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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如輕紗般籠罩著靜心庵，客堂內的檀香與初春的寒意交織。蘇繡棠端坐在主位，指尖在青瓷茶盞邊緣輕輕摩挲，等待著那位不速之客。灰布棉袍的袖口內襯上，幾不可見的雲紋暗記若隱若現。
趙先生踏著晨露而來，玄色錦袍的下襬沾著濕泥。他的目光在客堂內掃過，最後落在蘇繡棠沉靜的麵容上。
師太考慮的如何？他在對麵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
蘇繡棠輕輕推過一匹雲霞錦，錦緞上隱約可見幾處色差：施主也看到了，近來原料短缺，織出的錦緞品質大不如前。
趙先生的視線在錦緞上停留片刻，嘴角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這時雲織抱著一卷新織的錦緞從廊下經過，那錦緞上的紋樣正是蘇家獨有的流雲逐月。
這匹倒是極好。趙先生的目光立刻被吸引。
蘇繡棠端起茶盞，藉著氤氳的熱氣觀察對方的神色：這是最後的存貨了。若是施主真能提供原料，貧尼願以成本價為您特製一批。
不知師太需要哪些原料？
天青石粉、南海珍珠末、還有......金絲線的原料金箔。蘇繡棠緩緩報出幾個名貴的材料，這些都是織造蘇家秘傳紋樣必備的原料。
趙先生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恢複如常：這些雖然難得，但趙某在京城還有些門路。
午後，阿青藉著送柴的機會潛入趙先生暫住的禪房。他在行李夾層中發現一枚玄鐵令牌，令牌上刻著三竹交錯的紋樣，背麵還有一個字。阿青的手微微發抖，這正是五年前帶兵圍剿蘇家的尉遲將軍府的令牌。
果然是他們。蘇繡棠聽到回報後，反而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雲織，把那批特製的錦緞準備好。
夜深時分，趙先生如約送來第一批原料。蘇繡棠將特製的錦緞交給他，錦緞的暗紋裡藏著隻有尉遲府暗探才能識彆的標記——那是蘇家旁支慣用的紋樣。
阿青隱在暗處，看著一個黑衣人取走錦緞後迅速冇入後山。那人身法極快，阿青全力追趕才勉強跟上。黑衣人鑽進一處隱秘的山洞，片刻後，一隻信鴿從洞中飛出。
阿青拾起一枚石子，信鴿應聲而落。他取下鴿腿上的竹筒，裡麵隻有一行小字：疑似蘇家旁支，非正主。
很好。蘇繡棠看著密報，指尖輕輕劃過二字，接下來，該讓他們徹底相信這個判斷了。
次日清晨，蘇繡棠故意在整理絲線時讓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新鮮的。
趙先生恰好前來辭行，見狀一怔：師太這是......
舊傷了。蘇繡棠若無其事地拉好衣袖，當年家中遭難，僥倖逃生時留下的。
她開始講述一個精心編織的故事：江南織戶之女，家道中落，被迫出家。故事裡的細節與蘇家毫不相乾，卻又能解釋她精通織藝的緣由。
趙先生聽著，眼中的疑慮漸漸消散。臨走時，他特意留下一個錦盒：一點心意，感謝師太這些時日的關照。
阿青跟蹤趙先生下山，確認他們撤走了大部分監視的人手。隻有那個黑衣人還在鎮上逗留，似乎仍在做最後的確認。
夜幕降臨，蘇繡棠在織室的暗閣裡燒掉幾方繡著蘇家秘紋的帕子。跳動的火光映著她沉靜的側臉，灰布棉袍在火光中泛著朦朧的光暈。
雲織悄悄走進來，遞上一卷新織的錦緞。這次紋樣全然不同，帶著幾分刻意的匠氣，像是模仿蘇家技法卻未得精髓的作品。
明日將這些送到周老爺府上。蘇繡棠輕聲道，就說......這是我們能織出的最好的雲霞錦了。
阿青從窗外翻身而入，帶來最新的訊息：黑衣人今早離開了，走的是回京的方向。
靜安師太不知何時站在門外，手中撚著佛珠：霧散雲開，終見明月。
蘇繡棠望向窗外，初春的月色清冷如水。她知道這隻是一時的安寧，但至少，他們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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