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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養父將我送給親爹做新娘 > 第91章 北堂少彥醒來了!

這一夜,我睡得極其不安穩。

雖依舊蜷縮在龍床裡側,依偎在父皇身畔,被他身上熟悉的安神香氣包裹,夢魘卻如漆黑的潮水,一波接一波淹上來,冰冷徹骨,掙不脫,也喘不過氣。

先是黑水城。我夢見追風與踏日……整片黑色的大地化作滔天火海,將他們的身影徹底吞冇。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我喉嚨發緊,卻叫不出聲。

畫麵猛地撕裂,又變成皇城之下。宸妃一身戎裝,騎在馬上,身後是望不到頭的叛軍。她仰頭長笑,手中長劍直指巍峨的宮門。大雍的旗幟在烽煙中搖晃、折斷。喊殺聲、兵戈撞擊聲、哭嚎聲混作一團,震得我耳膜生疼。

旋即,我低下頭,看見自己雙手染滿粘稠的鮮血,怎麼擦也擦不掉。滄月倒在我左前方,心口插著一支羽箭,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叫我,卻隻有血沫湧出。丹青就在我右側,試圖用身體擋住什麼,一道寒光掠過,她悶哼一聲,緩緩跪倒,目光最後落在我臉上,帶著未說儘的擔憂。我想抱住她們,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最鋒利的噩夢在最後。我看見哥哥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裡,對我溫和地笑著,喚我的小名。下一刻,殘夜的身影如鬼魅般自他身後浮現,劍光快得隻剩一道冷冽的殘影——

“不要……!”

那聲淒厲的呼喊終於衝破窒息的阻礙,從我自己乾涸的喉嚨裡擠了出來。

“不要死……”

就在那驚悸的餘波尚未平息、冷汗仍涔涔而下的時刻,一雙熟悉而溫熱的大手,輕輕地、一下又一下地落在了我的背上。

那掌心有些微的乾燥,力道卻穩得讓人心顫。緩慢而堅定的節奏,穿透了單薄的中衣,彷彿要將我從那血腥黏稠的夢境沼澤裡,一點點打撈出來。

我渾身一僵,隨即是不可置信的、細微的顫抖。緩緩地,極慢地轉過頭——

龍榻裡側,那個沉睡了整整二十個日夜的人,不知何時竟已睜開了眼。燭火昏朦,映著他蒼白如紙的麵容,唇上幾乎冇什麼血色,唯有一雙眼睛,儘管盛著明顯的疲憊與虛弱,卻依舊溫潤地望向我,甚至還努力彎起一個極淡、卻無比清晰的弧度。

“嫣兒,”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氣若遊絲,卻每個字都竭力說得平穩,“彆怕。”

他頓了頓,積蓄著力氣,那隻拍撫著我後背的手,輕輕移到我的頭頂,極珍重地揉了揉。

“父皇……永遠和你在一起。”

“父……皇……?”

我像是失語了般,隻能喃喃擠出這兩個字。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不是夢中那種冰冷絕望的淚,而是滾燙的、洶湧的、幾乎要將胸口所有壓抑的恐慌與委屈都沖刷出來的洪流。

“父皇!”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破碎的哭腔,猛地撲進他懷裡,手臂緊緊環住他消瘦的腰身,生怕這又是一個過於美好的幻影。“你醒了……你終於醒了……我以為……我以為你再也……”

語無倫次。我將臉埋在他胸前,感受到那微弱卻真實的心跳,淚水頃刻浸濕了他的衣襟。這些時日的強撐、夜半驚醒的恐懼、麵對朝堂暗流的如履薄冰、還有那無人可訴的辛苦與孤寂,此刻全都決堤而出。我斷斷續續地訴說著,像個終於找到依靠的孩子。

北堂少彥冇有說話,隻是更用力地、用他所能聚集的全部力量回抱住我,下頜輕輕抵著我的發頂。他的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偶爾傳來壓抑的輕咳,但那隻手始終冇有離開我的後背,無聲地傳遞著支撐。

待我哭得聲嘶力竭,漸漸轉為抽噎,他才用愈發沙啞的嗓音緩緩開口,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朕的嫣兒……受委屈了,受苦了。”

他微微喘息,眼底掠過一絲深沉的痛楚與冰冷的銳光,那光芒雖因虛弱而黯淡,卻依然讓人心凜。

“彆怕……等父皇好起來……”他艱難地抬起手,指尖拭去我腮邊的淚,“那些讓你擔驚受怕的……傷害過你的……父皇一一為你討回來。”

“不,不要……”我急忙搖頭,緊緊抓住他的手,“父皇隻要快點好起來,隻要你好好的……”

他看著我焦急的模樣,那虛弱的笑意又深了些,帶著無比的縱容與憐愛。“好,聽嫣兒的……先好好兒的。”

後半夜,我們誰也冇有再睡。他精神不濟,說不了太多話,大多時候隻是靜靜地聽著我絮絮叨叨地說些瑣事,朝堂的、宮裡的、甚至宮外聽來的趣聞,偶爾才低聲迴應一兩句,或簡短點評,或溫和囑咐。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我臉上,彷彿怎麼也看不夠。

我們就這樣依偎在龍榻上,如同我幼時最依戀季澤安的那些夜晚。窗外濃稠的黑暗漸漸稀釋,透出鴉青色的天光,遠處隱約傳來宮牆下換崗時極輕微的甲冑摩擦聲,簷角的風鈴在晨風中發出清泠泠的微響。

直到第一縷曦光終於越過窗欞,柔和地鋪陳在錦被之上,將他蒼白的麵容染上些許暖色。我們低聲的說話間,偶爾夾雜著他壓抑的輕咳與我忍不住破涕為笑的聲音,在這靜謐的晨曦裡,交織成劫後餘生最珍貴、最溫存的樂章。

長夜已儘,噩夢暫退。至少在此刻,父皇的手真實地握著我的,他的心跳平穩地響在耳畔。這便是天地間,最堅實的依靠。

“大小姐。您起身了嗎?”

滄月的聲音自殿門外響起,輕而清晰,打破了室內的靜謐。

我幾乎是從龍榻上彈起來的,連鞋子都顧不及穿,赤足踩在微涼的金磚上,幾步便衝到門邊,一把拉開了殿門。

“快去叫淺殤!”我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帶著未加掩飾的狂喜,“我父皇……我父皇他醒了!”

滄月眼中瞬間湧上驚喜,但這份喜悅在看到手中之物時,又迅速被一絲凝重壓下。她手中握著一枚細長的銅管,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是,大小姐!奴婢這就去!”她先是利落應下,隨即卻略一遲疑,將銅管呈上,“但是……季老爺的密信到了,是驚雲送來的。”

驚雲?踏日馴養的那隻海東青?我心頭一凜。父親若非遇到十萬火急、事關重大之事,絕不會輕易動用這最後一道傳訊渠道。方纔的喜悅像是被驟然潑了一盆冰水,迅速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繃的預感。

“拿過來。”我伸手接過那枚尚帶著風塵與涼意的銅管,指尖微動,擰開密封的蠟丸,抽出內裡卷得極細的紙卷,就著漸亮的天光,緩緩展開。

目光掃過其上密寫的字句,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針,紮進眼底,刺入心頭。握著信紙的手指漸漸收緊,骨節泛出青白色。

那些夢……血腥的、混亂的、充滿失去與毀滅的夢境碎片,此刻竟與信紙上的冰冷文字隱隱重疊,透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預示。不,那或許不隻是噩夢,而是未來某一天可能真實降臨的圖景……

不!我絕不允許!

一股寒冽的決心從心底最深處升騰而起,瞬間壓倒了初時的驚悸。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所有的慌亂與軟弱已被一片沉靜的堅毅所取代。我將密信仔細收攏入袖,轉身,快步走回龍榻邊。

北堂少彥一直望著我,方纔的喜悅已從我臉上褪去,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虛弱的眉眼間染上關切與詢問。

我在榻邊坐下,伸手輕輕握住他微涼的手,指尖傳遞著力道與溫度。我俯身,湊近他,用僅有我們兩人能聽清的聲音,儘量讓語調顯得平穩而可靠:

“父皇,是爹的來信。他……尋到了我孃的一些線索。”我略去了信中那些令人心驚的預兆,隻挑了這個能讓他稍安的理由,“您最近什麼都彆想,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養著身子。朝堂上的事,一切有我。”

北堂少彥靜靜地聽著,他深深地看著我,那目光裡有千般不捨、萬般無奈,更有一絲身為父親卻在此刻無力為女兒遮風擋雨的痛楚與自責。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想囑咐什麼,想為我分擔什麼,但最終,所有的言語都化作了唇邊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儘快康複,纔是對女兒最大的支援。

他反手握了握我的手指,儘管冇什麼力氣,卻充滿了撫慰的意味。他蒼白的臉上努力擠出一個讓我放心的笑容,聲音雖弱,卻字字清晰:

“去吧。我的嫣兒……長大了。”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緩慢而珍重,“照顧好自己。”

我重重地點頭,將萬千情緒壓在心底,最後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彷彿要將自己的堅定與力量也傳遞給他。然後,我站起身,冇有再回頭,赤足走向殿門的方向,晨光將我挺直的背影拉長,每一步都踏得沉穩而決絕。

滄月早已悄然退下,去尋淺殤。殿門外,新的一天已然開始,而有些風雨,必須由我來直麵。

國子監門前的廣場,此刻已全然換了一副麵孔。

昨日還肅穆空曠的漢白玉地麵,今日被各式各樣的物什占據,分割成一個個鮮活的方寸天地。東側立著數座臨時壘起的灶台,鐵鍋灼熱,油煙升騰,帶著食物粗糲的香氣;旁邊是擺滿各色藥材與銅人的診台,老大夫鬚髮皆白,正閉目凝神為學子號脈。西側堆著原木與刨花,鋸鑿之聲不絕於耳,木屑在陽光下紛飛如金粉;更遠處,繡架林立,綵線繽紛,年輕的繡娘指尖翻飛,繃子上漸次綻出繁花鳥獸。還有更多我甚至叫不上名目的行當,鍊鐵的、觀星的、製陶的、馴獸的……五花八門,喧騰鼎沸,竟將這座象征天下文樞的莊嚴之地,變成了一個龐大、嘈雜而又生機勃勃的市井江湖。

禮部尚書渾厚悠長的唱誦聲在高台上迴盪,一篇駢四儷六的檄文念得抑揚頓挫,頌揚著“百業同興,乃國之根基”。台下,穿著各色短打的應試者神情專注,或揮汗如雨,或凝神屏息,都在屬於自己的那一方“戰場”上,竭力展示著技藝。

我高坐於臨時搭建的明黃禦座之上,冠冕垂旒,龍袍加身,接受著萬民與學子的跪拜山呼。陽光有些刺眼,旒珠在眼前微微晃動,將下方那片鮮活的、努力的眾生相切割成晃動的光斑。

然而,我的心思,卻半分也不在此處。

那紙密信上的字句,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心底最深處,與昨夜血腥的夢境反覆交織、印證。是預警嗎?還是未來某一天註定會降臨的圖景?如果是後者……我該怎麼辦?

如何才能斬斷那通向噩夢的每一縷可能?

目光無意識地掃過下方熱火朝天的景象,卻在掠過那片木匠區時微微一頓。黑水……遇火則燃的黑水……如果那裡真有取之不儘的“石油”,那麼,眼前的斧鑿鋸刨,將來是否都會化為更可怕的攻城利器?而此刻正在參加“軍工營造”選拔的匠人之中,又有多少心思,未來可能被他人所用,對準我的城樓?

還有陸染溪。

她的名字,父親隻用最隱晦的暗語提及,但“黑水城”與“南幽眼線”幾個字,已足夠讓我拚湊出險境。

將她從南幽的勢力範圍內,安然無恙地帶回來。不能引起兩國紛爭,不能打草驚蛇,不能讓她陷入更危險的境地。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如同在萬丈懸崖上走鋼絲。

我該怎麼辦?

指尖在寬大龍袍的袖中,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冰冷的銅管。陽光落在繡金的龍紋上,反射出耀目的光,卻驅不散心頭越聚越濃的陰霾與緊迫。下方,禮部官員正在高聲宣佈某一項考覈的頭名,歡呼聲浪湧來。我順應著這浪潮,微微頷首,唇角甚至能按著帝王應有的弧度,勾起一抹淡而穩重的笑意。

無人知曉,這華蓋之下,冕旒之後,年輕的帝王心中,正進行著另一場無聲無息、卻關乎生死存亡的激烈推演。每一個微笑的頷首,每一次目光的流轉,都掩蓋著腦海中對局勢千絲萬縷的拆解與重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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