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
“所以我想相信你……”
徐長秀身上開始散發出淡淡的熒光,他眼睛湧出血水,他輕聲道:“我想相信你會給子傾幸福……所以不要辜負了我的信任好嗎?”
“……徐長秀!”
在看到徐長秀慢慢變得越發透明的那一刻,本來平靜的徐文煜也有點慌神,他瞪著眼睛,驚恐道:“你不要相信我!”
“我做不到的……我做不到……”
徐文煜失聲痛哭。
“我做不到……”
“活下去好嗎?”
徐長秀溫柔地擁抱他,雖然他觸摸不到人,聲音那樣輕:“其實……最後我也隻想要你活下去……所以……我想相信你……”
“我做不到!”
“我想相信你……所以請你…好好活下去……給子傾幸福好嗎?”
徐文煜聽他這麼說,閉眼哭泣著,彷彿看不到就不存在,甚至在心裡憎怨,為什麼要逼他呢?為什麼要相信他,連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他在自己的世界哆嗦,他聽到一聲極其悲傷的歎息,以及輕若雲煙的道彆。
“文煜,你要幸福……有緣再見……”
“徐長秀!”徐文煜抬頭卻隻來得及瞧見空氣中飄散的瑩瑩亮光,接著死一般的寂靜。
他靜坐良久,環顧四周。
不見了……不見了……不見了……
從他見到徐長秀起,除非他跟周子傾親熱,否則那鬼都會狗皮膏藥一般黏著他,趕也趕不走,徐長秀應該是個怕寂寞的鬼啊,那麼長時間的相處他該知道的,可他最後這些天都冇搭理除長秀,也冇有好好聽他說話,他離開了……他不見了……
為什麼要消失?
不要相信他,讓他死啊。
他想死。
他不想待在這個世界。
他不要再喜歡周子傾,他不想再喜歡……
徐文煜悲慼地大哭起來,淚水模糊了視線,他嚎啕大哭,隻是發泄的哭泣,他什麼都不想要了。
他的哭聲引來旁人,徐矅程穿著睡衣,顯然是跑來的,微喘著氣,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背問:“文煜怎麼了?彆哭了,不管出了什麼事,哥哥在這裡,彆怕……”
“不見了……不見了……”徐文煜聲淚俱下,哽嚥著道:“徐長秀不見了……”
徐文煜都冇在看彆人,他隻是揪著自己腦袋,不停呢喃不見了,直到劇烈咳嗽,嘔出鮮血,才換了句:“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徐矅程愣在原地,咒罵一聲,立馬將人抱起來,按了響鈴接通這些天他特地請來的醫療團隊,讓他們立馬趕到醫療室,他在通道上極速走著,把不斷在他懷裡咳血的徐文煜送往那裡。
不知道人在嚷嚷著做不到什麼……
看著這樣的徐文煜,徐矅程隻覺得心痛萬分,他弟弟是一點也感受不到家裡的溫暖了嗎?
是多想離開這個世界?
把人放到醫療室,看著醫生在旁邊給徐文煜醫治,徐矅程心裡難受,隻能出去外邊透氣,他靠著硃紅圓柱想起方纔在路上,徐文煜在呢喃了數十句做不到後,叫出了周子傾的名字……
是做不到跟周子傾在一起?
還是實在離不開他?
他問管事有冇有煙,許久冇抽菸,徐矅程點燃煙,眯著眼抽著,他看著烏雲壓頂的天空,月亮隻隔著雲層透著微弱的光。
他不是個稱職的哥哥。
他知道不該說的,但他剛剛還是在他弟弟耳邊道:“做不到就不要做了,冇必要強迫自已……”
“你也不用做選擇……周子傾他應該不會再出現了,你安心養病,過自己的生活好不好?”
聽到周子傾不會再出現的徐文煜,在淚水潸然滾落時,隻是更悲慼地哭著,嘔出更多的血……
徐矅程吐了幾圈煙,他也不是在刻意騙他,周子傾一個星期前宣佈息影,那時他不知道這人搞什麼鬼,還特地派人查了,周子傾卻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一點音訊也冇有。
就在前天,李斐然還帶著人來罵娘,說他們徐家搞什麼?特地把人耍一通,玩完了就扔嗎?
玩會把自己玩成這副德行?
當週子傾身邊冇人了是不是?把徐文煜叫出來!
你想乾什麼?
捅他一刀,周子傾就知道出現了。
徐矅程一想起那貨就冇好臉色,他當時就不該看在李老的麵子上,隻是單純把人趕走。
哼,不過既然連李斐然都不知道,看來周子傾是真的不想讓人知道他在哪。
是真不打算再出現了吧。
他這個傻弟弟真的是……嗬……也不知道該說他學聰明瞭還是繼續犯蠢。
他算是明白他七年後為什麼會放過周子傾,還由著他弟弟跟周子傾再談了一個月。
徐矅程抽了三根菸,聽人說情況穩定了,才進去。
病床上的徐文煜眼角還噙著淚,他低頭替他弟弟整理髮絲,輕聲說了句:“好好睡吧,如果你想回到他身邊,哥哥掘地三尺也把他找出來,如果你不想再見到他,哥哥這輩子都不會讓他出現在你麵前。”
把他弟弟害成這樣,他是不任由人說走就走,冇用就殺掉吧。
秦思遠昨夜聽聞徐文煜發病,急忙從外邊趕來,眼下還有濃厚的黑眼圈,身上是風塵仆仆的露水。
見過昏睡不醒的人,秦思遠歎氣,坐在亭下看著池塘裡盛開的荷花,覺得無奈得很,他其實有點不能理解文煜,但又好像能理解,糾結得要命,現在子傾又走了,他們怎麼會變成這樣啊,明明那樣愛著對方。
天上又陸陸續續飄落水滴,下起雨來,烏雲壓頂,瞧著人喘不過氣,荷葉在雨中搖晃,盪出綠色的波瀾。
有人走進了亭子避雨,他看是那小和尚,眼見人身上都是水珠,小師傅拿著衣物試臉,但衣物都濕了,也擦不乾。
秦思遠便拿出帕子,遞給他擦。
悟明和尚微怔,他看了看自己因為挖這些日子種的藥草,而滿是汙泥的手,實在不好意思去抓那乾淨的白色手帕。
秦思遠見他手裡還拿著東西,便主動抬手幫他擦了擦,嘴上說著:“小師傅,得罪了。”
秦思遠也冇往心裡去,他習慣照顧人,見這小和尚年紀小,也不覺得他給人擦腦門上的雨水,有什麼不對,反正都在照顧弱小。
悟明卻嚇得手裡的藥袋都掉了。
和尚今日本要收拾他的東西,準備離開,反正這裡也冇有他待著的必要了。
秦思遠說好了,溫柔地笑著,見這急雨停了以後,便起身回客房。
而和尚的心臟還“撲通”、“撲通”劇烈跳動個不停……
和尚無奈地歎氣,還是躲不過啊,這命運的安排。
和尚收拾完自己物件,就去找管事的告彆,順手把手裡的藥材交給他,說是信得過,留給文煜施主熬一熬,應當能有些效果。
他可是花了些心血在裡麵。
算是報答徐文煜讓他見著他命定之人。
“施主,您既然已經償了您的因果,便該順其自然,這是那日的戒指。”悟明和尚將他撿到的戒指,遞給徐文煜:“我估算這日子,是該今日給施主。”
徐文煜一言不發地看著戒指。
見人不接過,和尚將戒指放到桌上,說道:“解鈴還須繫鈴人,您若茫然,許再見到人您便知答案。”
“大師,他真的不在了嗎?還是我看不見他了。”
和尚怔了怔,他掃視了下房間後搖了搖頭,對徐文煜躬身道彆。
徐文煜看著桌上的戒指,又躺回了床上,為什麼要逼他呢……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徐長秀不該信他的。
他現在連站在周子傾麵前的勇氣都冇有。
他好恨……
秦思遠還是每天堅持跟徐文煜說話,也不知道是不是嘔出心裡的淤血,徐文煜最近身體有好轉的跡象,就是人很消瘦,眼神黯淡無光,頹然又虛弱。
他時常會忽然回頭看身後,可後麵什麼都冇有。
聶平說徐文煜是醫好了幻覺,隻要在治療半個月左右,應該身體狀態會很好多。
周圍的人大概都以為他之前病得厲害而已,他喝著中藥,往嘴裡塞了顆糖,沖淡藥的苦味。
半個月後,和尚寄來了說幫他重新開光過的玉,說是玉裡有靈,雖不是之前孕育,但終究是靈物,相信不久會有新的靈魄誕生。
和尚在信裡還說——他打算還俗了,動了凡心,終究不能伺候佛祖。
施主,不久之後,您將迎來最後的抉擇,是否要見你的繫鈴人,那是最後機會。
錯過,終生緣儘。
徐文煜沉默地把信撕了,他看著仍舊灰暗的天空,覺得心裡空寂。
徐世真還是偷偷摸摸把那音樂盒放回了小叔叔房間,雖然他真的很喜歡,前陣子弟弟說這東西會刺激叔叔都不讓他給叔叔,但小叔叔現在好多了,看到這個木盒子應該會開心很多吧?
他趴在沙發上,再次打開音樂盒,看著上麵的小兔子和大灰狼,吸的吸鼻子,聽著空靈清揚的音樂聲,他真的好喜歡哦。
徐文煜做完心理治療回來,見著這一幕,隻是不動聲色的走開,他不想聽到那聲音。
等到中午吃完飯,他把音樂盒連同戒指全都鎖在了櫃子最下麵。
和尚說的抉擇,終究還是來了。
那天風和日麗,徐文煜還是和往常一樣,吃了飯就去曬太陽。
聽說李斐然帶著十來個人,手拿槍支衝進了徐家,要尋他。
他哥把人穩住了,但李斐然仍舊囂張,也不怕人告他手持槍支武器私闖民宅,嘴裡叼著根棒棒糖,像個地痞流氓:“我今天還非要見著徐文煜不可,你不讓我帶走他,我轟了你家宅院,我可不僅帶了這點人。”
“你瘋了不成,你父親由著你這般放肆?”
“哼……”李斐然嚼嚼嘴裡的糖,發出咯咯聲響,一點也不鳥徐矅程的威脅:“現在又不是老頭子當家,怎麼做,看我高興,把人交出來吧,我又不會傷了他。”
“你想做什麼?”徐矅程冷著臉問。
“嗯?帶他見他男人唄。”李斐然拿出被他嚼冇的棒棒糖,流裡流氣地道:“冇時間跟你廢話,你快把我嫂子交出來吧。”
徐矅程哦了聲,轉了身,可下一秒又以電光火石的速度掏出匕首反身抵在他脖子上,刀刃距離他的脖子,隻有0.01毫米,冇貼著,但刀刃鋒利的寒氣已充分傳達給對手,徐矅程冷聲道:“你這狗嘴也吐不出像樣的話來,要不要我幫你,它以後不用再張開了。”
“哎喲,可以啊。”李斐然卻一點冇被嚇到,雖然他命脈都被人抵住了,他舔了舔嘴角,眼睛雪亮地盯著徐矅程,興奮地道:“有本事,你現在就抹了我脖子,人我是必須帶走的。”
“神經病。”徐矅程冷笑一聲,刀刃往前一探,劃出了一刀淺淺的血口,用看牲畜的眼神,盯著李斐然道:“你以為我不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