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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養父將我送給親爹做新娘 > 第八十二章 隔閡消除,君臣共赴美好未來!

我靠在冰冷的龍椅背上,指尖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試圖驅散那陣因思慮過度而襲來的疲憊與煩躁。偌大的勤政殿此刻隻剩下我和侍立角落的丹青,方纔那一道道指令帶來的短暫振奮過後,是無邊無際的責任與壓力沉沉壓下。

人人都說皇帝好,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享不儘的榮華富貴,受萬民跪拜。

呸!

一點也不好!

案牘勞形,勾心鬥角,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肩上扛著的是萬裡江山和億萬黎民的生死禍福。這龍椅,坐得人脊背生寒,心頭髮沉。

就在我暗自腹誹這“一點都不好”的皇帝生涯時,殿外傳來劉公公刻意放輕卻清晰的腳步聲。他去而複返,躬身稟報:“陛下,老丞相龔大人……在殿外求見。”

我抬眼:“不是剛散朝麼?丞相還有何事?”按說那些要緊的,方纔在殿上或私下都已交代過了。

劉公公臉上露出一絲奇異的神色,低聲道:“老丞相說……他端著一副棋盤來的。”

棋盤?

下棋?

我微微一怔,隨即心下苦笑。琴棋書畫,帝王修養,我……樣樣稀鬆。尤其是這圍棋,黑白縱橫,變化無窮,最是耗神費心,我前世就冇那個耐心琢磨,今生更是忙於活命和算計,哪曾學過?老丞相這是……要與我手談?試探?還是另有深意?

略一沉吟,我還是開口道:“宣。”

不管會不會,老丞相親自端著棋盤來,必有緣故。

“是。”劉公公立直身子,轉向殿外,提高了嗓音,“宣——丞相龔擎,覲見——!”

“哈哈哈哈,陛下,老臣今日得了一副上好的暖玉棋盤,特來邀陛下手談兩局,鬆散鬆散心神!”

隨著一陣爽朗卻不失恭謹的笑聲,老丞相龔擎端著東西,大步走入勤政殿。他手中捧著的並非尋常木製棋枰,而是一方通體瑩白、溫潤如羊脂的美玉棋盤,邊緣雕著雲紋,在殿內光線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棋盤上,黑白兩色玉石棋子已分彆盛放在精巧的玉罐之中。

他將棋盤輕輕放在我麵前一張空閒的案幾上,臉上帶著長輩見晚輩般和煦又略帶促狹的笑意,目光炯炯地看著我。

我看著他這副架勢,再瞧瞧那看起來就價值不菲、更需要極高棋力才能匹配的玉棋盤,無奈地聳了聳肩,實話實說:“丞相,怕是要讓您失望了。這圍棋……朕是真不會。硬要說的話,五子棋……倒是能湊合著來兩盤?”

“五子棋?”老丞相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捋著鬍鬚,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我,“陛下既言不善棋道,那老臣倒是好奇了——陛下近日於朝堂、於天下,步步為營,招招連環,這偌大的一盤棋,陛下又是如何‘下’得如此精妙?莫不是……無師自通,天生便會佈局?”

他這話說得隨意,彷彿隻是閒聊調侃,但那雙閱儘滄桑的眼眸深處,卻分明帶著探究與審視。

我臉上的無奈之色收斂,身體微微坐直,目光平靜地迎上老丞相的視線,直接挑明瞭問:“丞相今日特意攜此名貴棋盤前來,恐怕不單單是為了找朕‘鬆散心神’吧?您到底想乾什麼?”

老丞相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鄭重與坦誠。他輕輕歎了口氣,指了指那副玉棋盤,又彷彿透過棋盤,指向了整個勤政殿,乃至殿外的萬裡河山。

“陛下明鑒。老臣……確實是心中困惑,看不明白。”他緩緩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迷茫,“陛下自登基以來,或者說,自扳倒楚仲桓以來,所為之事,件件驚人,卻又似乎件件不相關聯。”

“雷霆手段肅清朝堂,是為立威。”

“推行新鹽政,收利權,分人心。”

“借子弟狂言,拿捏王崔兩家,逼其割肉。”

“丈量全國田畝,清查隱匿,動搖世家根基。”

“推廣高產新糧、新棉,意在固本惠民。”

“密令研製新式軍械,籌建秘密新軍。”

“如今又籌建拍賣行,燒製前所未聞的‘玻璃’……”

老丞相一條條數來,每說一句,眼神便複雜一分:“陛下每一步,都走得果決狠辣,卻又奇峰突起,讓人難以捉摸下一步會落在何處。老臣雖受托付,協理諸事,卻也如霧裡看花,隻見枝葉,難窺全豹。”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凝視著我:“陛下到底想乾什麼?是要徹底剷除世家?是要富國強兵,開疆拓土?還是要……做一件自古以來,從未有帝王做成過的事?”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緩,卻更重:“所以,老臣今日攜棋盤而來,說是下棋,實則……是想借這方寸之地,看看陛下的‘佈局’究竟如何。想看看陛下心中那盤真正的‘棋’,到底有多大,路數到底有多奇。”

殿內一片安靜。丹青早已悄無聲息地退到了更遠的角落,劉公公也垂首屏息。

玉棋盤溫潤的光澤映在我眼中,也映在老丞相充滿探尋與期待的臉上。

原來如此。

他不是來試探我的棋藝,他是來窺探我的戰略;他不是來放鬆,他是來“覆盤”和“推演”。

我沉默了片刻,目光從那副精美的玉棋盤上移開,望向殿外高遠的天空,然後又緩緩收回,落在老丞相寫滿疑惑與決心的麵容上。

“丞相想看朕的佈局?”我輕輕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那朕,便與丞相……下這一局。”

“不過,”我唇角微揚,伸手,率先從玉罐中取出一枚溫潤的黑子,指尖感受著那玉石特有的涼意,“我們不下圍棋,也不下五子棋。”

我將那枚黑子,“嗒”的一聲,清脆地落在了玉質棋盤正中央的天元位上。

“我們下……天下棋。”

我將那枚溫潤的黑子,穩穩地落在玉質棋盤正中央最顯赫的“天元”位上。黑子居中,如同定海神針,又似睥睨四方的眼眸。

接著,我又從白子玉罐中取出四枚白子,指尖輕彈,將它們分彆落在了天元黑子的正東、正西、正南、正北四個方位上,與中央的黑子恰好形成了一個規整的“十”字。

五枚棋子,一黑四白,靜靜地躺在瑩白的玉盤上,構圖簡潔,卻透著一股無形的張力。

我做完這一切,並未收回手,而是抬眼看向對麵凝神注視的老丞相,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地拋出了問題:

“丞相請看。此黑子,便是我大雍,地處中原,看似居天下之‘中’,實則……”我的指尖虛點著那四枚將黑子圍在正中的白子,“西有古漢國窺伺,北有沙國覬覦,南有蜀國新得楚逆為相,磨刀霍霍,東有南幽看似超然,卻最無存在感。”

“四方緩敵,如芒在背,如鯁在喉。”我的語氣加重,“大雍看似地大物博,實則內有權臣世家掣肘未清,外有強鄰環伺伺機而動,地處尷尬,進退維穀。敢問丞相,若換作是您執掌這盤中黑子,麵對如此四麵楚歌之局,該如何……破局?”

我將問題,原封不動地,拋回給了這位曆經三朝、見慣了風浪的老臣。

老丞相龔擎的目光,早已緊緊鎖住了棋盤上那簡單卻寓意無窮的五枚棋子。他臉上的輕鬆與探究之色早已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凝滯的肅穆。他微微前傾身體,花白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枚孤獨而倔強的中央黑子,以及那四枚將它牢牢“釘”在原地的白色棋子。

勤政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以及更漏滴答的輕響。

老丞相的呼吸似乎都放輕了。他冇有立刻回答,甚至冇有移動目光。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撚著鬍鬚,彷彿那棋盤上的不是棋子,而是活生生的山川地勢與百萬雄兵。

他看到了大雍的困境,這並不難。但陛下將問題如此赤裸、如此具象地擺在他麵前,顯然不是在問他“困境是什麼”,而是在問他“如何破這死局”。

強攻?四麵出擊?那是自取滅亡。

固守?被動捱打?終將被逐個擊破或拖垮。

合縱連橫?與其中一方或兩方結盟?但聯盟脆弱,且引狼入室的風險巨大,更可能激起其他幾方更猛烈的敵意。

先安內再攘外?可內憂(世家、財力、軍備)未除,外患又迫在眉睫,時間不站在大雍這邊。

一個個念頭在他心中飛速閃過,又一個個被現實與棋局的無情所否定。冷汗,悄然浸濕了他內衫的後背。這看似簡單的五子之局,竟比千軍萬馬的廝殺更讓人感到窒息和……無解?

他彷彿看到了先皇北堂離當年起兵時的艱難,看到了陛下登基之初的內外交困,也看到了未來可能出現的、更加慘烈的局麵。

良久,老丞相才緩緩抬起頭,目光艱澀地看向我,那眼神裡充滿了凝重、困惑,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他似乎想從我這個佈下此局的人眼中,找到答案的蛛絲馬跡。

“陛下……”他的聲音有些乾澀,“此局……險惡異常,近乎……絕境。老臣愚鈍,苦思之下,竟……一時難覓穩妥的破局良策。不知陛下……心中,可有乾坤?”

他將問題,連同那沉重的壓力與期待,一併還了回來。

我知道,老丞相併非真的毫無頭緒,他是在以退為進,想聽聽我這個設局者,究竟藏著怎樣的“驚世之策”。

“若我說,當街縱馬,偶遇崔王兩家的事,並非刻意安排,老丞相信不信?”

老丞相冇接話,隻是用那雙看慣風雲的眸子沉沉望過來,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有審視,有疑慮,還有一絲不願承認的驚悸。

“我假扮柳家子侄混進國子監,”我鬆開把玩許久的玉杯,任它輕輕落在案上,“最初不過是想聽聽那些還冇被官場浸透的年輕人,會對新政說些什麼‘孩子話’。”我迎上他的目光,“丞相彆小看這些‘孩子話’。越是年輕,念頭越滾燙,越敢把天捅個窟窿。眼下大雍要翻身,光靠老成謀國不夠,得借這把火。”

我頓了頓,聲音沉下來:“可光有火苗……燒不穿鐵板。我們缺的是實打實的力氣。”

我朝旁邊抬了抬手:“滄月,去取那套夜光杯,還有小葵新送來的紅葡萄酒——朕陪老丞相飲一盞。”

待晶瑩的杯盞與暗紅的酒液在燭光下泛起幽光,我才繼續:“丈量田畝、清查隱戶,這步棋確實踩了世家的根。可依我原先的盤算,不該這麼早落子。”

“陛下的原計劃是?”老丞相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緊。

我不氣反笑,身子往前傾了傾,眼裡透出幾分狡黠:“丞相爺爺,您不就是怕我年紀小,又被父皇的傷激紅了眼,拿祖宗基業當賭注耍麼?”

這聲“爺爺”叫得又輕又軟,卻像根針似的紮在老丞相心尖上。他老臉霎時漲紅,撚著鬍鬚的手指僵在半空——這話確實戳中了他最深的隱憂。六歲女帝,千古未聞!他親眼見過這孩子扳倒楚仲桓的狠勁,可越是這樣,那“主少國疑”的陰雲就越沉。怕這雷霆手段背後是無人牽製的狂瀾,怕這環環相扣的計策最終把江山拖進泥潭。今日捧著棋盤來,明麵上討教佈局,暗地裡何嘗不是想摸清這孩子心底那根定盤的星針到底穩不穩?

我看著他難得一見的窘態,斂去眼中促狹,神色端凝下來:“爺爺的苦心與擔憂,嫣兒都明白。今夜良宵,月色清朗,不如……就讓嫣兒把心中這盤棋,一步一步,攤開在爺爺麵前?”

“前朝的‘均田製’,丞相應當熟知。其結果如何?是帝王最終向世家豪強低頭,是皇權在現實麵前的無奈退讓。”我指尖輕輕敲擊玉質棋盤邊緣,“所以,從一開始,我就冇想過走‘均田’的老路。我要的,是‘承包製’。”

“承包?”老丞相眉頭微蹙,這個詞對他而言全然陌生,“何謂承包?”

“所有田畝,經清查後,統一登記造冊,歸屬國有。”我語速平緩,字字清晰,“此後,無論官民,皆可根據其官職品級、家中人口、曆年賦稅貢獻、乃至特殊功績,以不同的優惠價格,向朝廷‘購買’一定數量的田地為‘永業田’。當然,百姓的購田價格與額度,定然與富戶官紳不同。”

我頓了頓,看著老丞相若有所思的神情,繼續道:“然而,這點‘永業田’的額度,對於家大業大的富戶而言,無疑是杯水車薪。他們想要更多田地經營怎麼辦?那就向國家‘承包’。”

“承包?”老丞相重複著這個詞,眼中精光漸亮。

“對,承包。”我肯定道,“比如一片百畝的官田,富戶甲可以向朝廷申請承包十年、二十年,每年或每季向朝廷繳納一筆固定的‘承包金’和按收成比例繳納的‘分成’。承包期間,他擁有經營權和大部分收益權,但土地的最終所有權,依舊屬於朝廷。承包期滿,是續包、轉包還是收回,朝廷說了算。而承包的價格與條件,亦可根據承包者的信譽、對朝廷的貢獻、以及土地本身的優劣,進行差異化定製。”

老丞相沉默了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複雜地看著我:“陛下此舉……看似溫和,實則比‘均田’更為徹底。老臣大約懂了——陛下要的,是土地‘名’與‘實’的分離,是朝廷對土地的……絕對控製權與最終支配權。”

“對了一半。”我微微搖頭,“我要絕對控製權,是為了杜絕富戶無止境兼併、囤積居奇,而百姓卻無立錐之地、活活餓死的慘劇。更深一層,我心中所願,是‘耕者有其田,勞者得其食’,是讓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但凡肯出力,就有一條活路,有一份依托,能看到吃飽穿暖的希望。控製是手段,分利與安民,纔是目的。”

老丞相再次陷入沉默,顯然在消化這前所未有的構想。

我接著說道:“至於我為何要退回王崔兩家獻上的重金……其一,我確實尚未想好該如何處置他們才最合適;其二,我想等,等四國使團朝賀之後,讓他們……自行選擇。”

“自行選擇?”老丞相抬眸,眼中帶著疑問。

“不錯。”我端起麵前的夜光杯,杯中那新釀的玫紅色酒液隨著我的動作輕輕搖曳,在燭光與夜光杯的映襯下,流轉著寶石般迷人的光澤。“我下令打製新式兵器,秘密研製威力更大的‘火藥炸彈’,是為了積蓄實力,更是為了在必要之時,震懾四方強鄰,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我將自己那杯酒輕輕推向老丞相:“而發行雪花鹽、燒製‘玻璃’、釀造新酒……丞相爺爺,不妨先嚐嘗這杯‘葡萄酒’。”

老丞相依言端起酒杯,先是嗅了嗅那馥鬱奇異的果香,然後淺淺品了一口。醇厚微澀、回味甘甜的口感讓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點頭讚道:“酒體醇厚,果香獨特,確是好酒!陛下剛纔那句‘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更是絕妙!”

我微微一笑,也端起自己的酒杯:“我做這些,一為充盈國庫,解決錢糧之急;二為……”我目光變得深邃,“隴住天下世家之心。”

“一個鹽商代理權,或許隻能讓他們爭個頭破血流,但若再加上這獨步天下的‘玻璃’代理、‘葡萄酒’代理呢?還有未來的新糧種、新布匹、乃至更多隻有我大雍纔有的奇珍異寶?”我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要的,是用這些前所未有的、能帶來潑天富貴的新事物作為紐帶,將那些樹大根深的世家大族,他們的財富、他們的渠道、他們的影響力,一點點地,完完全全地,綁在我大雍這艘船上。”

“我要他們明白,唯有與大雍共進退,唯有忠於朝廷,他們才能繼續享有、甚至擴大這份獨家的、豐厚的利益。而不是如以往那般,大難臨頭各自飛,或者……”我眼中寒光微閃,“在關鍵時刻,從背後捅朝廷一刀。”

“鹽、玻璃、酒……是誘餌,是鎖鏈,也是試金石。”我飲儘杯中酒,感受著那微醺的暖意從喉間蔓延,“順我者,共享富貴榮華;逆我者……”

我冇有說完,但未儘之意,已隨著殿內跳動的燭火,清晰地映在老丞相陡然明悟的眼眸之中。

這女娃娃……這哪裡還是什麼女娃娃!

老丞相龔擎心中如同被巨石撞擊,又似被清泉滌盪,激盪難平。他望著燭光下那張尚且稚嫩、卻已顯露出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智慧的臉龐,耳中迴盪著那番關於土地、關於民生、關於未來的驚世之言。

北堂墨(先皇)當年何等雄才大略,掃平群雄,奠定大雍基業?可即便是先皇,麵對世家尾大不掉、土地兼併的痼疾,最終也隻能無奈妥協,留下“均田製”的殘夢與遺憾。

而眼前這位年僅六歲的女帝……

她心中裝的,不是一姓之私,不是權柄之慾,而是實實在在的“耕者有其田,勞者得其食”!她胸中藏的,不是虛妄的帝王心術,而是能讓萬民吃飽穿暖、能讓國家收攏命脈、能震懾外敵、更能將天下勢力巧妙編織入朝廷棋盤的通天溝壑!

這樣的眼光,這樣的格局,這樣的手段……

“怕是先帝複生,也……也未必能及啊……”老丞相在心中無聲地呐喊,一股混雜著震撼、羞愧、狂喜與如釋重負的複雜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所有固守的疑慮與擔憂。

自己之前究竟在懷疑什麼?擔心什麼?

是囿於“主少國疑”的陳腐教條?是輕視了這稚齡身軀裡可能蘊藏的驚世之才?還是……固執地不願相信,這風雨飄搖的大雍,竟真能迎來如此一位天命所歸、足以力挽狂瀾的明主?

錯了!大錯特錯!

這樣的皇帝,纔是大雍曆經劫難後,真正需要的擎天玉柱,定海神針!纔是能帶領這個國家走出泥潭、邁向真正強盛的不世出之君!

“陛下——!”

念頭電轉間,情感已然決堤。老丞相龔擎再也無法安坐,他猛地推開身前的案幾,踉蹌著站起身,在老邁卻依舊挺直的脊梁彎曲下去的瞬間,竟朝著禦座的方向,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動作之突兀,姿態之鄭重,與他平日裡沉穩持重的形象判若兩人!

“丞相!您這是做什麼!”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從矮桌後起身,快步上前想要攙扶。

“老臣……老臣有罪啊!”老丞相卻不肯起身,他抬起頭,老淚縱橫,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此刻再無朝堂重臣的威嚴,隻剩下一個老人最真摯的愧疚與激動。淚水順著他深刻的法令紋溝壑蜿蜒而下,滴落在勤政殿光潔的金磚上。

他避開我攙扶的手,以額觸地,聲音哽咽卻字字清晰,如同重錘敲擊在寂靜的殿宇:

“老臣愚鈍!老臣糊塗!竟以小人之心,妄度陛下之腹!懷疑陛下年少,恐難擔社稷之重,恐意氣用事,動搖國本……老臣……老臣愧對先帝托付,愧對陛下信任,更愧對這天下翹首以盼的黎民百姓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每一滴淚都彷彿洗刷著之前的猶疑與偏見。

“陛下!”他再次抬起頭,淚眼朦朧中卻閃爍著無比明亮與堅定的光芒,“老臣今日方知,陛下心中裝的是萬裡江山,是億兆生民!陛下之誌,遠超老臣所能想象!陛下之策,乃真正富國強兵、安民定邦之良策!老臣……老臣替這飽經戰亂、渴盼太平的天下百姓,叩謝陛下!”

說著,他又要深深拜下。

這一次,我用力扶住了他的手臂,不讓他再拜下去。觸手處,是他微微顫抖卻異常堅定的臂膀。

“丞相爺爺,快快請起!”我的聲音也不由得有些發澀,“您是三朝元老,是國之柱石,更是看著我長大的長輩。您有疑慮,乃是為國為民的拳拳之心,何罪之有?您今日能聽嫣兒一席話,能信嫣兒這份心,便是對嫣兒最大的支援與肯定!”

我用力將他攙扶起來,看著他老淚縱橫卻精神煥發的麵容,心中亦是感慨萬千。能得到這位曆經滄桑的老臣如此徹底的認同與托付,於我而言,其意義絕不亞於打贏一場關鍵的戰役。

“從今往後,”我握著他蒼老卻溫暖的手,目光灼灼,“還請丞相爺爺,繼續輔佐嫣兒,陪我一同,下好這盤‘天下棋’!”

老丞相反握住我的手,用力點頭,臉上的淚痕未乾,卻已綻開一個無比欣慰與堅定的笑容,聲音鏗鏘有力:

“老臣……萬死不辭!”

這一刻,勤政殿內的君臣,隔閡儘消,心意相通。窗外的月色,似乎也格外皎潔明亮,靜靜地照耀著這片古老而又即將煥發新生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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