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安如夢94.問簽【打賞加更】
白果寺。
細雨如絲,淅淅瀝瀝,纏綿流轉,天地萬物轉作昏暗,不勝哀婉,與他的心情一樣。
沈玠站在簷下,微擰著眉,望眼欲穿,卻一直為等到自己想見的人。
“殿下,不如早些回去吧,一會兒這雨怕是要越下越大了,蘭姑娘今日應該是不回來了。”
一旁的隨侍勸解道。
除去每月初一十五施粥日,沈玠知道燕蘭每月都會來白果寺祈福祝禱。
燕臨知道了他對燕蘭的心意,自然是不會再讓他進勇毅侯府,那隻有在這纔能有機會見到燕蘭。
今日天色陰沉,來上香的人並不多,沈玠心事重重地回到殿內,緩緩跪在蒲團上。
沈玠:“菩薩在上,信徒沈玠,素日隨性恐有不敬,然在下常行好事,品行尚端。”
沈玠:“請菩薩保佑,保佑在下,與所思所念之人,見上一麵。”
他素來不信這些,可他此刻卻有種走投無路的絕望,唯有虔誠跪拜。
一段儘是遺憾的情意,他心有不甘。
他還有許多話未曾與她講,他還冇有聽到她的答覆。
選妃在即,他更不願意隨旁人的意願,選一個自己不愛的人。
沈玠搖著簽筒,從中搖出一根簽來,遞給解簽的僧人。
僧人伸手接過簽文,“施主想要問什麼?”
沈玠:“我想問,與心儀之人的緣分。”
“緣來天註定,緣去人自奪,施主以為的為時已晚,或是恰逢其時。”
僧人將簽放到簽筒之中,補充道:
“塵緣未了,恩怨未斷,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聞言,沈玠怔愣了一瞬,眼底陰霾散去,按耐住心頭悸動,將這幾句話翻來覆去唸了好些遍,溫潤清澈的眸色中流露著難以掩飾的歡喜。
沈玠:“多謝大師指點。”
沈玠朝僧人一禮,細細思考這話,隻聽隨侍突然激動地靠近他道:
“殿下,蘭姑娘來了!”
沈玠眉眼一喜,轉身望去。
風雨扶起那蔚藍色裙襬,一顆心因為她的到來霍然開朗。
燕蘭在看到沈玠時,眼裡劃過一絲訝異。
上前進香,祝禱家人平安健康,將手中的香插入香爐。
雨不曾稍停,雲層低垂陰沉,天空仿若褪去華彩,迎麵撲來沾染著水汽的清香,並肩走在無人的寺廟後廊。
沈玠:“我還以為,你今日不會來了。”
燕蘭:“見今日有雨,原本是不打算來的,但在家也是無事,索性就來了。”
燕蘭:“冇想到,殿下也在。”
沈玠:“我一直在。”
說著,沈玠慢慢停下了腳步,眉目含情地凝望著她的背影。
沈玠:“一直在等你。”
燕蘭停了停,稍顯沉重地轉過身,睫羽薄如蟬翼,雙唇嬌如桃瓣,那曾經明媚盈亮的眼波好似掩蓋了淡淡的愁雲水霧,徐徐道:
燕蘭:“以後,不用再等了。”
雨愈下愈大,如傾盆滾珠,急轉直下。
沈玠心一揪,不顧一切地大步上前,握住她交疊在身前的手。
沈玠:“為何不來找我?我可以去請皇兄收回成命。”
燕蘭:“君無戲言。”
燕蘭:“天子賜婚,又怎麼能出爾反爾?”
燕蘭:“你讓太後將我的名字納入選妃名冊,即便冇有薛定非,也有李定非、趙定非。”
燕蘭:“隻要我姓燕,太後就不可能同意讓我嫁給你。”
沈玠瞳孔微怔,反應了過來。
原來,這場突如其來的賜婚,竟是他一手造成的。
燕蘭:“你的正妃,隻能是薛姝。”
燕蘭:“他日,你若是登上帝位,她便是你的皇後。”
沈玠麵色凝重,隻覺悲哀。
他已經不知道是多少次聽到這句話。
所有人都認為他要娶薛姝,卻從來冇有問過他的意願。
他不是傻子。
太後和薛家,之所以一定要他娶薛姝,不過是為了繼續擁有不變的權勢和地位,而他不過是必須聽命於他們、任由他們擺佈的棋子。
沈玠冷下了臉,幽然低沉道:
沈玠:“是不是隻有坐上那個位子,纔有人尊重我的心意。”
一改平日的溫和,他的眼神晦暗不明,漸漸籠聚著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緒。
良久的沉默,燕蘭想要將手從他的掌心裡抽出,卻被沈玠攥得更緊。
沈玠牽著她的手,往後一拉,便將燕蘭帶進了懷裡,一手摟住了她的腰。
燕蘭向前一靠,靠在他的身上,微微仰頭望著他。
目光交接,即便一句話冇說,那滾灼的愛意彷彿能燙到人的心底。
看著那清麗的麵龐帶著幾分錯愕,瑩潤的眸子,好似湖上清晨的秋光,鼻尖微翹,再往下是溫軟的唇瓣,心裡泛起層層漣漪。
低頭貼覆而去,好似一隻蝴蝶落在花蕊上一般,小心翼翼,溫柔珍視。
雨水從廊簷淌下,如同斷了線的珠子,連作雨幕。
將燕蘭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腰側,溫熱的掌心轉而扣住了她的後頸,加深這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