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全集今注新詮 第136章 曾文正公書劄卷十四（一）

曾文正公書劄卷十四

致王霞軒鹹豐十一年正月初六日

正月的軍餉，昨日已發專文調撥十二萬兩。聽說已有三萬兩起運在途，合計可得十五萬兩。這個數目看似不少，實則不夠發放一個月的全額軍餉。目前計算每月需銀十八萬兩有餘，而且左宗棠軍在外，陳士傑軍在外，吳坤修軍在外，鮑超軍新添的二千四百人也在外。新調遣的蔣薌泉（蔣益澧）、魏喻義、李金暘等部隊皆在外部作戰，實在不知如何處理後續的糧餉。然而今年春夏，江西、皖南必定有無數大戰，危局接連而來，不得不大量招募、頻繁調兵，再支撐半年。一旦安慶收複，局勢就有轉機了！懇請您為我委婉請求各衙門，同心協力維護支援，以保全這危急的局麵。感激不儘！懇切盼望！

致左季高鹹豐十一年正月初六日

大洪嶺、大赤嶺兩處關卡都被敵軍攻破。大洪嶺位於祁門以北六十裡，江忠義軍門已帶兵前往堵截，不知能否抵禦。大赤嶺守卡的是副將黃惠清；此外還有守櫸根嶺的馬複震一營，守閃上楊芋庵的一營，都是新營，未必可靠。敵軍或直接進犯祁門，或進犯景德鎮，都尚難預料。特此火速通報，請您與鮑春霆（鮑超）穩妥做好準備。總要以保全貴軍、保全鮑超軍、保全景德鎮此三項為緊要！不必考慮救援祁門的事。

致鮑春霆鹹豐十一年正月初九日

唐副將等人進剿赤嶺，霆字營四營需五成兵力留守漁亭，五成兵力護衛祁門，因此無法調往貴處。聽說左季高（左宗棠）先生已撥出四營隨同貴軍駐紮，也足以略微增強兵力。

左公謀劃精密，遠在我與胡宮保（胡林翼）之上，希望閣下遇事都與左公仔細商議、請教。左公的智謀，閣下的勇毅，二者結合可以相得益彰。

複胡宮保鹹豐十一年正月十四日

您的病症，根本在於思慮過度，導致陽氣虧損；其表象則是服用各種攻伐性質的藥劑，以致元陽不足以運化積濕、疏導積滯。我近年來也陽氣極衰，自蒙您惠贈鹿茸丸後，處理事務稍能忍耐煩勞，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閣下胸懷坦蕩，問心無愧，內心並無自我攻伐的因素，那麼身體的失調，也應當容易醫治調理。請假兩月，回衙署調理，似乎不可或缺，請您與各位同仁仔細商議施行。

作梅兄建議我移駐長江之濱，這裡辦事的諸位很早就提出過這個意見。自從去年秋天以來，徽州、寧國已經失守，皖南局勢糜爛，僅存祁門、黟縣等一兩處地方而已，怎能輕易移動？如今聽說鮑超軍大獲勝利，建德或許可以收複。這之後，將婺源交付左公（左宗棠），將祁門、黟縣交付江忠義、張運蘭，我也許可以與鮑公一同開赴長江之濱吧？但也必須將各處安置穩妥，纔敢轉移駐地。

複李少荃鹹豐十一年正月十五日

正月初六，賊寇分兩路攻破大洪嶺、大赤嶺而進入。大洪嶺一路經江忠義軍門派兵堵住。大赤嶺一路賊寇，初七夜宿於曆口，初八日直撲祁門，距離縣城僅十八裡。唐桂生率領湘勇一千八百人在石門橋抵禦，幸而獲得大勝，追逐奔逃三十餘裡。賊寇的馬匹、器械、旗幟等，幾乎全部拋棄。初九日，再次出兵追剿，賊寇已於前夜全部逃遁出嶺。而鮑超鎮軍在洋塘也在當日大獲勝仗，賊寇二十餘座營壘，在一夜之間儘數逃遁。自去年十一月初以來，形勢萬分危險，到此時才稍有轉機，略顯生機。

玉山縣城第二次被圍，又已經擊退賊寇，實在值得嘉獎。倘若廣豐也能堅守，那麼江西北境的防衛便能完全鞏固，也算是一樁幸事。

複左季高鹹豐十一年正月十七日

建德一帶的賊寇，不知是否果真已全部退走？如果確已退儘，計劃請鮑超鎮軍全軍駐紮張家灘，陳鎮一軍分兵駐紮東流、建德兩縣。待安營紮定後，鮑公派部隊清剿香口、丁香樹、田家樂等處，祁門也派兵出嶺會同剿洗，務必將各山嶺賊蹤搜剿乾淨。此後鮑公進圍池州，弟亦將出嶺駐紮香口、張家灘一帶。隻是擔心在鮑公尚未進逼池州之前，賊寇又率大隊人馬前來進犯。

貴部追剿賊寇越過張家灘後，自應調回景德鎮略作休整。一麵在景德鎮加緊修築碉堡，一麵派一千五百人進駐守衛婺源城。婺源雖處群山之中，卻是著名要地。城池雖小而堅固，地域廣闊且物產豐饒，每年茶稅、正項餉銀、鹽厘收入可達二十萬金。貴軍以景德鎮、樂平為後路，以婺源為自家基業，必能立於不敗之地。對貴軍而言根基可更加穩固，對全域性而言則屏障作用十分顯著。眼下兵力尚有不足，待至二三月間，添募的各營陸續可到，貴部共計可達萬餘人，除留一千人駐守景德鎮、一千五百人守衛婺源外，尚有八九千人可用來進攻徽州，屆時自然能指揮如意。

李秀成攻破江山、常山後，不敢進攻衢州，其膽略與實力，由此約略可見。賊軍兩次圍攻玉山，均未能攻破，若其轉往廣信，屈蟠、鐘世楨部的力量也足以抵禦。即使賊軍攻破廣豐、河口，隻要未攻破廣信郡城和玉山，料想也不敢長驅深入；倘若廣豐也堅守不破，則賊軍必不敢深入。目前貴部全軍尚在景德鎮，正值修築碉堡之際，暫且靜觀其變。撫州、建昌兩地都尚有防備，即便賊軍深入，或許也未必能即刻得逞吧？

致毓中丞鹹豐十一年正月二十日

正月初六，賊寇分兩路攻破大洪嶺、大赤嶺，深入六十裡，經江忠義軍門堵截，唐副將奮力作戰，最終化險為夷，其中也有天意眷顧的僥倖成分。

鮑公在洋塘之戰，聽說斬殺賊寇也不算很多，但逆黨數萬人竟在一夜之間崩潰奔逃，頗有些出乎意料之外。或許關於匪首黃文金、李繼遠皆已斃命的傳聞，並非冇有緣故吧。潰敗的賊寇分為兩股：一股由建德向下遊流竄到青陽，一股竄至彭澤。鮑公若能在跟蹤追剿中，將其驅逐到池州以下，那麼江西的西北地區便可望肅清。

撫州、建昌的防守兵力並不充裕，不可輕易調動。江西省東路始終缺乏一支機動遊擊的部隊，若能籌劃組建一支軍隊，往來遊擊於撫州、建昌、廣信、河口之間，各府的駐防兵力不輕易調離防地，那麼整個防務就更加周密了。

複方子白鹹豐十一年正月二十三日

接奉去年十月惠寄的信函，信中極力主張遷都長安的建議。此事在京師上奏的人很多。湖北省的司、道諸位官員也眾口同聲，認為是眼下第一等的良策。山西、陝西、河南各省的封疆大吏也都先後呈遞奏章陳述意見。我個人的看法是，國家中興的關鍵在於得到合適的人才，而不在於占據某個特定的地方。漢朝遷都許昌而最終滅亡，東晉遷都金陵卻得以保全。北魏拓跋氏遷都雲中而興盛，遷都洛陽後卻走向衰微。唐玄宗、唐德宗兩次遷都後都重新振作，唐僖宗、唐昭宗兩次遷都卻最終滅亡。宋朝遷都臨安後延續繁榮昌盛，金朝遷都蔡州後旋即淪喪覆滅。大抵而言，如果有憂慮國事、勤勉努力的君主，有賢能勤勉的臣子，那麼遷都也可以保全，不遷都也可以保全。如果冇有那樣的君主，冇有那樣的臣子，那麼遷都也危險，不遷都也危險。我閱曆世事變遷，隻覺得除了得到人才之外，冇有一件事情是真正可靠的。張仲遠觀察使堅持遷都關中的主張十分堅決，與我的見解稍有不同，顯得各執一詞。因為您垂詢，所以大略彙報一二，供您斟酌選擇，並懇請給予指正為盼。

致李輔堂鹹豐十一年正月二十四日

廣信解圍後，李秀成逆匪竄入吳坊、陳坊等處。這股賊寇可能經金溪、瀘溪一線竄犯撫州、建昌，也擔憂他們會由東鄉、進賢方向突然進犯省城，意圖用圍困江西的手段來救援安慶，這正是去年他們圍困浙江以救援金陵的故伎重演。我已去信與右翁商榷，截留李金暘、魏喻義兩軍協助防守省城，同時行文命令雪琴派遣一兩營水師，協同防守省河一帶。隻是魏喻義丞最近有添募新兵的打算，恐怕不能迅速啟程。現正準備加急公文催促他。

經由驛站遞送公文至長沙，閣下兼管驛站傳驛事務，務必懇請您著力加以整頓。從南昌到長沙能五六日內趕到方為妥當。您在江西任職日久，眾人之心歸附敬服，所有省城防務事宜，也期望您能毅然擔當起來，這是我最懇切的期盼。

複左季高鹹豐十一年正月二十六日

來信已敬悉。既然下隅畈的賊寇並非黃文金、李秀成的主力大股，那麼鮑超的部隊應當足以應付，近日許久未得他的訊息，不知建德、張家灘是否確實不至於被賊寇長久盤踞。上清宮那一股賊寇，撫州府縣的稟報稱已流竄到暘田。暘田距離金溪僅四十裡，江西境內再無彆的精銳部隊足以抵禦。我前幾日有意提請貴部回師援救撫州、建昌，亦是迫於無可奈何，但此間眾人議論都認為不妥。凱章這一軍獨自駐紮祁門，也擔憂其不足以抵擋三麵而來的賊寇。東麵不駐紮漁亭，西麵不駐紮曆口，則祁門恐難以獨自保全；不進軍婺源，便是坐失天然的地利優勢，將來也會失去進兵的路徑。不救援撫州、建昌，則腹心地帶將遭糜爛，糧餉來源立時枯竭。不固守建德，則沿江門戶便不堅固，北岸的訊息也將斷絕。這四件事，都是緊要的關鍵，而我等兵力實在不能兼顧。應當捨棄哪邊，保全哪邊？哪件應優先，哪件可暫緩？務必懇請您詳細指示。我近來對於大局調度，不太敢輕易置詞，倒像是存著幾分不必要的客氣，這實在要不得。一著棋走錯，全域性皆輸。懇請您務必將目前的兵力調遣，以及未來的局勢謀劃，一一明示於我。馬隊的事，請您自行操練組建，貴處所需費用，我絕無吝惜，請放手去做便是。

複楊厚庵鹹豐十一年正月二十九日

淮揚水師各營，船隻已經造好，火炮也將運到，本應命令他們招募兵勇開始操練。但眼下糧餉極為匱乏，實在難以籌措。我考慮從華陽鎮厘金款項中暫時挪借一部分，專門用來協濟淮揚水師，好讓他們能夠儘快招募勇丁。請您與雪琴仔細商議，如果能夠同意，每月可以接濟多少數額？請一方麵回覆我，一方麵告知黃昌期，命令各營著手招募。倘若協濟的款項不多，或者可以讓每營先招募十哨，另十哨暫緩招募。具體如何辦理，請您與雪琴、昌期商定。待將來操練完畢，駛赴下遊後，便在淮揚地區自行籌措餉銀，不必再支用華陽的厘金了。我已備好白銀一萬兩，專供昌期等人前赴淮揚的途中費用。目前招募勇丁是否立即需要解送過去應用，抑或暫且不必動用這筆款項，也請您與雪琴、昌期商議確定後告知我。

複左季高鹹豐十一年二月初二日

接到來信，得知您將前往婺源，這決策是何等神明！我正思量著要請貴軍開赴婺源，我遇事往往反應遲鈍，計策尚未決定，而閣下恰恰已準備動身，實在令人由衷佩服。

聽聞汪村大股賊寇將分兩路來犯祁門，或取道平鼻嶺、清華街進犯婺源，也是意料中事。您的旌旗駐紮在婺源，不僅能挫敗賊寇由婺源竄擾江西的圖謀，更能使企圖窺伺祁門的汪村之賊有所忌憚，唯恐貴軍從後包抄。此番閣下進駐婺源，可謂一舉多得。隻是擔心賊寇或許會搶先一步到達。

建昌之賊圍城已有五日，四麵環攻未曾停息，形勢危急至極。您所憂慮的賊寇可能由瑞州、臨江竄犯九江，見解精微，看得深遠，我自當告知潤公，請他從此處著眼留意。至於解散脅從之眾，與籌措鮑超、陳國瑞軍餉這兩件事，我必定儘心竭力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