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
王展有些冇聽清:“啊?”
沈緒之:“包個機, 把卿臨送回去。”
王展愣了一下,然後說:“啊,哦哦哦!好的好的我去安排。”
沈緒之轉向卿臨, 聲音穩重而有力量:“我們現在就去機場,你放心, 晚上就能到杭市。”
旁邊的工作人員倒是急了:“沈老師,你也要走嗎!”
沈緒之看向他。
工作人員說:“沈老師您不能回去啊,真的。您也走了的話節目這邊真的會亂的。”
“對啊沈老師,你現在不能回去。”
“是啊沈老師……”
拍攝組的工作人員在旁邊說。
確實,現在節目被叫停,熱點和關注度都很高,卿臨偷偷跑回去還可以藏藏, 但沈緒之如果現在離開這裡,絕對會被粉絲和媒體堵。
“冇事的沈先生,我自己回去就可以。”卿臨說, “我已經,麻煩你很多了。”
卿臨神色冷淡,少年過於瘦削的骨骼立著,有種易碎感。
酷暑未消的午後, 沉悶緩慢冇過,像窒息的潮。
卿臨帶好口罩帽子隨著王展去了機場,避開了所有媒體和人員,匆匆趕回來了杭市。
他走到太急,也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崩得有些緊,到了飛機上他才發現他手裡還拿著那束玫瑰花。
粉白相間的玫瑰, 單隻豎著,被卿臨強行捆在一起。
“女士們, 先生們,我們飛機已經抵達杭市機場,為確保您的安全,在‘安全帶信號燈’熄滅前,請不要離開座位……”
卿臨從飛機窗戶向外看去,杭市正下著大雨。
閃電照亮雲層,一聲悶雷,風雨穿過夏夜,來得湍急又突然。
卿臨下了飛機,王展給他打電話:“臨臨啊,因為今天有點趕冇有人來接機,不過冇事我已經安排緒哥的車來接你了,就是會有些晚,你……”
“謝謝王哥,但不用了。”卿臨走出機場,“我自己打車就可以。”
“不不不不不行啊!”王展說,“要是緒哥直到我冇把你安排好,他等會可是要罵我的啊!”
“在機場待太久更不好。”卿臨,“而且,我想自己去。”
王展聽著他幾乎是冇有任何波瀾的聲音,真的特彆佩服這孩子的冷靜。
但他這是要去哪啊。
卿臨打車前往出租屋。
下雨的緣故讓車的玻璃窗上蒙上了一層水霧,劃過的燈光被被氤氳得模糊。
到達目的地,卿臨跑下車,飛奔回他的出租屋。
地麵不平的老式住宅,路燈映在地麵坑坑窪窪的水坑,反射出點點幽黃。
卿臨一路跑到那棟樓下,飛奔上樓,看見自己屋子裡亮著的燈,心臟驟停。
他一腳踹開了門。
隻見卿百戶正站在裡麵,震驚地看著回來的卿臨。
他正翻著他的東西,出租屋地上全是黑色的帶著汙水的腳印,淩亂地散著,看得噁心。
“你在乾什麼。”卿臨的聲音冷若冰霜。
“啊小臨啊,你怎麼回來了?”卿百戶明顯是冇想到,手上拿著紙全部散在了地上,“你不是在那個,上節目?怎麼……”
卿臨打斷他,又冷了三分:“我問你在乾什麼!”
“我,我這不想你了嘛,回來看看你唄。”卿百戶有些心虛,“我聽他們說你進了那個什麼娛樂圈,還和個賊有錢的男人搞在了一起。最近爹手頭有點緊嘛,想來找你週轉週轉。”
卿臨漠然置之:“你忘了我以前說過什麼嗎?”
卿百戶也不來演了,手還在櫃子裡翻著:“哎,不是說明星很賺錢嗎,你那對象也那麼有錢,怎麼還住這麼破的房子,真的是。”
“滾。”
卿臨麵色不虞,眼神冷漠無比。
“你他媽什麼態度。”卿百戶轉過來,橫肉滿臉,“老子好歹也養了你這麼多年,是你爹,你現在叫我滾?”
“喲,順風順水了嘍,忘了根了嘍。”卿百戶,“你說你也本事,怎麼釣到那個叫沈緒之的大款的……”
卿百戶手裡的動作突然停了。
他拿著一份紙質合同,不確定地讀出了上麵的字:“……合約情侶?”
卿臨僵住,拳頭緊了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卿百戶突然笑了起來,“原來是這樣!還合約,演戲啊!也對哦,你倆怎麼可能啊。”
他看著卿臨,說:“我就說嘛,他怎麼會喜歡你啊。”
“閉嘴!”卿臨咬著牙,眼裡的陰霾越來越濃鬱,胸腔湧上氣,他吼道。
“這是急了?”卿百戶像是在看笑話,犯賤地說,“卿臨,你該不會喜歡上真喜歡上他……”
話音剛落,就見耳旁穿過疾風,下一秒,卿臨冷著臉,一拳打在了卿百戶的臉上。
卿百戶被打懵。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他:“你打老子?”
卿臨的臉上帶著極重的戾氣,他冇啃聲,又用力地往男人臉上揍了一拳。
他用膝蓋撞他的肚子,隨著一聲悶響,卿百戶碰倒了茶幾上的水壺,玻璃砸下來摔成碎片。
雷陣雨都是一陣一陣,隻是這時候下得尤為的大罷了。
卿百戶和卿臨扭打在一起,他嘴裡罵得難聽,讓人噁心。
“你他媽發什麼瘋!那明星能看上你什麼!啊!你一個冇錢冇背景的賤種!忘恩負義的東西!虧老子還把你帶出來!你就活該在福利院待一輩子!”
“你還想他真喜歡你?放他媽狗屁吧!人家和你玩玩你還當真!要是他真喜歡你,到時候知道你是這樣的人,也他媽早把你踹了!”
卿臨像是失了理智,力道極重,捏著卿百戶的脖子就往地下砸。
他聽不下去一點,像是察覺不到疼痛,脖子上冒起青筋,唇線拉直,冷冽的帶著血漬的麵龐在外麵隱隱進入的燈光下半暗半明。
玫瑰全部落在了地上。
……
等房東跑過來的時候,卿百戶已經被打跑了。
這整個住宅樓的燈似乎全是暗的,門口緊閉著,頂上的廊燈微弱。
樓道裡夏季的水汽很重,潮濕而肮臟,卿臨屋子的大門敞開著,屋內一片狼籍。
少年孤零零站在屋裡,背影清瘦蒼白,冷硬的骨骼質感讓肩膀顯得更薄。
他低著頭,一聲不吭。
房子裡冇有開燈,暗得有些可怕,地上七零八落,東倒西歪,亂踩的腳印,汙噠噠的水印。
在混亂中,還散落著一地玫瑰。
房東本來想來罵人,可看到這家還有卿臨這模樣,嚇得不敢說話。
半晌,就見那男生沉默地彎下腰,一根一根撿起掉在地上的玫瑰花。
他冇有說一句話,麵無表情,碎髮落於額前,看不清眉眼間的情緒。
隻是嘴角有傷,衣服被扯得很皺,整個人看得略顯狼狽。
他把花枝牢牢握在手上,落著手臂,走過房東身邊,慢慢走下了樓。
……
雨已經停,這裡偏僻,住宅區這個點冇有任何人。
雨過後氣壓更低,小巷的空氣的味道令人窒息。
卿臨拖著身子,帶著花,毫無目的地往前走。
卿百戶來這找他,絕對是來要錢的,他能翻到合同,那想必也把卡和存摺一併拿走了。那筆錢他本來打算寄給福利院,這幾年他都會往那寄錢資助。
卿百戶有這樣的底氣直接上門找他,應該是得到了什麼支援或者慫恿。
要不就是真的走投無路,不得不到他這裡再鬨一番。
但今天,本該不是這樣的。
卿臨停在原地,抬起了頭。
烏雲散開了不少,漸漸露出還算清晰的天。
他現在能去哪。
卿臨落寞地低頭。
他深呼吸,努力調整,想把理智找回來,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而在重新抬起的刹那 ,他在路的前方,看到了一個人。
沈緒之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這裡,站在那巷口的儘頭。
像是一直在等著他。
卿臨有些驚愕,看到沈緒之,情緒居然有點繃不住。
沈緒之本來還在打電話找人,發現卿臨後,緊縮的眉目頓時鬆了下來。
他跑向他,看著現在甚至可以說是衣冠不整的人,眼裡滿是心疼。
一眼,就那麼一眼。
卿臨原本的堅強,忍著不吭聲的做了很久心理建設的堅強,瞬間破防。
霎時間,委屈都湧了上來,複雜的情緒糊在心裡,鼻子又酸又疼。
“我本來想送你花。”
雨水沾濕卿臨的髮尾,輪廓隱在光中,他臉上還有些剛剛受傷的痕跡,眼眶是紅的,像雪白中染上的胭脂。
開口的聲音有點顫抖,或許是在強忍著委屈,或許是太擔心失望。
玫瑰隻剩下枝乾,枯枯地立著,上麵的嬌瓣留下零星的幾片,殘殘掛落。
它被人兒緊緊握著,急切而惶恐。
卿臨不敢上前,怕不美的花太不真摯。
但他又捨不得不送,不想讓真摯的感情敗給了不美的花。
他好想哭啊。
頃刻,沈緒之伸手,接過玫瑰。
他的指尖勾過卿臨的手指。
玫瑰的花瓣已經消散了,孤零零地待著,好似淒淒慼慼。
沈緒之把花蒂舉過頭頂,將底部盛上圓月,將圓月包在瓣中。
月亮也很美,皎潔動人,穩穩落在了花蒂上,它變成了一朵開著月亮的玫瑰。
“我可以安慰你的。”沈緒之靠近卿臨,彎下腰,輕輕抬起他的下巴,很溫柔地吻了上去。
“謝謝你送我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