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令留下的那一眾姬妾,還是被許配給了沛縣子弟兵裡尚未娶妻的青壯。
其中有不願隨意順從的,劉邦也不曾苛責。
反倒由著她們在子弟兵中自行挑揀合心意的。
這寬和的舉動,讓他在沛縣聲望水漲船高,百姓們越發信了這位沛公是真的愛民如子。
這些瑣事總算塵埃落定,轉眼便到了大軍出征的前一日。
午時剛過,林青青特意讓廚娘整治了一大桌好菜,又親自取了瓶好酒,一切都準備妥當,便站在堂屋門口,翹首望了兩回。
明日劉邦便要啟程攻打胡陵。
此去兵戈凶險,兩人也不知要隔上多少時日才能再相見。
今日這頓小聚,便算是提前為他餞行。
劉邦如今已是沛公,可在沛縣卻不曾置辦府邸,一直暫住在縣衙之中。
縣衙裡人來人往的。
她也不便隨意過去,細細算來,兩人竟已許久不曾單獨相處了。
正怔怔出神時,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陵蔚風與劉邦一同踏門而入。
林青青連忙迎上前,眉眼間漾開甜甜的笑意:“你們可算回來了,菜剛上桌,再晚些可就要涼透了。”
劉邦望著門口迎上來的小女子,她一身水紅色襦裙,肌膚瑩白似雪,笑起來又甜又嬌,晃得人眼都軟了。
雖說這小惡女性子跳脫調皮,模樣卻是一等一的標緻。
他嘴角微微勾起,剛要伸手去握她的手,就見陵蔚風已然先一步抬手,熟稔地攬上了她的肩頭。
劉邦的手猛地一僵。
望著兩人相挨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晦澀暗色,終究還是緩緩垂下了手。
林青青早習慣了陵蔚風這些親昵的小動作。
被他攬住時一時冇反應過來,等身後腳步聲頓住,才慌忙將他的手拂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轉身再看向劉邦,就見他一臉落寞地望著自己,眼神裡藏著說不出的失落。
劉邦一向是硬漢型的男人,極少露出這般失意的模樣,林青青瞧著,心裡頓時生出幾分慚愧來。
她這小老公也太會爭寵了,瞧瞧把她大老公給氣的!
她趕緊快步走到劉邦身邊,伸手親昵地挽上他的手臂,軟聲道:“走吧,我特意備了桂花釀,還燉了你最愛吃的燒肉。”
陵蔚風獨自站在門口,一聲不吭地看著兩人相攜的模樣,臉色沉沉。
被她這麼一鬨,劉邦的神色總算緩和了些。
他抬眼看向陵蔚風,兩道目光在空中相撞,無形間似有火花迸射。
落座時,又鬨出一番小波折。
林青青先入了座,劉邦順勢坐在她左側,按理陵蔚風該坐到對麵去纔是,誰知他腳步一頓,硬是繞到她右手邊坐了下來。
林青青彆扭極了,對麵明明空著坐墊,偏要把她擠在中間,也不嫌擠得慌!
“我備了一壺桂花釀,你們都嚐嚐。”
她若無其事地起身,拎起酒壺給兩人斟滿酒,隨後乾脆走到桌案對麵坐了下來。
他倆不是愛擠在一起嗎?
那就讓他倆湊一塊兒坐好了。
她率先舉杯,無視陵蔚風那頻頻投來的眼神,水眸柔柔看向劉邦:“祝阿季此行順利拿下胡陵縣,我等你得勝歸來。”
話落,她十分豪爽地將陶碗中的桂花釀一飲而儘,白皙的臉蛋上瞬間浮起一抹紅霞。
這桂花釀可不是大秦那種寡淡低度的甜酒,是她特意讓人蒸餾過的高度酒。
打仗難免受傷,用酒消毒,興許能多保住幾條性命。
她提前備了不少,昨日就派人給劉邦送去了,他出征帶上,無論是飲用還是處理傷口,都用得上。
劉邦目光溫柔,望著她舉起陶碗,聲音低沉又認真:“等我回來,此行若能順利,往後我們便再也不必分離了。”
他是真捨不得離開她。
可在這亂世,若不拚命搏一份權勢,手中無兵無權,又拿什麼護她周全?
他壓下心中翻湧的不捨,仰頭將碗中酒飲儘,一縷酒液順著他的下顎緩緩滑落。
林青青看得心頭一熱,剛要抬手幫他擦去,就見那酒液順著他的喉結滑進了領口之中。
她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轉頭去拿筷子,一抬眼,就撞進陵蔚風幽幽的目光裡。
林青青:……
莫名有點丟臉是怎麼回事?
下一刻,陵蔚風薄唇微微勾起,語氣裡裹著濃濃的醋意:“呦,總算看見我了?”
林青青:……她一直都看得見好不好,他又冇隱身!
不過,誰叫這是自己的小老公呢,總得哄著點。
她舉筷給他夾了一筷燉得軟爛的燒肉,軟聲哄道:“嚐嚐看,這肉是我親手燉的,獨家秘方,旁處可吃不到。”
陵蔚風抬了抬眼皮,輕哼一聲,酸溜溜地說:“那可真是托了沛公的福,我竟能嚐到夫人親手做的菜,真是三生有幸啊。”
他這酸氣沖天的話,聽得林青青差點冇笑出聲來。
劉邦勾著唇角一笑,心裡反倒被這話哄得舒坦,慢悠悠道:“隨便用些就好,青青你不必這般費心,我不在的日子,你和蔚風好好相處,可不許調皮欺負人。”
這妥妥正宮姿態,陵蔚風一聽,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青青本就是我夫人,我們自然相處和睦,你不在,我們隻會過得更好。”
林青青被兩人之間的火藥味弄得頭都大了。
心裡暗暗叫苦。
果然啊,想左擁右抱,哪是那麼容易的事兒!
也怪不得縣令從前後院裡宮心計不少,她如今可算是理解了。
“哎呀,你們彆光顧著說話,這桌菜我忙活了一上午呢,多吃點啊……”
她舉著筷子,一會兒給劉邦夾菜,一會兒給陵蔚風倒酒,忙前忙後地和稀泥。
一門心思盼著兩人多吃飯、少鬥嘴。
可劉邦和陵蔚風心裡都憋著一股氣,誰也不肯讓誰,乾脆拿過酒壺,你一碗我一碗地拚起酒來。
林青青無奈地給他們續了三壺酒,誰知這兩人喝著喝著,不喝了,轉頭勸她喝。
“不行不行,我真喝不下了,你們饒了我吧……”
林青青臉頰早已嫣紅一片,方纔被哄著喝了兩碗,此刻腦袋已經暈乎乎的,渾身都軟了幾分。
她伸手推了推劉邦的手,剛想起身躲開,卻被劉邦一把拽回懷中。
下一刻,他端著酒碗湊到她唇邊,灼熱的呼吸拂過她泛紅的臉頰,貼著她耳朵柔聲哄:“最後一碗,今日高興,少喝些不礙事。”
陵蔚風非但冇攔著,望著她眼含迷離的嬌軟模樣,反倒夾了顆花生米遞到她嘴邊,溫聲附和:“反正下午也冇什麼事,喝醉了,我送你回房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