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臣武將 第211章 寰樓風波2

暮色四合，昭陽公主府的琉璃瓦在殘陽下鍍上一層暖金，三水園內更是靜謐，唯有晚風吹拂竹影的簌簌聲。

趙善剛送走顧塵卿，便聽聞侍女蘭佩來報：“公主，七王爺在府外求見，說是特意來向您道謝的。”

趙善聞言，眉宇間的沉鬱散去幾分。七皇叔趙珩是父皇的幼弟，當年她母妃早逝，父皇忙於朝政，多虧七皇叔時常照拂，待她如親女一般。這份自幼積累的情誼，讓她在這深宅朝堂之中，多了幾分難得的信任。

“快請皇叔進來。”趙善整理了一下裙襬，親自迎至府門。

隻見七王爺身著常服，身姿似乎比往常顯得更精神了不少。他身旁站著一位素衣女子，眉眼清秀，神色間帶著幾分拘謹與感激，正是三娘子。

“七皇叔，怎麼不提前遣人告知一聲？”趙善含笑見禮，語氣親昵。

七王爺上前扶起她，眼中滿是疼惜

：“許久冇來看你，如今你也單獨建衙立府，又幫著三娘子為家人討回了公道，三娘子便央著我一定要來來當麵謝你。”

趙善注意到自己的七皇叔頻頻看向身邊的姑娘，那女子也是不卑不亢的同七皇叔站在一處完全不似外人，甚至儀態十分端莊的走上前，盈盈一拜

：“民女三娘子，多謝公主殿下為家父家母洗刷冤屈，此恩民女冇齒難忘。”

趙善當然知道，這個三娘子是當初自己救下的，陰差陽錯之下讓她去了七王府，眼下看來哪裡有半分女使的做派，再看自己七皇叔眼下滿眼的愛意，心中自然明白了三分。

“三娘子不必多禮，當初我救下你，就是因為你一片孝心可感天地，作為女子居然能為了尋找兄長，能從京城到邊疆去，這不是常人能做到的，更何況我也冇做什麼。”趙善扶起她，目光溫和

“公主，帶七王爺進府說話吧。”

管家看著趙善，提醒道。

一行人移步三水園內，蘭佩奉上剛沏好的雨前龍井，茶香嫋嫋。

閒聊間，三娘子感念趙善的恩德，細細說起父母沉冤得雪後的境況，言語間滿是真摯。七王爺偶爾插話，氣氛倒是融洽，趙善注意到七皇叔當下的做派，簡直如顧塵卿對自己一般毫不見外甚至隱隱有偏袒之意。

說著說著，七王爺端茶杯依舊自顧自跟三娘子說話，可巧一個蘭佩走進送果子點心，七王爺一個側身，把一盅茶盞扣在了三娘子身上。

“哎呀！”

三娘子驚叫，七王爺忙站起身，蘭佩卻及時錯過身子，生怕餐盤再扣到七王爺身上。

“冇事吧，都怪我想要給這小丫頭讓開位子，卻忘了自己手中的茶盞。”

三娘子原本正跟著七王爺有說有笑，當下也隻是本能起身，卻發現因為自己讓場麵這樣不好，當即羞紅了臉。

“可是燙到了？”

趙善其實就在兩人對麵，剛剛的場麵儘收眼底，她注意到的確是自己七皇叔有些‘刻意’了，想必是想將人支開有話要說，是以吩咐蘭佩

“不妨事的，在我的院子就跟皇叔自己家一樣，茉莉，蘭佩帶著三娘子去換身衣裳”

三娘子看著七王爺，有些躊躇

“這不好吧，也不妨事的！”

“冇事的，你去吧！”

七王爺站起身，安撫著三娘子，最後三娘子跟著茉莉和蘭佩去了。

七王爺看著三娘子的背影，緩緩轉身坐回了原位，趙善拿起一旁的茶壺給七皇叔添了一盞笑到

“皇叔的茶盞都是冷的，這個茉莉做事真是不仔細，呆會兒我可得說她纔是”

七王爺自然聽出了趙善話中的意思，淡淡一笑

“善兒，今日皇叔來見你，除了帶三娘子來道謝，還有一件事皇叔不得不告訴你。”

趙善見他神色凝重，也收起了旁的心思，頷首道：“皇叔請說。”

“前禮部尚書陳大人的死，你覺得可有蹊蹺？”七王爺問道。

趙善眉頭微皺：“七皇叔為什麼會這麼問，難不成七皇叔是聽到了？”

趙善自然知道前禮部尚書之死，非但說是知道，可以說若是有人刻意調查，隻怕趙善也會有所牽連。

七王爺低下聲音

“七皇叔是無心政事的，但是當日在幫著三娘子為家中事情奔走的時候，卻在坊間聽聞了一樁事，這件事牽扯前禮部尚書之死，隻可惜他死之後就是趙敬贏‘繼位’，接著就是趙敬贏的軍師陳家遠坐上了這個位子，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七王爺歎了口氣。

趙善的重點卻是想要知道七王爺口中的那件事

“七皇叔聽說了什麼？”

趙善袖中的手掌緊了緊。

“這件事原本我是不想說的，畢竟你還是一個孩子，但是我總覺得這件事跟陛下當初死於戰場似乎脫不開關係”

七王爺歎了口氣

“不知你知不知道，其實陛下並非是戰死，而是死於‘毒’！”

趙善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心中驚駭非常，因為她當初在南城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父皇站在自己眼前的，反倒是後來在南召毒醫哪裡得知了是皇兄中毒了，而且這種毒已經深入骨髓，必須要將全身的血液，全部抽取出來，換上血液可以匹配之人的，所以當初也就是為什麼自己在皇城是被暗殺最多的，因為自己的父皇需要自己的鮮血。

趙善當初知道是為了自己的皇兄，她是甘願貢獻自己的鮮血的，哪怕自己會死她也不在乎，因為從小打到，整個皇城，隻有皇兄對自己無微不至的照顧，在太後和父皇都冷漠的時候，是皇兄在保護自己。

趙善想到此處，眼中不覺漸漸升起了一片猩紅。

“善兒，善兒，你怎麼了？”

七王爺看到趙善的神情，慌張的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手足無措的看著她。

趙善才意識到，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善兒，你彆嚇皇叔，皇叔知道，當初你父皇死於戰場的時候，你已經被壞人擄走了，不過當初皇叔並冇有多想，當時朝堂也是上下慌亂，你也知道我在朝堂並冇有勢利，有心無力，好在最後你還是回來了，我也算是對得住皇兄了。可是如今看來，陛下戰死，你直接就被壞人擄走，之後這位陪著陛下平亂征西的大將軍如今竟平步青雲，著實不得不讓我多想啊！”

趙善聽出了七王叔話中深意，這種事情她何曾冇有想過，這件事處處透著蹊蹺。

“是啊，皇叔說的有道理，可是這訊息是哪裡來的？”

七王爺搖了搖頭

“隻是一日在寰樓內聽說的，那裡人多口雜，什麼人都有，好像是兩個吃醉了酒的大人，隻是忘了是哪一個，當時一麵之緣，我也記不得了，總之這件事，七皇叔想來想去還是得告訴你。”

趙善知道自己的七皇叔的確是在朝堂冇什麼根基的，但是這件事也算是有了一個口子，看來這件事還是要先查出前禮部尚書的死因。

趙善當日再次到了監牢的時候，他就死了，誰能不動聲色的在京兆府殺人？

七王爺帶著三娘子離開了，趙善看著桌子上七皇叔再也冇有動過的茶水陷入了沉思。

七皇叔的話絕非空穴來風，前禮部尚書之死，若說最大嫌疑的就是如今的禮部尚書陳家遠，他是趙敬贏的軍師是從龍之功，但是似乎他在之前就已經在朝堂中了，若說他有這個本事，不對，難道是趙敬贏提前安插？

很快趙善就推翻了自己的推測，如果趙敬贏有這樣的心機謀略，他何必需要蹩腳的帶兵攻入皇城，然後挾持太後，最後纔拿出詔書，根據這段時間的相處，趙善也看出了趙敬贏冇有這樣的手段，若說真有手段的隻能是自己如今已經穩坐在後宮的皇祖母了，可是皇祖母冇有理由那麼做啊！

趙善感覺自己的眼前是一片看不見的迷霧，就如同池中的錦鯉，好似眼前都是天地無限，卻渾濁不堪的水底，冇滑動一下尾巴，總是有看不太清的汙泥翻湧上來，保護著它，也裹挾著它。

她想起寰樓的“上下皆容”，想起墨鳩的拉攏，想起七皇叔的警示，隻覺得這京城之中，處處都藏著看不見的漩渦。而她，身為昭陽公主，既不能置身事外，便隻能主動查清真相，才能在這漩渦中站穩腳跟。

“來人。”趙善喚道。

很快，兩個身著勁裝的女子走了進來，正是她的貼身侍女茉莉和韌秋。這兩人不僅手腳麻利，更擅長打探訊息，是她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茉莉，韌秋，你們即刻去查兩件事。”趙善目光銳利，“其一，查現任禮部尚書陳家遠的底細，包括他的黨羽、財產往來，以及前任禮部尚書陳淵死後他的所有異動；其二，查陳淵生前的人際關係，看看他死前都與哪些人有過接觸，是否留下了什麼遺物或線索。切記，行事要隱秘，不可打草驚蛇。”

“屬下遵命。”茉莉和韌秋齊聲應道，隨即轉身離去。

三水園內再次恢複了安靜，趙善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她知道，這場調查必定困難重重，甚至可能引來殺身之禍，她在太蒼山腳下並大山坍塌之後她並冇有在廢墟中發現自己父皇的屍身，她不敢保證她的父皇是否已經死了，但是她眼下隻想要找出害死自己皇兄的凶手。

不知不覺，已是深夜。蘭佩送來安神湯，趙善飲下後，便移步內室休息。三水園的內室陳設簡約，卻透著幾分雅緻，牆上掛著她親手繪製的山水圖。

她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腦海中反覆迴響這段時間的所有人和事，思索著陳家遠的種種疑點。

就在她思緒紛亂之際，窗外忽然閃過一道黑影，動作輕盈，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屋簷下。緊接著，房門被人用細針輕輕撥開，一道身影閃身而入，手中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正是陳雲棲。

趙善睡得並不沉，察覺到動靜，猛地睜開眼。隻見一道黑影站在床前，匕首直指自己的胸口，她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想要起身躲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哐當”一聲，房門被人一腳踹開，一道高大的身影疾馳而來，手中的佩刀精準地格開了陳雲棲的匕首。

“鐺”的一聲脆響，火花四濺。

陳雲棲被震得手臂發麻，匕首險些脫手。他抬頭望去，隻見來人身著官服，麵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正是京兆府尹商正。

“大膽刺客，竟敢行刺公主！”商正怒喝一聲，手中佩刀揮舞，招招淩厲，將陳雲棲逼得連連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