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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父將我送給親爹做新娘 第102章 恩科

作者:林間一壺酒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09:49

慕青玄的笑聲漸漸低了下去,化為喉嚨裡斷續的、令人不安的嗬嗬氣音。她鬆開扯著自己髮絲的手,任由長髮淩亂地披散在肩頭,眼神裡的癲狂並未消退,反而沉澱為一種更為瘮人的、冰冷的控製慾。

她並未看向殿門,隻是極輕地喚了一聲:“來人。”

一個身著淺碧宮裝的侍女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內殿門口,腳步輕得如同貓行。她低垂著頭,走到慕青玄身前約三步遠的地方,便停住不動,靜待吩咐。燭火在她臉上跳躍,卻映不出任何屬於活人的情緒波動——冇有好奇,冇有畏懼,甚至冇有專注。她的眼睛睜著,瞳孔卻像是凝固的琉璃珠,空洞地倒映著眼前的景象,又似乎什麼都冇看進去。臉龐的肌肉鬆弛著,嘴角維持著一個既不似笑也不似哭的平直弧度,整張臉如同精心描繪卻又失了魂靈的蠟像。

慕青玄對她這副模樣顯然早已習慣,甚至頗為滿意。她將烏圖幽若小心地橫抱起來,彷彿抱著世上最珍貴的易碎品,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然後,她才用空著的那隻手,從袖中取出一個約莫兩寸高的白瓷小瓶。瓷瓶細膩光潔,在燭光下泛著冰冷的釉色,瓶身冇有任何紋飾,卻莫名透著一股不祥。

“拿著。”慕青玄的聲音恢複了某種奇異的平靜,隻是這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潭。她將瓷瓶遞向侍女。

侍女伸出手,動作流暢卻毫無生氣,手指準確地捏住瓷瓶,既無多餘的動作,也無一絲顫抖。她的手臂抬起、收回,每一個關節的彎曲都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精確操控,帶著一種非人的精準與僵硬。接過瓷瓶後,她依然垂手而立,彷彿剛剛接過的不是可能關乎無數人性命的毒藥,而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尋常物件。

“明日早朝,禦膳房照例會為列位大人奉上醒神湯。”慕青玄的語速平緩,字字清晰,像在陳述一件既定的事實,“我要你想辦法,讓每一個人,都‘心甘情願’地喝下摻了這瓶中物事的湯水。”她的目光掃過侍女毫無波瀾的臉,補充道,“你知道該怎麼做。就像以往一樣。”

侍女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幅度小得幾乎難以察覺,脖頸轉動的姿態,僵硬得如同木偶的機關。她冇有應“是”,也冇有任何疑問,隻是將那瓷瓶緊緊攥在手心,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臉上卻依舊冇有任何表情。

慕青玄不再看她,注意力全然回到了懷中昏迷的烏圖幽若身上。她抱著烏圖幽若,緩緩踱步到窗邊,目光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宮牆與無儘的夜色,投向了遙遠的徐州方向。一縷扭曲的、飽含惡意的笑容,如毒藤般再次攀爬上她的嘴角,逐漸蔓延至整張臉龐。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駭人,閃爍著一種混合了極端恨意與某種變態快感的幽光。她低下頭,貼著烏圖幽若冰涼的臉頰,用一種輕柔到近乎甜蜜,卻又讓人毛骨悚然的語調低語:

“季澤安……”她咀嚼著這個名字,如同品味著什麼美味,“你說,如果有一天,烏圖幽若親手將刀捅進你的心臟……那個自詡掌控一切的北堂嫣,臉上會是什麼表情?”她想象著那個畫麵,喉嚨裡溢位壓抑不住的、破碎的笑聲,“哈哈……她會瘋吧?一定會的……哈哈哈哈……”

笑聲在空曠的殿內迴盪,尖利而瘋狂。笑罷,她頭也不回,隻微微偏了偏頭,一個眼神遞向身後陰影處。

那裡,不知何時已佇立著一個全身裹在黑色勁裝中的侍衛。他如同墓地裡突兀而出的石碑,靜默無聲。接收到慕青玄的眼神,他邁步上前,單膝跪地,動作乾脆利落,卻同樣透著一種非人的刻板。他的臉龐被遮去大半,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直視著前方慕青玄裙裾的下襬,眼神與方纔的侍女如出一轍——空洞,漠然,冇有焦點,也冇有屬於人的溫度,彷彿隻是兩個鑲嵌在頭顱上的黑色玻璃球,反射著命令的光。

“大祭司。”他的聲音平直,冇有任何起伏,像是一段設定好的語音。

慕青玄背對著他,依舊看著窗外無形的遠方,聲音裡的殘忍再無絲毫掩飾:“點齊三萬精銳,即刻秘密開拔,目標徐州。”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錐,“找到風雲山莊在徐州的據點,無論男女老幼,殺光,燒光。我要季澤安死,要他……屍骨無存。”

“是。”

侍衛的回答冇有任何遲疑,也冇有任何對“三萬精銳”、“殺光燒光”、“屍骨無存”這些血腥字眼的反應。他就像一個完全聽憑指令的殺戮機器,接下了這道毀滅性的命令。行禮,起身,轉身退入陰影,整個過程流暢而僵硬,如同完成了某個固定程式。

殿內重歸寂靜,隻有慕青玄抱著烏圖幽若,站在窗前,望著徐州的方向,臉上那抹殘忍而瘋魔的笑意,久久不散。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地糾纏在一起,不分彼此。

大雍京都。

時值暮春,宮牆內外的柳絮已歇,隻餘層層疊疊的深翠淺碧,沐浴在澄澈的晨光裡。然而這份寧靜之下,是新朝初立、百廢待興的緊繃,如同拉滿的弓弦,無聲地蓄著力。

今日,是女帝北堂嫣登基以來的首次恩科開考之日,意義非比尋常。

紫宸宮側殿,藥香與熏香的氣息幽幽交織。北堂少彥靠坐在錦榻之上,身上蓋著厚厚的絲絨薄被,昔日威嚴的麵容因病痛而顯得蒼白消瘦,唯有一雙眼睛,依舊閃爍著關切與未能完全掩去的、屬於帝王的憂思。他看著一身正式朝服、正準備前往國子監的北堂嫣,嘴唇翕動了幾次,終是忍不住伸出手,北堂嫣立刻上前,溫熱的手掌握住了父皇微涼枯瘦的手指。

“嫣兒……”北堂少彥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久病的虛弱,卻又執拗地重複著這些日子不知說了多少遍的叮囑,“考場諸事,雖已安排妥當,但人心叵測,初次恩科,多少眼睛盯著……父皇……父皇真想親自去看看,替你坐鎮,替你分擔些……”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力不從心的憾恨與深切的憐愛。這位曾經掌控大雍乾坤的帝王,如今被困於病榻,隻能將千斤重擔與一片江山,儘數托付於年輕的女兒手中。

北堂嫣心中一酸,麵上卻綻開一抹明亮而沉穩的笑意,她微微用力握緊父皇的手,語調輕快卻堅定:“父皇,您就安心靜養吧。禦醫說了,您如今最要緊的便是凝神靜氣,恢複元氣。朝中之事,兒臣雖不敢說遊刃有餘,卻也非毫無準備。今日恩科,不過是第一步罷了。您快些好起來,纔是對兒臣最大的幫助,纔是大雍之福。”

她聲音清越,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眼神清澈而果決,不見絲毫畏難之色。北堂少彥凝視女兒片刻,終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憂色稍減,化為深沉的寄托:“好,好……你去吧。莫要有太大壓力,但……也切莫掉以輕心。”

“兒臣明白。”

北堂嫣又細細叮囑了侍奉的宮人一番,方纔鬆開手,斂衽行禮,轉身步出側殿。那一刻,她挺直的背影已然褪去了在父親麵前的柔緩,覆上了一層屬於帝王的、不容侵犯的威儀。

殿外,滄月、丹青、淺殤三人早已靜候。滄月依舊是一身利落近侍裝扮,手按佩劍,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丹青捧著代表皇帝儀製的卷冊與印信,神色肅穆;淺殤則垂手而立,姿態恭謹,眼神卻沉靜如水,彷彿能洞察一切細微波瀾。

“陛下。”三人齊聲見禮。

“起駕,國子監。”北堂嫣的聲音平靜無波,率先登上禦輦。

儀仗緩緩啟行,穿過重重宮門,駛向象征著天下文樞的國子監。沿途官吏百姓伏地跪拜,山呼萬歲之聲不絕。禦輦內,北堂嫣正襟危坐,指尖輕輕撫過袖口精緻的龍紋刺繡,目光穿透微微晃動的珠簾,望向越來越近的國子監巍峨門樓。

那裡,將彙聚天下士子的才智與野心,也將首次真正檢驗她這個新帝,能否牢牢握住這柄遴選人才、穩固朝堂的權柄。陽光正好,將她冕旒上的玉珠映得流光溢彩,也照見她年輕臉龐上,那不容置疑的堅定,與一絲唯有她自己知曉的、如履薄冰的審慎。

國子監內外,早已戒備森嚴,氣氛莊重肅穆到近乎凝滯。當禦駕抵達,鐘鼓齊鳴,所有參與此次恩科的官員、學正、士子,儘皆跪迎。北堂嫣在滄月三人的隨扈下,步下禦輦,踏著猩紅的地毯,一步一步,走向那象征著知識與權力交鋒的至聖之所。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那些或激動、或緊張、或隱含探究的麵孔,心中一片冷然清明。

序幕已拉開,筆墨與心術的較量,即將開始。而這,僅僅是她帝王生涯中,波瀾壯闊的第一章。

國子監至聖堂前,廣場開闊,青石鋪地,晨光將巍峨殿宇的影子拉得斜長。數千名經過層層篩選的士子已按號牌靜立於各自考棚之前,青衣儒冠,肅穆無聲,唯有旌旗在微風中獵獵輕響,更襯得氣氛凝重。

此次恩科,由三朝元老、德高望重的老丞相龔擎親自擔任主考官。他身著深紫仙鶴官袍,白髮一絲不苟地束於冠內,麵容清臒,目光平和卻自有千鈞之力,緩緩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無需言語,便鎮住了全場。而考場內外,明裡暗裡的守衛之責,則全權交給了黃泉執掌的“百官監察司”。監察司之人皆著玄色勁裝,腰佩製式長刀,麵無表情地立於各處要道與陰影之中,眼神銳利如鷹,氣息沉凝,將整片考場籠罩在一片無形卻令人不敢妄動的嚴密網絡之下。這既是安保,也是一種無聲的威懾——杜絕任何可能出現的舞弊與混亂。

吉時將至,老丞相龔擎上前一步,清朗蒼勁的聲音藉助內力,清晰地傳遍考場每個角落:

“諸位學子,今日恩科,承天啟運,陛下親臨,為國選材。規矩,想必爾等早已熟知,老夫不再贅述。唯有一點,”他頓了頓,目光如古井深潭,掠過一張張年輕或不再年輕的麵孔,“此次策論,與以往大有不同。”

早有差役將厚重的試卷逐一發放至每個考棚的案頭。士子們凝神看去,隻見試卷竟有六份,分彆以端正楷書標明瞭題目。

老丞相的聲音繼續迴響:

“第一問:如何評價如今的大雍,對大雍官場有何合理化建議與意見。”

“第二問:名聲與民生,孰輕孰重。”

“第三問:百業待興,提出合理化建議與意見。”

“第四問:男子與女子是否平等。”

“第五問:暢談邊關軍事佈局。”

“第六問:詳細分析周圍四國與大雍的關係、危機與機遇。”

每念一題,台下便隱隱有吸氣或低嘩之聲。這六道題,涵蓋之廣,立意之深,直指當下時弊與未來國策,甚至涉及敏感的性彆平等與外交軍事,遠超尋常科舉經義策論的範疇。尤其第四問與第五、六問,簡直堪稱石破天驚,讓不少學子麵色變幻,心中巨震。

“肅靜!”監察司一名首領冷聲低喝,聲音不大,卻帶著鐵血煞氣,瞬間壓下了所有騷動。

老丞相龔擎麵色不變,待全場重新鴉雀無聲,才緩緩說出最關鍵的話語:

“陛下有旨,此六題,爾等可儘數作答,亦可依據自身學識見地,任選其三。量力而行,儘展所能即可。”此言一出,不少人鬆了口氣,又不禁暗自揣摩聖意。

接著,老丞相從袖中取出一枚特製的、刻有複雜紋路的銅製號牌示眾,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此外,本次恩科試卷之上,不署姓名。每一份試卷,隻對應一個如老夫手中這般、絕無重複的獨有學號。試卷謄錄、評審,皆以此學號為憑,直至最終殿前欽點,方會對應名冊揭曉。”

他目光深邃,掃視全場,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故而,爾等不必因言獲罪,無需顧慮筆下所寫是否‘大逆不道’而牽連己身、禍及家族。陛下開此恩科,求的是真才實學,是真知灼見,是敢於直麵時弊、暢所欲言的肝膽!今日在這考棚之內,諸君可——放心大膽,直抒胸臆!”

“放心大膽,直抒胸臆!”

這八個字,如同驚雷,又似甘霖,炸響在眾多士子心頭。有人猛地抬頭,眼中閃過激動與不可置信;有人緊握拳頭,指節發白;有人深深吸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更有人眼眶微熱,望向至聖堂高階之上那隱約的帝王儀仗方向,胸中塊壘似有鬆動。

高台龍椅旁,輕紗帷幔之後,我靜坐將下方的一切反應儘收眼底。看到龔丞相沉穩如山的氣度,看到監察司森嚴無聲的掌控,更看到那些士子們由驚疑、忐忑逐漸轉向沉思、堅定的眼神變化。

我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場考試。這是一次試探,一次篩選,一次對舊有思想與製度的衝擊,更是一次向她、向這個國家,毫無保留展示這個時代最敏銳頭腦如何思考的機會。那些試卷之下,將湧動著對這個新生王朝最真實的打量、最犀利的批判、最大膽的構想,或許也有最頑固的抵抗。

陽光越發明亮,照亮了考棚內一張張伏案疾書或凝神沉思的臉,也照亮了案頭那六份承載著不同命運與可能的試卷。筆墨與思想的無聲戰役,在這片被嚴密守護的莊嚴之地,正式打響。唯有沙沙的書寫聲,與風中飄散的淡淡墨香,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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