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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曾文正公全集今注新詮 > 第92章 曾文正公文集卷三(八)

鹹豐四年,邵位西因治理濟寧黃河防務不力,被吏部議定降職處分。罷官回鄉後,他潛心鑽研經典,撰寫了《尚書通義》《孝經通義》及若乾卷詩文。即便在杭州城被圍困、饑荒蔓延的困境中,他仍堅持著述《禮經通論》,誦讀之聲鏗鏘有力,傳至街巷之外。戰亂之後,僅存《禮經通論》一卷、文章三十餘篇,後在淮安刊印。這些不過是其著作的十之一二,其餘都已散失。

邵位西的曾祖父名寶勤,祖父名又曾,父親名宗贄,生父名鳳儀,世代皆有清廉之德。他有個兄長懿蕃,早逝無子,便以順年過繼為嗣。位西有兩個女兒。順年從杭州歸來後,未能尋得父親屍骨,悲痛成疾,於同治四年六月十三日在金陵去世。餘恭人年輕時曾割股療親,晚年侍奉婆婆頗有賢名。既痛失丈夫,又喪愛子,於同年七月十二日隨之離世。可悲可歎!我於是命順國與女婿鄭興儀,用位西的衣冠代葬於西湖二龍山,將餘恭人與順年祔葬。順年之妻伊氏先前死於戰亂,此時也以衣冠祔葬。銘文曰:

城有時而為湖,海有時而成田。

(城池有時會化作湖泊,滄海有時會變為桑田。)

物固有非常之變,烏可以常理測彼吳天。

(世間萬物本就有非常之變,豈能用尋常道理揣測那蒼天?)

善不必福久矣,曾不自夫子而始然。

(行善未必得福,自古皆然,又豈止先生一人如此。)

湣東南之大戾,仁聖與螻蟻而同捐。

(可歎東南浩劫,仁人聖賢與螻蟻同遭劫難。)

著述衋其蕩儘,僅吊煨燼之殘編。

(畢生著述儘付劫灰,僅餘斷簡殘編令人憑弔。)

文之精者不複存,存者又未必果傳。

(文章精華多已湮滅,倖存者未必真能流傳後世。)

獨其耿耿不磨之誌,與日星而長懸。

(唯有那耿耿丹心永不磨滅,與日月星辰長存天地。)

魂無遠而不之,魄則依妻子以全。

(魂魄飄遊無所不至,形魄終得依附妻兒得以保全。)

庶上為神祗所許,而下為百世學者之所憐。

(願得上蒼神明嘉許,更得後世學子永世追念。)

江忠烈公神道碑

江公名忠源,號岷樵,湖南新寧江氏人。曾祖名登佐,為太學生。祖父名獻鵬。父親名上景,是歲貢生。母親陳太夫人生四子,公為長子。少年時便氣度豁達,儀表不凡,以縣學附生身份被選為道光十七年丁酉科拔貢生,隨即考中同年鄉試舉人。長期客居京城,通過大挑選拔獲得教職。與曾國藩、陳源兗、郭嵩燾、馮卓懷等人交好。曾對曾國藩說:“新寧有青蓮教匪徒,恐怕要生亂象!”回鄉兩年後,又返回京城。

我曾打趣問江公:“青蓮會匪徒的事如何了?怎麼這麼久不見動靜?”江公詳細說明在家鄉時,曾暗中告誡親友不得沾染邪教。他組織鄉勇,暗中整備兵器,以便事發時抵禦。等他再次回鄉,果然爆發雷再浩之亂。江公早有準備,一戰攻破賊巢。又設計誘使叛黨綁縛雷再浩,將其處決。湖廣總督上奏其功,賞賜藍翎頂戴,授知縣職。江公入京候選時,又對曾國藩說:“前事雖平,但官員姑息養奸,不肯徹底肅清餘黨。禍患尚未結束。”次年果然又生李沅發之亂。再過一年,廣西盜匪四起,洪秀全、楊秀清等人作亂,天下大亂由此開端!

江公在浙江擔任縣令一年多。鹹豐元年,因父親去世回鄉守製。大學士賽尚阿公督師廣西時,緊急上疏調江公赴粵。到任後,深得副都統烏蘭泰公器重。無論大小事務,烏蘭泰公必先谘詢江公意見再施行;對待人員無論親疏貴賤,都必先察明江公態度再決定禮遇程度。因功績顯著,江公被保舉升任同知直隸州,獲賞換戴花翎。江公也儘心輔佐軍務,招募五百名楚勇助戰。湖南鄉勇出境討伐賊寇,正是由此開端。

烏蘭泰公性情剛烈,與提督向榮公素有嫌隙。江公寫信勸解,烏蘭泰公雖對向榮公禮遇有加,希望化解矛盾,終究未能如願。等到官軍將賊寇圍困在永安時,江公又代烏蘭泰公致書向榮公,極力勸阻“圍師缺隅”的戰術,建議合圍全殲敵軍,仍未獲采納。江公因此稱病辭歸。他剛離開,永安賊寇便突圍而出,大敗官軍。

江公隨即趕赴桂林。得知軍情緊急,他立即招募鄉勇日夜兼程前往增援,打算繼續輔佐烏蘭泰公平定嶺南。未及趕到,烏蘭泰公已戰死沙場。從此江公獨自統領一軍,賊寇軍中常以“江家軍”相稱。解廣西之圍後,又在蓑衣渡大獲全勝。賊寇無法奪船北上,衡陽、永州得以保全。賊寇攻打長沙時,江公率軍死守南門天心閣,修築堅固堡壘,占據險要地勢,終使長沙轉危為安。待到賊寇渡洞庭東進時,已是鹹豐二年十月底,隻見戰船旌旗遮天蔽日,佈滿江麵。

江公痛心時局日益敗壞,怨恨自己的謀略不被采納,心灰意冷不願再往東進。巡撫張亮基公上奏請江公留守湖南。這年冬天,江公在巴陵擊敗賊首晏仲武,在瀏陽剿滅征義堂會匪。次年春天,代理湖北按察使期間,又平定通城叛民劉立簡,在崇陽擊斃陳北鬥。每次都是率領千餘疲憊之師,剿滅數萬賊寇。皇上特下詔書嘉獎。因此獲得幫辦江南軍務的任命。

江公奉旨準備前往金陵,途中得知廣濟宋關佑作亂,便調兵征討。叛亂剛平定,朝廷又命他火速救援鳳陽。冇過幾天,江西巡撫發來檄文,催促他緊急支援南昌。江公說:“金陵、鳳陽雖有朝廷命令,但已是殘破之地,見效慢而事易為;江西雖無朝廷明令,卻是完整富庶之地,禍患緊急而事更難辦。我應當先解決更困難的。”於是率軍從九江急行四百裡,如風火般直入南昌。第二天賊寇殺到,發現守城準備已大致就緒,全城軍民因此不再恐慌。

賊寇晝夜圍攻,挖掘十條地道,又分兵襲擾周邊郡縣以迷惑我軍,卻始終無法破解江公的防禦策略。經過九十多天激戰,南昌之圍終得解除。皇上嘉獎江公戰功,賞賜二品頂戴,並賜予翎管、班指等物。後來田家鎮戰事失利,江公上疏自請處分。詔書雖準許降四級留任,但很快又任命他為安徽巡撫,並特彆說明湖北、安徽同為一體,可根據戰況緩急自行決定去留,不必拘泥於既定任命。可見皇上倚重江公平賊,不再從中掣肘。而天下百姓翹首期盼,也都知道非江公不能擔當此重任。

江公認為武昌尚能自保,而新設行省的廬州卻危在旦夕。按戰略應當經營淮南,以分散吳楚一帶的賊軍勢力。於是上疏請命,從湖北冒雨趕赴安徽。將士們常年征戰疲憊不堪,途中紛紛病倒,江公也染病在身。行至六安時病情加重,當地官民攔路請求留駐,江公未允。抱病堅持抵達廬州,防禦部署尚未完成,賊軍已大舉壓境。江公臨敵設策,仍如當年守衛長沙、南昌時一般沉著。然而城中糧草匱乏,彈藥將儘,隨從將士已不足千人。

各路清軍駐紮在四十裡外,觀望不救。江公的弟弟忠浚從湖北趕來增援,被賊軍阻截,近在咫尺卻無法聯絡。江公病情日益沉重,數日未進飲食。城破之時,他悲憤投水殉國,時在鹹豐三年十二月十七日,年僅四十二歲。八天後,有人冒險潛入賊營,將江公遺體揹負出城。朝廷聞訊,皇上震痛哀悼。追贈江公為總督,賜祭葬之禮,下令在廬州、湖南、江西三地建立專祠祭祀,褒封三代,並賜諡號“忠烈”。

鹹豐五年,劉長佑公曆經艱險將江公靈柩護送回新寧。六年某月,安葬於某裡某山。江公有三個弟弟:二弟忠浚因軍功累升至道員,曆任安徽、四川佈政使;三弟忠濟戰功最為卓著,在嶽州殉難,獲賜諡號“壯節”;四弟忠淑為縣學附生,保舉為知府。夫人陳氏無子,以侄子孝椿為嗣。妾室楊氏在江公去世後生下遺腹子孝棠。

我曾國藩昔日曾與江公以學問品行相互砥礪。鹹豐皇帝即位時,我曾舉薦江公以應求賢詔令。江公曾上疏建議在三個省份建造戰船、訓練水師。又曾致信於我,再三囑咐要廣置炮船,肅清江麵,以消除大患。後來我專心組建水軍,最終取得成功,正是遵循了江公的謀略。

自江公殉國後,其弟忠浚等人多次請我撰寫碑文,以表彰江公的功績。此乃大義所在,天地可鑒,我豈敢推辭!自戰事興起以來,為國捐軀者眾多,有人偶然遇難而得以躋身忠義之列,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當年江公馳援江西時,朝廷曾下詔命他前往金陵;後來奔赴廬州時,又詔令其暫留湖北。本可稍作休養,保全有用之身,但他卻毅然赴險,視死如歸,隻求無愧於心。這不正是光明磊落、忠貞不渝的典範嗎?可歎啊,如此忠烈!我既已詳述其用兵始末,更當記述其生平義舉,刻於碑銘,以告後世治國者。銘文如下:

儒文俠武,道不併張;命世英哲,乃兼厥長。

(那儒門文采與俠客武藝,本是兩條殊途,偏生這應世而出的豪傑,竟能兼收幷蓄。)

惟公之興,頹俗實匡。

(江公崛起之時,恰似匡扶這傾頹的世道。)

明明如月,肝膽芬芳。

(其心皎若明月,肝膽俱是芬芳。)

有師鄧君,有友鄒子;臥病長安,朝夕在視。

(當年有恩師鄧先生,有摯友鄒君子;他在長安臥病之際,晨昏侍奉湯藥不離身。)

亦有曾生,燕南旅死,謀歸三喪,反葬萬裡。

(又有個曾姓書生,客死燕南之地,他親自籌措三具靈柩,跋涉萬裡送歸故裡。)

兩以躬致,義泣鬼神;近古之俠,孰與比倫?

(兩番義舉感天動地,縱是古時俠客,誰人堪與比肩?)

作宰吳越,風教露養;

(這江公在吳越之地為官時,教化百姓如春風化雨。)

秀水振饑,翼民以長。

(秀水鬧饑荒,他開倉賑濟,護佑黎民。)

蘇其枯胔,衣以文繈。

(給枯瘦的災民餵食米粥,為衣不蔽體的貧苦人披上棉衣。)

儒吏之風,並時無兩。

(這般儒吏風範,當世無雙。)

蘊此兩美,風雷入懷;

(他胸中既懷文韜又具武略,如風雷激盪,行事剛柔並濟。)

砰然變化,陰闔陽開。

(本當平定天下大亂,重整乾坤,卻中途殞命,豈非天意弄人!)

楚師東征,倏逾十秋。

(楚軍東征,轉瞬已過十載。)

三十萬人,金甲貔貅;

(三十萬將士身披金甲如猛獸貔貅,)

死者半之,白骨嵩邱。

(戰死者過半,白骨堆積如山丘。)

人懷忠憤,如報私仇;

(人人胸懷忠憤,如同報私仇般奮勇殺敵;)

千磨百折,有進無休。

(曆經千磨百折,仍前赴後繼永不停歇。)

終殕元惡,儘複名城。

(終將元凶誅滅,收複所有淪陷的城池。)

天河蕩穢,海宇再清。

(如天河滌盪汙穢,使天下重歸清明。)

公創其始,不觀其成。

(可惜江公開創這番偉業,卻未能親眼見證成功。)

九原可作,慰以茲銘。

(若英靈有知,當以此銘文告慰九泉。)

張君樹程墓誌銘

這位先生名叫善準,字樹程,號平泉,晚年又自號愚公,是武昌張氏族人。他的父親名以誥,我曾為其撰寫墓表,已詳細記述其家世淵源。先生自幼秉承先輩美德,言行舉止皆遵循古聖先賢教誨。考取縣學生員後,以科舉文章名噪一時。主考官常對其讚歎不已,將其文章作為眾學子典範。

然而先生並不以此自滿,唯獨潛心鑽研樸學之道,尤其推崇浚儀王應麟的《困學紀聞》和崑山顧炎武的《日知錄》兩部著作。他摘錄其中精要,另行編纂成冊,親手抄寫多遍,反覆研讀而不厭倦,博覽群書而愈發深入。先前那些應試文章,漸漸趨向高古簡練而不合流俗,最終僅以歲貢生身份終老。與他交往的人隻見他對科舉功名、仕途得失、貧富榮辱都淡然處之,毫不掛懷;但每當聽聞時政安危、賢才進退是否得當,卻如同關切自家事務般或憂或喜,令人不禁肅然起敬。

太平軍起事之時,賢人君子多有殉難者,甚至全家同赴死節。先生每聞此類訊息便悲痛不已,談及那些忠烈事蹟時,常潸然淚下,如同痛失至親。某夜他正挑燈夜讀,突然悲從中來失聲痛哭。全家驚起檢視,隻見先生手持書卷說道:“方纔讀到胡巡撫祭奠李帥的祭文,情難自禁,故而哀慟。”這胡巡撫乃是益陽胡林翼文忠公,李帥則是湘鄉李續賓忠武公。

當時李續賓剛在三河鎮戰死,天下人皆為之哀慟。自此之後,家中人互相告誡,不敢將戰事訊息告知先生。鄰裡往來時,眾人皆避談兵禍,隻說些吉祥話排遣憂思,先生也總是恭敬相待。遇見年長者,必和聲應答,唯恐失禮。即便對地位低於自己之人,也常褒獎其才能善行,始終以禮相待,從不因故輕慢。親友若遇患難疾病,他必早晚探視,儘心照料,根據所需及時賙濟。眾人都稱先生為仁厚長者,是危難時可托付之人。

然而先生性情剛直耿介,嫉惡如仇,尤其痛恨那些昏聵貪墨的官吏,以及那些居家貪財、與商販爭利的讀書人。他認為天下大亂,根源正在於這些人。心中不快時,便直言斥責,唾罵驅逐;有時寫信給友人,言辭更是痛切。他曾告誡兒子張裕釗:“你才學淺薄,切莫求官;即便為官,也切莫為自家謀利。身居高位而貪財,與盜賊無異,神明不會保佑。”聽聞者無不肅然,這才知道先生的德行,不能僅以仁厚來評價。

同治三年十二月十日,先生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九歲。著有《史學提要續編》六卷。妻子金氏,恪守禮法,勤勞持家,節儉而樂善好施。育有二子,長子裕鍇,次子裕釗(考中舉人,學識淵博,擅長文章),以及兩個女兒。孫輩若乾人。於某年某月某日,安葬於某縣某山。裕釗前來請我撰寫墓誌銘。銘文如下:

訥訥哲人,斯須繩矩;

(這位沉默寡言的賢者,平日謹守規矩;)

遇事激發,剛亦不吐。

(遇事卻能仗義執言,剛正不阿。)

慟恤忠良,有涕如雨,

(哀悼忠烈之士時,淚如雨下;)

譏貶奸貪,有舌如斧。

(斥責奸佞之徒時,舌如利斧。)

能好能惡,是謂至仁。

(能分明愛憎,方為至仁。)

邈然物外,未侵一塵。

(超然物外,纖塵不染。)

樊口之南,重湖之濱;

(在樊口以南,大湖之畔;)

藏骨黃壤,垂範千春。

(黃土埋忠骨,風範永流傳。)

衡陽彭氏譜序

我年少時翻閱家譜,見記載曾子第十五世孫曾據,以關內侯身份避王莽之亂南遷,成為南方各支曾氏始祖。當時暗自疑惑曾據事蹟為何不見於其他史籍,不知舊譜依據何在。後來讀《歐陽文忠公集》,見其中《答曾子固書》也質疑關內侯曾據之事,援引史例委婉批評,這才明白我族以曾據為南遷始祖的說法已沿襲近千年,淵源甚久。

歐陽修研究譜牒之學,向來以精審著稱。然而他所撰《新唐書·宰相世係表》,在記載世家大族時,既追溯其先祖為某朝帝王,又詳列漢代以來的名臣世係。如琅琊王氏,已標明出自周靈王太子晉之後,卻又續載王吉、王駿的傳承;蘭陵蕭氏,已稱源出帝嚳一脈,仍詳述蕭何、蕭望之的譜係。這些記載前後連貫,如屈指細數庭前樹木般流暢,毫無存疑斟酌之語。歐陽公曾批評司馬遷治史不能存疑,而後人又指摘歐陽氏自己未能存疑,這正是所謂“目能視千裡而不能自見其睫”的道理。

君子處世謹慎自省,若內心確信則雖臨大難、決大計亦無所畏懼;若內心未安,縱使是平坦之路也不肯輕易嘗試。這種態度用於治學著文,也是同樣的道理。衡陽彭玉麟侍郎,以一介書生投筆從戎,十三年間肅清長江流域,攻克城池數以百計,最終在金陵殲滅巨寇。當他率領饑疲之師出入槍林彈雨時,曾立誓不與逆賊共戴天日,天下人都稱頌他為壯烈之士。待到功勳日著,朝廷授任安徽巡撫、漕運總督等要職,他卻屢次上疏堅決推辭。謙退之態猶如孔子弟子漆雕開自稱“吾斯之未能信”,始終不肯輕易出仕,這是何等的謹慎啊!

同治四五年間,東南局勢平定。彭侍郎與族中長輩共同修訂彭氏家譜。彭氏祖籍江西泰和,至明代有位名叫聲揚的先祖,始遷居衡陽。其後八代傳至步南公,首次編修族譜。本朝康熙年間曾二次修訂。道光十三年,侍郎之父獲贈光祿大夫時,又進行第三次修撰。此次已是第四次續修。族中才俊子弟從軍建功,屢立戰功,顯貴輩出,冠蓋相望,這些榮耀都載入譜中。彭氏家族日益昌盛顯赫!

彭氏家譜世係表,自聲揚公始為確記。凡前代名賢及同姓不同宗的顯赫人物,皆另編一冊,不與本支世係相混淆。此舉實為嚴謹存疑之道。我曾國藩先祖亦自江西遷居衡陽;至明末再遷湘鄉。而今宗祠仍在衡陽,與彭氏宗族隔巷相望,炊煙相接。

先前我不自量力,曾立誌重修家譜,將確鑿可考者詳載,存疑者另列彆錄。不求完全符合歐陽修、曾鞏等大儒的體例,但求無愧於心。然因長期軍務纏身,未能執筆編纂。今感佩彭侍郎以修譜為先務,故為其作序以應所請,並藉此抒發我多年來的夙願。

大潛山房詩題語

黃庭堅學習杜甫的七言律詩,擅長將奔放的氣勢融入對仗工整的詩句之中;蘇軾效法李白的詩風,則是把長篇古體的氣韻注入律詩格律之內。杜牧的七律同樣具有一種豪邁不羈的氣勢。我曾評價杜牧、蘇軾、黃庭堅三人,都是兼具豪士品格與俠客風範的詩人。劉省三所作的七律,也常常運用這種一氣嗬成的筆法,與杜牧風格頗為相近,這多半是天賦使然。若能沿著這條路繼續開拓,再借鑒黃庭堅的剛健筆力,同時避免其生硬艱澀之處,雖然未必能迎合時人趣味,但這確實是詩歌創作中不可或缺的境界。

劉省三用兵作戰,也能縱橫馳騁,出奇製勝,不拘泥於常規。他二十歲從軍,三十歲就擔任封疆大吏,聲名顯赫,是當時的名將。隻是他屢戰屢勝,未曾遭遇挫折,因此輕視敵人的心態多,臨事謹慎的念頭少。倘若能更加警惕戒懼,在豪邁俠氣中兼具謙退之風,那就更加可貴了。我讀完他的詩卷後,特地寫下這些話來勉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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