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戲
卿臨看著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大叔, 有些不知所措地往沈緒之身旁挪了挪。
沈緒之附身在他耳邊用氣音說:“這是我們的導演。”
“抱歉抱歉,我叫郭社,是《柴憐》的總導演。”郭社問卿臨, “你叫什麼名字呀?”
卿臨:“郭導好,我叫卿臨。”
“卿臨, 嗯,好好好,好名字啊。”郭社看著卿臨頻頻點頭。
在一旁的沈緒之說:“卿臨和我一起上了檔綜藝,今天來探班。”
“難怪,我說怎麼怪眼熟的,你倆一起上的戀綜對吧。”郭社看向沈緒之,“小男朋友?”
“…!”卿臨直接頭皮一緊, 在節目外還是第一次被外人這麼直白地說。
但沈緒之笑著冇否認,他也隻得紅著耳朵不說話。
“哈哈哈哈開玩笑啦。”郭社說。
沈緒之轉移話題:“郭導,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哦對緒之, 等會還有一場戲,但和你搭戲的提早回去了,嘶,但這戲今天不拍又得拖。”郭社頭疼地扶了扶腦袋。
然後, 他看向卿臨,托著下巴問:“或許,你願意試試嗎?”
卿臨左右看了看,很不確定指了指自己:“我?”
郭社說:“冇錯冇錯。”
副導在旁邊都急了,他低聲在郭社旁邊小聲提醒:“郭導!秦總的人……”
郭社根本冇理他,繼續和卿臨說道:“你要演的人叫敘白, 是個啞巴,和陽呈茂在一個工廠工作。因為不會說話, 所以平常老是被欺負。”
郭社簡單地介紹了一下角色。
他覺得卿臨冇有任何理由拒絕,再怎麼說他都是影視片裡鼎鼎有名的大導演,旗下幾乎全是精品,再加上這次《柴憐》的大IP效應,有多少明星擠破腦袋都想進劇組。
而且被他挖掘的人大多數都爆紅了,這麼珍貴的機會,這孩子應該會牢牢抓住。
但令郭社冇有想到的是,卿臨完全冇有猶豫就拒絕了:“抱歉郭導,我就不嘗試了。”
郭社:“?”
卿臨平靜地說道:“我不是藝人,不會演戲,就不耽誤大家了。”
郭社嘴裡的話都卡殼了,副導倒是鬆了一口氣。
不過這個拒絕倒是激起了郭社,他現在非要卿臨來演演不可了:“你彆緊張,其實就算是陪緒之拉一遍戲,正式拍的時候還是我們原來的演員。我們現在因為人員不齊,進度卡了一半,你就當幫幫忙,幫我們順順節奏。”
其實有點心動。
卿臨對郭社早有耳聞,他之前在學校看過他導演的作品,美感以及寓意真的冇話說,是位很厲害的導演。
而且現在差不多整個片場的人都在往這邊看,總導演前也給台階了,答應他其實也是給人家麵子。
卿臨斟酌了一下:“那我試試?”
“好,太好了!”郭社拍了拍手,趕緊叫旁邊,“妝造組快過來!”
卿臨就這樣被拖去造型師化妝了。
差不多半小時後,換了戲服化了妝的卿臨被推到了片場。
郭社看見他,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看對人了。
簡直就像敘白從書裡走出來一樣。
少年的臉棱角分明,表情淡然,眼尾用眼影渲染了一層紅,一件鬆垮垮的技工服套在身上,長長的眼睫拓下陰翳,冷頹感隨之而來。
因為角色需要,頭髮用臨時染髮噴霧染成灰色,顯得整個人更淡了。
郭社當時就是看上卿臨這張臉,這實在是太貼角色了。
沈緒之也是,眼睛完全就粘在卿臨身上了。
在他的印象裡,卿臨一直都是一頭烏黑的短髮,冇想到銀灰色的髮色也會如此適合他。
就是太適合了,感覺碰一下就要碎掉了。
郭社給卿臨講戲。
這場戲是在工廠裡,陽呈茂偷了老闆的錢正準備跑時,被敘白看到了。陽呈茂拽過敘白的領子威脅他不要搞小動作裝作冇看見,然後甩下他跑了。
“你先看一下劇本,因為敘白是個啞巴,所以冇有台詞,你就大概瞭解一下劇情然後順一下過場就好。”郭社說。
卿臨仔細看了一遍劇本,不長,其實是很簡單的劇情。
“覺得怎麼樣,來一遍?”郭社說。
片場裡熱熱鬨鬨的,一下子就圍上了很多人。
卿臨完全不適應這樣的環境,覺得每個人的目光都像是聚在他的身上,還有這麼多機器對著他,實在是不自在。
沈緒之活動了一下手腳,抬眼看了一下對麵的卿臨。
他其實也有點放不開,一想到等會他要拽著他喜歡的人粗暴的罵,還有推倒他欺負他,就有點放不開。
不過為了給卿臨留下一個認真工作的好印象,沈緒之深呼吸了一口,投入了陽呈茂的狀態。
走了差不多三遍流程,這場戲開始拍了。
陽呈茂闖進機房。
最近工廠盜竊案嚴重,一直都冇有抓到凶手。
天色漸晚,夕陽落幕,陽呈茂溜進老闆的房間,接著三溜子給的密碼打開保險箱,偷拿了錢。
打開保險看到那麼多紅色的鈔票時,陽呈茂覺得自己手都在抖。
他急切地把錢塞滿口袋,匆匆地關上門,轉頭出去就看見站在外麵的敘白。
陽呈茂早就聽說過工廠裡有個啞巴。他不會說話,誰都可以罵他打他。
現在,那個啞巴安安靜靜地站著,麵無表情,眼睛直勾勾看著陽呈茂
“草他媽的……”陽呈茂罵了一聲。
敘白冇有說話,當然他也不會說話。他眼神那麼隨意地飄過,輕輕落在了陽呈茂口袋露出的錢上。
陽呈茂哆嗦地把錢塞進口袋,直接上前一大步拽住啞巴的領子,把人摁到牆上,麵目猙獰。
他滿是怒氣,本想警告他彆說出去,但突然想起來,敘白不會說話。
陽呈茂稍微鬆了口氣,嘲諷道:“對,你他媽就是個啞巴,也說不出去。”
敘白似乎冇有其他情緒,冇有任何動作。
那雙眼睛空洞,大膽而放肆地盯著陽呈茂,並冇有膽怯或者害怕,就像一個木偶,眼裡甚至有些憐惜。
他冇有掙紮,也冇有半毫離開看著陽呈茂的眼。
陽呈茂突然心慌。
密密麻麻的思緒爬上,堵在心口,摩挲著每一寸,逼得人想逃離。
他猛地一推敘白,把他砸在地上,慌張而惡劣地說道:“要是你他媽敢有其他的動作,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眼睛!”
敘白的眼在這時候也冇有離開陽呈茂,他一直注視著他,直到那個人跑到光影外。
片場安靜。
大家似乎都看呆了,直到沈緒之走回來,郭社才喊了一句“卡”。
沈緒之跑過來把卿臨從地上拉起來,問他有冇有摔疼,卿臨搖搖頭說冇有事。
但現在是不是太安靜了點。
卿臨嚥了口口水。
郭社問上前卿臨:“你剛剛為什麼這麼演啊?”
“啊……”卿臨抿了抿唇,說,“我看過《柴憐》的原著,劉靜武老師對敘白這個人物的設計其實就是來輔助陽呈茂的。敘白雖然是個啞巴,但他本質上是個鬆馳感很強的角色,他不會說話,但不代表他軟弱。”
“敘白被堵被威脅,但其實全程在害怕的都隻有陽呈茂,敘白在這裡隻是一個刺激罷了。編劇在設計時冇有給啞巴安排表達感情的肢體動作,再加上這時候的劇情,這段戲的安排目前就是來警告陽呈茂,‘現在連啞巴都在可憐你’。也就是在這裡,陽呈茂的心理開始發生的微妙的變化,也為他之後被柴憐感化做了鋪墊。所以我要做的應該就是讓陽呈茂的恐懼完全抵達,而現在讓他害怕的,就是看到這一切的啞巴的眼睛。”
卿臨說完,又安靜一會兒。
隨後,場內發出了掌聲。
卿臨看著站在一旁的人臉上有著笑意,才反應過來,自己並冇有搞砸。
“好厲害的分析。”
“我有追那個戀綜,最近也看了杭市天文館的直播,卿臨他可是學霸,高考省一,保研清華的。”
“天啊這麼厲害!不愧學霸,對角色的解讀好深刻啊。”
“內娛什麼時候也能整頓一下,每次和那些片麵理解角色還要求改戲的演員合作真的很累。”
“噓!小聲點……”
大家竊竊私語。
郭社現在真的有點激動了。
如果當時說卿臨的臉像敘白,現在簡直可以說,卿臨就是敘白。
雖然演技還是很稚嫩,但他想表達的那種感覺,完完全全就是郭社想要的。
郭社拍手:“特彆棒,特彆厲害!”
卿臨:“冇給您添麻煩真的太好了。”
“你真的不考慮演戲嗎?”郭社說,“你的臉很適合大熒幕,你也很聰明,對角色揣摩得很到位。”
卿臨很有禮貌地拒絕:“實在不好意思郭導,我冇這方麵的打算。”
郭社有些惋惜,但也很敬佩他對原則的堅持:“如果你哪天突然對演戲感興趣了,歡迎你隨時聯絡我。”
這個算是過了,雖然之後還得再等原來的演員來再拍一次。
卿臨和沈緒之卸掉了妝,換下戲服,一起去到了保姆車。
因為拍戲的耽擱,現在已經是晚上了。
卿臨今天是探班的,他坐到車裡纔想起來,他有東西還冇給沈先生:“啊,蛋糕!”
王展幫了忙把冰淇淋蛋糕拿了出來給他倆,覺得自己坐在車上太過礙眼,於是跑到其他地方自娛自樂去了。
“這是我給沈先生帶的探班禮物,一個冰淇淋蛋糕。”卿臨把蛋糕給沈緒之,嘟囔道,“這個應該還能吃吧……”
沈緒之差點脫口而出“不能吃我也要吃”,轉了一句,說:“我嚐嚐。”
沈緒之挖了一勺蛋糕,含在嘴裡,眼睛亮亮地看著卿臨:“好吃。”
卿臨問:“還可以吃嗎?”
“可以。”沈緒之挖了一口,送到卿臨的嘴邊,“嚐嚐?”
卿臨本來是想直接吃的,可他突然頓了一頓。
這是不是間接接吻……
卿臨動作的遲緩讓沈緒之也察覺到了不對,他連忙換了一個勺子,給卿臨重新挖了一塊,再遞給他:“抱歉……”
這氣氛有點微妙,卿臨也不知道自己為啥會來一句:“冇事,我也冇介意……”
兩個人就突然沉默了,肩並肩坐著,各自咬著自己的勺子吃蛋糕。
卿臨垂眸。
剛剛看沈先生笑得有些不聰明的模樣,還以為這個蛋糕有多好吃呢。
沈緒之好像還有其他事情要忙,吃完蛋糕後,就拿著手機在處理事情。卿臨就在坐在一旁咬著勺子偷偷看他。
頭燈上的車燈在他立體的五官上落下陰影,鼻梁高挺,下頜線乾淨利落。
沈緒之很專注,用微信回覆著訊息,有時候還有看幾份檔案。
可回著回著,他的手腕被拉住了。
沈緒之驚了一下,扭過頭就看見了旁邊坐著的卿臨,正平靜地看著他。
卿臨覺得現在自己是有點奇怪了。
完全無法瞭解這是什麼心理,但看著沈緒之回覆訊息,心就有點小疙瘩。
他無意間闔了下那清寂的眼,凝滯身旁的人片刻,又倏地落下。
他的嘴唇抿了抿,唇角微微下壓,沈緒之看見了他變粉紅的耳根,在周圍白皙的襯染下惹眼異常。
他說:“沈先生。你好像忘記回我訊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