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緩緩駛入蘇州站,汽笛長鳴一聲,穩穩停在月台。
葉淩幾乎是立刻就坐直了身子,扒著窗戶往外看,眼底滿是雀躍:“到了到了!趙峰你看,連車站的屋簷都是翹起來的,好精緻!”
趙峰收拾好桌上的小本子與鉛筆,順手將她垂落的髮絲攏到耳後,低笑著道:“慢點,冇人跟你搶,整座蘇州城都是你的。”
兩人隨著人流下車,剛踏出車站,一股濕潤溫潤的風便迎麵吹來,帶著水汽與淡淡的桂花香。
天上下著細密的小雨,如煙如霧,將整座城籠在一片朦朧之中。
“下雨了。”葉淩伸出手,接住幾滴冰涼的雨絲,笑得眉眼彎彎,“江南的雨都這麼溫柔。”
趙峰早已從布包裡拿出一把油紙傘,撐開,將她整個人護在傘下。
傘麵是素雅的青竹圖案,傘骨輕而穩,把細雨全都擋在外麵。
“早就跟你說過,蘇州多雨,特意帶了傘。”他微微傾身,傘麵大半都傾向她那邊,自己肩頭卻悄悄濕了一片,“先找個地方落腳,放下東西,我們再去園林。”
“好!”葉淩乖乖點頭,緊緊挽著他的手臂,腳步輕快得像隻小鳥,“我要住那種帶小院子的客棧,有花有草,推開窗就能看見雨的那種!”
“都依你。”
兩人沿著青石板路慢行,腳下的石板被雨水浸潤得溫潤髮亮,兩旁白牆黛瓦,屋簷低垂,偶爾有小橋橫跨在小河之上,烏篷船輕輕劃過水麵,盪開一圈圈漣漪。
葉淩一路走一路看,眼睛都捨不得眨:“比我想象中還要好看……以前在武林裡打打殺殺,從來不知道人間還有這樣的地方。”
“以後我們多的是時間看。”趙峰低頭看她,語氣溫柔,“等逛完蘇州,我們再去杭州,去西塘,去大理,隻要你喜歡,天涯海角都陪你。”
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兩人果然找到了一家古色古香的小客棧。
推門而入,院子裡種著芭蕉與海棠,雨滴落在葉片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掌櫃是個和藹的中年婦人,笑著迎上來:“兩位是來旅遊的吧?一看就是有情人,我們這兒的觀景房最適合你們了。”
葉淩臉頰微微一紅,輕輕“嗯”了一聲。
趙峰開口:“麻煩給我們一間安靜點的房,能看到院子就行。”
辦好入住,放下簡單的行囊,葉淩便迫不及待地拉著趙峰往外走:“快走快走,我想去拙政園!我在書上看過,說那是江南第一園林!”
“急什麼,雨還冇停。”趙峰重新撐開油紙傘,牢牢牽著她的手,“路滑,慢點走,摔了我可要心疼。”
“知道啦。”葉淩吐了吐舌頭,卻依舊腳步輕快。
踏入拙政園,眼前瞬間豁然開朗。
亭台樓閣,小橋流水,假山疊翠,荷葉田田,細雨落在湖麵,濺起千萬點細碎的銀光,美得讓人失語。
葉淩一下子就看呆了,鬆開趙峰的手,輕輕走到廊下,伸手觸摸著雕花欄杆:“這……這也太好看了吧,比畫裡還要像畫。”
趙峰跟在她身後,目光卻從未離開過她:“喜歡嗎?”
“喜歡!”葉淩用力點頭,回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趙峰,你看那邊的亭子,還有那座小橋,我想在那裡畫畫。”
“好,我陪你。”
兩人沿著迴廊慢行,葉淩時不時停下,拿出小本子快速勾勒,趙峰便在一旁替她撐著傘,安靜等候,偶爾幫她指出一處更好看的角度。
路過一處荷塘時,葉淩忽然停下,輕聲道:“以前我總在想,等天下太平了,我要找一個有山有水的地方,安安靜靜過日子。現在才發現,原來不是地方好,是身邊的人好。”
趙峰走到她身邊,從身後輕輕擁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不管是江湖廝殺,還是山水閒遊,隻要身邊是你,我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葉淩靠在他懷裡,聽著雨聲、水聲、心跳聲,安靜得不想說話。
逛至午後,雨漸漸小了。
兩人沿著河畔走到碼頭,一艘小小的畫舫停在岸邊,船孃穿著藍布碎花衣,笑著招呼:“兩位要不要坐船遊河?還能聽評彈呢!”
葉淩眼睛一亮:“評彈?我想聽!”
“那就上船。”
踏上畫舫,小船輕輕搖晃,葉淩下意識抓住趙峰的手。
他穩穩扶著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便是兩岸的白牆黛瓦,垂柳依依。
船孃輕輕搖櫓,小船緩緩駛入河道,水聲潺潺,溫柔至極。
片刻後,琵琶聲輕輕響起,一位穿著旗袍的阿姨坐在船頭,輕啟朱唇,軟糯婉轉的吳語評彈緩緩流淌出來。
葉淩聽得入了迷,小手緊緊抓著趙峰,輕聲問:“她唱的是什麼呀?好好聽。”
趙峰湊近她耳邊,低聲解釋:“唱的是江南好風景,唱的是有情人長相守。”
葉淩臉頰一熱,悄悄抬眼看他,正好撞進他溫柔的目光裡,心跳瞬間亂了節拍。
小船悠悠前行,穿過一座又一座石拱橋,橋下有孩童嬉鬨,岸邊有婦人洗衣,炊煙裊裊,人間煙火。
葉淩靠在趙峰肩頭,輕聲道:“趙峰,我不想武林再出事了,我想一直這樣,和你一起,看遍所有風景。”
趙峰握緊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輕輕一吻,語氣堅定無比:“不會有事了。以後,隻有煙雨江南,隻有畫舫評彈,隻有我和你。”
琵琶聲婉轉,河水緩緩流淌,畫舫載著兩人,漂向煙雨深處。
傍晚時分,細雨初歇,夕陽把蘇州古街染成一片暖金。
葉淩挽著趙峰的手臂,沿著青石板路慢悠悠閒逛,鼻尖全是街邊小吃的香氣。
桂花糕、糖粥、海棠糕、鹵豆乾,一路走一路嘗,嘴角還沾著一點糖霜。
“趙峰,你嚐嚐這個,糯嘰嘰的,超好吃。”她踮起腳,把一小塊海棠糕遞到他嘴邊。
趙峰張口吃下,眉眼溫柔:“嗯,甜,不過冇你甜。”
葉淩臉頰一紅,輕輕捶了他一下:“就會哄我。”
兩人笑著往前走,路過一條僻靜的側巷時,葉淩忽然腳步一頓,疑惑地皺起眉:“哎,你看那邊……怎麼怪怪的?”
趙峰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巷子深處立著一棟老式木樓,黑瓦飛簷,硃紅木門緊閉,門口冇有招牌,冇有燈籠,與周圍溫婉雅緻的江南古宅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