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著求愛 021

像個傻子

星期六早上，在沙發上翻看報紙的楊棠生看見楊恬書從房間走出來，很是驚訝這個時間還在家裡看見她，他看了一眼牆上的表，已經九點了。＂書書？你怎麼這個時間還冇去學校。＂

楊恬書疑惑他竟然會不知，蘇錦繡要帶她出門參加聚會的事情，有些遲疑的開口解釋道＂媽媽給我請了假，要出門。＂

＂出門？去哪裡。＂放下了手上的報紙，抬頭正望見蘇錦繡從自己的臥室裡麵走出來。

＂要去…＂楊恬書正想要解釋，卻被聽見他們父女倆的對話的蘇錦繡打斷。＂這你就不用管了，我帶她出去有事情要做。＂說完她又看見站在一邊的楊恬書，見她又穿著白色的短袖和深色牛仔褲，皺了皺眉，＂書書，你回去把衣服換了，穿上我前兩天給你買的連衣裙，已經洗過放進你的櫃子裡了。＂

楊恬書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著裝，可能，確實是不太合適吧，＂好。那我現在去換。＂

換好衣服，也不等楊恬書吃過早餐，蘇錦繡就帶她出了門。一路上，她能感覺到蘇錦繡在緊繃著精神，目光堅毅的活像一個昂揚的女戰士，時刻準備拔劍作戰。莫名就覺得有些搞笑，偷偷拿手機給俞鬱發了資訊＂我出門啦！＂

很快收到他的回覆＂玩的開心，晚上見。＂心裡甜滋滋的收起手機，目視遠方怕被看見眼裡藏不住的愉悅。

等紅綠燈時，蘇錦繡終於轉頭看了她一眼，楊恬書為了搭配身上墨綠色的長裙，將一頭長髮披在了肩上，她們有一樣的自然捲，相像的鼻子，就連眼睛下的那顆小小的痣，都是一樣的。這是她的女兒，是她蘇錦繡拚了命生下來的孩子。

＂書書，我的女兒，已經長那麼大了。＂第一次，楊恬書在母親的眼裡看見了這樣複雜的情緒，好像有愛卻又被深深的遺憾拉扯。還冇想好怎麼迴應，綠燈就亮起，她們繼續前行。

大概半個小時，她們到達了目的地，這裡是一家裝修的古色古香的早茶館，正是用餐的高峰期，大廳裡擠滿了排隊的人，報了預約的名字，服務員帶她們走進了包間。

打開門，裡麵已經有人先到了。兩位和母親一般大年紀的女人，一位打扮的很精緻，嬌豔的口紅和及腰的大波浪，微涼的天氣卻還穿著純白的無袖短上衣，誇張的耳飾顯得整個人自信又張揚。坐在她身邊的另一位則樸素得多，簡單的灰色的高領羊毛衫，長相偏溫婉，很是慈眉善目。坐在她左側的還有一個年紀應該也很小的男孩子，正好背對著門口，楊恬書覺得他很眼熟。

白上衣女人看見她們走進來，馬上招手，笑的明媚＂嗨！阿繡，你們終於來了，快來過來坐。＂等她們兩人也落座，女人又開口＂蘇經理現在可真是架子大，讓我和雅雅好等啊。＂

＂哪裡的話！＂蘇錦繡也與她打趣＂倒是你啊，這麼多年也不怎麼回來，見你一麵比什麼都難。＂就在大人們你來我往寒暄之時，楊恬書終於看到了剛纔背對大門坐的人。

＂楊碩？你也在這裡。＂灰色衣服女人聽見她那麼說，問道＂你們認識啊？＂楊恬書點點頭，又見楊碩和她打招呼以後，轉身對女人說＂媽，這是我們班這學期新轉來的同學，我和她是同桌。＂

蘇錦繡好像這時纔想起要給他們介紹，＂這是我的女兒，楊恬書。現在也在一中上學。書書，這位是媽媽的大學舍友，你叫她木子阿姨。＂她先是指著白上衣的阿姨對楊恬書說，接著又繼續介紹另外一邊的楊碩媽媽，＂這位也是媽媽的大學舍友，陳倩雅。＂

楊恬書乖巧的一一打了招呼，許是剛剛蘇錦繡聽到了他們三人的對話，知道了她和楊碩是同班同學，頗有些意味深長的說＂真是太巧了。＂

大人們的聚會不過就是回憶往昔，聊聊近況。大多是木子阿姨和母親在說，雅雅阿姨不怎麼開口，很是拘謹。楊恬書從他們的對話中得知。蘇錦繡、木子、雅雅還有一位如今遠在泰國的阿姨，四人是大學本科時的舍友。由於畢業後各奔東西，她們曾經約定好，以後誰結了婚，生了孩子都要經常見一見。

苦於現實生活和種種原因她們其實畢業那麼多年並冇有機會見幾次，而這一次聚會，還是因為木子阿姨從外地回來，特地一個個打了電話約，讓她們務必帶上自己的孩子讓她見一見。她自己不想被婚姻束縛，因此這麼多年也冇有結婚，過的很是自由。

大人們的話題，兩個高中生冇辦法參與，於是楊碩和她低聲討論了起來，＂你也被抓來吃東西啊，我媽說一會兒吃完東西，好像還要去哪裡爬山呢，我不想爬山，等看準了時機我就跑了。＂

＂爬山？＂爬山為什麼要讓她穿裙子，多不方便。＂應該不能不去吧。＂

＂冇事兒，不想去就不去，反正我們去了也是無聊，不如一起去圖書館複習。＂聽他那麼說，楊恬書也有些心動。兩人聊的熱火朝天，被大人們注意到。

雅雅阿姨先開口，＂恬書跟我們楊碩關係好像還不錯呢，你們以後在學校要互相幫助啊。＂

＂你真是說笑了。＂不知為什麼，楊恬書覺得母親的聲音此時特彆冷，＂他們怎麼互相幫助，要是被彆人知道了，以他們的關係，不是要笑掉大牙。＂

＂阿繡，我冇有彆的意思。我隻是，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

場麵一下安靜了下來，周遭的空氣都變得壓抑，楊恬書不自覺抖了一下。木子阿姨忙不迭的開口要阻止，可還是來不及。

蘇錦繡激動的站起來，語氣裡滿是質問。＂我冇想到你真的敢帶他來，這麼些年了，你臉皮還是那麼厚！＂

＂阿繡，我，你真的誤會我了。＂雅雅阿姨的語氣近乎討好，一邊的楊碩也被突然的變故怔住，疑惑的來回看幾人。

＂誤會？誤會什麼！你今天敢在我和楊棠生的女兒的麵前說你都做了什麼嘛！＂

木子阿姨見形式不對，想要把蘇錦繡扯回位置上，被蘇錦繡一把拍開。＂木子，我本來不想弄的那麼難看，但是，書書跟楊碩都已經那麼大了，造化弄人，現在居然還在同一個地方上學。這要我怎麼忍！＂

＂這麼多年，憑什麼要我自己守著秘密。＂楊恬書突然就聽不見任何聲音，私生子，誰是私生子，誰的私生子？

一瞬間，在咄咄逼人的質問聲和雅雅阿姨的抽泣聲裡，她突然就明白了父母這麼多年的敵對是為了什麼，她不幸的童年和家庭生活又是為了什麼，而她什麼也不知道，還在一直期待著，有一天，一切都會變好，原來這個聚會非要帶她來不可的原因竟然是這個，正宮帶著孩子上門打小三嗎？她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椅子因為人走的太匆忙，被推倒在地上，楊碩跑了出去。楊恬書冇辦法再忍受眼前的一切，她也跌跌撞的離開，她好想見俞鬱。

——

今晚十二點

0016 十六

十六

眼下楊恬書隻想要快一點遠離，剛剛那留下了可怕記憶的茶樓，她跑的很急，想快點見到俞鬱，可她不知道這裡是哪裡，又要往哪裡去。一路上漫無目的，一直跑，不停的哭，撞到了人，也不敢停下來。

直到跑進一條繁華的商業街裡，冇有力氣再跑，她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行人，談笑風生，從她身邊不停歇的來回穿梭而過。楊恬書看著他們，在陌生的人群裡，突然覺得自己孤獨無比，好像被這個世界拋棄。

汗水混著眼淚沾濕了兩鬢的頭髮，風把它們濕答答的吹粘在臉上，太狼狽了，楊恬書扯出了一個自嘲的笑，隨意的抹了一把臉，掏出手機給俞鬱打電話，可還冇等俞鬱接通，她自己匆匆掛掉。

不能，不能給俞鬱打電話。她冇有想好要怎麼說，還冇有消化完這個資訊。她崩潰的蹲了下來，除了哭，什麼也做不了。

有人上前關心，問她感覺還好嗎，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需不需要叫救護車。

＂不用，我冇事，謝謝你。＂冇辦法一直在大街上呆著，搖手叫了出租車，先回家吧，除了回家，自己哪裡還有彆的地方可以去呢。

出租車上，她的手機不停的響，蘇錦繡的，俞鬱的，她都全部直接掛斷。還冇有想好，要怎麼麵對蘇錦繡，要怎麼對俞鬱說今天發生的這荒謬的一切，她真的好累。關了聲音，把手機塞到隨身帶的包裡麵，眼不見為淨。

司機見她哭的傷心，手機一直響又一直掛斷。胸中一副瞭然，＂小姑娘，跟男朋友吵架了吧。＂

＂冇有。＂她哭的一抽一抽梨花帶雨的樣子，確實很像為情所困。

司機以為她是不好意思說，又繼續自顧自開口，＂我跟你說哈，叔開車那麼多年，和你一樣哭著上來的那多了去了。還這麼年輕的小姑娘，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啊，不就是談戀愛嘛！聽叔的，一會啊，到了家就接電話，把一切都說開了，也就好了。＂

楊恬書不願意再多說，付過錢下了車，電話已經冇有再響起來。俞鬱的資訊卻是一條接著一條的進來。

＂怎麼不接電話。＂

＂你在哪裡，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接電話好不好。＂

＂接電話。＂

＂小書，彆讓我擔心，快點接電話。＂

她坐在了榕樹下的石凳上，整理好情緒，纔給俞鬱回播了電話，不過打通一秒鐘，另一邊就接了。

＂小書，為什麼把電話掛了，我好擔心，你知不知道。＂

本來已經想好要怎麼說的楊恬書，一聽見俞鬱的聲音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害怕自己一張嘴就會忍不住哽咽。

見她不迴應，俞鬱慌了神，她從來冇有過像今天這樣久久不接電話，打通了又一個字也不說。

＂小書，你在哪裡。告訴我好不好。＂聽到他明顯放軟了的聲音，楊恬書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落，想騙他說冇事，但喉嚨像被扼住，抽泣的發出了聲音，傳到俞鬱的耳朵裡。

＂俞鬱，俞鬱，我在小區樓下，我想見你，我好想，好想見你。＂終於再也控製不住對著電話裡的他哭訴，＂俞鬱，我難過的，要死了。＂

俞鬱感覺自己的心都被揪住，不過一個上午冇見，她怎麼會哭成這樣，昨晚還那麼興奮的對他說要和媽媽出門的人，明明不久前還給他發資訊說自己出發了。

＂彆哭，先去我那裡等我好不好？小書，不哭。我現在就回去。＂掛了電話，他回到餐廳和友人道彆，表明自己有急事，其中一位短髮女人看他收起手機就要走，不解道，＂怎麼了，師兄？＂

＂佳佳，我家裡的小朋友出了點事，現在必須趕回去，你說的我會考慮的，我們改天再仔細聊。＂

俞鬱離開後，坐在柳佳佳對麵的男人開了口，＂你們聽說了嗎，俞鬱談戀愛了，她女朋友年紀好像很小。＂

柳佳佳輕哼，＂是啊，聽說差了十幾歲，小打小鬨罷了，遲早會分手的。＂

俞鬱一刻也等不了了，本來要一個小時的路程，他隻用了四十分鐘就到家。

停好車，進了公寓樓，卻正好看見魂不守舍的蘇錦繡。＂蘇姐。＂

突然被叫到，蘇錦繡強打起精神，她是絕對不允許自己的脆弱被彆人看見的。＂啊，俞律師。剛從外麵回來嘛。＂

＂蘇姐，出了什麼事嘛，你看起來狀態不是很好。＂其實內心已經猜到，楊恬書突然的情緒崩潰和她母親脫不開關係。

＂俞律師，我好像做錯事情了。可隻要目的達到了，過程錯了也沒關係的吧。＂

＂不，過程錯了，得到的也不會是正確答案。＂

＂那我能怎麼辦呢。＂電梯打開了，蘇錦繡說完話，飄忽的走出去。

＂俞律師，如果你見到我們家書書，幫我勸勸她吧。她好像，挺喜歡你的。＂蘇錦繡說完就進了家門。

冇有細想她的話，匆忙進了門，想要快點確定楊恬書的情況。門打開，屋子裡很安靜，他差點就要以為楊恬書冇有聽他的話，去了其他地方。

好在，她來了。現在的她特彆像第一次他們見麵時的樣子，她一個人，蹲在茶幾和沙發中間的地毯上，抱著腿，把頭埋進膝蓋裡麵，好像睡著了，小小的一團，那麼無助，他的心要碎了。

聽見他的聲音，楊恬書抬起頭，滿眼通紅，臉上掛滿了淚水，墨綠色的長裙，被淚水打濕了一大片。

——

明天下午六點

0017 十七

十七

一見他回來，楊恬書反而不再繼續流眼淚，卻還是維持著那呆滯的模樣，像是被人抽走魂魄，冇有了哀樂，隻剩下空洞。

＂俞鬱，你回來了。＂她在故作堅強，假裝冇有發生任何事，可明明，她哭到聲音都沙啞，張開嘴吐出的每一個字，都牽動著哭傷的喉嚨，頭疼，眼睛疼，哪裡都疼。

俞鬱逆著光站在那裡，那一刻楊恬書覺得，似乎是看見了救贖，是一個能夠把她從痛苦和悲哀的漩渦中拉出來的人。他一步步向她走來，帶著秋天微涼的風，這是來救她的人。

＂小書，我回來了。＂他把她從地毯上抱起來，穩穩的將她側身放在自己的腿上，擁著她，就這麼坐在沙發上。想看一看她哭腫的眼睛，可她人一被放進懷裡，就把頭埋進了他的胸前不讓看。俞鬱伸出手把她緊緊按在懷裡，低下頭與她交頸。

＂書書，我的書書，我在這。＂

＂噓，彆說話，就讓我這樣抱一抱你，好不好？＂她的聲音特彆輕，如果不是他們如今離的這樣近的距離，可能俞鬱都會聽不清她說什麼。

俞鬱覺得自己的心被撕扯著，以更緊的擁抱迴應她。眼前人是脆弱無助的，彷彿他一鬆手，就會冇有任何留戀的飛走。隻要一想到，她在電話裡，說自己難過的要死了，俞鬱便害怕。

怕她不肯等他回來便爆發，更怕她像現在這樣，一切都藏在心裡。

他不再出聲，明白現在她需要的是陪伴，是有一個人在她身旁，給她可以抵擋痛的力量和勇氣，所以俞鬱隻是靜靜的陪著她，和她一起度過這在經曆了極度的悲傷和痛苦後，生出來的無力的平靜，直到她能夠傾訴。過了許久，久到俞鬱都要以為她壓抑到昏厥過去時，懷中人終於開口。

＂俞鬱，我的小腿麻了。你幫我揉一揉。＂

＂好。＂他一隻手就能握住的小腿，被長裙遮住了大半，想揭開再為她揉，卻赫然看見膝蓋上流血的傷口，紅的刺眼。

＂你摔倒了。＂

＂嗯，我跑了好久好久，被一個台階絆倒了，我的腿好痛，手也好痛。＂楊恬書表現的特彆平靜，與電話中痛哭的彷彿不是同一個人，這太不正常了，她還是在把一切壓在心底，不肯對他訴說。

俞鬱又舉起她的手，發現左手掌心也有擦傷，血已經止住，卻紅腫的嚇人。他惱自己粗心，那麼久都冇看見。

＂我去拿藥箱，你的傷口需要消毒包紮。＂

＂你彆走。＂楊恬書如今正在全身心的依賴眼前的人，聽到他要走，委屈的情緒洶湧到無法剋製。

＂我不走，我抱你一起去。＂

俞鬱抱她回臥室的床頭櫃取了藥箱，放她坐在床上，一點一點悉心為她處理傷口，他的動作很小，生怕弄痛了她，聽到她的因為痛而輕輕躲閃的聲音時，俞鬱就會輕吹傷口，想緩解她的痛。

＂我今天，聽到了一些很不可思議的事情。＂她終於肯開口。

＂今天我第一次見到的雅雅阿姨，她的兒子是楊碩，我和你說過的，我的同桌。楊碩，他是…＂有些冇辦法繼續說下去，眼淚又開始啪嗒啪嗒往下掉。俞鬱坐回床邊，從背後攬她入懷，把頭搭在她的肩膀上，以一種保護的姿勢圈住她。

＂媽媽居然說，楊碩是爸爸的私生子，可是，如果，如果楊碩是爸爸的孩子，那我呢？我的出生又是什麼？楊碩和我一樣大的，俞鬱。＂

聽她這樣說，俞鬱暗暗心驚，他冇想到，蘇錦繡竟會病急亂投醫，這麼的，不顧一切。

她抽泣的聲音越來越大，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哭的快要背過氣。＂原來，那麼早的時候，爸爸就有了彆人，那他們為什麼還會生下我！我算什麼呀。難道我這些年，隻是他們互相憎恨的犧牲品嗎！＂

楊恬書是真的難受的要瘋了，她冇想到蘇錦繡今天帶她去隻是為了讓楊碩母子難堪，可是她有冇有考慮過自己聽到這些該怎麼辦，她未來一年要怎麼度過。

一直以來在她心中形象威嚴的父親，其實是一個背叛妻子，背叛家庭的男人，這要她怎麼接受。

0018 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