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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臣武將 第178章 謹言慎行

作者:慕城玖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15:24:26

“昭陽給母後請安!”

趙善斂衽躬身,盈盈一拜,鬢邊銀釵隨著動作輕晃,流光細碎,舉止間儘顯嫡公主的端莊尊貴。

殿內眾人見狀,皆是神色一凜,紛紛正襟危坐。主位上的皇後連忙抬了手,指尖帶著幾分急切的暖意,聲音柔得能化出水來

:“善兒來了?快,快到母後身邊來。”

這一番親熱模樣,讓殿中眾人暗自心驚。

昨日中秋佳節,恰逢永王趙子涉冊封大典,昭陽公主卻並未露麵,眾人原以為她與皇後不過是麵上情分。可眼下瞧著皇後這般疼惜,竟與對待親生女兒彆無二致,各人皆交換了個眼神,心中暗自揣摩起其中究竟。

“多謝母後。”

趙善應聲上前,在皇後的鳳榻旁輕輕落座。

皇後待她依舊如在郴州做王妃時一般熱絡,一把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微涼的手背,越瞧越覺歡喜,絮絮問道

:“昨日你遣人遞來訊息,說身子不適。我原想著,定是前些日子在外頭勞碌過度,傷了元氣。本想即刻接你回宮靜養,可你父皇說,女孩子家身子嬌弱,既已染疾,不宜挪動,便派了太醫去瞧。昨日宮中著實喧鬨,想來你也清淨不了,我便冇再堅持。太醫回稟說隻是偶感風寒,今日瞧著,可好些了?”

皇後隻顧著與趙善敘話,全然未察殿中眾人的神色已然變得十分微妙。

他們這些從潛龍之地跟來的家臣親眷,竟成了徹頭徹尾的“外人”。

可轉念一想,他們又何嘗不知其中緣由。陛下早已下了密令,嚴令眾人不得泄露昭陽公主並非皇後親生的真相。如今皇後對公主這般掏心掏肺,眾人心中自然瞭然,隻是麵上愈發恭謹,不敢有半分流露。

皇後未曾留意殿下動靜,趙善卻是心思剔透,再加上身側的侍女茉莉暗中遞來的眼神,殿中眾人的神色變化,她儘收眼底。她抬眸看向皇後,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遺憾:“多謝母後掛心,如今已無大礙。

隻是昨日未能親眼見證子涉的加冕大典,終究是一樁憾事。

”“哼,公主還是好好顧著自己的身子吧,何必假惺惺地說這些。”

皇後正要接話,一道尖細的嗓音突然插了進來,正是梅妃陳梅越。

眾人臉上的驚愕還未散去,便僵在了原地。唯有梅妃身側的陳梅枝,連忙伸手拉了她一把,低聲嗬斥

:“妹妹,休得胡言!”

皇後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眸色沉了沉。可梅妃卻像是冇瞧見一般,不依不饒地說道

:“昭陽公主身份尊貴,自然瞧不上一個永王的加冕禮。不過我家子涉,乃是陛下親封的王爺,更是陛下最年幼的皇子。隻要有陛下的看重,便足夠了。”

陳梅越心中本就憋著一口怨氣。

趙善本是前朝遺孤,能得個公主名分已是陛下天恩浩蕩,偏偏陰差陽錯占了原本屬於自己女兒的“昭陽”封號。

如今這昭陽公主不僅得了嫡長公主的名分,更在朝堂之上占儘風頭,她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是以今日連麵上功夫都懶得做,言語間滿是譏諷。

“放肆!”

皇後終於忍無可忍,厲聲嗬斥

:“梅妃,你今日是飲多了酒,竟敢在此說這些混賬話!”

趙善垂著頭,髮絲遮住了她臉上的神情,可殿中眾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皇後這是擺明瞭要維護昭陽公主。

陳梅枝見狀,連忙打圓場

:“梅妃娘娘許是連日操勞,有些倦怠了。不如我們一同去瞧瞧孩子們,也好讓娘娘歇歇?”

說著便要拉著陳梅越退下。

陳梅越也知曉今日場合特殊,雖心有不甘,還是緩緩起身,不情不願地福了福身

:“妾身身子不適,先行告退。”

皇後尚未點頭應允,殿外忽然走進一名宮女,躬身稟報道

:“皇後孃娘,太後孃娘傳話,說今日日頭正好,眼下皆是親厚之人,讓您帶著眾人一同去永辰宮見禮。”

皇後聞言,下意識看向了坐在一旁的靜夫人,眉頭微微蹙起。並非她不願去,隻是太後素來嚴苛,她心中難免有些發怵。

更何況隨行的這些親眷,大多未曾受過嚴格的宮廷禮儀訓練,她生怕他們言行失當,惹得太後不滿。她剛想起身應下,卻被身旁的嬤嬤輕輕扶了回去。

趙善坐在一旁,將這一切瞧得明明白白。殿中諸位夫人亦是麵麵相覷,暗自心驚。她們都清楚,如今的皇上與皇後,皆是記在太後名下纔有了今日的地位。

這位太後孃孃的手段與威嚴,她們早有耳聞,一時間人人心中都壓上了一塊石頭,滿心不願卻又不敢違抗。

皇後對著傳旨的宮女,神色有些心虛,不自覺地瞥了一眼身側的女官,緩緩坐下道

:“本宮這裡,已經備好了席麵,怕是要給母後添麻煩了。”

“回皇後孃娘,太後孃娘那邊也已備下了席麵。這邊小廚房備好的膳食,會差人送去給陛下。今日陛下新封了內閣大臣,要與大臣們商議政務,太後孃娘已然交代妥當。”

宮女的話滴水不漏,瞬間堵住了皇後所有推脫的餘地。

靜夫人的右眼皮猛地一跳,繼而不受控製地抽搐起來。

她心頭一沉,暗道最不想見的局麵終究還是來了。

太後行事素來周全,這般安排顯然是早有打算,根本容不得她們拒絕。她隻能對著皇後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可違抗。

皇後見狀,知曉此事已無轉圜餘地,隻得點頭應道

:“兒媳遵旨。”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著永辰宮而去。皇後緊緊牽著趙善的手,就連方纔在殿中趾高氣揚的梅妃,此刻也收斂了所有氣焰,垂頭喪氣地跟在隊伍後麵。她敢對皇後不敬,敢當眾譏諷趙善,卻萬萬不敢在太後麵前有半分放肆。

隊伍末尾的娟紅母女,卻是一臉茫然,全然不知接下來要麵對的是什麼。娟紅的娘拉著身旁的一位夫人,小聲嘀咕

:“你說說,太後孃娘都已經移居永辰宮了,陛下也早已繼位,為何還要讓皇後孃孃親自去請安?說到底,又不是親孃。”

這話恰好被身旁的一位公公聽了去。

他暗自咋舌,心想竟有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敢當眾議論太後與皇後的關係,定是冇吃過宮廷裡頭的苦頭,不免多看了她們母女兩眼。

被拉住的夫人雖冇什麼見識,卻也被宮中侍從們肅穆的氣勢震懾住了,隻是連連搖頭,不敢與娟紅的娘多言。可娟紅的娘卻不依不饒,又拉著另一位夫人追問不休。

眾人行至永辰宮門口,守在宮門外的宮女落雁連忙上前行禮。皇後深知落雁是太後身邊最得力的人,地位非同一般,便也對著她微微頷首。

“皇後孃娘,諸位夫人,請隨奴婢入內。”

落雁躬身引路,神色恭敬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皇後依舊緊緊握著趙善的手,趙善指尖觸到一片溫熱的濡濕,知曉皇後是心中緊張。她下意識想抽回手,轉念一想,自己自幼對這位皇祖母便心存怯意,今日正好瞧瞧她究竟有何打算,便任由皇後握著。

掌心傳來的溫度,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絆。

一行人繞過正殿,後院的荷花池映入眼簾。池中碧荷亭亭,荷葉上凝著細碎的晨光,假山上清泉潺潺而下,濺起的水花帶著幾分涼意,稍稍驅散了暑氣。眾人正想鬆口氣,落雁卻在迴廊下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眾位夫人,太後孃娘素來不喜生人,今日便讓諸位在此等候,遠遠見上一麵即可。還請諸位在此止步。”

落雁環顧眾人,麵上含著淺淡的笑意,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眾人皆是一愣,雖心中不滿,卻冇人敢貿然開口。唯有娟紅的娘,不知深淺地嚷了起來

:“太後孃娘不見我們,那我們大老遠跑來做什麼?方纔皇後孃娘本就不願來,如今來了又不見,這不是耍人嗎?”

她這一番話,倒是說出了眾人的心聲。

落雁卻未理會她,轉而對著皇後躬身道

:“皇後孃娘,太後孃娘已然為諸位夫人備下了餐食,絕無怠慢之意。這份良苦用心,想必娘娘心中明白。”

“是,兒媳明白。”

皇後哪裡敢說半個不字,連忙應聲。

“既然皇後孃娘明白,那方纔這位娟紅縣主的母親所言,怕是一家之言,不足以作數吧?”趙善忽然開口,聲音清冽。

她深知落雁是太後心腹,忠誠且有手段,斷不會輕易容忍旁人對太後不敬。

身為後宮掌舵人的貼身女官,落雁本就有維護太後威嚴的職責。

皇後見狀,連忙打圓場

:“落雁姑娘莫怪,這位夫人是鄉野出身,冇見過宮廷世麵,說話難免有失分寸,並非有意冒犯。”

“皇後孃娘言重了。娘娘宴請諸位,奴婢怎敢怠慢。”

落雁話鋒一轉,對著皇後和趙善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太後孃娘已然等候許久了,皇後孃娘,昭陽殿下,請隨奴婢去荷花池上的亭子吧。”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荷塘中央的亭子裡,端坐著一道端莊的身影,正是太後。

隻是太後背對著眾人,看不清具體神色。皇後隻得一步三回頭地牽著趙善,跟著落雁往亭子走去。

趙善心中瞭然,今日這些口無遮攔、心懷不滿的人,怕是討不到半分好果子吃了。

落雁打發走皇後與趙善,轉身看向迴廊下站在日頭裡的眾人。即便梅妃也在其中,她依舊神色淡然,對著身旁的女使吩咐道

:“太後孃娘近日身子不爽利,太醫給了個方子,無需吃藥施針,隻需在日頭最烈處曬一曬,便能抵禦冬日的嚴寒。太後孃娘不知此方真偽,想著讓諸位夫人幫忙印證一番。想必諸位夫人,不會拒絕吧?”

她臉上依舊掛著笑,可這話卻說得擲地有聲,綿裡藏針,容不得任何人反駁。

靜夫人聞言,當即閉了閉眼,心頭一片冰涼。眼下正是酷暑時節,日頭最烈的時候,這般暴曬下去,即便不曬出大病,也得脫一層皮。

“這……這怎麼行?這麼大的太陽,會曬壞人的!”

又是娟紅的娘,不顧女兒的拉扯,再次開口反駁。

“娘,您彆說了!”

娟紅嚇得臉色發白,連忙去扯她的袖子。

落雁的目光落在娟紅的娘身上,語氣平靜地問道

:“夫人,您有何異議?”

“我不是有異議,隻是這法子太離譜了!這麼曬下去,我們這些人哪裡吃得消?”

娟紅的娘性子耿直,竟是一點也不知收斂。

“這麼說,夫人是不願為太後孃娘分憂了?”

落雁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神色冷了下來。周圍的太監宮女們都替娟紅的娘捏了把汗,心中卻又有幾分快意。這般口無遮攔,當真是死於話多。

“我……我不是不願……”

娟紅的娘被她一噎,一時語塞。

“既然不願,那便開席吧。”

落雁說著,便要揮手示意。

陳梅越見狀,心中暗道不好,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道

:“能為太後孃娘效力,是臣妾的本分,臣妾自然願意。臣妾願與阿姊一同為太後孃娘印證此方。”

陳梅枝知曉妹妹不會害自己,也連忙跟著點頭

:“臣妾也願意。”

“梅妃有心了。”落雁淡淡頷首,

“既然如此,二位便去廊簷下用膳吧。”

“多謝姑娘。”

姐妹二人連忙謝恩。可當她們被引到廊下時,卻瞬間傻了眼。

那廊簷下正是烈日直射之地,旁邊還擺著一口滾沸的熱茶,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眾人本就站在日頭下許久,早已燥熱難耐,見狀更是倒吸一口涼氣,紛紛用帕子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

“這麼熱的地方,怎麼坐得住?”有人忍不住低聲抱怨。

“諸位放心,你們與梅妃娘娘自然不同。”

落雁話音剛落,隻見院子中央已然擺好了一張大桌,桌上的熱湯熱菜冒著騰騰熱氣,在烈日的炙烤下,彆說吃了,就連靠近都覺得灼人。

這般一比,梅妃姐妹所在的廊簷下,反倒成了好去處。

“諸位,請吧。”

宮女們上前,如同押送一般,將眾人引到烈日下的桌邊落座。

桌子極大,眾人相隔甚遠,唯有桌下的腿腳能稍稍避開日曬。偏偏今日又是個無風的日子,熱氣蒸騰,讓人喘不過氣來,哪裡還有半分用餐的心思。

有些機靈的,已然瞧出這是太後在敲打眾人,正想開口求饒,卻瞥見娟紅母女身後竟還擺著一口燒得通紅的鍋灶,鍋中開水咕嘟作響。

母女二人早已汗流浹背,狼狽不堪。

“這哪裡是赴宴,分明是坐牢子嘛!”

娟紅的娘氣得就要起身,卻被身旁的宮女一把按回座位。幾番掙紮無果,她便忍不住發起牢騷來。

落雁端著一碗剛盛好的熱湯,緩緩走了過來,語氣冰冷

:“夫人這是對太後孃孃的盛宴不滿?”

她將碗遞到娟紅的娘麵前

:“這是太後孃娘賞賜的蔘湯,滋補身子。想來夫人在貧寒之地,怕是從未見過這般好東西,快些趁熱吃了吧。”

娟紅的娘哪裡吃得下,連連擺手。落雁臉色一沉,身旁的兩名宮女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她,硬生生將蔘湯灌了下去。

“姑姑,我們錯了!求您放過我娘吧!”

娟紅嚇得魂飛魄散,

“噗通”

一聲跪倒在地,哭著哀求。

“咳咳咳……”

娟紅的娘被滾燙的蔘湯嗆得連連咳嗽,雖未傷及性命,卻也受儘了屈辱。

廊下的陳梅枝聽到動靜,忍不住想回頭去看,卻被陳梅越死死按住。“彆看,我們顧好自己就好。

”陳梅越低聲叮囑。

這時,宮女端來兩碗綠豆湯,送到姐妹二人麵前

:“梅妃娘娘,陳夫人,這是太後孃娘吩咐小廚房做的綠豆湯,解暑降溫,快些喝吧。”

陳梅枝這才鬆了口氣,怪不得妹妹這般鎮定,原來太後早有安排。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清涼的綠豆湯下肚,身上的燥熱頓時消散了不少。

娟紅見宮女終於鬆開了母親,連忙上前將她扶著。

宮女們下手極有分寸,方纔那般強硬的灌湯,竟未灑出一滴,隻是將娟紅孃的髮髻弄亂了些,平添了幾分狼狽。

落雁看著母女二人驚魂未定的模樣,冷哼一聲

:“太後孃娘說了,這碗蔘湯,名叫謹言慎行湯。還望夫人謹記今日之事,日後管好自己的嘴。”

娟紅的娘此刻終於徹底怕了,渾身瑟瑟發抖,不敢抬頭去看落雁的眼睛,隻是不停地點頭,嘴裡連連應著

:“是,是,妾身謹記,妾身再也不敢了。”

她這才明白,進宮之前靜夫人千叮嚀萬囑咐的苦心。她原以為靜夫人是故意擺架子,如今親身經曆,才知曉宮廷之中,一言一行皆有規矩,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二位,且坐下吧。”

落雁說完,便轉身離去,不再理會她們。

迴廊的亭子裡,皇後被安排在背對院子的位置,院中發生的一切,她全然不知。

趙善卻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她端著碗,神色平靜。

這時,太後夾了一塊鮮嫩的雞肉,放進趙善碗裡,

卻語氣溫和地對皇後說道

:“善兒自小身子弱,以後這孩子,還要勞煩你多費心了。”

皇後連忙起身謝恩

:“母後說笑了,照顧善兒,本就是兒媳的本分。”

趙善緩緩夾起碗中的雞肉,入口即化,鮮美的汁水在口腔中炸開,正是她素來喜歡的味道。

隻是望著太後慈祥和藹的麵容,她心中愈發疑惑。這位深不可測的皇祖母,今日這番舉動,究竟是為了敲打那些不安分的人,還是……特意為她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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