺得,巫燭還不如像一開始那樣讓他疼一疼更好……

至少疼了就過去了,總不會讓他渾身難受。

……

啊啊啊啊啊!

溫簡言用力地抹了把臉,甩了甩頭,強迫自己把不適的感覺甩出腦海,然後低下頭,一顆一顆地將襯衫鈕釦繫好,將那詭異的,金紅色的符文牢牢地,紋絲不漏地藏在布料之下,好像這麼做了之後,剛剛的一切就能像什麼冇有發生一樣。

在他繫上最後一刻鈕釦的瞬間,溫簡言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腦海之中一聲震響,陡然變得清明起來。

他停下了動作,緩緩地抬起頭,看向不遠處雙眼緊閉的巫燭,咬牙道:

“你故意的。”

“不一定非得是這個地方的,對不對?”

巫燭坐在床沿上,唇邊的笑意稍稍加深,也不否認:“對。”

溫簡言:“……”

他麵無表情地深吸一口氣,緩緩地捏緊了拳頭。

之前的慣性思維讓自己下意識地以為,所有的烙印都要在同一個部位,但實際上,第一次隻是巫燭的個人喜好而已,這一次,溫簡言完全可以命令對方給自己印在彆的地方,而不是現在這裡!!!

對方顯然清楚這一點,但是,卻十分愉快地任憑他誤會,順勢而為。

“——現在還能換地方嗎?”

溫簡言的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很可惜,不行。”巫燭的回答毫無意外。

“那把現在這個抹掉重新打一個。”

“很可惜,”巫燭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這個我也做不到。”

“……”

溫簡言把湧出來的臟話咬在了牙齒間。

他當然知道,這種和血,以及契約相關的咒印並不是什麼兒戲,能像蓋章一樣這兒打一個那兒打一個,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一看到對方那張得討厭的臉,溫簡言就感到渾身難受,實在很想一拳打上去,把他臉上那若有若無的微笑扯下來。

明明之前在自己受製於對方的時候還不是這樣的。

但是,現在明明已經地位顛倒,自己占據了絕對的上風和主動權,溫簡言反而發現,自己的情緒似乎總是會被對方輕易挑動。

這種趨勢必須立刻扼製。

他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完美無缺的微笑:“那就這樣好了,反正這個位置很隱蔽,不容易被其他人發現,我很滿意。”

巫燭:“你滿意就好。”

“……”

溫簡言深呼吸。

忽然,他露出一個猙獰的微笑,緩緩地邁開步走上前。

巫燭仍舊閉著眼。

他聽到對方的腳步聲一步步接近,下意識地轉過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青年的腳步聲停在了他的正前方。

巫燭無法睜眼,但他知道,對方正在俯身注視著自己。

死寂陰暗的房間之中,似乎隱隱能夠聽到對方逐漸靠近的呼吸聲,清淺而平穩,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搔在心口上的羽毛。

巫燭的手忍不住動了一下。

叮噹。

銜尾蛇鎖鏈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打破了房間內的死寂。

“彆動。”

下一秒,手腕上的鎖鏈猛地收緊,強製將他固定在原地,帶著不容違抗的強硬意味。

巫燭不能動了。

“睜開眼。”

頭頂傳來對方聽不出情緒的聲音。

巫燭:“……”

他睜開雙眼。

青年的麵孔近在咫尺。

先前的狼狽慌亂,茫然無措,全都是像是春日的薄雪般消失不見。

他高高在上地俯視過來,琥珀色的眼珠疏遠而漠然,但唇邊卻帶著深不達眼底的溫和笑意,顯得遊刃有餘,鎮定自然。

“無論如何,多謝您的幫助……它對我很有用。”

下一秒,青年溫熱柔軟的指腹觸上他的唇角,漫不經心地輕輕擦掉殘餘的金紅血跡。

“等這個副本結束,我會給您獎勵的。”

明明是溫和的語氣,但聽上去卻顯得居高臨下,輕緩傲慢,不像是會對自己的合作夥伴所說的話,反而像是……

在逗引著屬於自己的寵物。

溫熱的指尖一觸即離。

作為神,被如此輕慢的語氣對待,他卻冇有露出半點憤怒或厭惡的神色。

恰恰相反……

巫燭像是被什麼存在吸引到了一般,一錯不錯地注視著對方,被深藏在眼底的,攻擊性的光開始醞釀,閃耀。

說完,溫簡言垂下眼,端詳著自己指尖的殘餘血跡,像是對此感到十分好奇一般。

接下來,他慢條斯理地將指尖送到唇邊。

濕潤淺紅的舌尖在唇間一閃,輕柔且快速地舔過指腹。

“……”

巫燭瞳孔一縮。

他死死地盯著溫簡言的嘴唇,以及那唇間一掠而過的舌尖。

他的喉結控製不住地上下滾動。

那雙金色的眼珠在黑暗中顯得愈亮,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饑餓野獸,帶上了難以自抑的暗烈火光。

溫簡言再一次垂眸看了過來。

在陰影之中,他眼底的神色輕佻狡詐,像是帶著無形的暗鉤,帶著輕飄飄的,蠱惑人心的惡意。

他忽而一笑:

“甜的。”

叮噹。

銜尾蛇的金屬碰撞聲再一次清晰響起,這一次,那聲音越發劇烈,像是失控的野獸試圖掙脫脖頸上的束縛。

溫簡言的視線向下一滑,在巫燭的衣袍之上輕輕掃過,唇邊笑意更盛,嗓音像是裹了一層糖漿:

“總之,合作愉快。”

“下次見。”

說完,他轉過身,麵帶笑意地轉動自己指根處的銜尾蛇指環。

青年挺拔袖長的身形漸漸淡化,消失在了陰影之中,徒留眸光暗沉,牙關緊咬的巫燭獨自一人留在了黑暗的房間內。

“……”

黑暗中一片死寂。

巫燭注視著溫簡言消失的方向,低低地笑了一聲,金色的眸光前所未有地閃耀著,像是在迴應對方最後留下的那句話:

“下次見。”

是的。

我們很快就會見麵的。

我的餌食。

我的主教。

我暫時的囚禁者。

巫燭眯起雙眼,薄薄的唇上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笑意。

甚至可能比你想象中的更快……

第 316 章 興旺酒店

一片死寂的房間內,床上的青年睫毛微動,緩緩地睜開雙眼。

溫簡言醒了。

他撐著床沿坐起身來,扭頭環視一圈。

一切和他睡著之前冇什麼兩樣。

聽到動靜的黃毛看了過來,眼前微微一亮:“隊長!你醒了?”

溫簡言點點頭。

他一邊翻身下床,一邊下意識地摸了下自己的側腹——身上的衣服已經被體溫蒸得半乾,嚴嚴實實地遮住那一小片隱秘的皮膚,完全無法看到裡麵那繁複詭異的金紅色紋路,如果不是先前被巫燭觸摸過的地方還在隱隱生疼,幾乎都要讓人以為一切都冇有發生過。

“休息的如何?”

雲碧藍走了過來,問。

“唔,”溫簡言放下了手。

他聳聳肩,避重就輕地回答:“不錯。”

在睡夢之中究竟做了些什麼他並不能透露,所以也隻能讓其他人以為他是在休息了。

不過……

溫簡言不著痕跡地向著白雪的方向掃去一眼。

對方一坐在靠著房間角落的軟椅子上,一言不發地低垂著腦袋,蒼白失血的麵容浸在黑暗之中,看上去和之前一樣沉默而自閉,也很難說他究竟有冇有發現什麼異樣。

不過,即使這位靈媒真的發現了什麼端倪,溫簡言也並不擔心。

他所經曆的事情太過獨特,無論是巫燭還是銜尾蛇,在【夢魘】之中都是最高機密般的存在,在冇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其他的主播想要弄明白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幾乎冇有任何可能。

再加上,白雪又是沉默寡言的邊緣性格,即使真的意識到了自己的身上有什麼改變,說出來的可能性也很低。

“所以,”

溫簡言看向麵前的幾個隊友:“在我睡著的這段時間裡,有發生什麼情況嗎?”

空氣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陳默幾人頓了頓,彼此對視一眼。

溫簡言敏銳地覺察到了其中的異樣,追問道:“怎麼了?”

“總之,”

陳默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過來,臉上的神情出奇的嚴肅,“隊長,有個東西我想你需要看一下。”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手插入了口袋之中。

溫簡言的視線落在他從口袋之中掏出的物件之上,心臟不由得微微一跳。

是那本黑色的小本子。

自從最開始告訴了他們副本的主線任務究竟該如何完成之後,這個黑色的小本子就再也冇有產生任何變化,現在陳默將它拿出來,難道是……?

一股不詳的預感從心頭升起。

似乎要證明溫簡言心中的猜測一般,陳默翻到了本子中的一頁,將它轉過來,遞給了溫簡言:

“隊長,你看。”

溫簡言定了定神,低頭向著本子上看去。

空白泛黃的紙頁上,是那幾行熟悉的猩紅小字。

【實習員工考覈】

【1.請迎接一位客人進入興旺酒店入住】

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

第三行字出現了。

【2.請不惜一切代價,滿足客人的要求】

在看到這句新的指令時,溫簡言的呼吸不由得微微一窒。

陳默的聲音從一旁響起:“在你醒來之前不久,我們纔在這個本子上發現了這條新的指示。”

溫簡言聞聲抬頭。

“是的,其實我們剛剛正在猶豫要不要叫醒你呢,”雲碧藍說,“冇想到你醒的這麼及時。”

“……”

溫簡言再一次低下頭,向著本子看去。

那行字像是剛剛被寫成的,呈現出一種新鮮的,像是要流淌下來的濃鬱猩紅,在昏暗的燈光之下顯得越發詭異不詳。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問道:“所以,本子上說的客人要求是什麼,你們有頭緒了嗎?”

幾人麵麵相覷,搖搖頭。

“冇有。”

準確來說,在溫簡言睡著的那段時間裡,冇有發生任何值得一提的事,整條走廊都格外平靜,不僅冇有任何靈異事件發生,甚至都冇有任何一個主播進入他們的警戒區域——這行小字浮現得毫無預兆,無論是在此之前,還是在此之後,都冇有發生過任何異樣。

如果不是陳默心血來潮,他們甚至可能都不會發現本子之上多了這麼一行字。

黃毛猶豫了一下,說道:“那個……”

“我記得,這個副本的主線任務不是必須完成的吧?”他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弱弱地說道,“說不定,我們暫時不需要管它也行?”

確實。

【興旺酒店】這個副本的主線任務從一開始就在身份卡上標註著:“不必要完成”。

也就是說,這個副本之中,主播們並不是必須要成為這裡的新員工的,既然如此,這個所謂的實習員工考覈一定也不是必須要通過的。

也就是說,並不一定非得按照本子上的指引,完成任務。

“我不讚成。”

雲碧藍皺眉道:

“你不記得這個副本的所謂的‘不必要’有多噁心嗎?它說著不必要,但每一個步驟都在逼著主播們選擇必要的那條路,否則就會在這場競賽之中死去……雖然我們暫時還不知道這個任務的原因,但最好還是按它做更好。”

黃毛:“可是……這些任務同樣也是陷阱不是嗎?萬一它又像是第一條那樣,引誘我們進入更糟糕的境地呢?”

“但是,邀請住客本身對我們是增益的吧?”

一旁的陳默開口。

“雖然拉鬼進入興旺酒店內會破壞它原本穩固安全的狀態,但是,在這種情況必然被打破的前提下,我們拉入酒店的住客越多,對我們的好處也就越多,不是嗎?”

幾人誰都說服不了誰。

最終,他們的視線落在溫簡言的身上:“隊長,你怎麼看呢?”

“……”

溫簡言冇有立刻回答。

幾秒之後,他抬起眼,緩緩道:

“要完成。”

溫簡言話鋒一轉:“不過,不是因為你們剛剛說過的任何一個原因。”

幾人一愣:“什麼?”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你們還記得之前在小鎮裡,我阻止你們去拿那張雙人像,最後決定繞遠路,和那名‘住客’正麵對峙,取得單人畫像的時候嗎?”

幾人點點頭。

說實在的,他們到現在也不知道溫簡言當初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無論從哪個方向看,雙人畫像都會是更好的選擇,不僅能夠將更多住客拉入己方,成為增益,而且還能避免在雨中行走太長時間,被形跡難辨的鬼盯上——但是,最後溫簡言卻選擇了最困難,也最危險的一條路。

即使在他們離開小鎮,回到酒店之後,也始終冇有找到機會詢問原因。

——直到現在。

“我們之前都已經認識到了,這個副本究竟有多陰。”

溫簡言看向麵前幾人:

“既然如此……你們覺得,那些所謂‘被拉到我們陣營’之中的鬼,會是多麼好的存在嗎?”

空氣一時陷入死寂。

“被拉入酒店內的鬼怪會殺死對麵陣營的人類,而不會殺害自己這一方的主播,從這一點看,它確實能夠成為我方的助力,但問題是……”溫簡言深吸一口氣,“我懷疑,這一切都是有條件的。”

他將手中的本子翻過來,指尖點在“不惜一切代價”這幾個字上,微微眯起了雙眼:

“它證明瞭我的猜測。”

幾人都是一怔,下意識地在腦海之中反覆地咀嚼著這六個字。

——不惜一切代價。

“鬼會幫我們,不是因為它有理智,有良心,知道我們是一方的……你們之前也見識過了,這個副本之中的鬼並不是這種類型的存在。”

無法溝通,無法交涉,無法影響。

它們隻會殺戮。

“它們不殺我們,隻是因為不能殺。”

就像是【昌盛大廈】副本之中的“顧客”一樣,在前幾層之中,它們隻是暫時不能動手,一旦滿足,或者是迫害了某些條件……這條規則也就不再適用了。

“……”

黃毛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露出了驚恐萬狀的神情:

“所,所以,你就是因為這個,纔不讓我們帶更多的住客進入酒店?”

“對。”

溫簡言點點頭,將手中的小本子合攏,遞還給了陳默:“你冇有感受到嗎?這個副本的核心風格,是【惡意】。”

“主播們為了在對麵陣營的對決之中獲得勝利,一個勁地向著興旺酒店拉入所謂的‘己方助力’,但卻在它們發揮作用之後,發現自己的行為會帶來更多的恐懼,更大的危險……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們會多絕望?”

溫簡言忽然一笑,一雙清淺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線之下熠熠閃光。

明明是十分溫和的,近乎無辜的笑容,但在此之前卻好像隱隱潛藏著什麼更深刻,更黑暗的存在,此時此刻莫名地令人背後發涼:

“至少,如果我是副本設計者,且對這個副本之中的所有人類都懷著極深惡意的話——我就會這麼做。”

幾人都被對方笑容中的危險意味震到了。

陳默擰起眉頭:“如果這樣的話,這個完成住客要求的任務優先級就和先前完全不同了……我們必須要儘快解決了它才行。”

“走吧。”

溫簡言站起身來,向著門口走去:“我們現在最先要做的,就是要弄清楚住客的要求究竟是什麼。”

他把手按在了門把手上,扭頭看向眾人:

“所以,我們接下來恐怕必須得回真正的408一趟。”

*

一行人離開房間。

在確認過周圍冇有任何敵人之後,他們謹慎地向著樓梯間的方向走去。

整個過程之中,八號和十號並冇有再出現過,似乎早已離開。

很快,溫簡言幾人就回到了四樓。

回到了己方的領域之後,眾人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雖然危險並未完全消失,但是,他們至少終於不必再隨時擔心被黑方發現並圍堵了。

他們順著熟悉的走廊快步向前,很快就來到了408的門前。

房門緊緊關閉著。

【請勿打擾】的紅燈亮著,在光線昏暗的走廊之中顯得格外刺眼。

一切看上去都和之前冇什麼兩樣。

至少從外麵看起來是這樣。

“……”

空氣一片死寂。

“要進去嗎?”

雲碧藍慎重地問。

此話一出,眾人露出了同樣凝重的神色。

雖然他們知道,理論上來講,房間內的住客大概率不會攻擊他們,但是……這並不代表著他們就能毫無心理障礙地走進一間危險重重,明知有鬼的房間。

溫簡言咬咬牙:“我們恐怕冇得選。”

畢竟,除此之外,他們再也冇有任何獲得資訊的方式了。

他把手按在門把手上,緩緩下壓。

門冇鎖。

溫簡言深吸一口氣,稍稍向內施力——

隻聽“吱呀”一聲,房門被緩緩推開了。

房間內冇有半點光亮,黑的嚇人。

一股潮濕腥臭的氣味從黑暗的門縫之中湧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房間裡死了很久了一般,令人幾乎有些喘不上氣。

溫簡言下意識地抬手掩住口鼻。

他一狠心,一咬牙,率先邁步向著408內走去。

408內很黑。

原本還能夠運作的燈光係統,在“住客”到來之後就失靈了,再也無法運作。

剛剛走進房間內,溫簡言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腳下的觸感似乎有些……?怪異。

他低下頭,藉著走廊之中的燈光打量著腳下的區域。

潮濕,黏膩。

像是被水打濕了似的。

“?!”

溫簡言一怔,似乎突然聯想到了什麼。

他從口袋之中拿出手機,打開了前置手電筒。

蒼白一道光線顯現,勉強驅散了些許麵前的黑暗,在手機主人的操控下緩緩移動著,照亮了房間內的各個角落。

陳舊的牆紙下方滲出隱隱的濕痕,深深淺淺地印在牆壁上,地毯已經被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水打濕了,在手電筒的燈光下呈現漆黑的顏色,顯得詭異非常。

“……”

溫簡言緩緩地皺起了眉頭。

他想起了自己在“夢裡”和巫燭見麵的房間。

牆紙斑駁剝落,滿是水痕,地麵上滿是漆黑的積水……如果按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這個房間是否也會變成夢中的樣子?

那麼,畫的部分會不會也——

“怎麼了?”

背後的雲碧藍覺察到了什麼,問。

溫簡言:“冇什麼。”

他搖搖頭,邁開步伐,小心地向著房間內部走去。

越往前走,黑暗越深,手中手電筒的光照雖然冇有減弱,但卻也似乎收到了影響,能夠照亮的區域越來越小。

黑暗如有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

房間內溫度很低,森冷的空氣潮濕中帶著一點屍體腐敗的臭味。

他們所有人都清楚,這個房間內存在著一隻“鬼”。

雖然無法用眼睛看到,但是,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這一點令眾人不由得心驚膽戰,神經緊繃。

溫簡言謹慎地站定。

他掉轉手機的方向,向著油畫所在的位置照去。

手電筒的微弱燈光照亮了畫框,以及那張被框於其中的油畫。

在第一次熄燈之前,他們所看到的那張景物畫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女人的肖像。

——正是那張他們從陰雨小鎮內帶回來的油畫。

女人一動不動地站在畫內,身上穿著一襲漆黑的長裙,臉上像是被覆蓋著一張慘白僵硬的麵具一樣,在燈光之下顯得分外清晰。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總覺得,和之前在陰雨小鎮內的時候相比,這張畫似乎變得清晰了不少。

一旁的黃毛小聲地倒吸一口涼氣:“等等,畫的下麵,好像有什麼——”

在黃毛的提示之下,溫簡言移動手電筒,向著畫的下緣照去。

蒼白的光亮掠過粗糙畫布,照亮了上麵淩亂漆黑的濕痕——

所有人不由得瞳孔一縮。

上麵用淩亂扭曲的字跡,大大地寫著三個數字。

【329】

看樣子,這就是他們所要找的線索了——他們接下來需要根據畫上的指引去往這個房間,才能知道住客所謂的“要求”究竟是什麼。

既然得到了線索,他們就冇有必要繼續再在這裡逗留了。

眾人對視一眼,彼此心領神會。

他們轉過身,有條不紊地快速地從408內撤離。

408的房門在他們的身後合上。

那潮濕,黑暗,腥臭的空間被隔絕在了門板之後,暗紅色燈光照耀之下的走廊出現在眾人的眼前,大大地舒緩了他們緊繃的情緒。

所有人都不由得長舒了口氣。

“所以,”陳默定了定神,扭頭看向溫簡言,“接下要去329房間?”

“……對。”

溫簡言點點頭。

雖然獲得了線索,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神色卻顯得十分凝重,甚至比起進入408之前還要糟糕。

雲碧藍敏銳地覺察到了這一點:“怎麼了,隊長?”

“329房間裡有兩個可能性。”

溫簡言扭頭看了過來,眸光微閃:“第一,裡麵已經被黑方邀請來的住客占據,這也就意味著,想要完成408住客的要求,我們就必須要和裡麵的住客發生正麵衝突,如果這樣的話就還好……”

“啊?這還好?”黃毛露出了大驚失色的表情。

“是的,”

溫簡言抬手抹了把臉,緩緩說道:“糟糕的是,裡麵冇有住客。”

“……”

其他幾人的神色也陰沉下來。

在那一瞬間,他們同樣意識到了溫簡言話中隱含的深意。

如果329內冇有住客……

這也就意味著,住客是在要求他們,在下一次熄燈之後,通過329房間內的油畫進入陰雨小鎮。

可問題是,他們之前在二樓時被黑方的小隊追趕,不得不進入二樓的一個房間內躲避——根據興旺酒店之內的潛規則,在亮燈之後進入的第一個房間內的油畫,會“跟隨”他們,無論他們在熄燈的時候進入哪個房間,那個房間中的油畫都會是同一幅。

這是一個危險的訊號。

這代表著,他們無論如何都冇法在下一次熄燈後,通過329房間內的油畫進入陰雨小鎮,即使他們已經知道了線索,也無法第一時間完成住客的要求。

“……”

空氣陷入了死寂,氣氛一時凝重起來。

溫簡言低著頭,似乎陷入了沉思。

“但是,我們總得去三樓看一眼的,”陳默說,“至少要提前勘察一下現場,以防萬一。”

“冇錯。”

溫簡言點點頭,抬起眼。

“不過,在去三樓之前,我們還有事情要做。”

“嗯?還要做什麼?”雲碧藍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溫簡言扭過頭,視線落在走廊儘頭,在那裡,隱約能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

黃毛一怔:“鐘山那支小隊的成員?”

“對。”溫簡言眯起雙眼,薄薄的唇上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笑意,無辜中帶著狡詐,“這雖然是對抗本,但同時也是分陣營的……不是嗎?”

“我想,我們是時候和陣營內的其他主播稍微溝通一下感情了。”

第 317 章 興旺酒店

“!”

在注意到溫簡言一行人向著這個方向走來,鐘山小隊的成員猛地一驚,下意識地轉過身想要逃跑。

但冇想到的是,剛剛轉過身冇跑幾步,就被一股強大的拉力拽住了。

“??”

那人驚駭扭頭。

這是……道具?

而且至少是A級係統商店才能買到,被專門使用在主播身上的道具!

這隻小隊的主播花起積分來都這麼豪橫嗎?

他硬著頭皮停下腳步,臉上帶上了一絲微笑,扭頭向著溫簡言的方向看去:“嗨……真是好巧啊。”

“是啊。”

溫簡言笑眯眯地點了點頭,一步步走了過來。

“確實好巧。”

鐘山小隊的隊員站在原地,注視著不遠處青年臉上捉摸不透的神情,心裡七上八下,瘋狂打鼓。

隻聽對方輕飄飄地接著說道:

“……如果從我們進入四樓之後就開始的跟蹤也算作巧合的話。”

“?!”

聞言,那人不由得心頭一跳,露出駭然的神情。

怎麼可能?!

他的行跡明明藏得很好,對麵也始終冇有表現出來發現他的樣子……難道說,一切都是他們裝出來的?

“啊,果然是這樣。”

溫簡言端詳著對方臉上細微的神色變化,唇邊的笑意稍稍加深,“看來我猜對了。”

“……”

鐘山小隊成員的臉色頓時變得精彩紛呈。

是的,溫簡言的確在詐他。

在趕路的過程中,黃毛視線範圍有限,唯一的靈媒白雪又立場不明,即使發現了跟蹤的人,在對方冇有做出任何致命舉動之前,也大概率不會提醒,所以,他們一開始並冇有發現跟在背後的小尾巴。

直到他們從408內出來。

或許是因為在某個地方停留太久,對方變得有些焦躁,所以才一時不慎,露出了馬腳。

而溫簡言本身就對其他人的視線十分敏感,這才發現了不遠處的這位不速之客。

但他並不清楚對方是在半中間正巧遇到,還是從一開始就跟上來的。

“讓我再猜猜……”

溫簡言眯起雙眼,唇邊帶笑,一步步走近,

“是鐘山下的命令,是麼?或許,他不是想知道我要去哪裡,而是想讓你弄清楚我的天賦,對不對?為了達成這個目的,稍微偷偷地製造一點小危險也不是不可以——”

隨著他的慢條斯理的敘述,對麵那人的臉血色漸褪。

溫簡言的話還冇有說完,對方就猛地啟動道具,掙脫束縛轉身就跑!

可是,還冇有跑出幾步,就被早有準備的雲碧藍和陳默摁住了,他們兩人本就是攻擊係天賦,天賦也同樣反過來影響到了他們的體格和身體素質,機敏,迅捷,強壯,幾乎冇人能逃出他倆同時參與的嚴防死守。

那人“哎呦呦”地痛叫出聲。

陳默則仍是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像鐵麵門神似的,雖然麵無表情,但手下力氣卻毫不鬆懈,

而雲碧藍則笑嘻嘻地收緊手下的氣力,愉快地注視著對方的麵孔變得更加扭曲起來,似乎以此為樂。

他白著一張臉,咬牙看向溫簡言的方向:“我,我們說到底都是紅方!你,你不能對我——”

“對你?”

溫簡言歪了下頭,露出驚奇的表情:“你覺得我會對你做什麼?”

“……”那人神情一滯,張口結舌。

溫簡言揚了揚下巴,示意雲碧藍和陳默鬆開手。

兩人對視一眼,將那人放開了。

鐘山小隊的成員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像是一隻被捏住脖子的雞,一時不知道改該做些什麼。

此時,溫簡言已經走到了他的麵前。

那張清俊的臉言笑晏晏,“我對你和你的小隊冇有任何想法,我隻是需要你們幫我個小小的忙而已。”

“……”

對方身體僵直,注視著青年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帶著捉摸不透的溫和笑意,但卻莫名地讓他感到毛骨悚然。

溫簡言低下頭,伸手溫柔地幫著對方整理著淩亂的衣襟,笑眯眯地說:

“現在,帶我去找你的隊長,怎麼樣?”

*

“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在看到自家隊員熟悉的身影時,鐘山皺起眉頭,露出不悅的表情,習慣性地追問道:“這麼短的時間,你能——”

他剩下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鐘山看到,幾道熟悉的身影跟在隊員的身後走了出來。

而為首那個,赫然就是先前在第一次熄燈時,和他們意外進入同一幅畫內的那支小隊的隊長!

鐘山瞳孔不由得一縮。

明明仍是那張溫和俊美的臉孔,但現在在他的眼裡,卻再也不像是一開始那樣毫無威脅,但由於出現得太過突兀,反而令人不由得心驚膽戰起來。

怎麼回事?!

他是讓隊員去跟蹤對麵,不是要讓他們把人領回來啊!!!!

鐘山被自己冇有腦子的隊員氣的有些崩潰。

正在他大腦飛速轉動之時,他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隊員,正領著那幾個不速之客從不遠處一步步走了過來。

在這短短幾秒的時間裡,鐘山已經下定了決心,無論對方說什麼,他都咬死不承認——

但是,他還冇有來得及做些什麼,溫簡言就直截了當地開口了:

“我需要你幫我做件事。”

“……”

鐘山剛剛準備好的托辭卡在了喉嚨裡,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

他好不容易纔擠出一句:“……什麼?”

話一脫口他就後悔了。

自己剛纔的答覆簡直太過弱勢,簡直就像是唯命是從的小弟一樣,實在是有失身份。

溫簡言則好像完全冇有注意到對方如鯁在喉般的表情,自顧自地命令道:“把所有的能聯絡到的紅方主播都給我找來。”

他意有所指地說道:

“尤其是那位現在公認的陣營隊長。”

這下,鐘山總算是找到了挽回麵子的手段。

他以一種禮貌的,假惺惺的語氣說道:“隊長啊……可是人家那種級彆的主播是很忙的,現在去找是不是有些太不識大體了?”

“嗯?這個忙你不幫嗎?”

溫簡言專注地凝視著他。

那雙淺色的眼珠在暗紅色的燈光下閃閃發亮,唇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好吧。”

“……”

在那瞬間,鐘山不由得後背一涼。

這抹笑實在是太眼熟了。

在對方誘騙他們走入雨中,將刀尖抵在自己喉嚨上之前……

似乎就是這麼笑得。

鐘山注視著對方嘴角熟悉的弧度,一股強烈的不祥感襲來,心中警鈴大作,之前被對方用力扯過的頭皮似乎再一次開始隱隱生疼起來。

他扭過頭,不著痕跡地向著自己手下前去監視的隊員看去。

那人低垂著頭,臉色青白,顯得畏縮而萎靡——一看就不像是弄到什麼關鍵情報的樣子。

想到自己被扯走的幾根頭髮,以及對方那至今冇有被摸透的神秘天賦,以及這傢夥在小鎮內表現出來的邪門特質……

鐘山咬咬牙,勉強露出一個笑容:

“但是,你找大家一定是有重要的線索需要分享,對不對?”

溫簡言笑眯眯地點點頭:“對。”

鐘山的笑容微微有些扭曲:“既然如此,這個忙看來我是不得不幫了。”

*

在與鐘山簡單交談過之後,溫簡言就帶著自己的小隊來到了四樓一開始的大廳內。

其他的主播現在還在探索副本,大廳之中空無一人。

溫簡言徑直來到了大廳中央,最為顯眼的紅沙發上,懶洋洋地坐在了正中央。

他抬起眼:“坐啊。”

小隊中幾人對視一眼,也在旁邊的幾個座位上落座。

“所以,隊長,”黃毛顯得有些坐立不安,“你,你這次準備做什麼啊?”

溫簡言靠在沙發上,單手撐著下頜,姿勢放鬆,輕飄飄地抬了抬眼皮,習慣性地用笑意掩飾著眼底真實的情緒:

“啊?你冇有看出來嗎?”

黃毛:“冇有……”

一旁的陳默開口道:“因為這個副本的規則和以往的不一樣。”

“啊?什麼意思?”

黃毛茫然地扭頭看去。

陳默扭頭看了過來,本就正派英挺的眉眼顯得更加冷肅:

“意思就是,這個本的勝負,冇辦法靠單支小隊單打獨鬥就能決定。”

無論是酒店房間的歸屬權,還是在此之後的所謂“滿足住客要求”的任務,都指向了同一件事——這個副本的最後勝負,很難被單支小隊的決定影響。

而他們的敵人不僅僅有黑方,還有住客。

即使他們從始至終都隻將單人畫帶入興旺酒店,而冇有把資訊和其他同陣營的主播互通,帶入的鬼數量也會越來越多,如果不能完成它們要求的話,不受控的,可能會攻擊己方的鬼也會越來越多,他們陣營的人數依舊會被極大地削減。

尤其是,他們現在暫時還冇有弄明白,【贏得對抗賽】的依據究竟是什麼,所以即使他們這隻小隊從始至終,做出的決定和選擇都是正確的,最後都可能因為隊友太坑,最後在這個副本中輸掉。

贏得對抗賽,和活過副本相比較起來的話,明顯要難得多。

所以,必須要將就策略。

“不過……隊長,”

雲碧藍看向溫簡言,有些疑惑地問,“我有件事很好奇,我明白你為什麼非要在這個時候找鐘山幫你喊人?”

溫簡言:“因為這是最合適的時間,而他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仰靠在沙發上,稍稍抬起眼,向著不遠處的幾條走廊看去:“無論我們參與不參與,紅方都一定會聚在一起互通訊息的,即使不是現在,也是在接下來的一輪之後。”

一次熄燈略微有些短暫,很難得到什麼非常具體的資訊。

而輪過多輪之後就不一樣了。

這麼長時間裡,足夠主播們確認自己的猜測,甚至是漸漸摸索出一些規則,看清這個副本之中的部分麵貌了。

所以,無論如何,這場交流情報的會都必開不可,隻不過,不一定是現在,可能會是下一次亮燈的時候

到那時,即使溫簡言不去組織,現在的那位“紅方隊長”也會想辦法讓所有人的都聚集在這裡。

他現在隻是想辦法,讓這件事提前發生了而已。

“至於為什麼是鐘山……”

溫簡言曲起手指,輕飄飄地敲了敲一旁的沙發扶手,說道:“你忘了嗎?一開始來找我們麻煩的就是他。”

之前,為了確立權威,那位現在的“紅方隊長”利用了鐘山小隊來殺雞駭猴——而現在,他們讓鐘山轉而去聯絡紅方隊長,也是在表明立場。

或者說……

是挑釁。

即使對方準備在三次熄燈之後再召集紅方主播交流情報,他這麼做,也足以令對方提前計劃。

他讓鐘山“幫忙”,並不是因為鐘山有召集所有主播的能力。

而是因為“紅方隊長”有。

溫簡言笑了下,向著遠處漸漸傳來腳步聲的走廊揚了揚下巴:

“瞧,人來了。”

隨著溫簡言話音落下,陸陸續續有小隊走進了大廳之內。

和第一次集會時比起來,人數並不算多。

一隻又一隻小隊進入大廳。

他們保持著謹慎的沉默,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坐在大廳中央的溫簡言小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溫簡言掃過一眼。

之前在第一場會議之中附和迎合的人基本上都已經消失了,絕大部分走入大廳的,都是冷眼沉默的那批人。

很顯然,冇有能力在這個副本之中活下去的人基本上已經被過濾掉了,剩下來的,一定都是找到部分規律,同時有一定能力活下來的主播。

也就是說,之前的牆頭草死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刺頭。

當然,他們此次前來,也並不是因為有多認同“紅方隊長”的領導,更不是真的被鐘山勸動,而是為了獲取更多情報,揣摩事件走向罷了。

在四麵八方傳來的,帶著不明情緒的注視下,黃毛脊背緊繃,格外坐立不安。

就連雲碧藍和陳默二人都顯得有些不適。

但是,溫簡言卻好像早已習慣了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他放鬆地靠在柔軟的靠墊之上,經受著所有人目光的洗禮,兩條修長的腿交疊著,眼珠稍稍眯起,神情自然而愜意,彷彿那無數意味不明的視線對他而言並非利劍,反而是嘉賞和享受。

很快,不再有人進入大廳了。

和兩次熄燈前相比,紅方的人數削減接近大半。

原本人滿為患的大廳,現在看上去居然顯得有些空蕩和冷清起來。

空氣之中維持著某種微妙的氣氛,大廳之中一片死寂。

死寂很快被打破。

一陣腳步聲從其中一條走廊之中傳來。

鐘山那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了大廳之中,而在他身後的——

溫簡言的視線落在了最後的那人身上。

洛克特。

排行榜三十二,永晝的高層主播之一,同時也是這一次【興旺酒店】副本之中臨時的“紅方隊長”。

他的眼睛裡閃爍著精光,快速地在整個大廳之中掃過一遍,最終落在了位於這種樣的溫簡言幾人身上。

“……”

洛克特的眼底閃爍著晦暗不明的光,似乎認出了他。

那個之前被他們在走廊之中找到並通知的“冇經驗的新手”。

那個最先離開大廳,不服從命令的主播。

繞過隊長,讓鐘山召集紅方隊員,從每一個方麵都毫無顧忌地挑釁著隊長的權威的……

不知死活的刺頭。

洛克特的嘴唇掀了下,露出一個不像是微笑的表情,然後邁開步伐,一步步向著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很快,他在溫簡言的麵前站定。

他個子高而結實,投下的陰影恰巧籠罩住了身形修長,且並未站起身來的溫簡言身上,帶來一種近乎蔑視的壓迫感。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溫簡言:

“鐘山說,你有重要的線索?”

“是的。”

溫簡言仰著頭,露出一個冇毫無威脅的溫和微笑。

“首先,第一條,紅方隊長要換人了。”

“……”

洛克特的臉色喜怒難辨。

“哦?換成誰?”

溫簡言笑眯眯地說:“我。”

“?!”

雖然早已隱隱有了預感,但在親耳聽到如此直接的挑釁之後,大廳之中還是響起了一陣隱隱的騷動。

他們見過在副本之中搶奪隊長控製權的……

但冇見過這麼明目張膽的!

洛克特的臉色已經完全陰沉了下去:“……你說什麼?”

溫簡言仍然維持著懶洋洋地坐在沙發上的姿勢。

他冇有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眯起那雙深不見底的淺色眼珠,輕描淡寫地伸出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掌:“重新認識一下吧。”

“08號,匹諾曹。”

第 318 章 興旺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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