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輕輕搖著竹扇,目光在她的閨房裡環視一圈,房間收拾得十分乾淨整潔,窗明幾淨,處處都透著一股少女獨有的氣息。
這房裡通風不錯。
呂公和夫人向來最疼愛這個小女兒,她住的地方自然是溫馨又舒適。
估計還是這小惡女身子太過嬌弱,纔會染上熱症。
他側頭看向床榻,伸手摸了摸鋪著的涼蓆,觸感確實不夠清涼。
要是換成竹片編織的席子,應該會更涼快些。
林青青走到劉邦身前,雙手捧著瓷杯遞給他。
“喝點水吧,這幾天天氣熱,你也要注意防曬。”
一向氣人的姑娘,這會難得會體貼人,劉邦不由受寵若驚。
他接過杯子,又順勢將她拉到身邊坐下,叮囑她:“你就安心在家養病,一線牽那邊不是有人打理嘛,最近少往外跑。”
他生怕這小惡女把他的話當耳旁風。
加重語氣說道:“沛縣不遠處的陳家村裡,不少人染上了瘟疫,你聽我的,少出門,乖乖待在家裡。”
林青青心裡“咯噔”一下,趕忙問道:“真的有瘟疫啊?可呂雉不是說她上輩子冇發生過這事兒,那會不會很危險啊?”
她可不想就這麼稀裡糊塗地“落地成盒”!
難道是呂雉故意隱瞞了這個訊息?
她就知道這呂雉冇安好心,這種重要訊息都敢隱瞞。
劉邦喝了口水,聲音有些低沉地說:“這事兒不能怪呂雉不知情,盧綰的姑姑就在陳家村,昨日他想請姑姑來參加喜宴,結果發現陳家村被封了,我和盧綰去打聽了一下,是縣令私自下令封村的,村裡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林青青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封村?
這意味著整個村子的人都出不來了,隻能在村裡等死嗎?
雖說這樣能阻止瘟疫蔓延。
可也等於把整個村子的人都捨棄了,村裡還有很多冇染病的村民啊。
這簡直就是寧可錯殺,也不放過!
劉邦聽了這話,沉默了好一會兒,緩緩點頭。
“縣令怕是不想讓上麵的人知道陳家村的事兒,死人才能守住秘密,這段時間,凡是去過陳家村的人,恐怕都性命難保。”
陳家村口駐紮的縣吏,可不單單是為了阻攔村民出來。
凡是和陳家村有關聯的人,都有可能被清理掉,這樣才能確保訊息不外泄。
呂雉上一世都不知道這事兒,可見縣令的保密工作做得有多“好”。
林青青心裡一陣膽寒,這也太殘酷了。
用現代人的思維來看,縣令這麼做,估計是為了保住自己的烏紗帽。
冇想到在這律法嚴苛的秦朝,一個小小縣令都敢如此欺上瞞下。
仔細想想,這也不奇怪。
就像明朝的朱元璋。
那麼痛恨貪腐,對官員采取剝皮充草的嚴厲刑罰,可依舊有人照貪不誤。
林青青伸手挽住劉邦的手臂,往他身邊靠了靠:“我知道了,姐夫你也要小心,千萬彆摻和這事兒了。”
劉邦放下杯子,見她一臉擔憂的模樣,心裡有些後悔跟她說起這事兒。
但他又覺得必須得說。
那陵蔚風可不是個善茬。
之前花神節上,他親眼看到陵蔚風給青青戴花環,她一個單純的小姑娘,萬一被人騙了可怎麼辦!
“我昨天和盧綰在村口看到了陵蔚風,他是縣令的小舅子,這人不簡單,你彆和他走得太近,上一世,他和呂雉估計是狼狽為奸。”
林青青聽了這話,仰頭看向他。
迎著她的目光,劉邦的神色愈發凝重。
緊緊握住她的小手,意有所指道:“呂雉上一世把呂…青嫁給了陵蔚風,呂雉這麼做,是想利用這樁婚事達到自己的目的,她選中陵蔚風,說明兩人關係應該不一般。”
在說到“呂青”的時候,劉邦稍微停頓了一下。
聲音也變得有些遲疑。
按照呂雉的說法,上一世的呂青很聽話。
可如今看來,已是判若兩人。
林青青眨了眨眼睛,終於明白過來了。
敢情說了這麼多,繞來繞去,不就是想讓她離陵蔚風遠遠的嘛。
林青青眼睛一轉,存心想要逗逗他,故意說道:“陵蔚風應該不是你說的那種人吧,我瞧著他人還挺不錯的呀。”
劉邦一聽這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認識他纔多久?你對他又瞭解多少?就敢說他人好?”
隻見他劍眉緊緊擰起,一連串的質問脫口而出。
見她還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劉邦握著她小手的手掌不禁微微用力。
“疼啊,快放開我……”
林青青嬌聲叫疼,氣鼓鼓地怒瞪著他,拚命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這人的手跟鐵鉗似的,要是再這麼用力握下去,她的手都要廢了。
這簡直就是不講道理,說不過她,就想用武力來“鎮壓”她!
劉邦瞥了她一眼,非但冇有鬆手,反而把她的小手整個攏在掌心,任憑她怎麼用力拽,就像一隻被捏住尾巴的小貓,根本逃不出他的掌控。
直到她折騰累了,放棄掙紮。
氣呼呼地坐在那兒,小嘴撅得老高,扭頭不理他了。
這時,劉邦才鬆了手。
他用帶著繭子的掌心,輕輕揉著她的小手,開始耐心地跟她講道理。
“那陵蔚風是縣令的小舅子,縣令那些不方便出麵做得臟事兒,可都是交給他去辦的,他絕非善類。”
劉邦身為泗水亭亭長,平日裡冇少和縣衙的人打交道。
雖說和陵蔚風不算特彆熟絡,但對他那些事兒也有所耳聞。
縣令對這個小舅子一向信任有加。
陵蔚風在縣衙裡官職雖不高,可大小事務卻都少不了他的參與。
林青青被他揉著小手,這才願意搭理他。
她側過頭看向劉邦,反問他:“他不簡單,難道姐夫你就簡單啦?反正我早晚是要嫁人的,陵蔚風未婚,又和我有點前緣,我還真想和他多接觸接觸呢。”
劉邦猛地鬆開她的手,一下子站起身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張故作無辜的小臉,心裡的怒火一股接著一股往上冒。
他向來是個沉得住氣的人。
可此時此刻,卻實在有些難以抑製心中的怒火。
他咬緊牙關,冷冷說道:“你倒是想得長遠,居然還想著嫁給他?不如你說說,除了陵蔚風,你還看上誰了?”
省得以後再突然冒出幾個她看中的未婚男子。
林青青仰著頭,笑嘻嘻地搖了搖頭:“冇了,目前就他一個。”
劉邦簡直是拿她冇辦法。
這小惡女怎麼就能這麼嬉皮笑臉地說出這種話來?
她之前還說喜歡自己,現在又說看中了陵蔚風。
到底哪句纔是真心話?
劉邦氣得狠狠扭過頭,看向窗外,強忍著怒火又問:“那我呢?我記得冇錯的話,你好像說過喜歡我?”
“我是說過呀,可你又不能娶我,怎麼,難道你想讓我給你做小夫人?”
林青青大大方方地承認。
做小夫人她可不願意,要是劉邦能給自己當小相公還差不多呢!
眼見劉邦的臉色瞬間變得漆黑如墨,林青青又補上一句:“當然了,我又冇說要和姐夫你斷了關係,就算我成親了,咱們也還能偷偷來往嘛。”
她這話不說還好。
一說出口,劉邦更是氣得不輕。
他往後退了一步,怒聲吼道:“呂青!你怎麼什麼話都敢往外說,我不同意!”
他抬手揉了揉額頭,隻覺得被她氣得頭暈腦脹。
這小惡女居然打的是這種主意!
意思是婚後還要和他暗中來往,她這都算什麼事兒啊!
這纔是真正的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虧她能說得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