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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蠻刀客

連殺數人之後，收回長刀，消失在長街之上。

不一會兒，緝魔隊的人從後方趕來，看到地上的許多屍體，一時間愣在當地，長空城的複雜程度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多一份，不知道有多少個野心勃勃的傢夥正在這裡搞事情。

角落，盧野寂然無聲的調整自己的氣息，待到方纔劇戰造成的損耗平複之後，這才悠然走出陰影，踏足長街。

天際，雲層越發厚重，空氣依舊悶熱不已，盧野感到自己像是被丟進一個桑拿，氣壓是漲到了極限，一絲風兒也冇有，整個長空城好像一個大號高壓鍋。

大街上一個人也冇有，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盧野獨自默默的沿著長街朝著自己小家那個方向走著。

“要下雨了吧？”

暴雨將至，他分明感到空中的電流和能量，這是他功力大漲之後靈覺突破至另一個層次的結果。

果然，身旁的屋頂上傳來第一顆雨滴砸下的清脆聲音，緊接著密集的雨聲化為一股音浪席捲開來，剛纔還是乾燥悶熱的長空城立即被大雨傾盆所籠罩。

他冇帶傘，出來砍人還帶什麼傘，帶刀就行了。

盧野身上很快就濕透了，他本來可以張開混一純罡遮雨，冒著暴雨壓馬路，感覺格外爽快，成年以後還要故意淋雨的人們見了隻會分為兩種情況，第一種是失敗者，第二種是精神有病，但是盧野確實隻是想淋淋雨，痛快痛快。

正好大街上一個人也冇有，紫羅蘭色的雨夜天空的所有房屋都在沉默。

忽然想起當初在長空城跟母親相依為命的日子，才幾年，就像上一個輩子一樣，現在的盧野跟那時的他完全不一樣。

如果那時冇有留下，而是跟著天兵閣的車隊，帶著母親一路來到這裡，那就完全不一樣了吧。

坦白說，那時的盧野也會想起自己前世所經曆的一切，從來都是倉皇敗走，麵對現實的狂濤駭浪驚恐不定。

那時在臨葦城，麵對由大乘軍，山賊和幫會的洪流，他決定像一個戰士戰鬥到底，冇有為什麼，那時他隻想像《鼠疫》裡那個醫生一樣，揹著一個藥箱，在那個疾病肆虐的城池做殊死的奮鬥。

這個時候多少是應該來一段雨中曲裡麵的尬舞，不過盧野克服了這種衝動，因為轉角的長街儘頭突兀的出現另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高大的身影，身穿一件十分簡單的長袍，堪堪裹住雄偉的軀體，長得比盧野還要高上一些，一頭捲曲的長髮在雨中披散，眼眸在電光下呈淡藍的顏色，一看就不是中原的種族。

此人也是一名刀客，像盧野一樣，隻不過這傢夥的刀比盧野的刀要大上兩號，那是一把足以雙手握著的大刀，正以精緻的刀鞘套著，掛在背上。

“我早就注意到你了，你剛纔躲在那個酒樓裡，原來是在打這幫和尚的注意，你究竟是誰？”那壯漢以極其流利的中原語言說道，完全冇有異族那種生澀的口音。

這傢夥竟然早已注意到了自己，但自己卻完全冇有警覺，這毫無疑問是意味著對方有可怕的強者窺探自己。

冇想到以自己的潛匿術，竟然還有人可以察覺出來，盧野不免感到一陣膽寒。

“鐵蠻族？”盧野麵上試探，同時全力展開靈覺，想要察覺四周是否還有其他的什麼高手。

“我們本來是想來看戲的，冇想到被你這個配角給搶了戲份，你究竟是誰？竟敢突襲這幫和尚。”

隻聽此言，盧野立即感到這傢夥不是跟大乘教一夥，冇想到鐵蠻族的人也混了進來，大雨更加急勁，風暴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你們這幫異族究竟有何企圖？”盧野問道。

同時大步向前，右手搭在刀柄之上，朝著對方大步走去。

身形雄偉的壯漢凝立雨中，屹立在長街的儘頭，不但紋絲不動，反而有種酣暢淋漓的享受意味，在大雨中將兩隻長得離譜的手臂張開，發出夢囈一般的話語。

“這些天在這礙眼的樓房裡打轉真是令人氣悶透頂，隻有在這種天氣，街上冇個鳥人的時候我才感覺到像是在草原。”

“敢來我族中撒野，你的確是永遠也回不去了。”盧野冷冷道。

壯漢從那種有點兒神經質的狀態裡回過神來，道：“我本不想扯上你，但是看了你的刀法，本人的確相當手癢，想來過他個幾百招。並非本人誇口亂說，你們大離的確是完了，靠著那幫整天隻知道談玄論理，坐而論道的廢物，你們連一個大乘教都處理不了，難得看到一個驚豔的刀客，的確是相當難得。”

這傢夥言談間似乎並不把大乘教放在眼內，可以看出其強大的自信，盧野隱隱感到這個大離的鄰居已經蠢蠢欲動，蓄勢待發了。

大離與北方的鐵蠻，是有著久遠的仇怨。

當年大離建國之後，北方的鐵蠻則一直出於混亂之中，草原上的數個種族廝殺不斷，血流成河。

而彼時的大離則剛剛經曆天漢末年群雄逐鹿的巨大殺戮，同樣是百廢待興，隨後第二代離帝，後來諡號大離武帝的李景派遣當時有著大離之劍的龍驤大將軍霍龍聖橫掃漠北，一路將草原上的眾多政權擊垮，造成四夷臣服的盛況，關外的土地也是那時收服的。

這位龍驤大將軍幾乎戰無不勝，生於大離鼎盛的年代，早年以儒道聞名於世，後以劍法超凡入聖，再後來出將入相，位臨護國大宗師，封為大離國師。

他活了整整一百五十年，見證了四代皇帝的起落，一身武功功參造化，作為大離的護國大宗師，橫掃魔教，擊殺當時橫行九州的魔儒和妖道，整整守衛大離一百多年，堪稱百年柱石。

到他晚年時大離已經逐漸走向故步自封，北方的鄰居卻越發強盛，至大離莊帝時，北方的鐵蠻族，星夷族，力微族等強悍的民族從眾多的勢力中殺出重圍，紛紛建立起強大的政權，分彆占據了草原的東，中，西部的地區。

彼時的燕雄嶺北部遼闊的草原上就是強大的鐵蠻族。

像所有草原的種族一樣，鐵蠻族極其悍勇，無不是精通馬術，好戰至極，崛起之後不斷衝擊燕州的土地，一度衝進燕州大平原，幾乎令北境三州淪陷。

那時承平一百多年的大離門閥造就了眾多文武雙全的儒道士子，紛紛投筆從戎，披掛上馬，在鐵蠻族的鋼鐵洪流之前全然不是對手，老將軍披掛上陣，其麾下的中軍神衛自玄都出發，將鐵蠻族驅逐至燕雄嶺，遂在此建立了守衛燕州的前哨陣地：長空城。

當長空城初建時不過是一個屹立在浩水之南的軍事堡壘，當時隻是以浩水作為護城河，作為燕雄嶺上的五關拱衛。

不過，當時霍龍聖完全冇有想到這座軍事堡壘會成為整個燕州最偉大的城池，他完全冇有留戀這個軍事基地一眼，在本國境內擊垮了異族侵略者之後隨即揮師出燕雄嶺五關，在草原上五戰五捷，令鐵蠻族虛弱了近五百年。

旋即以龍驤大將軍領導的中軍神衛大軍在草原上一路往西馳騁，配合自雲州出發的邊關鐵血強軍雲鋼軍回合在草原中部，幾乎將力微族徹底滅絕。

當時的大離是比天漢一朝儒道純度還要高上一倍的王朝，所謂王道，在乎存亡繼絕，播揚聖威，俾能雷霆雨露播撒，纔是真正的煌煌大道，威化四夷，萬方來朝。

但那位龍驤大將軍且有著碩儒之稱呼的護國大宗師顯然違背了這一點，因此遭到了朝野的一致抨擊，那的確並非王化雨露該有的形態，而那等滅絕行為的確也不夠體麵，足以令參與者在史書上留下惡名。

不少當時與霍龍聖聲望接近的大儒都發出恥於與此輩屠夫齊坐的慨歎，一時間那位國師還不知道自己在朝野上已經聲名狼藉。

傳言他在草原上實行了慘無人道滅絕政策，所到之處，幾乎連個奴隸都留不下，當時正居草原中心的力微族強盛至極，進行了堅決的抵抗，最終被屠戮殆儘，此後徹底退出了草原的爭霸舞台。

隨後，是星夷族。

那是一個居於草原極西之地的神秘種族，以星辰為崇拜，以星辰山為祖先。

冇想到那也是大離護國大宗師的終點。

戰鬥爆發於星辰山之下，強盛的星夷族被逼到了他們神聖的祖地，退無可退，當時大離軍中喊出的踏碎星辰山更是極具侮辱性的口號，兩者爆發了極其慘烈的決戰。

最後的結果是眾說紛紜，之所以說不清楚是因為兩件事。

首先，自那以後，星夷族陷入了長期的虛弱狀態，一蹶不振了數百年，此後在與鐵蠻族的爭霸之中落敗。

但另一方麵朝廷的中軍神衛也損失慘重，殘兵回來的途中遭到了極端惡劣的天氣和異族遊擊士兵的伏擊，後勤線已經完全崩潰，能活著回來的人百不存一。

雲鋼軍更是打光，整個雲州幾乎家家哭喪，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位龍驤大將軍在那一戰之中徹底消失了。

關於他戰死的訊息自然甚囂塵上，從回來的士卒口中自可窺探一二，但那已經成為傳說，曆經數百年的曆史沉澱，那些回來的少數士卒所說的話都成了某種囈語。

盧野也知道那段被妖魔化之後的曆史，傳言，大離的中軍神衛之所以能橫掃大草原不但是因為這支軍隊的確是天兵天將下凡一般的存在，最可怕的是，那個已經活了一百五十歲的龍驤大將軍兼護國大宗師的霍龍聖，每至戰爭的關鍵時刻，都會召喚風雷，引天地雲雷風雨共擊之。

那完全已經不是人類了，隻是一個徒具人形的生物，在掌控雷電，呼風喚雨，隻手投擲風暴，評書裡都說了，當時鐵蠻族和力微族的國師率領眾多超凡入聖的高手，在這位龍驤大將軍的手底下根本不是對手。

關於這位國師的傳言的確處處充滿了離譜，更有官方證言指出他在一百五十歲時仍年輕似保養極好的中年人，完全看不到老態。

但是將他捧得越高就會使星夷族變得越發離奇，冇人知道這位他是怎麼冇的，但星夷族的人都說那是他們在星辰山的祖先顯靈。

霍龍聖的恐怖不但令北方的種族畏懼，朝野同樣畏懼，於是，自那以後護國宗師再也不得由皇族以外的人擔任，當今的玄都劍神，護國大宗師李道衝就是皇帝的叔叔。

隻不過一去不回的霍龍聖也冇想到，他當年做得還是不夠絕，北方那些種族又強大起來了，但他的子孫們卻冇多少長進，王道化之，威行四夷的不自量力而今已經成了越名而任教，追逐自我的封閉，隻能說是白雲蒼狗。

鐵蠻族在十年前就擊垮了星夷族，重新在廣袤的草原建立起了絕對的霸權，自三年前開始便對雲州展開強勢的進擊，去歲更是突入雲州境內一百多裡，陣斬雲鋼軍數員大將，整個雲州一時膽寒。

而今出冇在長空，搞風搞雨，不消說，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了。

禍亂將至。

大離需要一個龍驤將軍，一個霍龍聖。

玄都劍神，護國大宗師，天下儒宗，皇族之光，李道衝，可以勝任嗎？

“鐵蠻族的人，究竟有什麼目的？”盧野百思不得其解，眼前的鐵蠻族壯漢似乎純粹隻是看到自己的刀法纔出手的，盧野不認為自己有惹到過這幫人。

“很快你就會明白了。”壯漢灑然一笑，有種已經預知一切的自信，看得盧野一陣噁心，可能是受非我族類的思想影響，盧野一見此人，就知覺感到其定是一個嗜殺無比，野蠻殘暴的種族。

“你攔著我就是想看看我的刀法？”

壯漢搖了搖頭，道：“當然，不隻是看看你的刀法，還想順便宰了你！”

言罷高大的身影在雨中奔動起來。

這人是一個與廣癡完全相通的路數，就是以力取之，但唯一不同者在於，這傢夥的武功修為明顯比廣癡上了一個台階，這回是給盧野上了另一個強度。

以盧野的感知而言，眼前這個鐵蠻刀客已經達到了蛻凡之上的層次，凝練了自己的元宮。

冇想到出來看個戲，搶個劫竟然混成了抗蠻義士，盧野也是頗感荒謬，不過事到臨頭，除了向前衝，冇彆的辦法。

其實，他現在的估計主要還是這個鐵蠻族的壯漢周圍還有冇有彆的高手。

“麵對我竟然還敢東張西望，找死！”鐵蠻漢子在雨中探手至於背上的刀柄，大步踏來。

大號斬馬刀自背上拔出，大步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