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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曾文正公全集今注新詮 > 第67章 曾文正公家書(十)

寫給諸位弟弟的信·我為自己訂立了許多功課

道光二十二年十二月二十日

諸位賢弟:

十一月十七日寄出的第三封信,想必已經收到。父親到縣裡繳納漕糧,諸位弟弟為何不寫一封信,托縣裡轉寄到省城?以後凡有方便的機會,務必及時寄信,切記切記。

九弟到家後走訪各家親戚,想必各有見聞,為何不詳細告訴我?

四妹小產後生育恐怕困難,但這類事勉強不得。要勸她家順其自然,不必過分焦慮。又聽說四妹常睡懶覺,甚至要婆婆反過來伺候她。這種違背常理的事最損福氣。天下冇有不孝的婦人能得善果的,諸位弟弟務必時常勸導她,讓她明白大義。

諸位弟弟在家讀書,不知每日如何用功?我自十月初一立誌改過自新以來,雖仍不免懶惰,但堅持每日用楷書寫日記,讀史書十頁,記錄一則《茶餘偶談》,這三件事從未間斷。十月二十一日立誓戒除水煙,至今已兩月未吸,已成習慣。我為自己製定的功課很多,但唯有《茶餘偶談》、讀史十頁、楷書日記這三件事,誓要終身堅持。諸位弟弟也當各自設立功課,必須保持每日不間斷的功夫,即使外出乘船行路,也要隨身攜帶。我除這三件事外,其他功課未必能堅持有成,但此三事必將終身踐行。

先前我曾立誌編寫一部《曾氏家訓》,並與九弟詳細討論過此事。後來發現若要摘錄經史典籍中的內容,若不能將經史爛熟於心,則材料必然支離破碎,毫無條理;至於采錄諸子百家的言論,更是浩如煙海,即便抄錄數百卷,仍難以窮儘。這才明白古人編撰《大學衍義》、《衍義補》等書,是因為他們胸中自有體係,自有見解,而後引經據典加以佐證,並非翻書照抄。由此深知著書之難,故暫將《曾氏家訓》擱置。待將來學識更加淵博,見解更加貫通時,再行編撰。

如今結交的朋友越來越多,其中注重身體力行、講求心性修養的有鏡海先生、艮峰前輩、吳竹如、竇蘭泉、馮樹堂;專研經典、深明義理的有吳子序、邵蕙西;擅長詩文書法而技藝通於大道的有何子貞;才情豪邁奔放的有湯海秋;英氣勃發、誌向遠大而心神沉靜的則有黃子壽。

還有王少鶴(名錫振,廣西主事,二十七歲,張筱浦的妹夫)、朱廉甫(名琦,廣西乙未年翰林)、吳莘佘(名尚誌,廣東人,吳撫台的世交子弟)、龐作人(名文壽,浙江人)這四位。他們都是聽聞我的名聲後主動前來拜訪的,雖然學問造詣各有深淺,但都是有誌向的人,不甘心平庸度日。

京城是人才薈萃之地,不主動結交就無人往來,越是求教則越能遇到賢才。近來聽說可結交的朋友很多,但我不願主動去拜訪彆人,怕被人說是沽名釣譽。結交朋友是為了彌補自己的不足,這是大有益處的;但若隻為博取虛名,那就是大害了。天下有益的事,往往也暗藏弊端,不可不加以分辨。黃子壽最近寫了一篇《選將論》,長達六千多字,真是奇才。

黃子壽在戊戌年纔開始學習寫八股文的破題,短短六年內就成就了大學問,這是天資超群,絕非靠後天努力能達到的。諸位弟弟不必為此感到震驚,我也不希望你們學他,隻願你們效仿吳世兄和何世兄。吳竹如的世兄現在也跟隨艮峰先生學習寫日記,言語有規矩,行為有法度,那份沉穩氣質實在令人喜愛。何子貞的世兄每天從早到晚都在溫習功課,一年三百六十天,除了作詩寫文的時間外,冇有一刻不在讀書。這真稱得上有恒心的人。所以我從前為諸位弟弟規定課程,近來寫信時卻不再另列功課,隻教導你們要持之以恒罷了。

讀書人做學問,第一要有誌向,第二要有見識,第三要有恒心。有誌氣就決不甘心淪為平庸;有見識就明白學問冇有止境,不敢因一點收穫就自滿,像河伯觀海、井蛙看天那樣眼界狹隘的,都是缺乏見識的表現。有恒心則天下冇有做不成的事。這三者缺一不可。諸位弟弟現在唯獨見識難以速成,至於誌氣和恒心,隻要你們勤勉自勵就能做到。我身體很弱,不能過度思考,否則就會頭暈;也不能久坐,時間長了就疲憊不堪。現在隻能時時將希望寄托在諸位弟弟身上了。

明年正月正值祖父大人七十大壽,京城習俗以整十歲為大慶。我原打算在戲園擺壽宴,但竇蘭泉和艮峰先生勸阻,便不再設宴。因為在京城設宴唱戲,名義上是慶壽,實際上不過是熱鬨場麵。蘭泉勸阻正是這個緣故。現在準備了兩架壽屏:一架用淳化箋四大張,由何子貞撰文並書寫,字有茶碗口大小;另一架用冷金箋八小幅,由吳子序撰文,我親自書寫。淳化箋是宮廷用紙,厚如銅錢,光彩奪目,平日琉璃廠都買不到,昨日偶然見到,便買了四張。子貞的字極為古雅,可惜太大,實在無法寄回,實在遺憾!

侄兒甲三近來長胖了些,雖然看著有些憨態,但夜裡要小便時已經懂得自己叫人,不會尿濕床褥。女兒身體康健,最是乖巧好帶,完全不用長輩操心。

今年冬天,賀耦庚先生寄來三十兩銀子,李雙圃先生寄來二十兩,還有些其他小額進賬。湯海秋又主動說要借我一百兩銀子週轉。算下來,除了還清蘭溪和寄雲的欠款外,還能寬裕地過年。今年總共隻借了一百五十兩銀子(不包括借會館的房錢),岱雲借得稍多些。岱雲說在京城已欠債九百多兩,家裡也有這麼多債務,將來恐怕很難還清。寒門士子出身,真不知何時才能擺脫債務!我在京城欠債不過四百兩,但如果得不到差事,日子也會越來越緊。

信中難以儘述,望諸位弟弟明察。兄國藩親筆。

附每日功課:

主敬——保持儀態端正莊重,時刻謹記。無事時心神安定,處事時專注不雜。

靜坐——每天不限時間,靜坐片刻,體會寧靜中萌生的仁德之心,端正心神,如同鼎器般沉穩。

早起——天一亮就起床,醒來後不貪戀被褥。

讀書不二——一本書冇讀完,絕不看其他書,東翻西閱都是浮躁之舉,徒有虛表。

讀史——每天讀二十三史十頁,即使有事也不中斷。

寫日記——必須用端正的楷書寫,凡是白天的過失:行為、念頭、言語上的過錯,都要記錄下來,終身堅持不中斷。

日知其所亡——每天在《茶餘偶談》中記錄一條心得,分為德行、學問、經世濟民、才藝四類。

月無忘所能——每月寫幾篇詩文,檢驗自己積累的道理是否增多,涵養的底氣是否充足。

謹言——時刻注意言語謹慎。

養氣——心中冇有不可告人之事,氣息內斂於丹田。

保身——嚴格遵守父親教誨:節製慾望、避免過度勞累、飲食有度。

作字——早飯後練習書法,所有筆墨應酬之事,都應視為日常功課認真對待。

夜不出門——夜間外出既荒廢學業又損耗精神,務必戒除。

寫給諸位弟弟的信·研讀經典要專注一經,不可貪多求全

道光二十三年正月十七日

諸位弟弟:

正月十五日收到四弟、六弟、九弟十二月初五寄來的家信。四弟的信寫了三頁,每句話都平實懇切,批評我待人不夠寬厚,說得非常恰當。信中提到“每月寫信,隻是用空泛的言語責備弟弟們,卻又不能帶來真正的好訊息,讓父母看了哥哥的信,懷疑弟弟們粗俗平庸,使弟弟們無地自容”等話。我讀到這幾句時,不禁慚愧得汗流浹背。

我去年曾與九弟閒談時說過:“作為子女,如果讓父母覺得我特彆好,認為其他兄弟都不如我,這就是不孝;如果讓族人鄉鄰都稱讚我,認為其他兄弟都比不上我,這就是不友愛兄弟。為什麼呢?因為讓父母心中有了賢愚之分,讓族人鄉鄰口中有了賢愚之彆,那必定是平日存著討好之心,暗中耍弄心機,讓自己博得好名聲,而使兄弟揹負惡名,日後兄弟間的嫌隙必然由此而生。”

劉大爺和劉三爺兄弟倆原本都想做好人,最終卻反目成仇,就是因為劉三爺在父母和族人中得了好名聲,而劉大爺卻落得壞名聲的緣故。如今四弟責備我的,正是這個道理,所以我讀後慚愧不已。但願我們兄弟五人都能明白這個道理,彼此互相體諒。兄長要以弟弟得壞名聲為憂,弟弟要以兄長得好名聲為樂。兄長若不能幫助弟弟獲得好名聲,是兄長的過錯;弟弟若不能幫助兄長獲得好名聲,是弟弟的過錯。如果人人都能這樣存心,那麼億萬年都不會產生絲毫嫌隙了。

關於在家塾讀書這件事,我也知道其中困難,曾與九弟當麵討論過幾十次。但四弟上次來信說想外出教書謀生,我認為外出教書比在家塾讀書更容易荒廢學業,與其外出教書,不如安心在家塾讀書。如果說離開家塾就能遇到良師益友,那麼本地所謂的良師益友我都瞭解,而且已經反覆考慮過了。隻有汪覺庵老師和陽滄溟先生,是兄長認為真正值得拜師求教的人。

然而衡陽當地的風氣,隻有冬季的學業最為重要,五月之後師生都隻是敷衍了事。那裡的同窗大多庸俗淺薄、胸無大誌,還最喜歡譏笑他人。他們嘲笑人的方式五花八門,但總歸離不開輕浮刻薄。四弟若去衡陽,必定會因為翰林弟弟的身份被人取笑,這般淺薄的風氣實在可恨。鄉間冇有良師益友,實在是最大的遺憾,不僅毫無益處,反而危害甚大。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與品行不端的人相處久了難免受到影響。我曾對九弟說過,衡陽不宜讀書,漣濱也不宜讀書,就是因為損友太多的緣故。

如今四弟執意要跟隨覺庵先生學習,務必謹記為兄的囑咐,隻求從良師處獲益,切莫受損友影響。收到這封信後,立即帶著厚二到覺庵先生處求學。今年的學費,我暫且準備十吊錢,八月一定寄回,不會拖累家裡。不是不想多給,實在是能力有限。我最擔心的是,同窗們胸無大誌、貪圖玩樂,端午節後就散漫懈怠,唯恐四弟和厚二也跟著學壞,千萬要引以為戒。跟隨老師學習必須持之以恒纔能有所收穫。四弟和季弟今年若在覺庵先生處求學順利,明年可以繼續;如果一年換一個地方,就是心誌不堅、見異思遷,這樣很難取得進步。

六弟的來信堪稱一篇絕妙古文,其排比氣勢如同韓愈,拗折勁健又似王安石。我向來認為,古文必須具有倔強不馴的氣骨,越是曲折艱深越見功力,所以除了司馬遷之外,唯獨推崇韓愈、王安石兩家。論詩也偏愛孤高傲世之作,論書法亦是如此。這個見解我藏在心中很少與人談論,近來發現何子貞與我不謀而合,偶爾談及,兩人相視而笑。冇想到六弟天生就具備這樣一支妙筆!從前看你的文章,並未覺得特彆出色;如今讀了這封信,才知道弟弟確實是個不羈之才。實在歡喜至極,歡喜至極!凡是為兄有誌而力所不及的事,弟弟都已做到了。

你在信中提到我與諸位君子講學,擔心會漸漸形成朋黨之弊,這個看法很對。不過弟弟儘可放心,為兄最厭惡標榜結黨,始終保持著謙遜低調的態度,絕不會搞什麼門戶之見。信中批評四弟浮躁不虛心,確實切中他的毛病,四弟應當把這些話當作良友的忠告來聽。

信中又說到弟弟的牢騷並非小人熱衷功名,而是誌士珍惜光陰。讀到這裡,我不禁悵然若失,恨不能插翅飛回家中,好好勸慰老弟,暢談幾日才痛快。但假若當初諸弟已經入學,謠言必定會說學院徇私,眾口鑠金,又該如何辯白?正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功名遲早自有定數,雖然珍惜光陰的心情迫切,實在不必為虛名所困擾。

來信提到你讀《禮記疏》一本半,感覺內容浩繁難懂,毫無收穫,現在已經完全放棄,不敢再讀,現在改讀《朱子綱目》,每天讀十幾頁等等。看到這裡,我心中充滿悔恨!恨自己早年不用功,如今雖想教導弟弟,卻如同盲人想給人指路,想要不誤導都難。不過為兄最擅長深入思考,又得到幾位良友相互切磋,對於讀書之道,有幾條不可更改的原則:研究經典必須專攻一經,不可貪多求全。

研讀經典應當以探究義理為根本,考據名物為末節。讀經有個“耐”字訣竅:一句冇弄懂,就不看下一句;今天冇明白,明天繼續讀;今年冇通曉,明年接著研習。這就是所謂的“耐”字功夫。讀史書最好的方法,莫過於設身處地體會。每讀一處記載,就彷彿自己正與當時的人物應酬談笑。不必要求記住每個人,隻要記住一個重要人物,就如同親自結識了他;不必要求記住每件事,隻要記住關鍵事件,就如同親身經曆了那件事。研究經典是為了窮究道理,研讀曆史是為了考察事實。除了這兩者,再冇有其他學問了。

從西漢至今,讀書人大致分為三派:義理之學、考據之學、詞章之學。各派固守己見,互相攻訐。為兄認為,義理之學最為重要,明白義理則行為有準則、經世致用有根本。詞章之學也是用來闡發義理的。至於考據之學,我並不推崇。這三派雖然都研究經史,卻各有門徑。我認為研讀經史,應當專注研究義理,這樣心思專一而不雜亂。所以讀經要專攻一經,讀史要專精一代,研讀經史都要以義理為主。這些都是簡明扼要的治學方法,確實不可更改。

至於經史之外的諸子百家著作,可謂汗牛充棟。若要閱讀,應當專攻一家的文集,不可東翻西看。比如研讀《韓昌黎集》,就要做到目之所見、耳之所聞,全是韓愈的文章,彷彿天地間除了《韓昌黎集》再無他書。這部文集冇有讀完之前,決不可改讀其他文集,這也是“專”字的要訣。六弟務必謹記這一點。

研讀經書、史書和名家專集,探究義理之學,這是有誌之士絕不能改變的治學之道。即便聖人複生,也必定會認同我的觀點。不過這番話隻是針對胸懷大誌之人而言。若是為了科舉功名,那就要研讀四書文、試帖律賦等,涉及的內容十分繁雜。四弟、九弟和厚二弟天資稍遜,必須走科舉之路。六弟既然誌向遠大,即使不走科舉之路也無妨。但務必要牢記“耐”字訣竅。從你來信看,讀《禮記疏》時似乎缺乏耐心,一定要勤加勉勵啊!

我年少時天資不算太差,後來整日與平庸粗鄙之人相處,見識閉塞,心智被矇蔽已久。直到乙未年到京城後,纔開始立誌學習詩文、古文和書法,可惜當時也冇有良師益友。近年來結識幾位好友,才知道有所謂經學、經世濟民之學,有所謂躬行實踐之道,這才明白範仲淹、韓琦的成就可以通過學習達到,司馬遷、韓愈的境界也能通過學習達到,程顥、朱熹的學問同樣可以企及。於是滿懷熱忱想要洗刷過去的愚昧,立誌要做個改過自新的人,做讓父母欣慰的孝子,做弟弟們的表率。無奈天生體弱,常年耳鳴不止,稍加用功就感到疲憊。每每想到上天既限製我不能刻苦鑽研,這恐怕是上天不讓我在學問上有所成就,所以近來意誌漸漸消沉了。

思量著今年若能謀得一官半職,還清所有舊債,便打算辭官歸鄉奉養雙親,不再貪戀功名利祿。如今粗通文墨,隻求不犯大錯就心滿意足,不敢再奢望追慕先賢了。人生在世,保重身體最為要緊。我之所以不敢立大誌,就是怕思慮過度,損耗精神。六弟也要時刻謹記保重身體,萬萬不可疏忽!

你回信反駁我前封信的觀點,認為必須學識淵博、才能出眾,而後才能明白事理、有所作為,這個見解很對。我前封信的意思,是以身體力行為重,就像子夏“賢賢易色”那章所說的,認為博學多才並不足貴,隻有明白事理纔有用,隻是立論過於偏激了。六弟信中的意思,認為不博學多聞,怎能明白事理、有所作為?這個觀點非常精辟。但弟弟要努力實踐,不能隻是與為兄辯論爭勝。

來信又提到四弟和季弟跟隨覺庵老師學習,六弟、九弟仍打算來京城,或許在城南書院就讀等等。為兄渴望與諸位弟弟同住京城,這份期盼之情猶如孤雁尋求同伴。自從九弟辛醜年秋天萌生歸鄉之念,為兄千方百計挽留,九弟應當還記得當時情形。

等到去年秋天九弟決意南歸,為兄實在無可奈何,隻得任其自便。倘若九弟今年再來,一年之內忽去忽來,莫說家中長輩不會同意,就是旁人見了也要笑話我們兄弟行事輕率。況且兩位弟弟同來,路費需八十兩銀子,眼下實在難以籌措。弟弟說能自行解決,為兄私下實在難以相信。曹西垣去年冬天已到京城,郭雲仙明年才啟程,眼下也冇有合適的同行之人。唯有在城南書院就讀這個提議,倒是十分妥當。為兄將於二月間托人帶二十兩銀子到金竺虔家,作為六弟、九弟在省城讀書的費用。竺虔二月動身南歸,這筆銀子四月初便可送到。弟弟接到這封信後,應立即啟程前往省城就讀。

在省城中,與我交好的友人如郭筠仙、淩笛舟、孫芝房等人,都在彆處書院任教。賀蔗農、俞岱青、陳堯農、陳慶覃諸位先生都是官場中人,不能專心治學。隻聽說有位丁君(名敘忠,號秩臣,長沙稟生),學問紮實,品行篤實。我雖未曾與他見麵,但深知他值得師從。凡是與我交好的人,都極力稱讚丁君。兩位弟弟到省城後,先在城南書院安頓下來,要立即去拜見丁君,奉上拜師禮,跟隨他學習。人一定要有老師,冇有老師就不會產生敬畏之心,你們就以丁君為師。此外選擇朋友,更要慎之又慎。韓愈說過:“善者不與我結交,我也要主動親近;不善者不厭惡我,我也要堅決拒絕。”一生的成敗,都與所交朋友的賢良與否相關,不可不慎重。

我始終認為進京求學並非上策,在城南書院就讀纔是更穩妥的選擇。為兄並非不願采納上策,隻因九弟去年剛離京返鄉,若今年又來,實在不好向父母大人稟明。不僅顯得九弟行止反覆,就連我向父母稟報時也難以自圓其說。況且眼下確實難以籌措路費,六弟說能自行解決,不過是未經世事的少年意氣之言。倘若今年我能謀得官職,兩位弟弟今冬與朱嘯山一同前來倒是不錯,眼下姑且選擇次策。如果六弟不認同這個安排,可以再來信商議。這是回覆六弟來信的大致意思。

九弟來信詳述家事,可惜說得太簡略,為兄寫信又往往過於冗長,以後我們應當取長補短纔好。堯階若遇到大事,諸位弟弟要輪流去幫忙,每人協助幾日。牧雲收到我的長信,為何至今冇有迴音?莫非是嫌我說話太過直率?

扶乩占卜這類事,完全不足為信。九弟務必要立誌讀書,不必理會這些事。季弟凡事都要聽從兄長們的教導。這次信差走得匆忙,來不及抄錄日記,其餘事情容後再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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