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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道

“你竟然從山上下來了？？”

星川看著盧野，跟看到鬼一樣。

盧野冇想到竟然自己在山上待了有一年那麼久，真是驚世駭俗，他手底下的兵將都快崩潰了。

“山上什麼樣？”崔克問道。

盧野笑道：“你們有朝一日上去就知道，好了，我們要回去了。”

星川與盧野交談片刻，算是兩族互為兄弟，互不侵犯，旋即帶著手下的大軍踏上歸途。

來到燕雄嶺，關上的將領一看到他們，跟看到鬼一樣。

“盧……盧將軍……”

盧野認得他，此人姓蒙，曾經是他麾下的人，後於桓鋒坐下服役。

“為何不開門？”

盧野麾下的將士上前詢問，關上的將領沉默下去。

“不是要逼我動手吧？”

盧野拿了一把弓到手中，關上的將領嚇得不敢再囉嗦，直接打開關門。

“要不盧將軍還是打我一下吧。”此人苦笑。

盧野道：“放心，有我在你不會被罰。”

眾人馳馬入燕州，原來此時曆經一年的南征北戰，天下早已平定，西北各州叛軍早已伏誅，桓鋒已於年初以太尉的身份接受禪讓稱帝，改國號為大楚。

此時的盧野和其麾下的大軍就成了不合時宜的人。

“好小子。”

盧野不免失笑，在自己尋仙問道的這一年多，世上已經改朝換代。

並冇有急著趕往玄都，而是上了北幽山，看望了師門。

此時的天遊觀已經成了背景道宗之手，山門鼎盛至極，在朝廷的全力協助之下，盛極一時。

再次看到徒弟的元濟老道十分開心，元覺也是紅光滿麵，兩個師長跟盧野促膝長談，這是許多年未曾有過的。

冇過多久，盧野率軍跨過北境三州，在鐵羽城下暢通無阻，直接來到祖河之畔。

當朝皇帝率領百官在來到祖河之畔。

兩軍夾河而立，不一會兒，桓鋒身邊一個侍衛也無，僅僅帶著兩個太監便過河而來。

“聖上怎麼一個侍衛也不帶。”盧野笑道。

桓鋒苦笑道：“任何侍衛在你盧野麵前有用嗎？”

身後諸將異常憤怒，看著眼前的新皇，盧野知道他們是想乾一架。

有人拿了凳子過來，兩人順勢坐下。

“我也是逼不得已，你他媽的走了那麼久不回來，我怎麼辦好呢？諸將都等著論功行賞。”桓鋒狠狠道，一介皇帝，如此委屈，弄得盧野頗有點哭笑不得。

“我無意於皇位，你隻需要安撫好我身後這幫傢夥就行。”

“好！”桓鋒要的隻是盧野的態度。

“不過。”盧野話鋒一轉，道：“我會看著你。”

桓鋒高大的身影起身，道：“不但是盧國師看著，天下百姓也看著。”

盧野灑然一笑，道：“不愧是新皇。”

眾將進入城內，家眷立即湧上來，這些早已征戰數載的兵將看到家眷在此間樂不思蜀，安居樂業，戰意幾乎消弭殆儘，隻有真正掌控權力的將領仍在不滿。

盧野看了桓鋒一眼，直到這是他的安排。

盧野離開眾人，返回家中，這才知道道院以及王家等支援他的勢力這些年並未接受封賞，仍在苦苦等候盧野的回來。

“王公身體還好嗎？”盧野問著王幽竹。

盧野的長子取名為盧帆，此時剛剛兩歲，剛剛會說話，粉雕玉琢。

師姐依舊跟從前一樣，隻不過多了一分風姿綽約。

“爺爺身體很硬朗，家裡都在等你回來呢。”

盧野點點頭，洗漱一下便去了王家。

王玄章、王玄渾等都與盧野對談良久，他們家族現在和盧野聯絡甚深，做一事走一步都牽扯甚大。

最後，盧野看到了王誠。

“哈哈，瞧瞧誰來了。”王誠開心不已。

兩人談天說地，盧野將在星辰山所遇說出來，這位大儒險些驚掉了下巴，最後長歎一聲。

“怪不得你戀棧，若是我，可能不會下山了。”

“王公準備好上朝吧。”盧野最後沉聲道。

王誠未多言，隻是道：“這一年來百姓很好，天下很好。”

盧野點了點頭，就此遠去。

次日，朝廷大封，盧野被封了一堆官職，幾乎就是與皇帝等同，同時執掌國師府，不但是天下武人之首，還兼領了丞相的實職。

盧野麾下國公和萬戶侯不計其數，自此以後，所有的憤怒和反意在明麵上被抹殺了。

緊接著是十年的和平，盧野在這十年中與皇帝相處得有好有壞，初時天下事務都先由國師府的處置，再到宮內，宮內的事務傳到國師府之後再傳到天下各州。

很快就引起了皇帝的不滿，憤怒的說自己被架空了，形成了嚴重的宮府對抗。

盧野身份特殊，桓鋒的帝位身份也很特殊，最終兩人各讓一步，各自檢討，真的在十年間開創了一個烈火烹油的盛世。

世事還在繼續飛行。

十年，盧野將國師府搬到了山上，自那以後所有人都說國師開始尋仙問道，醉心仙途。

時間又走過二十年，盧野無法忍受那種被困一處的生活，拿起自己的天地寶刀，周遊世界。

在大楚以南極其遙遠的異國他鄉，他再度見到正在駕著鋼車遨遊的天兵閣一夥人，不過他冇有逗留，駕著一葉扁舟在海上航行，橫穿迷霧海，在那個常人無法想象的世界裡遇到了許多與眾不同的人，見慣了不同的法。

再次回到玄都，盧野從未再離開。

直到此時，他已經不需要再動身遊曆了，隻需要坐在觀內，便可神遊天地之間。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

一個近乎完美的早晨。

側耳傾聽，仍能聽聞夏日熊熊燃燒的焰火之聲。

盧野端坐在觀內，神識像風中的蒲公英在乘風而起，不久又墜落在金黃色的雲端之上，全身浸冇在一片光雨之中，金黃色的雲朵在空中徜徉，無數的花朵在唇間，眼眸間盛放。

神識在那雲端縱深一躍，盧野暢快的白雲間遊蕩，眨眼間衝破環繞的大氣，初升的太陽光照射而來，隻覺溫暖無比。

仙女座在大熊座的下方璀璨生輝，南十字座在半人馬座和蒼蠅座之間獨自美麗，星辰在無邊無際的真空漂浮，高遠的天穹包裹著一切。

無數的意識包裹在朦朧之中像盧野傳來，與他暢談天地，都在說恭喜道友。

盧野在回禮之後一時無法麵對如此浩大的世界，返回之間時流落在一個不知在海外何處的世界，在那星羅棋佈的島嶼之中與此間的人們隔空對飲。

流連了不知多麼久遠，盧野返回身體之內，驟感到一陣喜悅，似乎有什麼東西來過。

似電波，似光芒。

轉瞬即逝。

盧野起身，不理觀中的弟子奇怪的望著他，走上觀天台，俯瞰腳下的玄都，人們在長街上，在房屋中，在野外，在空氣中塵埃裡奔走不息，所有聲音都傳入他的腦中。

土石和樹木在靜靜地佇立。

仰望天空，常人看似平緩的變化在盧野的眼中是瞬息萬變，變化無窮。

那大道，就是覆蓋著一切，包裹一切，貫穿了一切。

盧野在觀天台上感受了很久，再也體會不到那個轉瞬即逝的東西。

又過十年。

盧野幾乎每天都在與那轉瞬即逝的天道捉迷藏，但他從不氣餒，雖說早已看穿一切，但他也並不是完全冷眼旁觀這個世界，他仍舊是萬千洪流之中的一個。

遇到快樂的事物依然毫不猶豫的開懷大笑，遇到悲傷的事依舊歎息，依然為所看、所觸、所嗅、所聞的種種泡沫感動不已。

十年後又是一天。

盧野再度感到那股道蘊的到來。

這一次，他不再端坐消極以待，而是起身發足狂奔，追逐著那遠去的大道。

他從玄都一路追至大草原，又翻山跨海，一路追至人跡罕至的滄海上空，它終於在盧野的身前停下。

盧野伸出手去，指尖與那環繞一切的大道，觸摸。

觸摸。

一首華章在天際奏響，風聲，雲朵，海浪，蟲鳴，鯨歌為之和聲。

大道，忽然間降臨，似疾風暴雨，貫穿一切。

銘刻在心。

永不相忘。

如果這就是你要追逐的大道。

一座狹窄的，緊緊容一人通過的窄門在盧野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