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歌番外9.重生【會員加更】
樹木參天,重巒疊嶂,高山山峰之處雲霧繚繞,寬闊平整的水麵猶如明鏡,波光粼粼,岸邊樹木倒影入水。
少女坐在石座上,雪白勻稱的腿微微曲著,浸在清涼的水中,輕輕晃悠,掀起漣漪陣陣,水珠掛在腿上泛著熠熠光澤,瑩潤的美目卻有些心不在焉地發著呆。
“誰惹我們青兒不開心了。”有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老人家一身白色長袍,鬚髮皆白,臉上卻無半點皺紋,慈眉善目。
清風真人笑了笑,隻覺得一向無憂無慮、鬼靈精怪的小丫頭,這些日子似乎安靜了不少。
“師祖…”青漪慢慢地停下了晃動著雙腿,仰頭望著盤腿而坐的清風真人,舉手投足間頗有仙家之氣,像極了老神仙。
“我在想,我為什麼會在這。”
是了。
明明已經結束了,可她冇能順利離開這個世界,甚至她又回到海外仙山,變回了青漪,莫衣在,清風真人也還在。
清風真人想起青漪的身世,以為她是為她的出生所困惑,捋了捋鬍鬚,開導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既來之,則安之。”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青漪在心中默唸著,她也是這般認為。
隻是因為暫時不明白將她留在這方世界的到底是什麼,所以難免最近心情沉悶。
忽然響起猿猴一聲啼叫,聲音中似乎帶著幾分愉悅,青漪和清風真人都看向了猿啼的方向。
“有客至遠方來啊。”清風道人輕甩拂塵,
“我去看看。”
“嗯,”清風道人微微頷首,麵色沉穩道,“去吧。”
青漪循著方向來到岸邊,百鳥立於樹梢歡愉地叫著,身高體長的大猿猴朝她揮了揮長臂,青漪這才發現猿猴的身邊竟然躺著一個人。
渾身濕透,昏迷不醒,青漪來到他的身側,看清楚他的模樣,神色一怔。
臨摹著他的眉眼,溫熱的掌心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臉,手心下真實的觸感讓籠罩她心頭的疑雲漸漸消散,她微垂眼睫。
冇想到,還能再見。
…
晨光熹微,和煦的陽光透過窗,細細碎碎的光斑落在屋內。
窗前掛一串風鈴,微風撫過,玎玲做響,懸掛著一隻漂亮的燕子風箏,竹案上擺著各種木質的玩具。
躺在竹榻上的玉麵少年,睫毛微微顫了顫,幾聲模模糊糊的猿啼悠悠地傳入耳內,他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意識回籠,他眼神帶著幾分呆滯地望著屋頂,昏迷前的記憶湧入腦海,他又一次來到東海,這次他冇有因為天氣的惡劣而返回。
他坐著小船穿行在迷霧之中,雷電交加的洶湧海麵,巨浪狂濤,暴風驟雨,小船被翻湧的海浪掀倒,他也墜入了海中。
所以,他冇有死。
他還活著。
他穿過了那片海霧。
那他現在是在……
葉鼎之坐起身,柔甜清新的蓮香竄入鼻息,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動,環顧著簡樸而不失精緻的竹屋。
忽然,輕盈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葉鼎之的心跳不受控製地加速。
走進房門,少女側頭看向他。
一襲青色吊帶裙,衣裳上蓮花與蓮葉的配飾清雅別緻,細眉雪膚,明亮含笑的眸子彷彿成著盪漾的清波,洋溢著明媚的笑容,和記憶中的麵容漸漸重合。
“你醒啦。”
四目相接,那一瞬間,葉鼎之呆呆地怔在原地,眼波輕顫,鼻尖泛起一股酸澀。
…
葉鼎之吃著青漪做的飯,普通的山野小味,卻隻覺得甜香撲鼻,難以言喻的感覺瀰漫在心頭。
此刻,他依然覺得好不真實,像做了一場夢。
他以死結束他糟糕的一生,冇想到再次睜眼時,回到了他當初決定去東海的路上。
還記得死前,最後想的就是,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要去滄海儘頭看看海外仙山,不會像之前那般半路返回,他想要做第一個認識她的人。
等他接受自己重生回來的事實,他毅然決然地堅持要來海外仙山,穿過海上重重的迷霧,走到比三蛇島還遙遠的地方,頂著惡劣的天氣,滄海儘頭的路比自己想象中要困難,甚至差點以為要命喪大海,命運讓他我最終活著到了這裡。
看到了她。
“是不是不好吃?”
葉鼎之被喚回了思緒,一抬眸便看見青漪輕抿著唇瓣,看了看飯菜,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
聞言,葉鼎之意識到他剛剛的走神讓她誤會了,脫口而出地急忙回道:
“好吃。”
目光交彙,青漪看著他,葉鼎之神情微怔,後知後覺地感覺到自己的反應對於才“初遇”的他們太過異常。
“那你多吃點。”
青漪明澈的眸子變得瑩亮,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見她肉眼可見地開心,葉鼎之亦情不自禁地彎起嘴角,“好。”
“我叫青漪,你叫什麼名字?”
“葉鼎之。”
眸光微亮,深邃的眸底隱藏著難以察覺的情愫,唇角含笑,言語鄭重再次道:
“我叫葉鼎之。”
…
來到島上,葉鼎之自然要拜謁一下清風真人和莫衣。
清風真人遠遠瞧著那並肩而來的俊美少年和清麗少女,眉眼間儘是慈善的笑意。
“晚輩葉鼎之,拜見二位仙人。”
葉鼎之來到世人嚮往的海外仙山,並無他求,隻是想要在島上待上一陣。
聽說這個少年人年紀輕輕就去過很多地方,在他的身上有著少年人的意氣風發,也有著超脫年紀的成熟與穩重,談吐不凡,老道長對葉鼎之很是欣賞。
…
得到允許,葉鼎之如願以償地在島上住下,便在竹樓的不遠處給自己蓋了個草廬。
青漪帶著葉鼎之在島上玩,葉鼎之陪青漪一起練武。
莫衣原本對葉鼎之的印象亦不錯,但當看著青漪與葉鼎之形影不離地天天待在一起,有說有笑,遠遠望著,心中生出一絲異樣的感覺,他也隻當是因為師徒生分的緣故。
傍晚,絢爛的霞光映得長空萬裡五光十色,幽靜的山穀內滿山遍野的繡球花海。
霞輝入穀,金光暈染花海,蒙上了一層胭脂紅,蝴蝶翩翩起舞,青漪手中撚著一朵小花,背倚著葉鼎之的手臂,將頭極其自然地後仰靠在他的肩頭。
葉鼎之微微仰頭望著夕陽,隻覺得她身子軟軟地倚在自己肩頭,他給她講著海的那邊,將起了他自己。
他們都是孤兒,也同樣跟著師父,一樣的境遇將兩顆心拉得更近,他們聊著天南海北,聊著過去將來。
“那你有冇有什麼想要實現的願望?”
青漪轉過了身,和他並肩坐著,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清音嬌柔迴盪在耳畔,淡淡的蓮香竄入鼻息,側過頭,近在咫尺地對視,心跳如擂鼓般清晰強烈。
他的願望……
他前世的願望,是想要第一個認識她。
他也不知道還有什麼願望。
重生一世,他已經做到了他最想做的事情。
“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什麼願望?”盈盈水瞳滿是好奇和期許地凝注著他。
葉鼎之認真地注視著她,低聲笑道:
“來海外仙山,找小仙女。”
“仙女…那你找到了嗎?”
婉轉輕語,在她明澈的眼波中倒映著他的身影,葉鼎之不禁心搖神馳,目光臨摹著她的眉眼,想要這一番靜謐美好的光景深深印刻在腦海裡。
“找到了。”
話音落下,情不自禁低頭靠近,溫熱的唇瓣碰了碰她的右頰,清楚地感受到那柔軟的觸感,再次四目相對,心中湧動著幾許慌亂。
青漪微怔,待回過神,嫣然一笑,好似懵懵懂懂地學著他的模樣,一抹溫軟亦落在葉鼎之的臉頰。
葉鼎之眸光顫了顫,一直以來都埋藏在心底的感情得到了迴應,他抬起手,慢慢地環住了她,將她緊緊地擁入懷裡。
…
一轉眼,在島上待了一年,青王的傳書打破了平靜安穩的生活,青王讓他去參加學堂大考。
葉鼎之躺在床上,這裡簡單的生活幾乎都讓他忘記了許多的事情。
重生一世,他依然身負血仇,而他的師父雨生魔也還活著,他還能改變這一切。
輾轉反側的他,腦海裡浮現著青漪的身影。
回去,還是留下。
…
“我要和你一起去。”
聽到葉鼎之要離開,青漪抬手環住了他的腰,語氣堅定地說道。
香馥沁人的味道圍住了他,葉鼎之一手摟著她,掌心輕柔地撫著她的後腦。
“隻是暫時離開,等我處理完一些事情,馬上回來,再也不走了。”
“那你帶我一起去,”不肯鬆手地抱著葉鼎之,“你要報仇,我就陪你報仇,你要找師父,我就陪你找師父,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葉鼎之的心微微一觸,心尖的位置像是淌過了一陣暖流,瞬間盈滿了柔軟的情愫,捧著她的臉,直勾勾地凝視著她,眸光清潤。
“好。”
心之所動,低頭覆向那櫻紅的唇麵,繾綣溫柔地廝磨著。
…
離開了海外仙山,收到莫衣送的鈴鐺,定下三年之約,葉鼎之承諾清風真人和莫衣一定會將她安然無恙地帶回來。
回到東及,帶著青漪一路玩,一路去往天啟城。
葉鼎之的心情自然是複雜的。
天啟城有太多前世和他有瓜葛的人,也有太多他快樂和不快樂的回憶。
他在這遇到青漪和百裡東君,也曾滿心仇恨地殺上青雲台。
“有我陪著你。”
似乎被察覺到的情緒,看著青漪明媚的笑顏,葉鼎之輕勾唇角,慢慢釋然,心也無比踏實。
…
葉鼎之和前世一樣,在學堂初試和複試中脫穎而出,結識了百裡東君、尹落霞和王一行,在終試遇上天外天埋伏。
看見了一個人。
魂官鐘飛離。
時至今日,看見他時,依然冇辦法做到內心毫無波瀾。
一行人都受了不小的傷,葉鼎之帶著傷將鐘飛離引開,朝青王府而去。
等鐘飛離察覺不對勁時,已經中了圈套,雙手雙腳都被細線纏繞,身體定在原地,彷彿失去了知覺那般,怎麼掙紮都無用。
“你是誰?”
飛離略微慌亂地望著屋簷之上的青衣少女,纏繞他的細線另一端就是出自她的手。
青漪莞爾輕笑,撥動著手指,鐘飛離若提現木偶般,拿出了他的判官筆。
…
青王死了。
被鐘飛離的判官筆殺了。
葉鼎之捂著青漪的眼睛,掩住眼前血腥的一幕,風起雲湧的一夜,終於平息了下去。
“我們走吧。”
葉鼎之一吹口哨,便聽到了馬蹄聲趕來,兩人牽著手翻出院牆,同時騎上了馬。
青漪坐在前麵,葉鼎之手臂攬過那不盈一握的腰,一提韁,馬如箭離弦般直飛出去。
耳旁風生,葉鼎之有些筋疲力竭地倚靠著她,腦袋埋在她溫暖的頸窩。
那管天啟城不能騎馬的規定,他們就是要馬踏天啟離開。
…
學堂大考出了事,許多考生遇害,青王被殺,引起朝堂震動,此事很快也查出是天外天那群北闕餘孽。
青王背後的勢力紛紛易主,大部分改支援琅琊王與景玉王。
因為葉鼎之受了傷,他們在風曉寺裡休息,這裡地勢高,香火不旺,也冇什麼人來,寺廟裡隻有一個老和尚帶著一個小沙彌,正是忘憂大師和小無禪。
在房間裡,青漪為葉鼎之療傷,給身上的傷上了藥,才放心下來。
衣服都冇給他穿上,就被葉鼎之抱在懷裡。
他們躺在一張床上,縱然一言不發,卻也喜歡注視著彼此。
天啟城一行,葉鼎之惟恐有失,這短暫而又美好的溫存,猶如劫後重逢一般,戀戀不捨地依偎著。
呼吸漸亂,炙熱的吻從唇上落至纖柔的下巴,柔情蜜意,愈發凶猛放肆,卻被擔心徒弟、從南訣趕來的雨生魔撞了個正著。
雨生魔:“……”
為了葉鼎之,他千裡迢迢而來,和李長生在天啟城打架!擔心他的安危,結果這小子在溫柔鄉濃情愜意!?
…
天啟城的事情結束,他們便去了江湖闖蕩,一起去北蠻、南訣、西麵佛國的很多地方,認識了葉鼎之在外的朋友們,也結識許多新朋友,其中一個便是北離八公子之一的無名公子君玉。
在客棧偶遇,意外相識,葉鼎之冇想到前世不過一麵之交,這一世卻成了喝酒同行的朋友。
君玉聽說葉鼎之是劍仙雨生魔的唯一弟子,青漪是海外仙山仙人的唯一弟子,都不得不調侃一個小魔頭和一個小仙女在一起了。
…
轉眼過去了兩年,太安帝駕崩,國喪之後,蕭若瑾即位,定國號明德。
明德一年,葉羽叛國案被平反。
葉鼎之早在計劃除掉青王之前就已經見過蕭若風,他幫他們清除青王這個障礙,蕭若瑾登基即位以後要替葉家平案。
如今事情塵埃落定,葉鼎之和青漪打算回蓬萊,還傳書給了葉鼎之的師父雨生魔。
君玉來為他們送行,“送君千裡,終有一彆,二位保重。”
離彆雖然有些傷感,也期待下一次的重逢,葉鼎之抱了抱拳,笑道:
“保重。”
“我還等著喝你們的喜酒呢,也彆讓我等太久。”君玉打趣道。
葉鼎之回頭看向坐在靈鳳背上的青漪,目光泛起柔和的笑意。
“不會太久的。”
葉鼎之來到青漪身後坐下,青漪也朝君玉揮手道彆,君玉眉眼一彎。
伴隨著一聲鳳鳴,鳳凰展翅飛向了東海的方向。
兩個人相互依偎,抱著彼此,葉鼎之慢慢攥住了她的手,掌心相貼。
“青兒。”
“嗯?”
青漪輕聲應了應,仰頭望著他。
葉鼎之低下頭,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
他這一生,
有愛人,有朋友,有師父,
足矣。
…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