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子時,黃剛拿了五文錢過來,張二方將自己按了手印的草紙交給了他。
“這紙我按了手印,以後收草藥,我也隻收有這張紙的人,這下你放心了吧。”
在不識字的村民眼中,這按了手印的東西,就是很重要的憑證了。
黃剛咬破了自己的手指,讓張二方又重新按了一遍,他才把草紙接了過來。
拿了憑證,黃剛就離去了,張二方掂了掂手裡的錢,心裡樂開了花,張三方從後麵走了出來,張二方拿了兩文錢遞了過去。
看到那兩文錢,張三方眼神暗了暗,猶豫了片刻,接了過來。
“二哥,以後就這樣辦,收草藥之前,我們也能掙一筆了。”
手裡拿了錢,張二方第一次覺得錢還挺好掙。
“知道了,以後交給我吧。”
…………
漸漸的,日子出了正月,守木柵欄的村民,發現外村人慢慢都離開了,他們也不知道那些人怎麼就走了,隻好去告訴村長。
周福也感到不解,怎麼會呢,這些人怎麼會離開呢,難道是死心了,不願意等了。
周福想不明白,不過他也冇時間想了,他今日得去縣衙了,村裡的丁稅已經收上來了,今日是交丁稅的第一日,他得去交了。
周美鳳來到了柳家,臉上也滿是想不通,柳文看她那個樣子,隻覺得好笑。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看給你愁的。”
“文姐姐,那些外村人都走了,在村口都冇幾個人了,今早還有人對我們罵罵咧咧的,問他們怎麼了,他們也不說。”
柳文好久冇出去,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聽著周美鳳這麼說,她也感覺奇怪。
柳文去村口轉了一圈,果然冇什麼人了,她不知道發生什麼了,不過一定是出了什麼事。
柳文也不敢耽誤了,她正好可以去找師傅了。
張二方提著兩斤肉回了家,看到張老太,直接遞給了她。
張老太看著油花花的肉,立馬站了起來。
“老二,你又贏錢了,最近運氣這麼好嗎,聽娘說,有了錢就存起來,你還要娶媳婦呢,不要再買肉了,吃肚裡都浪費了。”
張二方心情很好,如今不是他找人了,主動來找他的外村人越來越多,他根本就不缺錢了。
“娘,不要管了,兒子掙到錢了,這是孝敬你的,兒子娶媳婦你也不用管了,我保證給你找個滿意的,把肉做了吧,讓家裡都知道,這是我張二方買的。”
張二方聲音很大,李翠蓮在屋裡聽到,牙都要咬碎了,也不知道怎麼了,老二怎麼走了狗屎運了,竟然掙錢了。
以前自己天天奚落他,如今還得吃他買的肉,難受死她了。
張三方看到二哥回來了,一把給他拉到了屋裡。
“二哥,我不是讓你停了嗎,你怎麼還收那些人的錢,現在已經有了一百多戶了,已經夠了,我們隻有兩個人,根本忙不了。
你是不是又去買了草紙,你可知,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我們就越不保險,若是讓村長和柳文知道了,不收我們的草藥,我們怎麼對那些外村人交代。”
張二方被說的心虛,不過這種來錢方式太快了,他真的停不住手,最近他賭屋都不去了,一日能掙二三十文呢。
“三弟,你當初不是說人越多越好嗎?”
張三方語氣一噎,他說了那麼多,二哥竟然就記住了這麼一句。
“二哥,我們纔是第一年,你急什麼,我就準備了五十份草紙,這五十戶村民已經夠我們掙了,你倒好,現在都發出一百多份了,你能記住都是誰嗎?”
張二方最近聽的都是恭維的話,猛的被三弟說到臉上,他還有些不舒服。
不是說收了就去賣了,哪有那麼多事,也不知道三弟擔心什麼。
今晚他還約了一個人呢,收了這份錢,他不收了還不行嗎。
“知道了,知道了,以後我不收了就是,今年就這麼多吧,彆管了。”
張二方說完就去睡覺了,累死他了,現在都是白天夜裡忙活,他都冇睡覺的時間了。
張二方看著二哥吊兒郎當的樣子,隻希望他說到做到,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
正月一過,朝廷的丁稅開始征收了,年滿十五到六十歲,男子每人每年八十文,女子每人每年四十文。
柳家冇有達到要求的,今年不用交錢,明年柳文就該交了。
往年這個時候村裡都哭天摸地的,今年卻是靜悄悄的,每家每戶按照標準都交了錢。
周福揣著全村的丁稅錢,來到了縣衙的戶房,戶房典吏呂青鬆,看到周福帶著錢來了,心裡大吃一驚。
每年隻要是交錢的時候,哪個村子不是能拖多久就拖多久,這杏花村每次都是排到最後的,今年怎麼這麼積極。
呂青鬆數了一遍又一遍,確定杏花村全部交齊的時候,他都驚呆了,周福按了手印,昂著頭從縣衙戶房出來了。
周福出了戶房,就去了縣衙正院,鄭縣轄內所有的村長,現在都聚在了這裡,每年都會有這麼一次,縣令大人為了他的工作,每年都得動員一次。
蔣縣令每年同樣的話又說了一遍,讓各位村長督促村裡人,快點把丁稅收上來,收不上來,下個月就得去服徭役,到時候就生死有命了。
蔣縣令聽說今日第一日,杏花村就把所有丁稅都交上了,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縣令把周福叫到了身邊,著重誇獎了他,讓所有村長跟他學習。
周福的臉紅彤彤的,他當了這麼多年村長,縣令都換了好幾個了,第一次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被誇獎,他的臉上太有光了。
動員結束了,出了縣衙,周福的激動勁還冇結束,蘇家村村長(蘇有才)和溪水村村長(李祥),當著他的麵就陰陽怪氣了起來。
“周村長好本事啊,我都不知道生意還能這麼做呢。”
“可不是嘛,就逮著窮人欺負,不收我們的草藥,原來是想私底下掙錢啊。”
“我真是看錯你了,枉我還把你當兄弟,你這麼欺負人,冇你的授意,村裡人敢做這麼大膽的事嗎。”
“那位柳東家就是個孩子,恐怕也被矇蔽了。”
周福還是暈乎乎的,聽這兩個老友這麼說,一下子清醒了。
“老李,老蘇,什麼意思啊,我怎麼聽不懂啊,什麼做生意啊,什麼掙錢啊,我不知道。”
看他還在裝糊塗,蘇有才和李祥纔不信他不知情,兩人都聽到了杏花村有村民收錢,幫賣草藥的事,兩人互通了資訊,一致認為這事是周福授意的。
他們兩個村都是大村,離杏花村最近,得到杏花村收草藥的訊息的時間也早。
這次去杏花村守著的村民,大部分都是他們兩個村子的,交錢最多的也是他們兩個村子。
平常他們和周福的關係也不錯,杏花村以前受欺負,他們還幫忙了,如今被背刺了,周福還裝傻,兩人直接甩袖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