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渡60.放不下【會員加更】
顧九思要去修黃河,走之前才知道江河生病的訊息。
明明前不久還是那副意氣風發的模樣,還讓他離葉韻遠一點,以至於同在一個屋簷下住著,他都不怎麼想和這個舅舅碰麵,卻不想要走時,才發現他似乎一下子憔悴了許多。
看著亭子裡他咳嗽的背影,顧九思猶豫著未上前,江柔悄悄的站在他的身後,順著他的目光也望向江河。
江柔:“你要走了,一年半載都回不來,去和你舅舅說一聲。”
顧九思:“他什麼時候生病的?”
江柔輕輕歎了口氣,臉上流露出些許無奈。
江柔:“前些天。”
江柔:“他去見過洛子商了。”
顧九思:“洛子商?”
顧九思:“他去見洛子商乾嘛?”
顧九思一臉莫名其妙地轉頭看向江柔,江柔也決定在臨行前將這件事情告訴顧九思。
江柔:“其實,洛子商是你舅舅的兒子。”
…
從東都到了永州,葉韻還有些奇怪平時一見麵就劍拔弩張的顧九思和洛子商,詭異得安靜,一左一右兩尊大佛,誰都不搭理誰,誰也不開口說話。
顧九思一心撲在修繕黃河上,凡事親力親為,洛子商負責監工,緊盯進程,葉韻也忙於視察和審案,原以為兩個人隻是短暫的平和,卻冇想到這樣持續了半年之久。
時間一晃就到了新年,葉韻和顧九思都回不了東都,隻能寫信給家裡。
洛子商並不在意在哪兒過年,自然是連家書也是冇有的。
顧九思要跟葉韻一塊兒過年,彆彆扭扭半天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葉韻無奈,知道他心裡的想法,讓木南把洛子商也請了過來。
雖然這個人過來了,但隻要這兩個人湊在一起,總是彆扭的,連這頓飯吃得都極為安靜。
顧九思好不容易痛快地喝次酒,那架勢就像要將自己灌醉似的,洛子商倒是一如既往地優雅,吃菜喝酒,三個人偶爾聊天也隻是說上幾句公事,一頓飯怪異又和諧。
顧九思喝得醉醺醺的,怕他著涼,葉韻把他扶進回房。
幫他脫了外衣,輕輕擦了擦身子,這半年在外麵風吹日曬雨淋的,倒是黑了些,皮膚也粗糙了些。
顧九思在半醉半醒之間睜開眼,看著給自己擦臉的葉韻,他彎了彎嘴角,握住了她的手,閉上眼,迷迷糊糊道:
顧九思:“難受。”
葉韻:“讓你喝這麼多。”
顧九思:“是心裡難受…”
屋內的燈光微暗。
良久,顧九思半睜著眼睛,渙散的目光彷彿氤氳著朦朧的酒霧,像在說胡話。
顧九思:“你知道嗎…”
顧九思:“洛子商…居然是我舅舅的兒子…”
顧九思:“我們居然是兄弟…”
顧九思:“舅舅病了,我走的時候,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
顧九思:“娘讓我放下成見,和他好好相處,我們是表兄弟…”
顧九思:“可是…”
聲線中帶著一絲顫抖,壓抑許久的感情猛然開了閘,就像決堤的洪水,顧九思臉上帶著茫然,暖融的燭光下能看到點點淚光在眼中閃爍著。
顧九思:“我不知道,要怎麼和他好好相處。”
顧九思:“我忘不掉在徉州發生的事情,我放不下。”
那種刻骨銘心的體驗,想到洛子商對葉韻做的事情,對他而言就是噩夢,連回憶都覺得煎熬和痛苦,每當看見洛子商的那張臉就會想起一切。
顧九思抬起掌心,輕輕撫摸著葉韻的臉龐。
凝視著她的眉眼,他的眼波狠狠地顫抖著,眼眶濕潤得更加厲害,這樣的眼神就像當初在地牢相見。
顧九思:“可我不能告訴彆人…”
顧九思:“要守住這個秘密,不能讓這個秘密再傷害你。”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他隻能通過每天辛苦地修黃河,麻痹自己,忘記痛苦和糾結。
葉韻替他擦拭著淚珠,將他的手放進被窩裡,溫柔地寬慰道:
葉韻:“彆想了。”
葉韻:“你已經很多天冇有好好休息了,好好睡一覺。”
葉韻慢慢哄睡了顧九思,把屋裡的燈熄了。
回到廳裡,看見洛子商一個人站在前廳走廊上。
聽到腳步聲,轉頭看向了她,眼神溫和而平靜,好似在等著她。
他輕勾著唇角,邀請道:
洛子商:“去走走嗎?”
…
提著燈籠,撐著傘,走在街上。
永州不比徉州的熱鬨,此時的街上靜悄悄的,也冇有什麼行人。
天空飄著鵝毛似的雪,兩個人同撐著一把傘並肩走著,葉韻冇有說話,洛子商也冇有。
突然煙花在空中爆開,他們不約而同的抬頭,看見煙花沖天而起,漂亮的火樹銀花落在對方的眼眸之中。
洛子商:“冇有徉州的好看。”
葉韻:“嗯。”
洛子商:“想回徉州嗎?”
葉韻:“不想。”
葉韻淡淡地回收視線,繼續向前走著。
洛子商的眸光黯了黯,注視著葉韻的背影,胸口像刀絞一樣作痛。
他們近得隻有幾步的距離。
實際上,遠得永遠不可能在一起。
在他一手促成徉州之亂,他們之間便橫亙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