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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臣武將 第227章 誰會陷害?

作者:慕城玖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15:24:26

軟轎在永辰宮硃紅宮門前緩緩落地,轎身與青石板碰撞發出的輕響,在晨霧瀰漫的宮道上顯得格外突兀。

趙善掀簾的指尖剛觸到微涼的空氣,便被殿簷下懸著的鎏金宮燈晃了晃眼——彼時天剛矇矇亮,大半宮苑還浸在墨色餘韻裡,唯有這永辰宮的燈盞儘數亮著,暖黃的光暈被晨霧揉成模糊的光斑,卻照得階前侍衛腰間的佩刀與甲冑邊緣,泛著冷得刺骨的寒光。

落雁快步上前扶她,指尖力道沉得反常,趙善能清晰感受到對方掌心沁出的薄汗,順著自己的小臂微微發潮,那不是執行懿旨時該有的沉穩,是藏不住的緊張,像一張細密的網,悄無聲息地將周遭的空氣纏緊。

踏上白玉石階時,鞋底與石麵摩擦的聲響被無限放大,連殿外值守太監垂在身側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殿門被宮女輕推開的瞬間,一股濃鬱的沉香撲麵而來,卻壓不住隱約縈繞的肅殺之氣。

殿內燭火高燒,燭芯偶爾爆出細微的火星,映得四壁懸掛的古畫明暗不定。

太後斜倚在鋪著明黃色織金龍紋錦緞的軟榻上,鬢邊赤金點翠步搖紋絲不動,手中那串檀香佛珠卻轉得飛快,木質珠粒碰撞的輕響,成了這死寂殿內唯一的節奏。

她的目光落在趙善身上時,冇有半分祖孫溫情,反倒像淬了冰的刀鋒,自上而下將人割了一遍,帶著審視與不容置喙的威嚴。

兩側立著的宮女太監連呼吸都放得極輕,胸口起伏幾乎不可見,唯有站在太後身側的李嬤嬤,垂著眼瞼,手指卻不自覺地攥緊了腰間的絹帕,眼底深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擔憂,偶爾抬眼瞥向趙善,又飛快地低下頭,生怕被太後察覺。

趙善依禮屈膝行禮,裙襬掃過地麵的聲響格外清晰,她刻意穩住心神,脊背挺得筆直,即便能感受到那道冰冷的目光,也始終垂著眼,不卑不亢。

“哀家聽說,昨日京兆府在城外亂葬崗的命案現場,搜出了你的衣裳料子?”

太後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帶著穿透人心的威壓,尾音剛落,殿外忽然刮進一陣穿堂風,吹得燭火猛地晃了晃,將眾人的影子在牆上拉扯得扭曲變形,又迅速歸位。

趙善心頭微凜,城外亂葬崗的命案她略有耳聞,卻從未想過會與自己扯上關係,那料子是內務府特製的雲紋錦,唯有皇室宗親可用,同款料子宮中雖有留存,卻也不算多見。

“回皇祖母,孫兒昨日午後確曾去過寰樓,與友人小坐片刻,但若說命案現場的料子是孫兒的,孫兒實在不知。”

她緩緩抬眸時,眼尾微垂,添了幾分茫然無措,聲音也比方纔軟了些,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驚住了。

可心底卻異常清明,指尖下意識蜷了蜷又迅速鬆開——雲紋錦雖特殊,卻絕非隻有她一人能接觸到,這般刻意栽贓,反倒露了馬腳。“孫兒的衣物皆是內務府按規製所製,同款雲紋錦宮中尚有庫存,府中侍女也可作證,孫兒近日並未遺失衣物。僅憑一塊來曆不明的布片便定孫兒的罪,未免太過草率,也難服眾人。”

說罷,她輕輕咬了咬下唇,垂眸時眼底的茫然更甚,實則在快速思索,究竟是誰要這般處心積慮地將禍水引到自己身上。

“草率?”

太後冷笑一聲,將手中的佛珠串重重按在榻邊描金小幾上,珠粒碰撞的脆響陡然加劇,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意,

“那孩子死時雙目圓睜,脖頸處有明顯勒痕,身上還有多處被拖拽的傷痕,死狀淒慘。京兆府已查明,他前日曾在公主府外徘徊了整整一個下午,你敢說,這事與你無關?”

“孩子?”

趙善心中一震,下意識地蹙起眉,隨即眼底漫上真切的詫異,抬手輕輕按在胸口,語氣帶著幾分慌亂

:“孫兒竟不知有孩童在府外逗留……前日孫兒閉門處理府中瑣事,整日都在院內書房,側門侍衛也未曾稟報,若是知曉,定會讓人盤問清楚的。”

她微微晃了晃身子,似是被這“草菅人命”的嫌疑驚得有些站不穩,落雁連忙上前半步扶穩她。

可這份外在的嬌怯之下,心底卻異常鎮定,疑竇叢生——府側門守衛向來森嚴,怎會任由陌生孩童徘徊整日而不通報?

這孩童的出現,究竟是偶然,還是圈套的一環?正欲再添幾分委屈辯解,殿門忽然被太監用儘全力推開,尖細的通報聲打破了殿內的凝滯

:“陛下駕到——皇後孃娘駕到——”

皇帝踏入殿內時,身上還帶著朝服的寒氣,那是清晨朝會的餘溫,混著殿內的沉香,生出一種複雜的氣息。

他剛跨過門檻,目光便第一時間掃過殿中情形,當看到趙善垂立在階下,神色雖穩卻難掩疲憊時,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擔憂,隻是礙於太後在場,轉瞬便斂去,隻化作一句緩和的問話

:“善兒,此事朕已讓京兆府加急徹查,你且如實說來,昨日從寰樓回來後,沿途及府中,可曾見過什麼異常之人或事?”

皇後緊隨其後,一身端莊的鳳袍襯得她神色溫婉,目光落在趙善身上時,指尖幾不可查地動了動,雖未說話,那眼神中的關切卻如暖流般漫過,帶著無聲的安撫。

趙善垂眸思索片刻,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模糊的身影——昨日戌時左右,她乘轎歸府,途經側門時,曾瞥見牆角有個穿粗布短打的孩童探頭探腦,身形瘦小,看著不過七八歲的模樣,因天色已晚,燭火昏暗,她隻當是附近的頑童,又想著府中門禁森嚴,便未曾在意,也未吩咐人去盤問。

“回父皇,昨日戌時歸府途中,孫兒曾見府側門牆角有個孩童張望,因天色昏暗,燭火又弱,未曾看清麵容,也不知其身份。”

趙善垂著眼,聲音軟糯,帶著幾分懊惱,抬手輕輕絞著裙襬,一副“早知道便該多留意”的模樣,

“當時隻當是附近的頑童,想著府中門禁嚴,便未放在心上,如今想來,竟這般疏忽了。”

她微微抬眼,看向皇帝與皇後時,眼底帶著幾分依賴與無措,彷彿唯有至親能為自己做主。

可心底卻一片沉靜,那個孩童模糊的身影在腦海中閃過,愈發覺得怪異——尋常頑童見了公主儀仗,隻會慌忙躲開,怎會刻意探頭探腦?

話音剛落,便察覺到皇帝緊繃的肩線稍稍鬆弛了些,而皇後更是悄悄鬆了口氣,她順勢微微垂肩,將那份“無辜無措”襯得更真,心底卻在盤算著那孩童與命案的關聯。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侍衛急促而恭敬的稟報聲,打破了這短暫的緩和

:“啟稟陛下、太後,京兆府尹商大人求見,稱有重要證物呈上,事關城外命案真相。”

太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冷聲道

:“讓他進來。”

商正捧著一個雕花木盒,快步走進殿內,一身官袍沾著些許塵土,顯然是從命案現場加急趕來,神色凝重,躬身將木盒穩穩呈在禦案前:

“陛下,臣今日淩晨帶人複勘案發現場,在附近一處廢棄枯井中,找到了這件物品,還請陛下過目。”

皇帝示意太監打開木盒,盒中鋪著一層素色錦緞,上麵靜靜躺著一枚小巧的銀鎖,鎖身雕著精緻的纏枝蓮紋樣,正中央刻著一個清晰的“善”字。

太後瞥見那銀鎖,臉色驟變,猛地坐直了身子,聲音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這不是哀家去年賞給善兒的長命鎖嗎?怎麼會出現在枯井裡!這鎖你日日戴著,怎會遺失在那種地方?”

趙善也吃了一驚,身子微微一顫,抬手捂住嘴,眼底瞬間蓄滿了水汽,一副難以置信又惶恐不安的模樣

:“這……這怎麼會?”

她踉蹌著後退半步,落雁及時扶住她,她才勉強站穩,聲音帶著哭腔,

“這銀鎖孫兒日日貼身戴著,上月不慎丟失後,孫兒心疼了許久,派了茉莉帶著全府侍女翻遍了各處,連假山石縫都尋過,卻始終冇找到,怎麼會……怎麼會出現在那種地方?”

她微微垂淚,肩膀輕輕顫抖,一副受了天大冤屈、手足無措的嬌弱模樣。

可視線落在銀鎖上時,心底的鎮定卻絲毫不減,反而愈發冷靜——銀鎖遺失那日,府中並無外人出入,絕非不慎丟失那般簡單,定是有人故意偷走,留到今日當作栽贓的證據。

這一環扣一環的設計,縝密得讓人脊背發涼,可她偏要裝作一無所知,任由這份“惶恐”蔓延在臉上。

“回皇祖母,這枚銀鎖確實是孫兒的,隻是上月中旬不慎丟失,孫兒派人搜尋多日無果,也不知為何會出現在枯井中。”

趙善拭了拭眼角的淚,聲音哽咽,帶著濃濃的委屈與茫然,彷彿到此刻還冇緩過神來,

“孫兒素來愛惜皇祖母賞賜的物件,若是知曉它在那裡,便是翻遍整座山也要尋回來,斷不會讓它與命案牽扯在一起。”

她微微低頭,長髮垂落遮住大半臉龐,掩去了眼底深處的思索。心底的疑雲愈發濃重

:偷銀鎖的人是誰?是府中內奸,還是外麵的人勾結府中下人所為?這枚銀鎖,顯然是早就備好的“鐵證”,就等今日將她徹底釘死在命案之上。

可她麵上依舊維持著嬌弱無措的模樣,隻留那份鎮定與疑惑在心底翻湧。

皇帝拿起銀鎖,指腹輕輕摩挲著鎖身上的紋路與那個“善”字,神色沉凝,眼底的擔憂愈發濃烈,隻是語氣依舊沉穩

:“商正,枯井周圍可有腳印、車轍或其他痕跡?仔細說來。”

“回陛下,臣已派人仔細勘察枯井周邊,除了死者孩童的腳印外,還發現了一雙女子的繡花鞋印,尺碼與公主平日所穿的鞋履尺碼完全相符,且鞋印紋路與公主府常用的繡紋一致。”

商正的聲音帶著幾分猶豫,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卻還是硬著頭皮如實稟報,“此外,臣還在枯井壁上發現了半塊布料,與案發現場找到的雲紋錦碎片材質、紋樣完全相同,確係公主府規製的衣料。”

殿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連燭火燃燒的聲響都變得清晰可聞。太後猛地一拍小幾,站起身來,指著趙善,語氣帶著盛怒

:“好啊!證據確鑿,布料、鞋印、銀鎖,樁樁件件都指向你,你還有什麼話可說!哀家平日就告誡你,少在宮外惹是生非,行事需謹言慎行,你偏不聽,如今竟做出這等草菅人命的事來!”

“孫兒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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