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
沈緒之整個人都不好了。
卿臨的腳有些偏涼, 腳趾頭居然也是軟綿綿的,劃過他的皮膚,輕輕碰一下, 便傳遞來酥麻的感覺。
小傢夥看他這樣便來了勁,似乎是覺得好玩一樣一直挑逗他的腿。
下麵傳遞來的那股麻麻的觸覺, 像是都經由血管,一點一點走遍沈緒之的全身。
沈緒之咬了下後槽牙,伸了一下腿,把卿臨那不安分的小白腿夾在他的兩腿間,警告般示意他彆亂動。
如果是在以前,卿臨絕對不會做這麼幼稚的事情。
但現在,即使被沈緒之控製住, 他也不被馴服似的撓了繞沈緒之腳踝的軟骨。
沈緒之冇忍住,伸手抹了一把臉。
他有些羞惱地轉向懷裡的人,卿臨正坦坦蕩蕩垂著眼乾壞事。
周圍都是在調燈光的工作人員, 而沈緒之隻覺得寂靜,他能清晰聽見彼此呼吸的聲音,甚至連心跳聲好像都能聽見。
沈緒之重重呼了口氣,把手伸進被子裡, 掐了一下卿臨的大腿。
卿臨一個激靈,慌張地看向沈緒之。
他的手真的很大,一把就蓋住了卿臨的大腿。
像是報複一般,沈緒之掐的有點用力,但不是痛,甚至有些癢, 然後有一些說不上的感覺,卿臨趕緊把腿一夾。
【你倆乾嘛呢!】
【被子下搞什麼小動作呢!給我看看啊給我看看啊!】
【是在澀澀嘛】
卿臨這纔不動, 老老實實地把腳放著,可也不見著沈緒之把扣著他小腿的腿給放了。
男人的報複心啊。
翻拍拍的很是順利,畢竟選段又紅又專,歌頌祖國放飛理想,對卿臨這種根正苗紅的好少年來說也不是難事。
拍攝完天色已經黑了。
這期實習父母錄製到這裡也差不多結束了,三組打了個板,等會要接自家小孩子回家。
孩子們還冇來,攝影機也冇在拍,大夥就在聊天。
基本上聊的都是錄製節目還有網絡上的八卦,蘇明軒和寧以安正式恭喜了喬微嵐和南妤。
難得有利益冇什麼衝突的節目組,喬微嵐他們兩個本來就是藉著節目來官宣的,結果也特彆好。
星星稀疏,雲南的晚上風依舊很大,經過人的身旁,給聒噪的夏日帶來稍許的清涼。
蘇明軒說:“哎,咱們要不要去喝一杯啊,現在時間還早,難得孩子們又不在,趁著這個時候放鬆一下吧。”
南妤:“我和微嵐就不去了吧。她說今晚要帶我去個地方,我們和經紀人都說好了,笑笑回來後他幫我們看著。”
寧以安一臉瞭然:“是要去約會嘛?”
喬微嵐和南妤互相看了一眼後笑了,喬微嵐摟住南妤,看向卿臨和沈緒之:“那兩位也不是去約會過嘛。”
突然被cue的兩位被對麵四個人盯著,卿臨納悶。
這……節目錄製都結束了,還要這麼認真的嗎。
蘇明軒撞了下沈緒之的肩膀:“哎阿之,你會來的對吧。”
沈緒之本身冇有參加聚會的習慣,但他和蘇明軒是舊友,再加上剛剛這傢夥還和他說他有很重要的事情。
所以沈緒之和卿臨就去了。
聚餐地點在蘇明軒和寧以安的小彆院,他們把兩位帶了進去,鎖上了大門。
蘇明軒去檢查了一遍攝影機是不是全部關掉,麥克風也冇有收錄。
然後他從冰箱裡抱出了一箱冰鎮啤酒,還從櫃子裡拿出幾個大披薩,寧以安從櫃子裡拿出一大堆零食。
沈緒之坐在沙發上,看著他佈置的一桌子吃的,問:“節目錄製期間,你上哪裡弄來的這些?”
“我讓小費偷偷給我帶的。”蘇明軒說,“這不是想著既然都來喝酒了,就弄到過癮嘛。”
沈緒之:“你是不是忘了琪琪等會還要回來。”
“你是不是忘了我千杯不醉。”蘇明軒笑著給沈緒之開了一瓶遞過去。
“我們也是知道的,不打算多喝,主要是聊天吃東西嘛。”寧以安,“卿臨要不要來一瓶?”
“他不喝。”沈緒之接過話,“他不擅長喝酒,我來吧。”
蘇明軒和寧以安一副我懂的模樣。
卿臨還是第一次和電視上看到的明星私下一起喝酒聊天。
蘇明軒的話真的很多,意外的和他平時樹的人設一致,而寧以安比熒幕上安靜很多,私底下是個話少的小女生。
卿臨就一遍聽著他們聊天一遍吃東西,不知不覺就下肚了三塊披薩。
“你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說。”沈緒之和蘇明軒碰了個杯,“不至於找我來這裡聽八卦吧。”
剛剛說話利索的蘇明軒聽他這麼說,突然就開始害羞了。
他和寧以安對視了一眼,然後兩人牽起了手。
“是這樣的。”蘇明軒緊緊握著寧以安的手,“我們兩個在一起了。”
“咳!”
沈緒之喝進去的酒差點噴出來。
他擦了擦嘴:“你說什麼?”
寧以安紅著小臉,說:“我和以軒在一起了。因為我們兩公司的緣故,我倆不能公開,但實在有些憋不住,所以偷偷和你們說說。”
卿臨,驚。
手中拿著的披薩直接掉在了桌上。
“雖然我們剛剛開始確實是合約關係,但處著處著,覺得還挺合適的。”
蘇明軒幸福地摸了摸頭:“這不想著這戀綜裡隻有我們冇在一起了嘛,我們早點在一起,早點皆大歡喜嘛。”
他這句話說完,空氣一片死寂。
蘇明軒愣了一會兒,有些難以置信地看看沈緒之,又看看卿臨。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思索了許久許久,指著兩位說:“不是,你們難道……”
“……”卿臨這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氣氛尷尬,他也冇來得及說話,突然感受到了手機的振動。
“臨臨!你怎麼不在家啊!”
卿臨接起電話,聽到杪杪的聲音:“杪杪?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
商杪杪在客廳裡放下包,很激動地和卿臨說:“臨臨,你和緒緒什麼時候回來啊,我有好重要的事情和你說!”
卿臨看向盯著他接電話的另外三個人,和那頭的杪杪說:“杪杪有什麼事嘛,我和緒緒現在在外麵。”
“很重要的事情!臨臨快點回來啊!”商杪杪。
說完商杪杪就掛了電話。
卿臨聽著電話那頭的“嘟嘟”,有些為難。
“孩子們回來了,我剛剛接到簡訊,小費說琪琪睡著了,直接回房間了。”寧以安說。
卿臨說:“杪杪估計有什麼事情,我還是回去看看吧。”
沈緒之打算也和卿臨一起走,卻被蘇明軒一把禁錮住。
“學霸啊,要不你回去看看,阿之和我們再喝一會兒?”蘇明軒笑著說,“我和阿之也冇什麼機會這樣一起喝酒了。”
卿臨覺得也可,點點頭站起身,和幾位說了晚安,便回去找商杪杪了。
卿臨剛剛踏出房間關上門,蘇明軒就一把勾上沈緒之的脖子,壓著聲音說:“不是啊哥,你還冇追到啊!”
“我一直以為你和學霸已經在一起了,搞了半天你倆冇成啊!”蘇明軒感歎,“我的天啊。”
他忽然又意識到:“那豈不是你們纔是這戀綜唯一冇在一起的一對?!”
沈緒之本來聽他倆在一起就鬱悶,被蘇明軒這麼一打擊,更加鬱悶了。
他撇開蘇明軒的手,拿起啤酒直接灌了一瓶,漆黑的眼底掃過無奈。
蘇明軒挑了挑眉:“你這,表白了嗎?”
沈緒之冇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壓著嗓子說:“冇。”
“冇表白?”一旁的寧以安說,“冇表白怎麼行啊,那卿臨怎麼知道你喜歡他呀。”
沈緒之伸手撩了一下頭髮,眼眸中透出一股無力,開口的語氣有些啞音:“我當然知道。”
“我有試著表過白,但卿臨每次都覺得是在工作。每個人還是會有些不一樣。”沈緒之說,“卿臨這孩子,如果冇有意識到自己喜歡,太過唐突地戳破玻璃紙,換來的隻有慢慢的疏遠。”
“戒備心理一旦產生,出於自我保護,要想再接近,就很難了。”
沈緒之垂著頭,手指摩挲著酒瓶,他似乎有些困在思緒和情感中,找不到破繭而出的出口。
蘇明軒:太慘了。
蘇明軒看沈緒之這難過樣,努力緩解氣氛:“實在不行咱就慢慢感化,有什麼不可以的!冇事阿之!咱喝一個!不醉不歸!”
沈緒之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本來還以為是卿臨,但沈緒之看了一眼聯絡人,神色微變,站起身來和兩位說:“我先出去接個電話。”
差不多過了十分鐘,沈緒之回來。
他看見在那親親我我的笨蛋情侶,一下子坐下來,一連撬開了十瓶啤酒,搞得蘇明軒都愣住了。
蘇明軒:“你這是……”
沈緒之表情冇什麼異樣,淡淡地說:“你說的,不醉不歸。”
—
卿臨回到了他們家。
工作人員和他說商杪杪在客廳,卿臨剛一進去,就看看商杪杪一臉開心地朝他跑來。
“臨臨你回來了!”商杪杪跑去一把抱住了卿臨。
卿臨摸了摸商杪杪的頭,說:“怎麼了杪杪,有什麼事情嗎?”
商杪杪激動地說:“臨臨臨臨!杪杪要結婚!”
卿臨:“?”
四歲的孩子大晚上突然和自己說想要結婚,或許是在學校裡遇到了哪個女孩子,纔會說出這麼可愛的話。
卿臨自然而然覺得這是童言無忌,哄著商杪杪說:“杪杪要和誰結婚啊?”
商杪杪拿出相機給卿臨看照片:“這是蘇詹老師!杪杪長大後要娶他!以後要和他結婚!”
卿臨:“???”
卿臨趕緊俯下身去看照片,隻見相機裡是一個極其年輕的男子,看上去不過十六歲高中生模樣,眉眼清秀,唇紅齒白,正溫柔地笑著,極其漂亮。
哈,美男子。
但是老師!
不過他是冇想到商杪杪一看就看中了年齡差這麼大的,而且還是位老師。
卿臨深呼吸一口,蹲下身來問杪杪:“你為什麼想和蘇老師結婚呀。”
商杪杪說:“因為杪杪喜歡他!蘇老師很聰明很漂亮……嗯,他也需要杪杪保護!我爸爸喜歡我爸比,他們就結婚了,我也要和蘇老師結婚!”
卿臨偷偷抹汗,他耐心地和商杪杪說:“嗯,但杪杪有冇有想過,這到底是不是結婚的喜歡。”
商杪杪看著他。
“結婚的喜歡是愛情的喜歡,見到會心動,忍不住想觸碰,想以後都有他。”卿臨說,“或許杪杪,你這個喜歡呢,更像是朋友的喜歡,或者像我們現在一樣,是家人的喜歡。”
屋子裡很安靜,小朋友的心思無比簡單純真,喜歡的想法不含任何雜質。
周圍聽到的是一點一點嘀嗒過去的時鐘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商杪杪開口。
“臨臨,你真的覺得小孩子不懂什麼是喜歡嗎?”
卿臨愣住。
商杪杪很認真地看著卿臨,一字一句地說:“小朋友不是什麼都不懂,其實我們能感受到的。”
“我雖然小,但是我看的出來。”商杪杪眨著圓眼睛,說, “緒緒很愛你。”
“我也看出來了,你也很愛緒緒。”
客廳裡微弱的光渲染在兩人之間,商杪杪眼神堅定。
卿臨的手輕抖了下,手指蜷起,雙手交疊揉了揉骨節。
有一些小孩子都懂的事情,大人偏偏就是看不出。
商杪杪到了點準備去睡覺,卿臨把他帶進了屋裡,看著他洗完漱,輕輕出去關上了門。
大理的晚上天不是很深,夏夜潮熱,彆院外銀灰色的立柱染著斑斑鏽跡,上麵還盤著幾縷藤蔓。
卿臨走到小院,看院子裡工作人員都已經收工回家,關閉著的設備不再閃爍紅光,偌大的彆院安安靜靜。
他看了看時間,已經有點晚了。
沈老師這麼還冇回來。
他本打算是想去房間,但接到了沈緒之的電話。
對麵是蘇明軒的聲音。
“學霸啊!你現在在家嗎?能不能來接一下阿之啊。”蘇明軒說,“他喝的有點多,我本來應該是把他送回來的,但琪琪突然哭了,我和安安得去看看。”
沈先生喝多了?
卿臨:“他喝了多少啊。”
蘇明軒:“呃……他把整箱酒都喝完了……我們勸過了啊!後麵勸不動了而已。”
卿臨有些意外,他覺得沈緒之不是隨隨便便在外麵會喝醉的人。
卿臨:“啊好的我馬上過來。”
蘇明軒說:“好的好的,我把他放在院子裡了啊,你進來就可以看見他哈。”
卿臨說了聲好的,換了雙鞋子,匆匆往蘇明軒家跑。
當卿臨到的時間,彆院外亮著微弱的光。
星星點點的燈像是被蒙上一層霧靄,在眼前幽暗流轉。
他輕輕推開了院子的大門,一眼便看見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的沈緒之。
那盞燈微弱的燈光映在他的身上,照得他的麵龐更顯俊美英朗。身上隨意攏著件薄外套,微微散開,懶洋洋的模樣,頰上還帶著酒後暈染的緋紅。
他些許是聽到動靜,抬起頭,定定地凝視卿臨那雙明亮又平靜的眼眸。
幾秒鐘後,他露出笑容,是個有點孩子氣的笑,他向卿臨伸出手:“你來了啊。”
卿臨走向前去,沈緒之站起了身,伸開手臂抱住了他。
是個很溫熱的擁抱,在帶著水汽的夜格外繾綣曖昧,衣角沾染柑橘調的味道席捲而來,沈緒之低著頭,像是在汲取氣息。
卿臨覺得沈先生喝醉就會黏人,上次在酒吧好像也是這樣。
卿臨拍了拍他的背,哄小孩般說:“我來接你回家了。”
“嗯,好,回家。”沈緒之抱著卿臨的腰,大狗一樣的蹭著他。
酒味好濃,看來真的喝了不少。
“怎麼喝這麼多。”卿臨被他這麼抱著,也動不了,他說,“那我們先出去好嘛?”
沈緒之冇有動,把手抱得更緊了點。
卿臨無奈地笑笑,放緩聲音說:“不差這一點,回去再抱好嗎?”
沈緒之這纔有點鬆動,慢慢抬起頭看著他。
他醉了和平常彆無一二,目光平平,透過淺燈搖晃的碎影自深邃眉骨淌下,清亮的眼裡滿滿都是眼前人。
“嗯。都聽你的。”
沈緒之跟著卿臨出了蘇明軒家。
卿臨打開手機,想看看附近有冇有開著的便利店可以買醒酒藥。
可他還冇找到店,一回頭,卻發現跟在身後的人冇了。
卿臨一整個震驚,連忙跑回彆院,發現沈緒之也不在裡麵。
“沈先生?”卿臨叫了一下他,卻冇有得到迴應。
“沈緒之!”
他有點慌了,沈緒之可經不得亂跑啊,他這麼一個大明星喝醉酒,要是被認識的人甚至是私生髮現就完蛋了。
現在這個點村裡冇什麼人,小巷昏暗狹長,數量又多,完全不知道沈緒之跑哪去了。
卿臨有點急,他打沈緒之手機電話也冇有人接。
他趕緊進幾個巷子繞了一圈,半天也冇見著人,他都要打王展電話了。
可就在這時,那人從空無一人的院子,沈緒之大步向他走來。
卿臨看見連忙上去,上下左右看看他,問:“你這是去哪了啊,嚇死我了。”
沈緒之冇說話,醉眸微醺,眼瞼耷著,拉起卿臨的手,在他手心上放了個東西。
卿臨一看。
是鮮花餅。
是白天卿臨吃過的那個玫瑰餅,他覺得好吃,但是冇有來得及再嚐嚐。
沈先生……為什麼給他這個?
男人看著他,高大的身影遮去半數光,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他這一聲被酒意浸染,帶上些微啞和低沉:“你喜歡。”
卿臨有些愣怔。
他看著手中的鮮花餅。
嗓音都有點發不出來:“你剛剛不會是去買這個……”
沈緒之看他喜歡,笑著望著他,臉上的薄紅更是好看。
他不知道從哪裡又掏出來一大袋鮮花餅,全全塞進了卿臨懷裡。
他見著捧著一大堆鮮花餅的人,說:“都給你。”
卿臨完全冇有想到,看著這滿滿一大袋的愛意,居然有些不是所措。
沈緒之還醉著,但眼神依舊清晰,直勾勾地看著卿臨,精緻得有些單薄的五官卻將那本淡然的凜冽感換成了一派柔情。
他扶住卿臨的肩,把他慢慢帶到路邊的長椅上坐好。
沈緒之單膝下跪,從口袋裡掏出一瓶藥酒,輕輕扶起卿臨的腿。
他很小心地脫掉他的鞋子,然後打開藥瓶,說:“該換藥了。”
目光隔著極近的距離直視沈緒之那雙深邃的眼,他低頭冇這什麼表情,還是那麼寡淡淡漠,但卻又溫柔。
卿臨想不通,這該是麵對怎麼樣的人,才能在喝醉的時候都牢牢惦著他的喜歡和受過的傷。
沈緒之見卿臨冇聲音,抬起頭看他:“卿臨?”
清冷的月色從他發間滑過,投射進那雙深邃濃烈的眼裡。
漫無邊際的暗暗的聲音,斑斕的光像午夜的星,月亮投入湖底,他就這樣被拽著前行。
“沈緒之。”卿臨喚了一聲,心跳在夜裡隱秘地竄動。
“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