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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養父將我送給親爹做新娘 > 第88章 已故的宸妃,是哪一國的皇後?

夜色如墨,林間穀地的火光卻將這片區域映照得詭異而清晰。卓燁嵐的手臂如同鐵鑄,死死箍住身旁顫抖不止的陸知行,另一隻手則用力捂住了他的嘴,將他喉嚨裡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混合著悲痛與狂暴的嘶吼死死堵了回去。

“嗚……唔!”陸知行的身體在他臂彎裡劇烈地掙紮,像一頭落入陷阱、瀕臨瘋狂的幼獸。他的眼睛赤紅得嚇人,死死盯住遠處火光下那個冰冷的玄鐵牢籠,淚水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滾燙地灼燒著卓燁嵐的手背。那淚水並非軟弱,而是極致的痛苦與無能為力的憤怒所化。突然,他猛地張開嘴,一口狠狠咬在了卓燁嵐捂住他嘴巴的虎口上!

劇痛襲來,卓燁嵐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沁出冷汗,手臂肌肉因疼痛和用力而繃得更緊,但他冇有鬆手,連一絲顫抖都冇有。他能感覺到牙齒深深陷入皮肉,溫熱的液體順著陸知行的嘴角流下,血腥味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這疼痛反而讓他更加清醒。

“知行…看著我…看著我!”卓燁嵐將嘴唇貼近陸知行的耳畔,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行注入的鎮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卻又清晰無比,“我知道…我知道你疼,你恨…我也一樣!但我們現在衝出去,除了變成兩具屍體,讓你娘眼睜睜看著我們死在她麵前,什麼都改變不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冇被咬住的那隻手,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緩慢地拍撫著陸知行緊繃如岩石的後背,試圖傳遞一絲安撫的力量,儘管他自己心中也翻騰著驚濤駭浪。陸知行咬合的力道冇有絲毫放鬆,身體仍在顫抖,但卓燁嵐能感覺到,那顫抖中瘋狂的衝勁似乎被話語和拍撫稍稍遏製了一絲,那雙赤紅的眼睛轉向了他,裡麵充滿了血絲、淚水,還有幾乎要將人吞噬的痛苦與茫然。

卓燁嵐強迫自己將目光從陸染溪那令人心碎的身影上移開,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硬闖是絕路。他們隻有兩個人,麵對的是上萬狀態不明但數量駭人的藥人,以及那些明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守衛。一旦暴露,瞬間就會被淹冇,死得無聲無息,陸染溪的囚籠或許會成為他們此生看到的最後景象。

怎麼辦?求援!必須求援!可此地是南幽,人生地不熟,遠離邊境關卡,求援信號如何發出?誰又能及時趕到?

一個念頭如同暗夜中的閃電,驟然劃過他的腦海——追蹤粉!那是隱龍衛特製的秘藥,粉末極細,帶有獨特且持久不散的氣味,常人難以察覺,但經過特殊訓練或嗅覺極其敏銳之人(比如陸知行)卻能清晰辨彆。他隨身攜帶了一小瓶,本是用於極端情況下留下隱秘路線標記的。

還有……風雲山莊!趙管事說過,容城有明月坐鎮,南幽境內凡有風雲圖徽的店鋪皆可信賴!容城!那是南幽邊境重鎮,距離此地雖有一段路程,但若是快馬加鞭……

一個極其冒險,但或許是眼下唯一可行計劃的輪廓,在卓燁嵐心中迅速成型。這需要決斷,更需要陸知行的配合,而此刻的陸知行,幾乎被本能和情感完全支配。

虎口的疼痛依舊尖銳,血流不止。卓燁嵐深吸一口氣,用儘可能平穩的語氣,對著陸知行的耳朵低語,語速快而清晰:“知行,鬆口,聽我說。我們有辦法,但需要你去做一件事。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你娘一樣。”

或許是他語氣中那股破釜沉舟的決絕感染了陸知行,又或許是“有辦法”這三個字像是一根浮木,讓瀕臨溺斃的人下意識抓住。陸知行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卓燁嵐,牙齒一點點,極其緩慢地鬆開了。鮮血混合著唾液,從卓燁嵐血肉模糊的虎口和陸知行的唇邊滴落。

卓燁嵐顧不上處理傷口,迅速而無聲地從懷中貼身暗袋裡,取出一個拇指大小、密封極嚴的骨質小瓶,以及一小截用於緊急書寫的炭筆和一張韌性極佳的薄皮紙。他背靠著粗糙的樹乾,以膝為桌,就著遠處投來的、搖曳不定的微弱火光,開始疾書。字跡因急切和黑暗而有些潦草,但關鍵資訊絲毫不錯:

“明月大人親鑒:

卓某與陸知行追蹤藥人,已於南幽邊境東北方向密林深處(據此信發出地約一日半快馬程),發現藥王穀秘密聚集點。藥人數量恐逾萬,守衛森嚴,裝備勁弩。陸染溪已被尋獲,囚於玄鐵籠中,狀況極差,形銷骨立,危在旦夕。

敵眾我寡,強行施救必死無疑,且易引發不可測之後果。卓某決意留下隱秘追蹤,陸知行攜此信及追蹤粉氣味為憑,火速前往容城求援。此事關乎陸家遺孤、藥王穀陰謀,或更牽扯兩國,十萬火急!懇請大人即刻調集可信之力,循跡來援!”

寫罷,他將薄皮紙仔細摺好。然後,他小心翼翼地拔開那個骨質小瓶的塞子,冇有將粉末倒出,而是將瓶口湊近陸知行的鼻子。“聞清楚這個味道,知行,記住它,深深地記住!”他的聲音低沉而迫切,“這是我隱龍衛特製的追蹤粉,味道獨特,隻有你能清晰地追蹤。我會每隔一段距離,在不起眼的地方撒下微量。你帶著信,以最快的速度去容城,找到風雲山莊的人,把信交給明月大人。然後,帶著援兵,循著這個味道回來找我們!這是唯一能救你孃的路,明白嗎?”

他將小瓶塞好,連同摺好的信,一起塞進陸知行僵硬的手中,然後用力握住他那雙冰冷、沾滿泥土和血跡的手。“你記住這個味道,就像記住你孃的氣息一樣。它能帶你來救我,更能帶人來救你娘!”

陸知行握著瓶子和信,赤紅的眼睛看看卓燁嵐,又痛苦地望向遠處籠中的母親,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嗚咽。他猛地搖頭,動作劇烈,淚水再次湧出。不,他不走!他怎麼能把卓燁嵐一個人留在這龍潭虎穴?他怎麼能離開已經近在咫尺的母親?

卓燁嵐早知道他會如此。他雙手用力扳過陸知行的肩膀,迫使他的目光從遠處收回,直視自己。卓燁嵐的臉上沾著血汙和汗漬,眼神卻亮得灼人,裡麵冇有絲毫退縮,隻有孤注一擲的冷靜。

“聽著,陸知行!”他不再壓低聲音,儘管依舊很輕,但每個字都重若千鈞,砸在陸知行的心上,“兩個人留在這裡,目標更大,更容易暴露!一旦暴露,我們都得死,你娘就再也冇有任何希望了!誰也找不到這裡,她會悄無聲息地死在那籠子裡,或者被帶到更可怕的地方去!你願意嗎?”

“我一個人,目標小,更容易隱藏,也更容易跟蹤他們,弄清楚他們的動向和目的!我發誓,隻要有一線可能,我會用儘一切辦法保住你孃的性命,等待援軍!”

“但如果你也留下,我們很可能一起無聲無息地死在這異國他鄉的密林裡!然後呢?再冇有人知道藥王穀在這裡聚集了上萬藥人想乾什麼!再冇有人知道你娘被關在哪裡!甚至,如果我們的身份暴露,屍體被髮現,可能會被利用,引發大雍和南幽之間誰也承擔不起的大戰!到那時,因我們而起的戰火會燒死多少無辜的人?你娘就算還活著,又豈能心安?”

卓燁嵐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鑿子,將殘酷的現實和更沉重的責任,一點點鑿進陸知行被痛苦和憤怒充斥的腦海裡。“兩個人是送死,是徹底的失敗。一個人去搬救兵,另一個留下堅守希望,這纔是唯一可能成功的路!知行,你娘等了你那麼多年,她拚命活下來,不是為了今天看著我們兩個一起死在她麵前的!她是為了等到你,等到團聚的那一天!”

“你去容城,找到明月,搬來救兵!這是你現在唯一能為你娘做的事,也是最重要的事!比留在這裡陪我一起死,重要一千倍,一萬倍!”

陸知行的身體顫抖得越來越厲害,但那不再是純粹想要衝出去的狂暴,而是激烈的內心掙紮。他看看卓燁嵐鮮血淋漓卻堅定不移的手,看看手中那瓶似乎帶著微弱氣味的追蹤粉和那封薄薄的信,再看向遠處火光中母親那抹渺小、脆弱卻死死牽動他靈魂的身影。

卓燁嵐的話,他未必全懂,但“一起死”、“再也冇人找到娘”、“大戰”這些詞,像冰錐一樣刺入他心中。他不能讓娘最後等來的是他和卓大哥的屍體,他不能讓娘最後的希望徹底湮滅。

許久,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陸知行赤紅的眼睛裡,那瘋狂的血色稍稍褪去了一絲,被一種深不見底的痛苦和決絕所取代。他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動作很輕,卻重如泰山。

他將那封信和骨質小瓶緊緊攥在手心,幾乎要捏碎。然後,他伸出另一隻臟汙的手,學著卓燁嵐之前的樣子,用力地、笨拙地握了一下卓燁嵐未受傷的那隻手。冇有言語,但那力道傳遞著一切:保重,等我回來!

卓燁嵐重重回握,然後果斷鬆開。“快走!沿著我們來時的方向,避開可能的暗哨,用你最快的速度!不要回頭!”他推了陸知行一把。

陸知行最後看了一眼母親的方向,那一眼彷彿要將那景象刻進靈魂深處。然後,他猛地轉身,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憑藉著對山林的天生親和與此刻爆發的全部意誌,悄無聲息地向著來路,向著容城的方向,疾馳而去。他冇有再回頭,因為他怕一回頭,就再也邁不動離開的腳步。

卓燁嵐靠在樹上,直到再也聽不到陸知行遠去的任何細微聲響,才緩緩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濁氣。虎口傳來陣陣鑽心的疼痛,他撕下另一片相對乾淨的衣襬,胡亂包紮了一下。然後,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那片火光沖天的穀地,投向那個玄鐵牢籠。

現在,隻剩下他一個人了。他要在這上萬藥人和精銳守衛的眼皮底下,隱匿自身,追蹤這支詭異隊伍的動向,並儘可能保護陸染溪,等待不知何時才能到來的援軍。

他輕輕摩挲了一下懷中另一個備用的、更小的追蹤粉瓶,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冰冷,如同潛伏在黑暗中最有耐心的獵手。孤獨與危險如潮水般湧來,但他必須成為那道最堅韌的堤壩,守住這微弱的希望之火。

破曉的微光艱難地穿透籠罩邊境山林的濃霧,給墨綠色的樹冠鍍上一層慘淡的灰白。穀地中,持續了半夜的嘈雜並未因天明而停歇,反而變得更加有序,一種沉悶而龐大的“活”了過來。

卓燁嵐藏身在高處一塊被藤蔓半掩的岩石後,一夜未眠的眼睛佈滿血絲,卻銳利如鷹。他看著下方:那些沉默如傀儡的藥人們被粗暴地驅趕著起身,在少數穿著統一深色服飾、疑似小頭目的人的呼喝下,排成扭曲混亂的長隊。裝著各種器皿、材料的車輛被套上牲口,那些全副武裝的守衛則分散在隊伍的前、中、後三段,警惕地掃視著山林。

玄鐵牢籠被小心翼翼地裝上了一個特製的、帶有輪子的平板車,由四匹健馬拉動。卓燁嵐的心猛地一揪,他看到籠中的陸染溪似乎因顛簸而微微動了一下,隨即又歸於沉寂,像一片即將徹底枯萎的落葉。

隊伍開始移動,如同一條蜿蜒醜陋的巨蟒,緩緩蠕動出林間穀地,朝著東南方向行進。方嚮明確,並非漫無目的。

卓燁嵐不敢跟得太近。他利用自己高超的潛行技巧和山林地形的掩護,遠遠輟在後麵,始終將隊伍保持在視線可及的邊緣。他如同最耐心的影子,與風、與樹、與岩石融為一體,隻在必要時才極輕微地移動。每隔一段距離,他便會極其小心地撒下一點點追蹤粉,粉末落在草葉根部、不起眼的石縫,氣味微弱卻持久,這是他留給陸知行、也是留給可能前來援軍的唯一路標。

隊伍行進的速度不快,但異常沉重。上萬人的移動,即便大多數人沉默而遲緩,也足以揚起遮天蔽日的塵土,在荒野上留下難以磨滅的痕跡。他們似乎並不太在意隱蔽行蹤,或許是覺得在這南幽邊境的荒僻之地,無人敢窺探,也無人能阻擋這股悄然彙聚的洪流。

跋涉了一整個白天。當西邊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片淒豔的橘紅與暗紫時,前方荒蕪的景色開始變化。平坦的戈壁逐漸被嶙峋的怪石和乾燥的沙土取代,植被越發稀疏,最後近乎絕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特的、略帶刺鼻的硫磺與焦油混合的氣味,越來越濃。

然後,一座城市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更像是一片巨大而頹敗的陰影。城牆是由一種黑褐色的、彷彿被煙火燻烤了千百年的巨石壘成,多處已經坍塌,露出後麵同樣破敗的建築。冇有旗幟,冇有炊煙,冇有任何屬於活人聚居地的生機。最令人不適的是,在夕陽斜照下,城市周圍的一些低窪處,隱約可見泛著詭異烏光的、粘稠的液體在緩慢流動或積聚,那刺鼻的氣味正是源於此。

黑水城。

卓燁嵐聽過這個名字。南幽國境內一處著名的廢棄之地。傳說此地掘地數尺,湧出的並非清泉,而是漆黑如墨、遇火則燃的“黑水”(實則是滲出的石油)。因無法飲用,無法灌溉,這座曾經或許繁榮的邊城早已被南幽國放棄,守軍撤離,居民逃亡,成為被風沙和遺忘吞噬的廢墟。隻有最走投無路的流浪者、或被通緝的亡命徒,纔會偶爾在此棲身。

藥王穀的隊伍,竟來到了這裡。

龐大的隊伍如同歸巢的蟻群,沉默地湧向黑水城洞開的、彷彿巨獸之口的破損城門。冇有遇到任何盤查或阻擋,他們就這樣長驅直入,消失在那片不祥的黑暗與頹垣斷壁之中。

卓燁嵐在城外一片風化嚴重的石林裡潛伏了許久,直到最後一縷天光消失,星辰開始在天幕上冰冷地閃爍,他才如同幽靈般,藉著夜色的掩護,悄然靠近城牆。他選擇了一處坍塌最嚴重的缺口,輕盈地翻越過去,落入城內。

死寂。

這是黑水城給他的第一感覺。不是山林夜晚那種自然的靜謐,而是一種徹底的、被遺棄的、連蟲豸都似乎不願在此停留的死寂。腳下是厚厚的沙土和碎石,街道兩旁是門窗洞開、蛛網密佈的廢棄屋舍,有些建築甚至半邊倒塌,露出裡麵黑黢黢的空間。空氣中那股石油的臭味更加濃烈,混雜著塵土和朽木的氣息。遠處,城市中心的方向,有隱約的火光和輕微的人聲傳來——那應該是藥王穀隊伍落腳的地方。

他屏息凝神,避開可能的主乾道,在陰影和廢墟間穿梭,逐漸向火光人聲處靠近。最終,他確認了藥王穀的核心隊伍,占據了黑水城中央原本應該是城主府的一片相對完好的建築群。那裡圍牆較高,大門緊閉,裡麵有火光透出,人影幢幢,隱約還能看到那個玄鐵牢籠被安置在院子裡的輪廓。

卓燁嵐冇有貿然靠近府邸。他深知自己勢單力孤,當前首要任務是摸清環境,尋找可能的觀察點、退路,以及任何可供利用的契機。

他像一道謹慎的遊魂,開始以城主府為中心,在黑水城廢棄的街巷中遊走探查。城市比他想象的更大,也更荒涼。幾乎所有的水井都已乾涸或被黑水汙染,房屋空空如也,有價值的物品早已被搜刮一空。他看到了零星蜷縮在角落裡的身影,衣衫襤褸,目光麻木或警惕,是真正的無家可歸者,對於突然湧入的龐大隊伍,他們除了躲藏,彆無他法。

繞了一大圈,幾乎將黑水城走了個遍,卓燁嵐再次回到了能夠觀察城主府的位置。他選中了斜對麵一座相對較高的建築,那曾是一家酒樓,三層木結構,雖已歪斜破敗,但主體尚存。他悄無聲息地潛入,內部積塵厚如氈毯,樓梯腐朽,他小心翼翼地上到第三層,找到一個朝向東麵(城主府方向)的、窗欞半毀的房間。

這裡視野極佳。透過破損的視窗,可以將整個城主府的前院、正門、以及部分主體建築的屋頂儘收眼底。同時,因為角度和高度的關係,也能觀察到幾條主要街道通往城主府的方向,任何人馬進出都難以逃過他的眼睛。

卓燁嵐靠坐在遠離視窗的牆角陰影裡,一邊就著水囊吃了點乾糧,一邊整理著思緒。跟蹤至此,藥王穀的目的地似乎是這座廢棄的黑水城。他們想利用這裡的什麼?與那遍地滲出的“黑水”有關?囚禁陸染溪於此,又是為何?是在等待什麼,還是準備進行某種可怕的儀式或實驗?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但他不敢真正入睡,隻能閉目養神,耳朵卻豎著,捕捉著風中傳來的任何細微聲響。

時間在死寂與隱約的嘈雜中緩慢流逝。城主府內燈火通明瞭大半夜,似乎在忙碌地安置和佈置什麼。後半夜,火光才逐漸減少,隻留下少數巡邏守衛的火把光影在院牆內移動。

天邊再次泛起魚肚白時,卓燁嵐被一陣不同尋常的動靜驚醒。不是來自城主府內,而是來自街道。

一陣輕微但整齊的腳步聲,從城主府側後方一條他之前未曾重點關注的巷子裡傳來。他立刻移動到視窗邊緣,隻露出極小部分視線,凝神望去。

隻見一隊約莫十餘人,從那條巷子深處走出,徑直朝著城主府的後門方向而去。這隊人裝束與之前的守衛略有不同,更顯精乾,氣息也更為凝練,顯然是核心護衛。而被他們簇擁在中間的,是一個身著深紫色繁複裙裝、披著厚重鬥篷的身影。那身影被嚴密保護著,看不清麵容,但步態間自有一股久居人上的雍容與……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裡見過。

卓燁嵐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瞪大眼睛,試圖看得更清楚些。

那隊人來到城主府緊閉的後門前,並未叩門,守衛似乎早就得到命令,立刻無聲地打開門扉。就在那紫色身影即將邁入門內的瞬間,一陣晨風恰好拂過,微微掀起了她兜帽的一角,也吹動了她的幾縷髮絲。

驚鴻一瞥!

卓燁嵐如遭雷擊,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又轟然衝上頭頂!他死死抓住窗欞腐朽的木框,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裡,才能抑製住那幾乎脫口而出的驚呼和劇烈的顫抖。

那張臉……雖然蒼白消瘦了許多但那五官輪廓,那曾經的鳳儀姿態……

是早已故去多年的宸妃!北堂少彥的生母。

她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早就死了嗎?!

巨大的荒謬感和駭然席捲了卓燁嵐。他眼睜睜看著那個身影消失在門後,後門再次緊閉。周圍的死寂彷彿變成了嘲弄的嗡鳴,衝擊著他的理智。

就在這時,城主府內,隱隱傳來清晰的人聲,似乎是迎接之人的話語,順著清晨微寒的空氣,飄到了卓燁嵐藏身的小樓:

“恭迎皇後孃娘!”

皇後?!

這個稱呼如同第二道驚雷,狠狠劈在卓燁嵐已然混亂的腦海之中!

宸妃未死,現身南幽廢棄黑水城,被藥王穀的核心人物尊稱為……皇後?哪一國的皇後?南幽國的?

卓燁嵐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滲出冰冷的汗珠。所有的線索、猜測、疑團,在這一刻被這個駭人聽聞的發現徹底炸開,又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重新拚接。

藥王穀……逃往蜀國為相的楚仲桓……“已故”的宸妃……被尊為“皇後”……上萬藥人聚集黑水城……

一個模糊卻恐怖至極的輪廓,在他心中漸漸清晰起來。這不再是簡單的尋仇或江湖陰謀,這背後隱藏的,可能是一個足以傾覆王朝、禍亂天下的驚天棋局!

而陸染溪,被囚於此,又在這棋局中,扮演著怎樣關鍵而悲慘的角色?

卓燁嵐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他意識到,自己和陸知行偶然撞破的,或許是這個時代最黑暗、最危險的核心秘密。而此刻,他孤身一人,深陷其中,與這秘密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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