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的指點
那毀天滅地的劍壓,竟在這道聲音響起的瞬間,出現了一絲凝滯。
倒灌的江水,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住,緩緩平息。
風雲變色的天空,也詭異地恢複了的清明。
青雲劍尊那暴怒的臉上,猛地一僵。
他循聲望去,隻見玄天劍宗的飛舟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穿粗布麻衣的老者,頭髮花白,麵容普通得像個鄰家的老翁。
可他隻是隨意地站在那裡,便彷彿成了這方天地的中心。
青雲劍尊那足以壓垮山嶽的化神威壓,竟如春雪遇驕陽般,悄然消融。
周雲海與劉青山隻覺得身上壓力一輕,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狂喜與恭敬。
兩人同時對著那老者躬身行禮,聲音中滿是發自肺腑的尊崇。
“弟子,拜見老祖!”
老祖!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觀戰之人的心中炸響!
能讓玄天劍宗兩位宗主如此恭敬地稱呼為老祖的,整個北域,隻有一人!
是那個修為無限接近化神中期的玄天劍宗定海神針,秦無涯!
青雲劍尊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忌憚與凝重。
周雲海和劉青山兩個化神初期,他可以不放在眼裡。
可眼前這位,是真正能對他造成致命威脅的存在!
秦無涯冇有理會周雲海兩人,眼神平靜地落在青雲劍尊的身上。
“青雲小友,勝負乃兵家常事,你怎麼發這麼大的脾氣?”
青雲劍尊臉上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屈辱與不甘。
對著秦無涯,生硬地拱了拱手道:“晚輩青雲,見過秦前輩。”
秦無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目光看淩千末,然後淡淡道:“此子之心,堅如磐石,怒如奔雷。
此乃道心之變,非禁術之功。
劍尊的修為,不至於連這都看不出吧?”
青雲劍尊不甘地辯解道:“秦前輩,此子廢我弟子在先,行事狠辣,與魔道何異!
晚輩隻是想帶他回去,查明真相,給北域正道一個交代!”
“交代?”
秦無涯聞言,忽然笑了起來:“你淩霄閣的弟子,在擂台上用陣法,用禁術,用禁藥,可曾想過給玄天劍宗一個交代?”
你們輸不起,便要掀桌子,可曾想過給這北域同道一個交代?
現在你跟老夫說,你要一個交代?”
秦無涯每問一句,青雲劍尊的臉色便難看一分。
是啊。
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這番道理,是何等的可笑!
秦無涯不再看他,隻是將目光投向了淩霄閣的樓船。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賭約已了,勝負已分,你們回去吧。
不服的話,百年後再一決高下!”
劍尊的拳頭在袖中捏得咯咯作響,他身後的古樸長劍,發出一聲不甘的嗡鳴。
可他終究,還是剋製住了。
他死死地盯了玄天劍宗的飛舟一眼,最終化作一道流光,回到了淩霄閣的樓船之上。
“我們走!”
一聲壓抑著無儘怒火的低吼過後,淩霄閣那艘樓船調轉船頭,向著淩霄閣的方向駛去。
隨著淩霄閣的樓船消失在江天儘頭,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重氛圍,終於煙消雲散。
玄天劍宗的飛舟之上,短暫的寂靜過後,是火山噴發般的狂喜!
“我們贏了!我們真的贏了!”
“哈哈哈!淩霄閣那群雜毛,臉都氣綠了!”
“什麼北域第一,我看是北域第一不要臉!”
弟子們相互擁抱著,嘶吼著,有人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這十年,他們受了太多委屈,揹負了太多罵名。
今天,所有的屈辱與不甘,都隨著這場酣暢淋漓的勝利,儘數宣泄而出!
那些原本在遠處觀望,態度曖昧的宗門代表,此刻也紛紛駕馭著法器靠了過來。
凝光派那位長老臉上堆滿了菊花般的笑容,對著周雲海連連拱手。
“周宗主,恭喜,恭喜啊!玄天劍宗果然是底蘊深厚,教出來的弟子,個個都是人中龍鳳!”
逍遙派的代表更是厚著臉皮湊上前,滿臉都是諂媚:“秦老前輩神威蓋世,玄天劍宗有您坐鎮,當真是北域之福!
我早就看那淩霄閣不順眼了,行事霸道,毫無正道風範!”
牆頭草們的嘴臉,在此刻顯露得淋漓儘致。
周雲海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淡淡地拱手迴應,應付著這些虛偽的恭維。
秦無涯揮了揮手,如同驅趕惱人的蒼蠅。
那些圍上來恭維的各派代表,瞬間噤若寒蟬,訕訕地退到了一旁。
喧囂的歡慶聲,隨著他這個簡單的動作,詭異地平息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到了這位傳說中的老祖身上。
秦無涯冇有再理會任何人。
他的視線,緩緩落在了飛舟上那幾個東倒西歪的年輕人身上。
他首先走到了依舊昏迷不醒的周子衿麵前,伸出手指,輕輕點在他的眉心。
一縷溫潤如玉的白光,順著他的指尖,緩緩流入周子衿的體內。
片刻後,秦無涯收回了手,聲音平淡:“淩霄閣那個陣法師,倒是有點意思。
他不是用陣法增強了那個彈琴小子的力量。
而是將整個灕江的水元之力,都強行灌注到了那一擊之中。
子衿的經脈,是被半條江的水給沖垮的,尋常丹藥,治標不治本。”
周雲海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秦無涯卻像是冇看到他的表情,繼續說道:“讓他服下九轉定河丹,再入宗門地火室靜養百日,以火克水,方能根除後患。”
一句話,便指明瞭生路。
周雲海臉上的絕望,瞬間化作了狂喜,對著秦無涯深深一躬:“多謝老祖指點!”
秦無涯目光又落在了臉色慘白,連站立都勉強的端木巧身上。
“你這丫頭不錯,以傷換死,打出了你戰峰的血性。”
他這句話,讓端木巧卻覺得心潮澎湃。
“你的天罡戰意,已經有了自己的風骨,不是單純的鋒銳,而是百折不回的執拗。
骨頭碎了,用金髓玉液泡上七天就能長好。
但這份執拗,卻是千金不換的道心種子!
回去後閉關半年,什麼都彆想,就想你最後刺出的那一劍。
想通了,你的劍能再上一個台階!”
端木巧眼中爆出驚人的亮光,她忍著全身的劇痛,掙紮著想要行禮。
秦無涯卻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
他的腳步,停在了溫小柔麵前。
“江墨染那小子的《大衍風神訣》,確實有幾分門道,風過無痕,最是傷人肺腑。
你體內的風勁,如跗骨之蛆,驅之不散,隻會越陷越深。”
但你的九幽淚魄也非凡品,既然驅不散,那就凍住它。
將你所有的靈力,都化作最極致的寒意。
把那些風勁,在你經脈裡一寸寸地凍成冰渣,然後再一鼓作氣,將它們震碎。
雖會痛一些,卻能讓你因禍得福,對寒冰之道的理解,更深一層。”
溫小柔那雙恬靜的眸子,瞬間被點亮,她恭敬地應道:“弟子明白了,謝老祖!”
秦無涯的腳步停在了林清妍麵前,他看了眼林清妍那被鮮血浸透的雙肩上,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以火為基,強行扭轉五行,你這丫頭,膽子比天還大。
他的聲音裡,聽不出是褒是貶。
你那金色火焰,是鳳族的不滅之火吧?
可你知不知道,五行輪轉,乃是天道至理,強行扭轉,必遭反噬。
你的傷,外傷是小,內傷是大,靈力枯竭,魂魄受損,纔是根本。”
他手腕一翻,一個晶瑩剔透的玉瓶出現在掌中:“這瓶萬載空青石乳,你拿去。每日一滴,可溫養你的神魂。
至於你的道,你自己選的,就自己走下去。
什麼時候想不通了,再來後山找我。”
林清妍接過玉瓶,入手一片溫潤,她鄭重地點了點頭:“多謝老祖。”
最後,秦無涯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氣息紊亂,眼神複雜的淩千末身上。
他的視線,若有若無地從不遠處的黃玉燕臉上一掃而過。
黃玉燕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避開了那道目光。
冷靈兒則緊張地攥緊了淩千末的手。
秦無涯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意:“道心之變,怒可奔雷,一念之間,地覆天翻。
小子,你今天是給自己打開了一扇門,一扇通往無上強者的大門。
但你也要記住,這扇門後,一邊是青雲坦途,一邊是萬丈深淵。
你今日之怒,源於守護之念,所以你的雷,是正道神雷,霸道卻不邪門。
可若是有一天,你的怒源於嫉妒,源於憎恨,源於不甘呢?
到那時,你的雷,便不再是守護之雷,而是滅世之雷。
第一個要滅的,就是你自己!”
淩千末的身體,猛地一震,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回去之後,先用紫金續骨膏療傷,傷好之後,來後山禁地麵壁。
我那裡有一卷《太上逍遙篇》,你什麼時候看懂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看不懂,就一輩子彆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