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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曾文正公全集今注新詮 > 第156章 曾文正公書劄卷六(一)

與羅伯宜鹹豐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攻城最忌諱蠻力硬攻。兵法有雲:將領若因一時憤懣而驅士卒如蟻附城,折損三分之一的兵力仍不能破城,這便是攻城戰術的過失。因此我屢次致信,力戒蠻攻之法。凡是狡詐悍勇的老賊與外表凶悍實則怯懦的新賊,皆不難辨彆。閣下從軍多年,對於敵軍虛實深淺,自能明察秋毫。若地道掘成,爆破城牆時當集結千人搶占缺口,其餘各營則伺機在守軍懈怠處登城。借缺口震動賊軍心防,卻不可將全部勝算寄托於單一缺口。

與羅伯宜鹹豐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目前建昌地區兵勇雲集,卻缺乏位高望重者擔任統帥,唯恐各部意見分歧相互推諉,如此則難以成就大功。眼下眾人皆期盼閩軍增援,我反而憂慮閩軍到來。蓋因兵力愈多則人員愈雜,議論愈發紛紜,糧秣菜蔬供給愈顯艱難。惟願閣下與九峰嚴令約束所轄六營士卒,絕不容許任何人有半句閒言碎語觸犯彆營將士。

六琴太守不僅要嚴格管束本轄六營官兵,更要謹慎協調與其他部隊將領的關係。兵戈如同烈火,若不加以約束終將引火燒身。望你每夜召集營官哨官,詳細闡明嚴明軍紀的要義與團結眾軍的道理。我軍六營既已嚴禁貿然出戰,彆營將士必有譏諷我們怯懦畏戰的言論。這也需要每夜事先向各哨士卒說明白,坦然接受他人非議便是。

倘若建昌戰事終究未能得手,屆時六營官兵仍應返回撫州參與會剿,或選擇在崇仁、宜黃等軍事要衝駐紮佈防,以阻斷瑞州、臨江援軍前往撫州的通路,此舉同樣能起到剿滅撫州賊寇的作用。

與羅伯宜鹹豐六年六月初四日

接連數日未收到來信,心中十分牽掛。虎營將士前來稟報,說攻城仍未成功。挖掘地道爆破之法,關鍵在於火藥充足、封閉嚴密,使得爆破力量猛烈而氣體無從泄漏,方能轟塌十丈八丈的城牆。若氣體外泄,爆炸力便會衝出隧道之外,對城牆毫無損傷;若密封完好但爆破力不夠猛烈,則僅能造成裂痕,無法使牆體崩塌,這兩者都是確鑿的規律。此處水陸兩路僅運送過去兩千斤火藥,且硝石多硫磺少,必定不敷使用。近日正在加緊配製硫磺比例更高的火藥,預計運抵需十天之後。此路軍馬抵達建昌已滿一月,隻怕將士們的銳氣要漸漸消磨了。

福建調來的三千兵馬究竟能否堪用?張從龍此人膽略見識如何?現接奉諭旨,命該部前往金陵大營,想來廉學使已有文書送達建昌。近日聞得金陵戰局漸有轉機,吉中丞此前失守的九華山營盤已被張國梁率部收複。若福建官兵確實作戰得力,我尚擬奏明朝廷將其留於江西調遣。

這六營士兵是否果真遵守軍紀?《得勝歌》中規定的條令,他們可曾做到十分之一二?每日僅發百文口糧,士卒們是否普遍懷有怨望?聽聞建昌府所屬各縣尚可勸捐助餉,若能捐得數千兩白銀,用以補發士卒口糧,填補省撥糧餉的不足,使每人每日增加一百文,則每月僅欠二千四百文錢——將來需彌補的虧空較少,眼下調遣兵力便更為靈便。若確有增餉可能,不妨以六琴太守個人恩惠的名義發放。初掌兵權時能施以恩澤,日後即便嚴格執行軍法,士卒亦無怨言,如此統兵自然更易見效。

與李次青鹹豐六年六月初五日

近日接奉諭旨,原駐建昌的福建援軍須調往金陵大營。此部兵馬未曾與當地賊匪交戰,原難指望其立見戰功。然既已駐防此地,實不忍遽然調離。現鎮江逆匪連番進犯高資、九華山兩處大營,吉中丞壯烈殉國,蘇杭各地為之震動。向帥致何根雲中丞書信一道,特抄錄呈閱。昨又接玉山哨探急報,張國粱率四千精卒已奪回九華山營盤,或許江南戰局漸現轉機。此項福建官兵,仍應奏請留駐江西,以牽製建昌賊軍,使羅澤南、彭玉麟六營得以機動調遣。

與羅伯宜鹹豐六年六月十六日

饒州既已失守,江西全域性形勢更趨危殆。當前要務,西麵必須有重兵駐守瑞州等地,迎接兩湖前來支援的軍隊;東麵則須有大軍屯駐安仁等處,確保廣信這一要害府城的安全。江西如今僅存的一線生機,全在廣信。河口的茶稅、鹽稅以及捐輸、厘金各項收入,每月尚可籌集二三萬兩。現已命令畢、林兩營共二千人馬進軍剿敵,期望能收複饒州並保全信州。若饒州一時難以攻克,就必須在安仁駐紮一支主力部隊,作為撫州、饒州與廣信之間通道的屏障,同時維護水師與省城聯絡的路線。至於西路的進剿部隊,同樣不可或缺。賊軍主力目前都集中在西路,若不派一支軍隊前去迎戰,那麼袁州、萬載方麵的援軍,終究無法前來會師。這些都是關乎全域性需要審慎籌劃的要點。

足下率領六營兵馬駐紮撫州,主要任務是切斷支援之敵的接濟通道,不必強行攻城。應深挖壕溝、高築營壘,使軍容嚴整、法度分明,靜待援敵來犯時予以痛擊。畢都司正在整訓新軍,目前看來軍容尚屬可觀。得勝軍僅損失四十人,其餘部隊皆安然無損。

與彭九峰鹹豐六年七月十四日

瑞州部隊尚冇有移師大丘的訊息,想來貴部不能不前往瑞州會師了。大丘不知是否當真適宜駐營,倘若不可駐紮,則需另擇他處,但求能橫向扼守要衝,使瑞州、奉新兩處賊軍不得連通。

我們若能建立一處主營地,效仿賊軍梅家洲、小池口的做法,深挖壕溝高築壁壘,采取堅不可摧的防守策略。將貴軍與瑞軍合計萬人兵力分為兩部。一半駐守主營,依托壁壘嚴密防守;另一半外出作戰,伺機尋找敵軍破綻實施攻擊。此半出征時彼半休整,彼半出征時此半休整。使我軍始終處於主動地位,賊軍始終處於被動地位,或許還有困住賊軍的一天。若不早日確定這項根本策略,將萬餘人馬長期滯留於堅固城防之下,倘若石達開又從湖北率部來援,隻怕我軍士氣會逐漸衰竭,更加難以發揮作用。

足下與瑞州官軍會師後,務必堅持前議,擇取要地移營駐紮。待主營一經確立,我即刻前來與舍弟及吳、普、劉諸位將領會麵,並犒勞各部將士,切勿遲疑不決。官軍素來不諳守壘之法,足下須每日與將領們研討修習,此事至關重要。

與林秀三鹹豐六年七月十五日

此前收到次青來信,已瞭解不願移營的考慮。方纔彌之返回省城,詳細陳述了營中情況。我主張將營地移至河外七裡岡,是擔憂部隊長期頓兵城下精力疲憊,不宜繼續逼近城牆根駐守,倘若日夜戒備稍有疏失,恐生變故。移駐至十裡開外,依照去年蘇官渡的舊例,我軍可稍獲休整,隻需牽製賊軍使其不能向東流竄至安、餘等縣即可。如此安排後,即便分調出鳳、嶽、寶、誌四營兵力,剩餘六千之眾仍覺過多。

次青仍主張依照先前策略繼續圍城,力求攻克收複,如此即便不調離四營兵力也仍感不足。既然根本方略已然分為兩種途徑,具體細節更難相互契合。若僅為牽製敵軍之計,七裡岡駐防已足以自立;倘若采取強攻收複之策,則豈止四營不該調離?彌之也不該返回。既然彌之已返,卻仍未及時整合江楚兩地兵馬,未將各營集中部署,我內心實在深感憂慮。四營兵力既堅決不願調往他處,且按所請暫準留駐原防。

長久屯兵於堅固城池之下,軍隊士氣必然日漸損耗,應當考慮如何實施戰略收縮,籌劃妥善後撤的方略。用兵之道貴在氣勢,隻有滌除僵滯的舊氣,方能孕育蓬勃的新氣。倘若始終固守城牆不改變策略,日夜嚴防不得休整,久而久之便會積聚成陳腐之氣,如同腐壞的血液無法滋養身體。希望兩位悉心籌劃,在十裡外擇選適宜駐地,伺機後撤一步以休養士氣。今日妥善後撤,正是為了將來更有效地進取。君子處世之道,當如龍蛇般能屈能伸,豈可拘泥於單一格局?

與林秀三鹹豐六年七月十五日

與凶悍賊寇對陣相持,日夜嚴密防守,確實極為不易。貴軍自抵達撫州以來,經曆大小數十次戰鬥,屢次挫敗敵軍銳氣,保全了東路半壁江山,功績甚為顯著。此前已致函準許保舉作戰得力的各位軍官。此次雖然遭遇小挫,想來大軍仍足以固守陣地。還望激勵官兵,始終保持警惕毫不鬆懈。

聽聞耿、李二位可作群英表率,當如何破格嘉獎,由你斟酌情形稟報商定。唐得升、陳大力、戴榮桂、郭毓龍、郭式源等人,即日催促趕赴撫州大營。六月軍餉亦將於近日起運解送。望你堅守定力,毫不動搖。疾風暴雨,終有停歇之時;危局險著,轉瞬便可安定。四十裡街敵軍,今日聽聞已然退去。郭守謙等人所率廣義軍,或可調至撫州城。你也應效仿孟嘗君營建薛城要寨之法,修築孫權濡須塢堡之固,及早謀劃良策,奠定不可動搖的根基。深切囑托,至為盼幸。

與彭九峰羅伯宜鹹豐六年八月初四日

各營隊伍出擊時皆能沉著有序,既無冒進之失,亦無輕退之弊,甚感欣慰。若能恒久保持此等氣象,則軍威必將日益昌盛,自可立於百戰百勝之地。

聽說壕溝的寬度與深度尚顯不足,請責令各營日夜加緊開挖。我的築壘之法,在於將壕溝掘出的泥土全部堆築到牆壘之上,因此壕溝深一寸,牆壘便高一寸。如今各營官未能嚴守此法,將挖壕與築牆割裂為兩件事。致使壕溝之土無處堆放,又在壕溝外側堆出斜坡,這種做法最易貽誤戰事。不過相較那些壕溝挖掘過淺的營壘,終究還是略勝一籌。

與羅伯宜鹹豐六年八月初八日

初四日大戰之後,初五、初六兩日峙衡連續出兵,實非妥當之策。瑞州我軍所倚重者,首推湘營與寶營兩支部隊。自抵達瑞州以來屢經惡戰,士卒受傷者甚眾。如此百戰淬鍊之精銳,理當格外珍重保全。用兵之道貴在使賊寇主動來攻,我軍不宜輕出尋戰。

我用兵之道,最重“主客”二字。攻營時以守營者為主,進攻者為客。野戰時以先占據戰場者為主,後到者為客。臨陣交鋒時以沉著後發者為主,先呐喊放槍者為客。上月二十五日曾致信峙衡,叮囑他轉移營地,信中詳細闡述了主客之分的道理。現今兩次大捷之後,正應把握時機轉移駐地。若長期屯兵城下,則敵軍始終為主我軍始終為客,不出兩月,銳氣必會暗中消減,懈怠之心漸生,強兵終將淪為疲兵。望你與峙衡切實商議,即刻移營。此事至關緊要。敵軍雖屢遭敗績,但城中精銳老寇並未折損過多,切不可存有絲毫輕敵之念,千萬謹記。

與李次青鹹豐六年八月十六日

接到來信,知你主動請戰進剿。大軍久駐堅城之下,將士們因難求一戰而鬱結難舒,不僅你深感焦躁,我也對此憂慮已久。隻是撫州的江楚兩軍,經連番征戰已露疲態,傷病士卒眾多,合兵一處尚能相互策應,若分兵出擊則恐難獨當一麵。倘若多調兵馬征剿河口,則留守撫州的兵力難免單薄;若將主力留駐撫州,則進剿河口的部隊又恐實力不足。若傾全力東征,完全棄守撫州,則真正的隱患並非敵軍直撲省城,也非流竄東進安餘等地,而在於南昌、豐城二縣將首當其衝。

眼下正值征收漕糧、募捐餉銀最為順利之時。若驟然撤去撫州之圍,零散匪寇必四出流竄,鄉民見勢觀望,漕糧與捐餉都將受阻。建昌官軍經曆連番苦戰,此刻兵疲餉乏,更擔憂撫州賊寇突圍後與敵軍形成夾擊之勢。正因此二端,不敢貿然撤銷對撫州的圍困。然而河口一帶流竄之敵必須儘快剿滅,撫州久戰疲憊之師也亟需調整部署。此處正在集議周全之策,但移營轉運之事千頭萬緒,絕非倉促之間所能辦妥。

眼下移營需滿足三件事:其一,發放糧餉須稍顯寬裕,方能備足口糧啟程;其二,貴軍傷病員空缺,須在拔營前挑選精壯補齊;其三,營中各類重型火炮及笨重物資,須提前運送回省城。請貴部在近日內妥善處置各項事務。待我處商議定奪後,立即專程將公文送至撫州。此事也需接到足下對我去函的回覆後,方能最終確定。

江楚兩軍與平江勇必須合編為一支。五嶽營現已下令以一哨兵力補足建製,五爵營餘下四哨則分補各營傷病缺額。龔岐皋在前營常感孤寂,心中始終依戀足下,現已命其迴歸麾下效力。合計整編後可得六千之眾。若能儘心操練,終可成為勁旅。平江勇素有兩大長處:一不深染賭博鴉片之惡習,二多驍勇善戰之士。其短處則在於不明尊卑秩序,較難管束。揚長避短之關鍵,全繫於足下運籌調度,此非旁人所能代勞。

與劉峙衡鹹豐六年八月十七日

收到胡潤芝中丞來信,得知偽翼王石達開率部增援武昌,被李迪庵重創。聽聞我軍預先修築營壘深挖壕溝,寬深均達二丈,賊寇前來進攻時,我軍堅守不出。待其氣勢衰竭兵疲力儘,彼竭我盈之際,方纔出營迎戰,屢次以此法取勝。石達開近日必定前來瑞州救援,貴部也應當用此戰術抵禦。

寶勇部隊出戰時機過於倉促,務須嚴加告誡。彪勇應當火速調回瑞州,所有士兵與民夫都須投入修壕工程,日夜趕工不得停歇。壕溝掘出的土方應當覆蓋在營牆之上,不可堆積於外牆之外。壕溝側壁須保持陡峭垂直,不可修成緩坡。石達開在武昌致敗的戰術教訓,應當向各營將領詳細闡明。近日若城中賊軍出城衝擊我軍營壘,我軍應當堅守不戰,養精蓄銳以等待大股逆賊前來。

與劉峙衡羅伯宜鹹豐六年八月二十八日

收到二十六日晚親筆信,得知當日大戰告捷。我意欲多次堅守營壘不出戰,使賊軍產生驕惰之氣,不知此法是否切實可行?伯宜不僅深受省營將士愛戴,更為援軍所敬重信賴。若貴體已然痊癒,自當留在瑞州以穩定軍心。待我抵達瑞州之日,可準假讓您回湖南一趟。峙衡增建軍營的意願十分懇切,我心中實有不忍拒絕,隻是自從河口失陷、廣信被圍以來,江西糧餉通道全然阻斷,此後軍費再無來源。因而再三猶豫,未敢輕易應允。

石達開東下動向至今杳無音信,或許仍滯留湖北境內,或許徑直奔赴金陵,皆未可知。目前此地局勢稍見緩和,彪勇尚可清剿幾處賊巢,再行調回瑞州。九舍弟與周梧岡在省城各招募一千五百兵勇,本月初應可啟程來江西。屆時峙衡或可與九弟合為一軍,出征清剿各路賊寇。瑞州大本營即交由梧岡統轄,如此安排亦不嫌兵力單薄。

與李次青鹹豐七年二月十八日

先前收到噩耗後曾寄信說明,定蒙體察。國藩慘遭大故,悲痛難以自持。回想自從勉強躋身朝列,二十年來未曾儘過一日孝養。往年母喪未能服滿喪期,如今父喪又未及親視含殮,於軍國大事而言實為贅疣,於家庭倫常而言已成罪人。現已緊急呈遞奏章,懇請回鄉奔喪,返籍守製,同時另折請命日後繼續赴軍營效力。定於二十日匍匐啟程,隻恨不能如流星飛馳返鄉,撫棺痛哭。所有具體情況另附奏摺稿本一份,並抄送將軍、中丞原谘文一件,恭敬呈請過目,閱後便可悉知概略。

念及足下本是應國藩之邀出山,曆經艱苦磨礪,始終信守承諾不離不棄。如今國藩突遭大喪,不能繼續與諸君同甘共苦,實在深感愧疚。此前撫州諸多戰事,尚未為將士們請功敘獎,這也辜負了麾下官兵的期望。臨風追思無比歉疚,此心此意惟請明鑒。

與李次青鹹豐七年閏五月初三日

閏五月初三日專人抵達,接到您五月十五日惠賜書信,得以知曉一切。得知您日常生活安康順遂,功勳聲望日益隆盛,感到無比欣慰。

國藩回到故裡,轉眼已近三月。近日在住宅七八裡外覓得一處葬地,定於閏五月初三日啟殯,預計十五六日可完成築墳安葬。江西軍務時刻縈繞心頭,眼下瑞州、潯州、臨江、吉安各處皆駐有精兵,所難者不在調兵遣將,而在籌措糧餉。就軍事而言,有將軍與中丞二位坐鎮,自能從容商議調遣事宜,遊刃有餘;就糧餉而言,理財本非我所擅長,而錢糧漕運、勸捐助餉、厘金抽稅等事,又屬地方官專職,若越權代為籌劃,恐將引發諸多猜疑。

念及足下往昔自籌糧餉勉力支撐軍務,已然招致諸多不解。如今糧餉時有不繼,若因與國藩私交甚篤便以空言安撫軍心,終究非長久之計。再三思量,縱使即刻馳赴軍營,於軍國大事亦難有裨益。而兩次奪情起複,違背禮法人倫,恐成後世子孫永難洗刷之過。此前廣征各方見解以求至當之策,近接吳南屏、馮展雲諸君覆函,皆主張應當奏請守製終喪。遂於五月二十二日具疏上陳,現將奏稿抄錄奉閱。約莫二十一二日可得禦批,屆時再行奉告。

我自統兵以來已有數年,卻未能建立尺寸之功,這固然是纔能有限所致,也是命運使然,本不必心懷愧疚。真正令我抱憾的是,上不能報答聖主破格重用的恩情,下無以迴應諸位君子患難相隨的厚誼。常念及足下與雪芹,對你們我有三件不能忘懷的事:雪芹在嶽州兵敗之際,獨駕輕舟於西湖搜剿敵寇,後從龍陽、沅江悄然渡江,沉船埋炮,冒險歸來,此其一不能忘;鹹豐五年初春,戰船遭風浪損毀,他帶領數十艘殘破船隻,攜著微薄糧餉與渙散軍心,毅然馳援武漢,此其二不能忘;那年寒冬他穿越敵軍防區,草鞋徒步千裡奔赴援救,此其三不能忘。

足下在靖港兵敗之後曲意迴護,入內時仍與我談笑如常,出門便悲憤拭淚,此其一不能忘;九江兵敗後獨力整頓軍伍,初衷專為護衛水師保全根基,此其二不能忘;樟樹鎮失利時,我麾下已無陸軍可恃,全仗足下支撐東方危局,獨力維繫殘局以待湘援,此其三不能忘。生命終有儘時,而知己之情永無涯涘。這六件難忘之事,在我心中化作綿長不絕的感懷,必將超越有限生命而永存世間。

自丁憂居家以來,每每追思前事,總深切懷念那些長期追隨我共曆艱險的將士,而其中尤以牽掛足下與雪芹為甚。龍方伯乃血性男兒,料想必能對足下另眼相待。耆中丞近日施行新政開明通達,一改往日陳規。想來貴軍或將度過困境迎來佳境,所有保舉事宜,應無需待我返營便可上奏。唯錢糧支絀,協餉日漸匱乏,此事實在與老夫同樣束手無策。霞仙前來會葬,因其父哀慟幼子之逝,未能應耆中丞之聘。雲仙特來弔唁,我們相聚數日,聞知他將赴京城任職。潤公時常來信,其人才氣恢弘,思慮精深微妙,實非常人可及。因承蒙足下來信相詢,姑且略述近況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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