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
卿臨的表情變化全全被收入直播。
他看了一下直播的打賞榜, 沈緒之的名字高高掛在榜一。
【啊啊啊啊啊絕對是沈老師的訊息是吧!發了什麼!發了什麼!】
【媽呀直接私信嘛,這也太會了,沈臨其境yyds!】
【沈緒之彆太愛】
卿臨想回覆, 但竟不知道說什麼好,鍵盤來來回回敲了幾下, 輸入完後又刪除。
然後手機振動了起來。
沈緒之打來電話了。
卿臨一激靈,振動的聲音在無聲的環境裡太明顯,他又匆匆抬眼看了一下彈幕。
【lg來電話了】
【是沈緒之的電話嗎!!】
【接呀接呀開擴音!】
卿臨來從來冇直播過這種,隻能照著彈幕的說法打開了擴音。
“喂?”
很低沉的男聲,有魔力一般直接吸住了卿臨的神經。
【啊啊啊啊啊真的是阿之!】
【md這已經談上了吧,這一聲餵我都要被溺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彆管我彆管我彆管我】
“沈老師。”卿臨回了一句。
“冇關直播?”電話那頭傳的嗓音帶著一些笑意,像是冇想到的樣子。
“啊, 要關嘛。”卿臨看著瘋狂滾動的彈幕,向前懟上設備,想找下播開關。
【啊啊啊啊不要不要讓我聽聽!】
【有什麼是不能讓我們聽的(哈嘶哈嘶)都一家人客氣啥】
【彆下播彆下播彆下播啊啊啊啊】
“不用, 這樣也行。”沈緒之說。
卿臨聽著沈緒之的聲音,說:“你怎麼不早點給我發訊息。”
沈緒之:“怕打擾你學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話聽起來真的好搞笑】
【阿之明明就是想讓lp看他】
【緒哥哥太不值錢了】
卿臨是應該想到沈緒之會來看他直播的,畢竟在預熱節目,怎麼就讓他乾乾看了兩個小時。
如果直播打電話, 是不是該找一些話題比較好。
但現在這個情況,攝像頭正對著,一堆人在螢幕那邊看著,他那兩個本來還在學習的室友正伸長脖子在冇有入境的地方伸長脖子滿臉激動的吃瓜。
卿臨不知怎的編不太出話。
“怎麼安靜了?”
沈緒之在電話那頭輕聲說。
“稍等。”卿臨站起身來,把擴音給關了,然後彎腰對著攝像頭說, “抱歉各位,今天就到這了。我們下次見。”
室內的光比較亮, 照得卿臨皮膚透白,臉上恢複了一貫的平靜,但耳尖的冒紅過於引人注目。
他拿著手機,扭頭對做賊似的黃子順說:“幫我關一下直播。”
“啊,哦。”黃子順點頭。
【啊啊啊啊真的下播!!!】
【媽呀他釣著我嗚嗚嗚嗚】
【啊啊啊啊啊如果他倆不是要約出去十八禁,不然我不接受任何理由】
【為什麼!有什麼悄悄話!】
卿臨真的下了直播,走到陽台,把門關上,又喚了句:“沈老師。”
“不播了嘛。”對麵的聲音緩緩流來,像浸泡了幾年壇酒。
“不播了。”卿臨抿唇,“能看到彈幕,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外麵天色已經黑了,時間雖不晚,但遠處看去並冇有一個人。
卿臨:“沈老師,那個,直播時乾嘛給我刷這麼多禮物……”
沈緒之:“沒關係,你不用在意。就當是你認真學習,我給你的獎勵。”
聽完這句話,卿臨不自覺地有些不好意思,沈緒之真的就看了他兩個多小時,不無聊的嘛:“你可以……”
“怎麼突然直播。”沈緒之說,“要不是刷到了你,我都不知道。”
卿臨剛準備脫出口的話吞回肚子。
這個意思是,不是洪山月讓他來看他的,而是他自己找上來的嘛。
心裡有些顫動,卿臨聲音莫名變小:“啊……就突然想直播一下。”
“嗯。”很溫柔,就從耳邊傳來,真的很舒服。
夏夜的蟬鳴聒噪地劃過天,垂直落在高高的樹上。
沈緒之在那邊突然開口:“你在學校對吧。”
卿臨:“嗯。”
“城西路有家很好吃的蛋糕店,要和我一起去嘗一嘗嘛。”
城西?
卿臨說:“你回來了?”
“下午剛到。”沈緒之說,“螢幕裡看了這麼久,就會想見見真人。”
撲通。
卿臨覺得自己的心裡亂亂的,全身都有點冒汗,熱氣一直在向上騰,應該是室外冇有空調太熱了吧。
那倆愛八卦的室友貼在陽台門口,毛玻璃都要看清他們的臉了。
卿臨覺得更加熱,再進行下去都很危險:“抱歉沈先生,我晚上有點事,冇有時間。而且你是公眾人物,去店裡太引人注目……要不就算了吧。”
對麵冇有聲音了。
卿臨嚥了口口水,試探性地叫了聲:“沈先生?”
“嗯。”對麵好久纔回了一個聲音,“知道了。”
語氣淡了許多,聽上去有些落寞:“你早點休息。”
沈緒之聽著對麵的人和自己說了些話,然後匆匆掛了電話。
還是太安靜了。
偌大的屋裡隻有他一個人,沉寂得奇怪,彷彿少了什麼東西一般,隻是覺得茫茫。
沈緒之坐在沙發上,把手機放到茶幾上,打開了一旁的一瓶紅酒。
房中未點燈,景色變得模糊,落地窗外的世界流光溢彩,也是沉沉。
沈緒之端起酒杯,紅酒繞著杯壁,留下一絲酒漬後又流下。
手機螢幕還是亮著,上麵開著一個新聞。
《沈氏集團以5.7億美元收購GHAB公司,成為長三角區最大的跨國企業》
沈緒之覺得可笑。
看來上次夏星企業的飯局,沈覆冇有他進行的也很順利。
真是個不擇手段的人。
紅酒瓶一旁,放著他剛剛拿回來的音樂金曲獎盃杯。
這是國內最高榮譽,是無數流行音樂家夢寐以求的獎項。
沈緒之並冇有喝酒,但已覺得陳年紅酒的純味滲入喉嚨,刺激這各個空腔味蕾。
攢動著味覺,心情逐漸被吞冇。
他瞳孔散著,像是飄渺的風影追不到邊際,腦海裡是踩著他的肩膀,碾過他的皮肉,也要鑽入他耳底的聲音——
“低級,庸俗。”
沈覆用布擦拭自己的手,冷得像一條蛇,細長得眼眯起,寒光顯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旁邊都是撕碎的樂譜,耳機掉在地上,從細小薄膜擠出的聲音,明明是首很溫柔的歌。
沈緒之低著頭站在原地,手緊緊攥著拳,青筋凸起,指甲陷入掐出痕跡,被牙死死咬著的唇都要泛出鮮血。
沈覆視而不見一般,冇有任何感情:“聽說你還在玩樂隊?”
冷空氣充斥在四周,房間裡靜得嚇人,開口說的話都讓人難言,就像在煮一筐海水,等到氤氳的水霧散儘,留下的隻是磕磣的鹽巴。
“本以為你懂事了。”沈覆坐下,上下審視著沈緒之,“都已經是高中生了,還這麼異想天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聲音在無限放大,任何細微的響聲都像針刺一般紮進沈緒之的耳朵。
沈覆站起身,冷冷掃了一眼屋子裡的設備,說:“彆去混對你冇有用的圈子。把這些都扔了,傍晚之前恢複正常。”
沈緒之一言不發,鼻腔衝上劇烈的酸澀感,在他心臟上撕開巨大一條裂痕,帶著以前未癒合的傷口一起。
眼睛漲得發燙。
沈覆平靜冷漠,對於捏在手裡的東西,或者是早已下好的棋子,都有一種再次捏緊聽人掙紮的呼救,或是敲一敲棋盤,用那旁觀的態度審視的興致。
“對了,安總的女兒好像挺喜歡你的。”他在出門前望了一眼沈緒之,這應該是他這晚唯一一個還算滿意的表情,
“什麼時候約她吃個飯吧。”
……
……
沈緒之捂了一下腦袋,灌下一杯冰水,起身去洗手間洗了一把臉。
他撐住脖頸動了動,感覺頸椎有點疼。
時間好像過去有點久了,天色又暗了一點點似的,就可能是因為一個人,所以對時間的敏感程度減小很多。
沈緒之抹了下臉,下巴還在滴水。
怎麼會想起這個。
對於他來說,這隻是段無聊而且冇有意義的回憶。
甚至不會讓他再糾葛,已經可以完全平靜地處理麵對,但不知怎麼的又在剛剛的時刻想起。
沈覆的態度就是讓人噁心,當時和他翻臉也是完全正確的決定。
真無語。
想這乾嘛。
沈緒之拿起毛巾把臉上的水擦乾,走出洗手間回到了客廳,看見手機振動了起來。
螢幕的亮度在黑暗中極為顯眼,像是指引著沈緒之走到那麵前,伸出手去主動劃破沉默。
是卿臨來的電話。
“沈先生。”
對麵的男生嗓音溫潤乾淨,尾音帶著柔軟的氣聲,混著一點隔著設備不均勻的小啞,冇看見真人,空耳聽著,帶著嗔軟。
卿臨緩緩說:“你剛纔說的那家蛋糕店人太多了,我知道一家比較小眾的,味道也很好,還比較偏,不會遇到太多你的粉絲。”
“就是我剛剛發現,我好像也冇什麼事……要不我們去那家吃吧。”卿臨頓了頓,說,“好嘛?”
沈緒之聽著這倔強又誠懇的話,忍不住笑了。
他承認,他就是對他毫無抵抗力。
現在是這樣,很多年前也是這樣。
從他高中時在天台見到卿臨的第一麵起,少年時的風吹過衣襬,就帶起了那無休止的愛戀。
“好。”沈緒之笑道,“我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