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全集今注新詮 第157章 曾文正公書劄卷二十（一）

曾文正公書劄卷二十

致左中丞同治元年九月初四日

前次呈上一封信，請飭令蔣益澧軍先攻淳安，作為救援徽州的預備，想必已送達您鑒察。以近日軍情看來，竟然不能不請蔣益澧軍援救寧國了。偽忠王在金陵舍弟營後百道環攻，並有西人的落地開花炮打入營中，驚心動魄。從二十日到二十八日已經苦守八晝夜，該逆賊輪班更迭進攻，我軍無人可替換，而且病者過多，有萬難長久支撐之勢。又聽說偽侍王於閏八月十四日從龍遊起行續至金陵，舍弟的力量僅支撐忠逆李秀成全股已是萬分竭蹶，怎能再支撐侍逆李世賢一股？此時如能得到一支勁旅從采石打下來，舍弟金陵一軍纔有解圍的希望。鮑超軍已於二十日在新河莊小挫一次，鮑春霆二十六日從蕪湖力疾回營。此時想要由采石援救金陵，不得不專靠鮑超軍，而鮑超軍被寧國的賊軍牽製，萬萬不能調動，一動則徽州、寧國全域性糜爛。不得已，求您飭令蔣益澧軍由徽州到達寧國，支撐楊輔清、黃文金、胡鼎文諸賊，騰出鮑超軍由南陵、蕪湖下援金陵，懇切感禱！

由龍遊、壽昌到徽州，不過三百裡，由徽州到寧國府城二百二十裡，蔣益澧若能趕路，不過十日可到。鮑超由蕪湖、采石赴金陵，也不過十餘日可到。鮑春霆一到采石，忠逆或許就可以解圍撤去。

全域性所繫，除了閣下已無可籲求救援了。

致蔣薌泉同治元年九月初四日

剛纔接到公文，得知您的雄師在克複壽昌後，又連破太平、祝家、油埠、裘家，極為敬佩欣慰。隻是據稱偽侍王確實在十四日帶賊兵三四萬回援金陵，那麼安徽、江蘇局勢更加危急。自閏月二十日至二十八日偽忠王率領大股包圍攻撲金陵營盤，晝夜不息，分班輪番進攻，舍弟雖然已堅守八晝夜，但病勇太多，無人換班，勢必難以長久支撐。若又增加侍逆李世賢的部眾，疲憊病乏之後，眾寡懸殊，深為憂慮。其他地方彆無大支援軍，隻有鮑超軍尚可就近調援金陵，但鮑春霆久病新愈，他的軍隊又被寧國的賊軍牽製拖住，不能抽動，一動則徽州、寧國糜爛。萬不得已，敬求您督率全軍即日進援寧國，防剿楊輔清、黃文金、胡鼎文、李世賢諸賊，騰出鮑超軍由蕪湖、采石以援救金陵，至為感激懇禱！

如果您的部隊還在壽昌、龍遊，距離徽州不過三百裡，距離寧國五百餘裡，趕路十日可到，務求您稟告商議左宗棠帥，迅速決定動身。救火救人，冇有比這更急迫的了，除了貴處外，彆無可以求助的援軍了。

致左中丞同治元年九月初七日

昨日寄上一函，請蔣益澧軍防剿寧國，騰出鮑超軍由采石下剿，希望解救金陵之圍，想必已送達您鑒察。剛纔接到舍弟二十九日信，已經苦守九晝夜，幸虧得以保全。隻是地界太寬，病者太多，賊軍輪番進攻，並未休息。而且他還不知道侍逆李世賢將從浙江繼續前往金陵，深恐難以支援。鮑春霆從寧國初二日來信說，他的病已大愈，隻是兵勇病者尚多，難以出隊作戰，賊軍也尚未猛撲府城，隻是一意阻斷我軍糧道，我軍竟然有不得不打之勢。又接連根據逃出的脅從者供稱：楊輔清、胡鼎文、黃文金、李世賢諸逆決計上犯江西，以作就食之計。金陵之圍不解，江西之防不固，二者都關係極大。務必請您迅速撥蔣益澧軍馳至徽州、旌德一帶，能夠直接到達寧國，與楊輔清、黃文金、胡鼎文、李世賢相持，抽出鮑超軍下解金陵之圍，這是上策；即使做不到，能夠於石埭、太平一帶截斷上犯江西的賊軍，也算不失為次策。否則，賊蹤一進入饒州、景德鎮，無論官軍得手與否，賊軍誌向斷不回竄，必然蔓延江西北部腹地了。

又有馬融和一股，今春救援廬州未及，從河南竄入陝西，飽掠後東返，最近又從河南竄至黃陂、孝感，將從黃州、皖北迴援金陵。皖北空虛至極，各城都恐怕不能保全，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另有一份谘文商議。此事懇請您為我力籌補救之法。

胡文忠公去世，李希庵歸鄉，我這裡竟然少有共謀大局之人。每有大調度，常常寫信谘文敬商於您處，您每每置之不論，難道是我不值得與商談嗎？還是您自足而拒絕良謀呢？何不也加以鍼砭而提攜推動呢？

複左中丞同治元年九月初八日

初七日接到您二十八、九日兩次來信，敬悉一切。所論避開賊軍大圍包抄之法，條條值得銘記。舍弟不明此義，以二萬人駐紮雨花台，被偽忠王的大包圍所困。我也自愧見地不確，冇有在六、七月間命令他及早退避，以避開長圍而采取靈活態勢。舍弟現今雖然已堅守半月，幸托無恙，但被洋槍洋炮所苦，傷員太多，竟然恐怕難以更久支撐。又連續旬日北風，凡是銀米、彈藥、援兵均不能運載下行，尤為焦灼。承您表示極力共謀皖南，決不先取浙江而後圖江蘇，敬感不已。

綜合統計我這裡局勢，可慮的有四端：金陵久困無援，其一；寧國縱然能僥倖守住，也恐怕賊軍從南陵、青陽上犯祁門、景德鎮，其二；東壩抬過賊軍船隻甚多，楊厚庵病未愈，恐怕賊軍衝出長江，其三；馬融和一股從湖北下竄，皖北各城空虛，其四。求您迅速飭令蔣益澧一軍由徽州進入寧國，或許能仗您的大力挽回前二端的厄運，懇切禱祝！

致蔣薌泉同治元年九月十二日

前次接到公文，得知偽侍王在閏月十四日赴援金陵，當即寫信請貴軍馳赴寧國，不知何日可到。剛纔接到朱品隆信，得知寧國縣城於初六日失守。該城原派韋誌俊、洪容海兩軍駐防，不能堅守，也是意料中事。隻是一縣既失，藩籬已鬆，朱品隆守旌德，唐義訓守徽州，兩城日內必然極為吃緊。朱、唐二軍兵力本來單薄，病者太多，隻能登城堅守，斷難出隊接仗，恐怕該逆賊扼截糧道，後果不堪設想。務求您的雄師星夜飛速進援徽州、旌德兩城，如果該逆賊內竄，並求您相機攔剿，至為懇切！

複郭筠仙同治元年九月十二日

接到閏月二十六、二十一日來信，敬悉一切。洋務之事不宜另設使者，天下事一概以常理對待，則身心都安泰。事情本輕卻看得過重，以為不應如此，您的見解真是卓越高論！許久不見賈誼，如今您真不遜於他了。不僅可補運戊己庚辛等綱，也可預提癸巳全綱，此案本應會銜複奏，即將以此意見上報朝廷。吳棠中丞曾有信來，極力陳說特設使者無益於實事，其中多有切當之語，將來也可以采納收入奏摺。我不敢文過飾非，維護前失，或請您代為擬稿，與薛煥公商定。等薛公來上遊麵商一次，果真冇有疑慮和後悔之處，便立刻上書奏報。

偽忠王在金陵，百道環攻，不知從哪裡聚集了許多凶悍賊軍，洋槍、洋炮、西瓜炸炮，無一不備。又開掘明地道、暗地道，又堆起土山以俯瞰官軍營壘，決開水流以灌注我運糧通道。自閏月二十日至九月九日晝夜攻撲，並未休息。舍弟多方防禦，幸保無恙。但彆無大支勁旅從外麵夾擊，恐怕永無解圍的希望。不得已，調王可陞、程學啟二軍都進入濠溝內，就準備從內向外出擊，與他們決一死戰。可以從外夾擊的，現在隻有調李軍門世忠一軍，尚不知是否果真應調，能否得力。除此之外則彆無外援可調。程學啟如果尚未起行，務求催促雇好輪船，仰仗閣下與李鴻章中丞力主此事。自大股賊軍到達後，舍弟就與楊厚庵常通書信問候，儘釋前嫌。這次糧路得以保全，是楊厚庵的力量。

複左中丞同治元年九月十五日

金陵官軍自閏月二十日至九月十二日已守住二十三日，剛纔又從蕪湖撥去一千五百人，都興阿將軍撥援一千八百人，又在上海撥程學啟一千人，也日內可到。程學啟是沅甫舊部中投降將領裡最凶悍的。各營調齊，仰托福庇，或可轉危為安。如果能出壕與之力戰，打擊一下忠、侍、對諸逆的凶焰，模仿您上年三月十四日未時樂平大捷的情形，尤為大妙。隻是蓄勢審機不能如您精到，而兵勇又不如貴部強勁罷了。

忠、侍、對既已全部集中在金陵，楊輔清、黃文金、胡鼎文、李世賢諸賊又在寧國與鮑超軍相持，那打算攻破寧國縣而窺伺徽州、祁門的，必定是賴文鴻、古隆賢、劉官方一股，探報也與這相符。此股是敗殘之餘，本不足畏，但窮餓無賴，勢必拚命衝擊窺伺江西。朱品隆、唐義訓病卒過多，膽氣素來較弱，僅能守衛旌德、徽州兩城，必不能截斷其內犯的道路。務求您迅速飭令蔣益澧軍馳赴徽州，先剿此股，保住我們兩人在江西的餉源。徽州戰事平定後，仍請蔣益澧軍到寧國府城一行，會同鮑超軍共剿楊輔清、黃文金、胡鼎文、李世賢等賊。寧國得手，那麼金陵之圍不攻自解了。

複楊厚庵同治元年九月十八日

郭柱臣殉節，深堪痛悼！良將難得，忠勳久著，近日當會署您的官銜，奏請照提督例議恤。以後望諄諄告誡水軍，斷不準登陸打仗。聽說閣下曾乘坐舢板、豎五色旗遍巡金柱關小河之內，四麵炮彈如雨下，不知是否確實？以後務請慎重，切不可有意冒險。內河陸上賊軍太多，貴部水軍以專保長江為要務，閣下尤其不可輕入小河陸賊叢中，切切囑托！

聽說李朝斌於九月初一日從上海返棹歸來，等他三營回至大勝關以上，再請您酌派賴榮光、陳東友回紮浦口。運炭船即日設法遣赴下遊。

複左中丞同治元年九月二十三日

接到初九、十三日兩次來信，得知貴軍正竭力圍攻龍遊、湯溪兩城，蔣益澧軍一時不能撥動，敬悉一切。官軍與賊軍相持之際，唯有守兵或許可以在守定之後偶爾抽動一下，若是圍城部隊與進攻作戰的部隊，則隻可日增，不可抽減。苦苦攻打城壘，容易損耗精銳，胡林翼曾屢次以此告誡鮑春霆，您也曾以攻堅為下策。如果龍遊、湯溪城內賊軍氣勢尚固，似乎應加斟酌，不必用血肉與子彈去賭勝。

金陵十八日來信，已守二十八日，大致可望穩固。賊軍現在仍開挖地道，並未停工。忠、侍、對三位偽王確實都在金陵，屢次繳獲的偽文以及投出的賊軍交代供述相符。在寧國與鮑超軍相持的，是楊七麻、黃老虎以及胡鼎文、李世賢之類。忠、侍在金陵似乎有不得不休之勢，竟不知如何纔能有解圍的那一天。金柱關在十八日獲得一場勝仗。該處與蕪湖都處於要害之地，從此中間段較為鬆緩，即下至金陵，上至寧國，也都冇有餉道被擾的憂患，稍感欣慰。

鮑春霆久屯高祖山，賊軍也未敢找他開仗，自然是懾於他往日的威名。但鮑超軍可以出隊作戰的，實際不過四千人，自救尚且不及，怎能遠援金陵？想到這裡不免有些氣餒。

複沈中丞同治元年九月二十五日

派去的弁丁歸來，接到您十三日回示，承蒙您命令相關局籌解銀二萬兩、火藥二萬斤等件，委派胡長芝知縣速解，以應急需，感激依賴無已！此前贛局的七萬兩，業已到安徽分頭轉解，尚有省局的銀二萬兩、錢二萬串、粵厘的銀三萬兩因逆風阻隔在途中，隻求數日順風，那麼鮑超、張運蘭、朱品隆、唐義訓各軍都可以稍稍點綴。

金陵二十日來信，還算平穩，已經勉強支撐一個月。地道已打穿兩個洞，尚有四個洞未穿。據探報賊軍將在雨夜點火轟裂，剛纔二十三、四日夜都是陰雨深黑，不知能否僥倖保全。聽說忠、侍兩逆全無引退之意，官軍防守者太苦，傷亡也多，彆無大支勁旅從外夾擊，不知此圍得解究竟在何日！

前在撫州見廣信士民感念您的德政，深入骨髓。漕糧折價略加之事，既然不是您所能勸導，那我就更不待說了，隻好一律照辦。價格既然酌量減輕，那麼各屬縣的地丁漕糧都必須嚴催力督。威嚴勝過慈愛，方能不使他們疲遝懈怠。

致官中堂同治元年九月二十六日

近日未接到您來信，不知孝感、應城的賊軍果然已回竄河南嗎？湖北境內已全部肅清了嗎？金陵舍弟一軍堅守已超過一月，自十二日兩處地道同時點燃轟擊，搶堵缺口後，賊軍氣焰稍衰。白天不太環攻，夜間仍輪班逼近攻擊。十八日金柱關水陸獲得大勝仗，或許足以稍掣忠、侍二逆後路之勢。鮑春霆回營兩旬，尚未開仗，幸而病體全愈，軍心已穩固。仰仗您鴻福庇佑，各路能保全無恙，就是天大的福分了。

承蒙您奏請派遣何紹彩一軍來安徽相助，感激之至！隻是唐訓方將赴臨淮，急欲帶何紹彩一同北行，不便強令他南渡。仍求您大力協助，以何紹彩七營接濟唐訓方帶赴臨淮，以吳廷華二營接濟我派往皖南，則恩惠就很均勻了。多隆阿禮堂一軍，朝廷似乎必欲他留在陝西，不知尚可設法強令他東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