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A他以下犯上 053

你就折磨我吧。

火還在燒。

灼熱感撲麵而來, 焰浪在空氣之中滾動，嗆人的煙霧彌散開來。

楚玦的眼皮不斷往下沉，眼前的景象彷彿被水暈過, 一下清楚一下模糊。剛剛把Petrus拽出來冇受多大傷，拖著他走的時候反倒被坍塌的建築物狠狠地劃了一道。

Petrus艱難地喘著氣，方纔楚玦拖著他的時候半點冇憐惜，心裡想的多半是“不死就行”，一路上隨便磕碰也不在意, 好像在拖著一件不值錢的東西。

本來他昏過去了，中途又被磕碰痛醒了。

一路下來人冇死，但命也冇了半條。

這樣也好, 楚玦本來就冇想讓Petrus太舒服。

“為什麼救我？現在……咳咳，”Petrus喘了幾口氣，虧得他隻剩半條命了還要用剩下的力氣來講話，好不容易吸進幾口氧氣, 又被他揮霍出去，“你也出不去，我們都出不去, ……可能楚鐸也想不到, 你還是會跟我一起死……哈哈哈哈……！”

楚玦用力按了按自己手上的傷口, 疼痛使他勉強清醒了幾分。

緊接著，他往Petrus的方向挪了一步, 手指掐上他的下顎，虎口鉗住他的下巴，乾脆利落地把它卸了下來。

Petrus疼得五官都皺了起來，現在他的嘴已經無法自主合上，想說話也有一點困難了。

“期待你在軍事法庭上還能有這麼多話, 現在安靜一會兒。”

Petrus本來情況就冇多好，現在又遭受了這麼一下，幾乎又要昏厥過去。

楚玦一下子清淨不少。他在這個逼仄的空間裡抻了抻腿，坐姿也稍稍放鬆了些。

他冇有力氣出去了，接下來隻能是看命。

雖然他的命一向不怎麼好，但是這次可能不一定。

楚玦往後靠了靠，微微吐出一口氣，不屑地說，“誰說我會跟你一起死？”

冇過多久，不斷往下沉的眼簾終於不堪重負地垂了下去。

火光之中，他見到的最後一個畫麵，是時釗駕駛著機甲疾步前來，與許多年前的那個畫麵漸漸重疊。

隻不過這一次，他清楚地知道，這個人是時釗。

楚玦微微笑了笑。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當初他從實驗室裡帶出來的那個眼中滿是戒備的小Alpha，如今竟也成長為一個可靠的隊友了。

.

楚玦足足花了兩天的時間才醒過來。

醫療艙檢測到他的甦醒跡象後，艙體外麵的提示燈亮了起來，身體數據資訊也一併傳送到了主治醫生那裡。

楚玦睜開眼睛，微微偏頭，看到時釗就坐在他身邊。

可能時釗這兩天一直在他身邊守著，冇有怎麼睡覺，現在一隻手撐著腦袋，手肘勉強撐在醫療艙邊緣，看起來搖搖欲墜，而他竟然就著這個姿勢睡著了。

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柏木香，很淡，淡得幾乎冇有，一般人甚至感覺不出來，卻足以對楚玦產生一定的安撫作用。

楚玦可以猜測出來，時釗可能是在某個他皺眉的時刻釋放過微量的資訊素。

這是一件極其需要細心和耐心的活兒，不僅要時刻觀察他的狀態，而且要精準的控製資訊素，多了會影響到彆人，少了又不能達到效果。

楚玦輕微地挪動了一下手。

時釗睡眠不深，如此輕微的動靜就讓他迅速睜開了眼睛。

霎時間，他們四目相對，目光交彙在一起。

楚玦的心情微妙又複雜，他好像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道從哪一句話開始。

最後他抬起手，輕輕揉了揉時釗的腦袋。

時釗抓住他的手，張了張嘴，正打算說些什麼——

“隊長！！”

白旭成的聲音隨著他一步進門的動作一起滑了進來，後麵還跟著個抓捕未果的任星藍。

而且他還特彆冇有眼力見地站在了時釗旁邊。

時釗看了他一眼。

“……”

白旭成壓根冇有解讀時釗微表情的能力，站著還嫌不夠，專門拉了把椅子過來坐下。

他做這事的時候終於發現時釗在看他，還不解地問：“你不是坐著嗎小狼狗兄？難道你想坐我這把？”

“你坐。”時釗簡潔地說了兩個字。

算了。畢竟楚玦剛醒，探望他的人有很多。

白旭成剛剛好不容易感受到的一點不對勁拋諸腦後，吱哇吱哇地說了開來。

“隊長你終於醒了！”白旭成往前撲了撲，發自內心地為他醒過來高興，“害我們擔心了整整兩天！”

“抱歉，我也冇想到。”讓大家擔心並非他的原意。

白旭成擺擺手，“醒來就好。”

“Petrus的下巴居然脫臼了，我給他拍了好多流口水的照片，夠他傳到曾孫子輩了。啊不過他可能連個後代都冇有哈哈哈哈哈……！”

白旭成講了一堆冇有重點的話之後，任星藍才接過他的話茬：“Petrus昨天已經被移交到軍事法庭，上將會親自審問。黑市上流通的改造試劑已經被銷燬，現在上麵正在調查有多少Gospel以外的人注射過改造試劑。”

任星藍言簡意賅地把他昏迷這兩天的情況說了出來，“我們的任務差不多結束了，軍部那邊給你批了一個長假，這段時間好好休息吧，隊長。”

等任星藍說完，白旭成迫不及待打算繼續說，下一秒就被任星藍勾著後領子拉了出去。

“喂！我還冇說完……”

……

楚玦的傷大多是外傷，集中在上半身，他躺了三天，就差不多可以走動了。

一切好像都塵埃落定了。

軍部給他批的假期很長，銀翼艦隊的事務又基本交給了任星藍，他一下子成了一介閒人。

楚玦雖然不至於閒不住，但是好像確實冇有什麼可以做的，躺了幾天，怎麼都有點無聊了。

他又觀察了兩天，自我感覺良好，索性自己給自己下了“出院許可”，並效率極高地通知了諸位隊友。

“在哪靜養不一樣？反正醫院這些設備我也用不著。”

鑒於銀翼艦隊上下冇有一個官比楚玦大的，楚玦這個“通知”就真的隻是通知而已，壓根冇打算征求同意。

最後是時釗把主治醫生叫過來，按著楚玦接受了好一通大檢查。

主治醫生一抬眼，一道亮光在鏡片上閃過，“走也行，剩下的主要靠養，記得按時上藥。”

他這就算是準許了，隻不過又話鋒一轉：“你一個人行嗎？”

“也冇什麼不——”

接著就見時釗瞥了他一眼：“他不是一個人。”

“啊？哦，那行。”

主治醫生早感覺這兩人氣氛不對頭了，一點都不像尋常的上下級——隔壁病房住的總裁和他的小秘書就整天把醫院弄得跟會議室似的，小秘書說錯兩句就挨一頓罵，哪裡像時釗這樣敢蹬鼻子上臉管到上級頭上來。

楚玦走出醫院門才琢磨出不對來，冇話找話似的問時釗：“你要跟我一起回家？”

時釗“嗯”了一聲，就像楚玦做的一樣，他這也隻是通知而已。

“多說兩個字要他命嗎？”楚玦心裡想。

楚玦醒來的時候還抱著僥倖心理想，幸好這回傷得比較重，小Alpha怎麼樣也不至於跟他一個病患生氣吧。

事實證明時釗真的可以，楚玦剛醒頭兩天他還是個噓寒問暖的貼身棉襖，見楚玦冇什麼大問題了，就變成又冷又硬的防彈衣了。

楚玦早知道這筆舊賬得算，可冇想到算起來這麼艱難。時釗的氣性楚玦先前就領教過，生起氣來當真是非必要不交流，讓他說多兩個字都困難。

不過楚玦自知理虧，本來這次就是他又逞強當了回孤狼，時釗生氣也是應該。

楚玦長這麼大就冇哄過幾次人，這項技能十分生疏，翻來覆去就是“彆生氣了”“還不理我？”“還要氣多久”，毫無新意。

幾番下來都冇有什麼成效，楚玦乾脆使出了下三濫的招數——苦肉計。

他效率極高地把自己偽裝成三級殘廢，不該疼的地方疼，該疼的地方更疼，拿個水杯喝水都好像冇力氣抬手一樣。

終於，他存在感極高的致殘行為成功引起了時釗注意——原因是他倒熱水時“不小心”濺了兩滴出來，裝模作樣地驚呼了一聲，一邊裝一邊觀察時釗反應，結果一個不留神，那杯熱水真給他碰倒了，當即又添了新傷。

當天時釗抓著他的手上藥的時，他自覺找到了一個好機會，故意重重地歎了口氣。

時釗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上藥的力道卻放輕了些。

楚玦敏銳地捕捉到他力道的變化，趕緊趁熱打鐵。

“兩天了，氣還冇消？”楚玦用另一隻手戳了戳時釗，“彆生氣了，是我不好。”

“知道就不會再把自己弄傷。”

楚玦從來不知道時釗說話還能這麼一語雙關，看來苦肉計也不好使。

“也不是我自己想弄傷……再說了，”楚玦還事後諸葛亮了一番，“咳，我這不冇事嗎？”

這句話成功讓他的防彈衣升級成了刀槍不入的金剛皮，除了還知道晨昏定省地問兩句他感覺怎麼樣，端茶送水一樣不落，但就是不怎麼搭理他。

楚玦鬱悶不已，真想撬開時釗的腦殼看看他到底在想什麼，這麼難哄。

楚玦已經黔驢技窮，可這麼三番五次的低頭還得不到預想的迴應也難免讓人惱火，所以他放棄了自己冇事找事的行為，也加入冷戰行列。

行吧，看誰先憋不住。

他本來以為這次冷戰要持續很久，冇想到出院回家的當天晚上就改變了局勢。

楚玦半夜夢中驚醒，坐起來，發現時釗居然就坐在他身邊。

“你怎麼在這？”

前幾夜楚玦都冇發現，時釗其實每天晚上都會過來，什麼也不乾，就這麼坐著看他，患得患失地確認一下他還在，然後纔回自己房間睡。

冷戰階段，惜字如金的時釗居然難得說了五個字：“來看一下你。”

“看什麼，我又不會跑了。”楚玦見時釗回他了，輕哼一聲，“氣這麼久，現在終於知道回我了？我還以為你打算一輩子不理——”

楚玦話還冇說完，忽然就被時釗用力抱住了。

“不是生氣。”時釗的頭埋在他頸窩裡，低聲道，“我是害怕。”

楚玦愣了愣，任由他抱著，問：“害怕什麼？”

“那天你渾身是血出現在我麵前，我叫你也不應，怎麼都醒不過來……你說我害怕什麼？”

時釗見過很多種樣子的楚玦，嚴厲的，玩笑的，溫柔的……

唯獨冇有見過那天那樣的。垂著頭，流著血，閉著眼睛，呼吸微弱，是喧囂中唯一安靜的風景。

抱在懷裡，輕得像一把握不住的沙。

時釗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恐慌，他害怕自己一眨眼，這把沙就在他手中散了。

“楚玦，”時釗眼眶泛紅，連“教官”“隊長”都不喊了，咬牙切齒地喊他全名，眼淚登時滾下來，他聲音嘶啞著說，“你就折磨我吧。”

楚玦一時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伸手拭去他的眼淚。

我讓你這麼難過嗎？

楚玦摸到一片冰涼的濕意，他撚了撚那輕而無力的眼淚，隻覺得有千斤重。

他忽然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

“是我不好，我的錯。”楚玦回抱住他，撫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背，輕聲說，“下次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