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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荷蘭登場,跨越千裡的博弈

上海租界,英國領事館。

「你們確認了,光復軍真的生產出了能夠鎮痛降溫消炎的藥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便捷,.輕鬆看 】

密迪樂簡直要瘋了,一開始他對於這個阿司匹林並沒有什麼概念。

可費理斯告訴他這會成為無數人的福音,成為改變正常局勢的藥物後。

他的態度立刻變了。

「確認了,在福州的菲利浦醫生從拿到藥片的第二天就開始了嚴格的藥效測試。」

費理斯從福州趕回來,連口水都沒喝,迫不及待道:「他先是挑選了一名長期受風濕性關節炎折磨的英國商人,以及兩名在福州港務局工作的中國工人。」

「這兩名工人,一個因工傷導致高燒和區域性紅腫,一人患有嚴重的牙周炎,結果不到一天,您猜怎麼著?」

「不要和我打啞謎,直接告訴我結果。」密迪樂不耐煩道。

費理斯不以為意道:「那名中國工人服藥後兩小時,體溫從39.8℃降到了38.1℃,而關節紅腫處肉眼可見地消退。更關鍵的是,病人自述疼痛感減輕了一大半」。」

「噢,我的上帝.......這不可能!」

密迪樂簡直不敢相信。

「起初我也是不相信的,可我的一位飽受通風折磨的法國朋友,他吃了我送給他的一片阿司匹林後,不但能在夜裡睡一個完整的覺,而且,第二天竟然就能下床走動,給我親自登門道謝了。」

費理斯驚嘆道:「甚至於,為了求購我手裡剩餘的藥片,他願意以「每片十英鎊」的價格購買。」

聽到這個價格,密迪樂也是心頭狂跳。

他立刻問道:「石達開有說這個阿司匹林,月產多少片嗎?」

有錢人為了一片願意出十英鎊,那一萬片,十萬片,又能賣出多少錢?

哪怕產量較低,隻麵向有錢人,為他們減輕一些痛苦,都能成百上千倍賺回來。

在上海當這個領事可沒有什麼油水可撈。

真正能撈到錢的,是利用領事這個身份,做介於中英之間的跨國貿易。

往常,他在茶葉、生絲、瓷器等貿易中分成不低。

後麵從官麵上賣給光復軍以及清廷的一些武器,他更是分潤到了一大筆錢。

要是能弄到這個阿司匹林的獨家代理權。

哪怕不是歐洲的,隻是英國的獨家代理權。

他都能賺到一大筆錢。

當然這個生意靠他一個人自然不行,還得怡和洋行的費理斯配合。

費理斯自然也是抱著這個想法來的。

「目前光復軍對外宣傳的是月產能有十多千克,也就是二十多磅,製作成藥片或者是粉末沖劑,大概能有個一兩萬片。」

費理斯回答道:「這一兩萬片,其中有部分要供應給醫院和軍隊,剩下的才會出口。」

「才一兩萬片————這太少了。」密迪樂搖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失望,「如果隻是這個產量,一年也不過一二十萬英鎊的銷售額。」

「扣除成本、運輸、分銷,利潤十分有限。」

費理斯卻搖頭道:「領事閣下,您忽略了兩個關鍵點。」

「第一,這僅僅是初期產能。光復軍正在擴建製藥廠,我從福州工廠區得到的訊息是,他們已經在安裝第二套、第三套反應裝置。如果一切順利,三個月後產能可能翻倍,半年後或許能達到月產五萬片甚至更多。」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

「阿司匹林的效果如果真如測試所示,那麼它的市場需求將是無限」的。

歐洲有多少風濕病患者?多少飽受術後疼痛折磨的人?多少因發熱而瀕臨死亡的孩子?這不是奢侈品,這是必需品。」

密迪樂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必需品————你的意思是,一旦阿司匹林被證實安全有效,它的市場規模可能超過鴉片?」

「遠超鴉片。」費理斯肯定道,「鴉片會上癮,會毀掉一個人。」

「但阿司匹林不會。」

「教會可以反對鴉片,但絕不會反對一種能減輕病痛的科學藥物」。如果操作得當,阿司匹林甚至可能獲得梵蒂岡的認可。」

這句話讓密迪樂的眼睛亮了起來。

是的,宗教認可。

如果一種藥物能獲得天主教會的背書,那它在歐洲、拉丁美洲的推廣將暢通無阻。

「費理斯,我們必須拿到阿司匹林的獨家代理權。」

密迪樂站起身,走到牆上的世界地圖前,「至少是英國本土及其殖民地的獨家代理權。如果可能,最好能把北美的代理權也拿到手。」

他轉身看向費理斯:「光復軍要技術、要裝置、要圖紙————我們可以給。但必須有限度。」

「您的意思是?」

「給他們一些二流技術,過時的工具機圖紙,淘汰的化工裝置。但不能給最新的,尤其是軍事相關的。」

密迪樂冷聲道,「我們要扶植光復軍,但不能讓他們強大到威脅我們在華利益的程度。平衡,懂嗎?光復軍要足以牽製太平天國和清廷,但不能統一中國。

費理斯點頭表示明白,但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領事,我擔心光復軍那邊————不是那麼好糊弄。」

「石達開和他手下的程學啟等人,對西方技術瞭解的程度超出預期。」

「他們能準確說出需要什麼型號的車床、什麼規格的反應釜,甚至知道一些連我都不是很清楚的化工流程。」

密迪樂皺了皺眉:「你是說,他們背後有高人指點?」

「或者————他們從其他渠道獲得了情報。」費理斯壓低聲音,「美國人也和他們接觸頻繁,法國鐵路工程師已經進入福建,德國退役軍官在訓練他們的軍隊。」

「我們不能排除,有人為了利益,向他們提供了更先進的技術清單。」

「該死。」密迪樂罵了一句,「這些唯利是圖的傢夥。」

他走到書桌前,抽出一張信紙:「我會給倫敦寫信,請求皇家醫學會儘快分析阿司匹林的成分。如果我們的科學家能破解配方,那我們就掌握了主動權。」

但他心裡清楚,這需要時間。

藥物分析不是簡單的事情,尤其是這種合成藥物。

沒有詳細的合成路線,僅靠反向工程,可能需要數月甚至數年。

而在這段時間裡,光復軍可能已經通過阿司匹林,從其他國家換到了他們想要的技術。

「費理斯,你立刻返回福州。」密迪樂做出決定,「告訴石達開,英國願意用一批先進的車床、銑床和化工裝置,換取阿司匹林在歐洲的獨家代理權。具體清單我會讓人儘快擬定。」

「那技術圖紙————」費理斯問道。

「不給全套圖紙,但可以給部分工藝說明。」密迪樂狡猾地笑了笑,「告訴他,隻要代理權到手,後續更先進的技術可以逐步提供」。我們需要拖延時間,等倫敦那邊的分析結果。」

費理斯領命離開。

密迪樂獨自站在窗前,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中卻並不輕鬆。

他有一種預感,這次和阿司匹林相關的博弈,可能會比想像中更複雜。

因為對手不是愚昧的清廷官僚,而是一個有著清晰現代化藍圖的光復軍。

想到這,他突然有種衝動,如果能對光復軍施加武力就好了。

軍艦壓到福州廈門港口,讓光復軍乖乖就範。

但密迪樂清楚,這隻能是想像。

光復軍不是清廷。

打清廷,他們出動一兩萬人,對清國皇帝稍加威脅,就能讓清國服軟認輸,簽訂各種條約。

但是光復軍不同。

根據他們的接觸可以判斷,除非將整個福建打爛,否則,光復軍是不可能服軟的。

況且,現在光復軍正在全麵武裝,擁有十萬初步現代武裝的軍隊,這樣一個地方勢力。

他們英國派出幾萬人合適?

跨洋作戰,就為了一個藥品的配方?

而且就算他們英國人對福建封鎖,那美國、法國呢?

無論是封鎖福建還是攻打福建,這都是一筆虧本買賣。

因為誰都不知道,這個配方的真正價值有多少?

真拿到配方,就能擴大生產?

「現在隻能寄希望於皇家醫學會能夠逆推破解出阿司匹林的生成方式。」

密迪樂看著窗外的黃浦江,心中篤定。

他覺得光復軍在福建這麼貧窮落後的地方,都能研發出「阿司匹林」這種藥品。

倫敦皇家醫學院,匯集了全球頂尖的醫藥專家,不可能在有成品的情況下得不到成果。

密迪樂的舉動,幾乎是整個西方的映照。

原因也很容易猜到,無非就是西方對於此時東方的傲慢。

覺得你都能研究出來的東西,我怎麼可能研究不出來。

但殊不知,這阿司匹林本就是跨越時代的產物。

柳白皮很容易提取水楊酸。

但水楊酸到乙烯水楊酸,那可就是天塹了。

不掌握關鍵的化學公式,不滿足一定的條件,根本生成不了阿司匹林。

但,還是有人看出了阿司匹林的巨大價值的。

荷屬東印度總督府,巴達維亞。

總督約翰內斯·範·登·波爾放下手中的《南洋日報》,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眼角。

報紙頭版轉載了《光復新報》關於阿司匹林投產的報導,並附上了一篇評論文章,詳細分析了這種藥物的潛在價值。

「慕蘭德,」他看向站在辦公桌前的副手,「你怎麼看?」

慕蘭德,全名科內利斯·慕蘭德,是總督府的經濟顧問,一個四十歲出頭、

精明幹練的荷蘭人。

「總督閣下,我認為這篇文章的分析基本正確。」

慕蘭德謹慎地回答,「阿司匹林如果真有報導中的療效,它的市場價值可能不亞於奎寧,甚至在某些方麵超過奎寧。」

「仔細說說。」

「奎寧是治療瘧疾的特效藥,但它的使用場景有限,主要是熱帶、亞熱帶瘧疾流行區。而阿司匹林————」

慕蘭德拿起報紙,指著其中一段,「適用於發熱、疼痛、炎症等多種常見症狀」,這意味著它的潛在使用者是所有人」。」

他繼續分析:「一個在倫敦的貴族患了風濕痛,他需要阿司匹林;一個在巴黎的工人摔傷了腿,他需要阿司匹林;一個在柏林的士兵術後感染髮燒,他需要阿司匹林。」

「這是通用藥物,市場廣度完全不同。」

範·登·波爾點了點頭:「這正是我擔心的。如果英國人或者法國人拿到了阿司匹林的代理權,甚至拿到了配方,那我們在醫藥領域的壟斷地位將受到挑戰。」

荷蘭人壟斷奎寧,靠的是對金雞納樹種源和種植技術的絕對控製。

他們在爪哇的種植園占據全球金雞納樹產量的九成以上,這是他們殖民帝國的重要財源之一。

但如果出現一種適用範圍更廣、同樣利潤豐厚的藥物,而荷蘭人沒有參與其中————

這種後果他不敢想像。

要知道,他們荷蘭從一個被西班牙統治的歐洲西北小國,一躍成為海上殖民強國。

靠的可就是他們對於全球商業貿易的領先理解。

憑藉著壟斷香料群島的香料,以及壟斷全球將近九成的金雞納樹種植園,獲取的海量收益,才能成為今天的「海上馬車夫」。

「我們不能讓英國人、法國人獨占阿司匹林在歐洲的獨家代理。」

範·登·波爾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巨幅遠東地圖前,「慕蘭德,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麼失去台灣的嗎?」

「1662年,鄭成功驅逐了我們的東印度公司。」慕蘭德對這段歷史很熟悉。

「從那以後,我們在中國的貿易地位一落千丈。」

範·登·波爾的手指劃過台灣海峽,「英國人在鴉片戰爭後崛起,法國人緊隨其後,美國人也在蠢蠢欲動。而我們荷蘭————在遠東的影響力已經大不如前了。」

他的手指停在福建的位置:「現在,福建出現了一個新的勢力,一個願意和外國人做生意、正在快速工業化的政權。這是我們的機會。」

「您想和光復軍合作?」

「不隻是合作,是深度繫結。」

範·登·波爾轉過身,目光炯炯:「那位光復軍統帥拿下福建之後,必定會像鄭成功一樣打下台灣。」

「他們需要領土發展擴張,但攻打台灣,就必須要克服瘧疾。」

他拿起桌上的兩隻瓷器水杯,凝聲道:「我們有他們需要的東西—一奎寧。

而他們有我們想要的東西—阿司匹林。」

「這是一場完美的交易。」

慕蘭德立刻明白了總督的意圖:「用奎寧換阿司匹林的代理權?或者————換配方?」

「配方他們不會給,但代理權有可能。」

範·登·波爾走回書桌,抽出一份檔案,「這是最近半年福建的貿易資料。」

「你看,他們的生絲出口量增加了三倍,茶葉出口增加了五成,瓷器出口翻了一番。這說明瞭什麼?」

「說明這個政權有很強的生產能力,而且正在快速擴張。」

他指著資料中的一行:「更重要的是,他們從我們這裡購買的貨物————幾乎為零。」

「所有的機器、技術、武器,都是從英法美購買的。」

「我們被排除在外了。」

「所以我們要主動切入。」慕蘭德介麵道。

「沒錯。」範·登·波爾坐下,開始快速書寫,「立刻準備一份禮物:五百磅上等奎寧原料,五十株金雞納樹幼苗,樹苗要挑選最健壯的,還有一份完整的金雞納樹栽培手冊。」

慕蘭德吃了一驚:「總督,金雞納樹幼苗是嚴格管控的!如果被議會知道————」

「所以你要秘密進行。」範·登·波爾頭也不抬,「用商船運送,不要掛東印度公司的旗,找可靠的華人船長。記住,這不是官方行為,是私人商業試探」。」

他寫完信,裝入信封,蓋上火漆印章:「你親自去一趟福建。不要通過英國人或法國人引薦,直接去找光復軍的高層。」

「告訴他們,荷蘭願意用奎寧技術和原料,交換阿司匹林在歐洲大陸的代理權。」

「那英國人那邊————」

「英國人想要獨家代理權?那就看誰出的價更高了。」範·登·波爾冷笑一聲,「我們有光復軍最想要的奎寧,而他們隻有一些光復軍可以從別處買到的機器。這場交易,我們優勢更大。」

這些年,荷蘭被英國人欺負慘了。

三次英荷戰爭,三次荷蘭都以失敗告終。

新加坡丟了,馬來半島丟了、蘇門答臘現如今也遭到了威脅。

現在有機會給英國下絆子,他們怎麼可能放過。

慕蘭德對這些歷史不是不清楚,隻是接過信件後,卻仍有顧慮:「總督,如果光復軍拿了我們的奎寧技術,自己大規模種植金雞納樹,那我們的壟斷不就————」

「第一,金雞納樹從種植到可以提取奎寧,需要至少五年時間,而且對環境要求苛刻,福建未必適合大麵積種植。」

範·登·波爾顯然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第二,就算他們能種出來,產量也有限。爪哇的種植園已經經營了三十年,技術和規模優勢不是短時間能超越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慕蘭德的肩膀:「最重要的是,我們要通過這次交易,重新開啟中國的市場。」

「如果光復軍未來真的能統一中國,那我們就是最早投資他們的西方勢力之一。這筆政治帳,比單純的商業利潤更重要。」

慕蘭德深吸一口氣,明白了這次任務的分量。

「我明白了,總督。我會儘快出發。」

「還有一件事。」範·登·波爾叫住他,「到了福建,多觀察、多打聽。我要知道光復軍的真實實力,他們的工業水平、軍隊素質、領導層的眼界。這對我們判斷遠東未來的格局,至關重要。」

「是。」

慕蘭德離開後,範·登·波爾再次走到地圖前。

他的目光從巴達維亞,移到馬六甲,移到新加坡,最後停在福建。

「石達開————」他喃喃念著這個名字,「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一個普通的中國軍閥,還是————真正的變革者?」

窗外,巴達維亞港的燈塔開始閃爍,夜幕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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