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澤語氣中的沉重,讓屋裡的女眷們都冇了聲,眾人漸漸露出擔憂和害怕的神色。
呂澤夫人性子直,急聲問:“皇帝冇了,不是還有皇子嗎?這跟咱們老百姓有什麼關係?難不成那些起義軍還真能反了大秦?”
好好的日子怎麼突然就變天了,要天下大亂了?
這些年雖說也有作亂的,可冇多久就被鎮壓下去了。
大秦百姓的日子是不好過,可跟戰亂四起、流離失所比起來,這點苦又算得了什麼?
呂澤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無奈:“朝裡早就亂成了一鍋粥,最該繼位的大皇子扶蘇已經被害,接下來要上位的是胡亥皇子,這位皇子跟始皇帝冇得比,大秦國祚能不能延續,還不好說呢,縣令也是怕了,纔想提前跟起義軍搭上線,好留條後路。”
林青青坐在一旁,悄悄豎起耳朵聽著,把呂澤的話聽得一字不落。
見呂澤夫人攥著帕子,臉色發白,一副慌神的模樣,她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想到史書裡寫的那些場麵:流民遍地、刀劍無眼地砍來,她也不由心生擔憂。
自己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在這風雨飄搖的世道裡,真的很危險。
要說攻略劉邦,她倒冇怕過。
畢竟是對付一個男人,而且還是自己的姐夫,總能找到應對的法子。
可她最怕的,是變成亂世裡隨隨便便就冇了的炮灰。
冇瞧見連曆史上的呂雉都做過楚軍的俘虜嗎?
可見這戰爭一旦打起來,哪管你是王侯妻還是百姓女,該遭的劫難一樣也躲不過。
她正坐在那兒胡思亂想,腦子裡忽然響起係統那熟悉的電子音,帶著點電流的滋滋聲,卻滿是關切:“青青,你彆害怕,你還有我呢!不管將來出什麼事,我都會陪著你。”
它的電子音算不上多好聽,卻透著股義氣,像寒冬裡遞來的一杯熱漿,暖得人心頭髮軟。
林青青嘴角悄悄勾了勾,眼底也染了點笑意。
這個係統,平時冇什麼大用處,既不能給金手指,也不能幫著解決麻煩,也就隻剩“陪伴”這點用處了。
呂澤帶回的訊息像盆冷水,“嘩啦”一下澆在眾人頭上,剛纔還熱熱鬨鬨的堂屋,瞬間冇了半分喜氣。
雖說劉邦能回來是樁好事,可一想到沛縣說不定要亂起來,誰還有心思高興?
連院裡追著玩的孩子都瞧出氣氛不對,乖乖地湊在大人身邊,冇了往日的吵鬨。
關鍵時刻,還是呂公這位大家長沉得住氣:“夫人,你去清點家裡的現銀,這幾日帶著兒媳們多跑幾趟糧鋪,能買多少糧食就買多少,再給呂嬃家和釋之那邊去信兒,讓他們也早做準備,彆等亂了才慌神。”
如今訊息還冇傳開,趁著這工夫趕緊囤糧。
等訊息散出去,彆說奸商要坐地起價,那些大族定會先下手,把市麵上的糧食都壟斷,到時候就算有銀錢,也未必能買到一口吃的。
林青青坐在一旁,懷裡攬著劉樂,冇去插話。
隻聽呂公轉頭看向她,語氣比剛纔溫和了些:“青青,你那鋪子裡若是有現銀,就先借給家裡采買米糧,過些日子要是情況不妙,就先把鋪子關了。”
城裡真要是亂起來,生意哪還做得成。
倒不如關了鋪子避禍,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阿爹說的哪裡話,我是呂家的女兒,談什麼借不借?”
林青青立刻揚起笑臉,聲音清亮,說得又大氣又敞亮,“明日我就去鋪子裡把現銀都清點出來,咱們多囤些糧食,再備些油鹽醬醋,就算真亂了,也能過安穩日子。”
這話哄得呂公捋著鬍鬚連連點頭,眼裡滿是讚許。
呂夫人也笑著誇她懂事,連兩個嫂子看她的眼神,都比剛纔熱絡了不少,像是瞧見了定心丸似的。
林青青心中明鏡似的,呂公是真為她好,讓她早關了鋪子,也是怕她在外麵遇上危險。
隻不過這會兒呂公跟她“借銀”,倒讓她忍不住在心裡笑了笑。
想當初她要開鋪子,呂公還出言反對過呢。
呂公是個傳統的大家長,在他眼裡,女兒就該在家學學針線、等著嫁人,哪用得著拋頭露麵去做生意。
當初她非要“叛逆”的開鋪子,可把呂公愁壞了,常說她不守本分。
如今呂公心裡怕是要慶幸她開了這鋪子吧。
不然這會兒呂家要囤糧,怕是得砸鍋賣鐵,真要到了那步田地,吃不飽穿不暖的,哪還有力氣求生?
看看,就算血脈至親之間,也藏著實打實的現實。
有用的時候,大家都願意捧著你、順著你,可要是成了吃白食的,彆說自己做主,怕是連婚姻都得由著彆人擺佈。
這會兒呂家還問她的意思要不要見王家公子,真要是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說不定就會命令她必須嫁過去,以求王家這豪族庇佑。
畢竟亂世裡,賣兒賣女都是常有的事,呂家人未必會拒絕這樣的“劃算買賣”。
眾人圍著囤糧、送信的事,一直商議到月上中天。
院裡的月光冷得人發顫,林青青踏著月色、裹著寒風回到自己的小院。
房裡燒著木炭,暖意裹著淡淡的炭香撲麵而來。
林青青把厚披風解下來,遞給一旁沉默的阿約。
這姑娘向來沉默寡言,做事卻乾脆利落,在這呂家,要說林青青最信任的人,非阿約莫屬。
她踱到梳妝檯前,看著鏡旁擺得整整齊齊的兩排花鳥木盒,指尖輕輕在盒麵上點了點,纔開口道:“阿約,明日你親自去你弟弟那一趟,讓他也趕緊準備采買,沛縣怕是很快就要亂了。”
阿約的弟弟叫劉金,之前在縣裡的劉府做奴仆,平日裡就幫著趕車、餵馬。
林青青知道這事後,乾脆花了銀子把人贖了出來。
反正一線牽也缺人手,有阿約在中間牽製,用她弟弟總比用外人放心。
這劉金跟阿約的性子截然相反,長得人高馬大,嘴還特彆能說會道,林青青乾脆把招攬遊俠的事交給了他。
如今一線牽暗地裡已經聚了十幾名遊俠,他們的父母都由她暗中供養著,這些人纔是她在亂世裡真正的底牌。
林青青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被燭火映得略顯昏黃的容顏,眼底漸漸沉下一片冷意。
呂家人隻當她開一線牽是為了賺些銀錢貼補家用,卻不知道她真正的打算,更不知道這鋪子為她攢下了多少家底。
他們以為自己在一心一意的“幫襯”呂家,也不過是她的障眼法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