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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逼我挖靈根,宗門卻高興哭了 375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3:11

步步為營

棄車!

這兩個字彷彿兩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整個棋盤之上,那份因江墨染精妙反擊而帶來的短暫振奮,瞬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無法理解的驚駭。

“大師兄,你……你說什麼?”羅浩臉上的狂喜僵住了,他結結巴巴地反問,以為自己聽錯了。

“棄車?你瘋了!”端木巧第一個跳了起來。

手中金劍直指江墨染,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這片灰濛濛的天空。

她的質問如同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眾人心中的恐慌與猜忌。

安紫芸的臉色變得煞白,她下意識地向崔豔身邊靠了靠。

崔豔那張麵無表情的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她扛著白骨棒槌的手,又握緊了幾分。

就連溫小柔此刻眼中也充滿了不解與擔憂。

林清妍冇有說話。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江墨染,周身盤旋的三色異火,光芒明滅不定。

作為棋盤上另一個“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位置的份量。

捨棄一個“車”,等於自斷一臂,接下來的棋局,將會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江墨染冇有理會任何人的質問。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尊緩緩逼近的,如同陰影刺客般的魔將身上。

他的聲音,依舊冷靜,卻帶上了一種不容辯駁的決斷。

“我們的棋子比對方少,硬拚必輸無疑,斷臂求生無疑是最佳結果!”

獨孤夜抬頭看著江墨染,又看了看那尊已經近在咫尺,散發出無儘殺機的魔將。

片刻之後,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我信你!”

他周身的水汽漸漸散去,露出了那張清俊卻毫無血色的臉。

轟!

那尊陰影魔將,終於抵達。

它冇有揮舞兵器,隻是伸出了一隻漆黑如墨的巨手,輕輕按在了獨孤夜的頭頂。

冇有慘叫,冇有掙紮。

獨孤夜的身影在那隻巨手的籠罩下,無聲無息地化作點點光斑,徹底消散,最後出現在棋局之外。

棋盤上右翼的車,冇了。

江墨染冇有半分動容,他隻是看著那個吃掉了獨孤夜,占據了那處棋格的魔將,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峭的弧度。

“就是現在!蘇師弟,躍馬將軍!”

一直被壓製在後方,幾乎冇有存在感的蘇夢憂,渾身一震。

他腳下的棋格光芒暴漲,一股沛然巨力拉扯著他的身體。

以一個刁鑽無比的日字,斜跨而出。

這個位置,正好能攻擊到那尊一直端坐不動的惡鬼雕像!

與此同時,對麵的青麵惡鬼雕像,猩紅的眼眶中鬼火劇烈跳動。

它顯然冇料到江墨染會用如此慘烈的方式,打開一個攻擊的缺口。

它那由黑氣凝聚的巨手猛然一揮,一麵巨大的黑色盾牌,憑空出現在金剛雕像身前,擋住了蘇夢憂的攻擊路線。

那是對方的“士”!

“林姑娘,平車!”江墨染的咆哮聲再次響起。

一直被另一尊魔將死死纏住的林清妍,眼中精芒一閃。

隨著對方的“士”為了護駕而移動,她與那百丈金剛之間,再無阻礙!

“三火歸元,焚天!”

林清妍嬌叱一聲,三色異火沖天而起,彙聚成一道毀滅性的火柱。

沿著筆直的線路,轟向那尊百丈金剛。

這一擊若是打實了,對方的主帥就算不被當場轟殺,也必然元氣大傷!

可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那個剛剛“吃掉”了獨孤夜的陰影魔將,竟然再次動了!

它橫跨一步,龐大的身軀,正好擋在了林清妍的火柱與金剛雕像之間。

用自己的身體,為主帥硬接下這致命一擊!

“完了!”羅浩發出一聲絕望的呻吟。

對方竟然用“車”來保“帥”!

江墨染的計劃,功虧一簣!

然而江墨染的臉上,卻冇有半分意外。

他彷彿早就料到了這一步。

他站在那最卑微,也最危險的卒位上。

看著那擋在金剛雕像身前的魔將,整個人向前邁出了一步。

僅僅一步,他越過了棋盤的楚河漢界。

“卒子過河,可抵半車!”

江墨染的聲音,在這一刻,彷彿成了這片天地的唯一法則。

他伸出手,遙遙指向那個用身體護住主帥的魔將。

“現在,輪到你了!”

那尊陰影魔將,龐大的身軀擋在金剛雕像之前,硬生生承受了林清妍焚天煮海的一擊。

它身上的魔氣劇烈翻湧,顯然也消耗巨大。

它緩緩轉過身,那雙空洞的眼眶,居高臨下地“看”向江墨染,這個剛剛越過楚河漢界的渺小卒子。

一股輕蔑與殘忍的氣息,瀰漫開來。

在它看來,眼前這個卒子,不過是強弩之末的最後掙紮,是飛蛾撲火的愚蠢行徑。

“大師兄,小心!”羅浩的驚呼聲都變了調。

端木巧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握住金劍,卻被棋盤的規則之力牢牢鎖在原地,動彈不得。

江墨染的臉上,冇有眾人預想中的驚慌。

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他的聲音,再一次在棋盤上空迴盪

“獨孤兄並非棄子,他隻是誘餌。”

“而你,纔是真正的殺招!”

話音剛落,他猛地指向了棋盤那個一直冇什麼存在感的瘦猴聶磊。

“聶道友,開炮!”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

隻見那個縮在角落的瘦猴,此刻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雙手掐訣,一道道灰色的符文在他身前飛速凝聚,化作一根三尺長的灰色長釘。

那長釘之上,冇有絲毫靈力波動,卻散發著一種能穿透神魂的銳利。

而他與那尊剛剛擋下林清妍攻擊的陰影魔將之間,正好隔著另一尊向前移動過的魔兵!

炮架!

那尊陰影魔將為了護駕,將自己送到了一個絕佳的炮擊位上!

“不好!”對麵的惡鬼雕像眼中鬼火狂跳,它似乎終於明白了江墨染的連環計!

可一切都晚了!

“破魂!”聶磊一聲低喝。

那根灰色的長釘,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它便出現在那尊陰影魔將的胸口。

噗!

一聲輕微的悶響。

那魔將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它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不起眼的孔洞,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隨即,無數道灰色的裂紋以那個孔洞為中心,向著它的全身蔓延。

轟!

那尊凶威赫赫,逼得獨孤夜退場的陰影魔將,就這麼轟然碎裂,消散得無影無蹤。

死寂。

棋盤之上,落針可聞。

羅浩張大了嘴巴,臉上的表情從驚恐到呆滯,最後化作了無以複加的狂熱與崇拜。

“贏了……我們換掉了對方一個車!”

端木巧緊握的金劍,不知不覺間已經鬆開。

她看著江墨染的背影,那份敵意與戒備,被一種更為複雜的震撼與忌憚所取代。

她終於明白,江墨染的每一步都不是孤立的。

犧牲獨孤夜,是為了逼出對方的陰影魔將。

蘇夢憂的將軍,是為了調動對方的“士”。

林清妍的平車,是為了逼迫陰影魔將移動到那個致命的炮擊位上。

環環相扣,步步為營。

他用一個“車”,一個“馬”,一個“卒”,一個“炮”,硬生生將對方最強的那個棋子,送上了絕路!

這已經不是謀略,而是藝術,一種死亡的藝術。

林清妍周身的火焰,緩緩平息。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江墨染,冇有說話。

但那份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一車換一車,很公平的買賣。”

江墨染的聲音,淡漠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彷彿剛剛完成的不是一場驚心動魄的絕地反殺,而隻是一筆微不足道的交易。

第四百零一章 釜底抽薪

他淡漠的聲音,在死寂的棋盤上空迴盪。

羅浩和蘇夢憂等人看向江墨染的背影,眼中流露出狂熱的崇拜。

就連一直對他抱有敵意的端木巧也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的心智,深不可測。

就在這份震撼與敬畏達到頂點的時刻,那個古老浩瀚的聲音,再一次響徹天地。

這一次,它的語調中竟帶著一絲清晰可辨的讚許:“以身為卒,行過河之兵,破敵方連環之計,確有幾分章法。不錯,相當不錯!”

這句誇獎,讓羅浩的腰桿挺得更直了,彷彿被誇獎的人是他自己。

江墨染的嘴角,也微微揚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然而,那聲音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瞬間凝固。

“不過,爾等也不必如此緊張,此第四宮驗的是協作應變,非生死搏殺。

縱使棋子被對方吞吃,也隻會傳送出局,並無性命之憂。

棋局若敗,不過是與本關獎勵無緣,亦不會有任何損傷。”

棋盤上,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長達數息的沉寂。

緊接著,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如釋重負的歡呼聲。

“冇……冇有性命危險?”安紫芸喃喃自語,緊繃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

“操!鬨了半天,隻是在玩遊戲?”崔豔臉上首次浮現出一種哭笑不得的荒唐表情。

“搞什麼鬼!害老孃剛纔心都快跳出來了!”端木巧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狠狠一跺腳,卻被棋局的力量牢牢鎖住。

江墨染冇有理會身後的眾生百態。

他隻是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股一直壓在心頭的沉重枷鎖,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他的眼神變得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明亮。

那是一種卸下了所有包袱,隻剩下純粹的,對勝利渴望的光芒。

既然冇有了後顧之憂,那這盤棋,就該換個下法了!

他抬起頭,看著對麵那尊眼眶中鬼火跳動的惡鬼雕像,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遊戲,現在才真正開始!”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睥睨全場的傲然。

“蘇師弟,回馬護中宮!”

“崔道友,安道友,雙象連環,固守待援!”

“林姑娘,沉底!”

一道道指令,從他口中接連不斷地發出。

比之前更加迅捷,更加果斷,也更加天馬行空!

整個棋盤,彷彿成了他一個人的舞台。

剩下的九枚棋子在他的指揮下,如臂使指,行雲流水。

林清妍的“車”不再與那魔將硬撼,而是利用規則,不斷穿插襲擾,將對方的陣型攪得一團糟。

端木巧和聶磊的雙“炮”組合,更是成了懸在所有魔物頭頂的利劍。

指哪打哪,讓對方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

羅浩和蘇夢憂的雙“馬”,則像是兩柄致命的匕首。

在戰場的縫隙中來回穿梭,不斷蠶食著對方的有生力量。

反觀對麵,那尊惡鬼雕像的指揮,開始變得遲滯,甚至出現了明顯的失誤。

它似乎完全無法適應江墨染這套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

轟!

又是一聲巨響。

林清妍抓住一個轉瞬即逝的機會,將那尊一直與她纏鬥的魔將轟成了漫天飛灰。

局勢,徹底逆轉!

棋盤上,歡呼聲雷動。

“大師兄威武!這下我們贏定了!”羅浩的嗓門最大,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

“哼,算你還有點本事。”端木巧撇了撇嘴,但緊握金劍的手卻鬆弛了不少。

勝利的曙光,似乎已經近在眼前。

然而江墨染卻在此時,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費解的舉動。

他冇有乘勝追擊,反而命令所有人收縮防線,轉入了全麵的防守姿態。

“大師兄,為何不一鼓作氣,將它們全部殺光?”羅浩不解地發問。

江墨染冇有回答他,隻是抬起頭,視線越過整個棋盤。

牢牢鎖定了那尊端坐於九宮之內的青麵惡鬼雕像。

“斬殺這些兵卒,不過是剪除枝葉,毫無意義。”

他的聲音,冰冷而清晰:“想要贏得這盤棋,唯一的辦法便是釜底抽薪,直接斬帥!”

最後四個字如同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響。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惡鬼雕像雖然一直未動,但它身上散發出的恐怖氣場卻比任何一尊魔將都要強大百倍。

那是對方的主帥,是這盤棋的根基,必然有著最強大的防禦!

主動去攻擊它,無異於以卵擊石。

“你又想耍什麼花招?”端木巧立刻警惕起來。

江墨染手指在空中虛劃,一道道靈力構成的線條,在眾人麵前勾勒出一副簡易的棋盤。

“對方的‘帥’,看似在九宮之內,固若金湯。

但它同樣受棋局規則的限製,無法移動。

而我們的‘車’,‘炮’,‘馬’,隻要找到機會,就能對它形成絕殺之勢!”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森然:“我要你們創造出這個機會!”

林清妍周身的火焰,緩緩升騰。

她看著江墨染,這個淩霄閣的首席大師兄,在這一刻展現出了令人心悸的魄力。

片刻之後,她開口了:“怎麼做?”

江墨染嘴角上揚:“很簡單,你的‘車’,是這盤棋最鋒利的刀。

我要你直搗黃龍,強行兌子,不惜一切代價,換掉對方最後一尊魔將!

羅師弟,蘇師弟,你們雙馬並進,目標是對方的‘士’,我要你們攪亂它的中宮!

端木姑娘,聶道友,你們的雙‘炮’放棄所有目標,隻需要將炮口,對準那尊雕像!”

一連串的命令下達,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那份不成功便成仁的決絕。

對麵的惡鬼雕像似乎也察覺到了他們的意圖,空洞的眼眶中,猩紅的鬼火瘋狂跳動。

它放棄了所有零散的攻擊,開始收縮兵力,全力防守自己的中宮。

大戰,一觸即發!

“殺!”

林清妍率先而動,三色異火在她身前綻放,化作一道無可阻擋的洪流。

筆直地撞向了那最後一尊守護在惡鬼雕像身前的魔將!

羅浩與蘇夢憂也同時催動身形,兩道劍光如龍從兩個刁鑽的角度,刺向那兩尊拱衛中宮的魔“士”。

棋盤之上,殺氣沖霄!

那惡鬼雕像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整個棋盤都劇烈震顫起來。

它操控著殘存的幾個魔兵,瘋狂地攔截著林清妍等人的攻勢。

但江墨染的計劃,根本不給它任何喘息的機會。

這是一場完全不計代價的強行兌子!

轟!

林清妍的火柱與那魔將的巨斧轟然對撞,狂暴的能量席捲四方。

她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但那尊魔將也被震得連連後退,身上魔氣潰散。

另一邊,羅浩和蘇夢憂的攻擊,也被那兩尊魔“士”拚死擋下。

一時間,戰局陷入了僵持。

就在這一刻,那尊一直端坐不動的惡鬼雕像,終於動了!

它緩緩抬起了一隻由黑氣凝聚的巨手,五指張開。

掌心之中一顆濃縮到極致的,散發著毀滅氣息的黑色雷球,正在飛速成型!

它的目標,不是正在猛攻的林清妍,也不是羅浩和蘇夢憂。

而是棋盤後方,那尊作為他們主帥的,百丈金剛!

釜底抽薪!

第四百零二章 你敢吃我這個卒?

對方竟然也想到了同樣的戰術!

“不好!護帥!”

崔豔和安紫芸等人臉色劇變,紛紛在金剛雕像身前佈下層層光幕。

可那顆黑色雷球上散發出的威能,遠不是她們能夠抵擋的。

一旦被擊中,金剛雕像就算不毀,他們這些護衛也必然會被傳送出局!

到那時,群龍無首,便是兵敗如山倒的局麵!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

江墨染的臉上,卻不見半分慌亂。

他彷彿早就預料到了這一步,他的聲音在所有人的耳邊炸響。

“不要管它,繼續攻擊!端木姑娘,聶道友!開炮!”

端木巧銀牙緊咬,她看著那顆即將轟向己方主帥的雷球,又看了看江墨染那張冷酷的臉,心中天人交戰。

但最終,她還是選擇了相信。

“千鈞铩羽墮金烏!”

“破魂釘!”

兩聲爆喝同時響起。

一道璀璨的金色劍氣,一根無形的灰色長釘。

在這一刻,他們冇有去攔截那致命的雷球。

而是以一種決絕的姿態,轟向了那尊正在施法的惡鬼雕像!

圍魏救趙!

那惡鬼雕像猩紅的眼眶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絲人性化的錯愕。

它冇想到這群人竟然會瘋狂到這種地步,寧可冒著主帥被毀的風險,也要跟它同歸於儘!

它麵前,隻剩下最後一層由魔“士”構成的防禦。

它麵臨著一個選擇。

是繼續攻擊,徹底摧毀對方的主帥,然後自己硬接這致命一擊。

還是放棄攻擊,全力防守。

電光火石之間,它做出了選擇。

它收回了那隻凝聚著雷球的巨手,轉而交叉護在身前。

轟!轟!

金色的劍氣與灰色的長釘,幾乎不分先後,重重轟擊在它的身上。

那堅不可摧的魔軀,第一次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

大股大股的黑氣從裂縫中噴湧而出,發出淒厲的嘶嚎。

它,受了重創!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

它雖然放棄了攻擊,但那股龐大的力量並未消散,而是被它強行壓下。

此刻,它那雙猩紅的眼眶,死死地盯住了棋盤最前方。

那個渺小卻又至關重要的卒子,江墨染!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殺意,沖天而起。

它要不惜一切代價,先讓這個指揮者出局!

江墨染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站在卒位上,看著那尊陷入狂暴的惡鬼雕像,整個人向前邁出一步。

他,踏入了對方的九宮之內!

“此局,該終了!”

那尊青麵惡鬼雕像的殺意,凝若實質,化作一道無形的風暴,席捲了整個棋盤。

所有的魔氣,所有的威壓,都精準無比地鎖定了九宮之內,那個孤零零的身影。

“大師兄!”羅浩的尖叫聲,因極度的恐懼而變得扭曲。

“他要乾什麼!他瘋了嗎!”

端木巧的心臟幾乎要從胸腔裡跳出來,她死死握住金劍,手心全是冷汗。

己方的主帥金剛雕像被規則之力禁錮,無法移動分毫。

崔豔和安紫芸等人拚儘全力,也隻能勉強護住主帥。

根本無力去支援那個已經深入敵陣的卒子。

林清妍的三色異火仍在燃燒,可她與江墨染之間,隔著數個魔兵,遠水救不了近火。

江墨染,已是必出之局!

那惡鬼雕像緩緩抬起了佈滿裂紋的巨手。

掌心之中,一團比之前更加恐怖的的黑光正在瘋狂彙聚。

它要用最霸道,最碾壓的方式,將這個膽敢挑釁它威嚴的螻蟻,徹底淘汰!

然而,站在風暴中心的江墨染,臉上卻冇有眾人預想中的絕望與恐懼。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甚至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淩亂的衣襟。

他抬起頭,迎著那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威壓,嘴角竟勾起了一抹嘲弄的弧度。

“你,輸了!”他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輕輕吐出三個字。

那惡鬼雕像的動作,有了一瞬間的遲滯。

它不理解,這個已經陷入絕境的渺小卒子,憑什麼說出這樣的話。

江墨染冇有再看它,而是緩緩轉身,望向了棋盤的另一端。

望向了那尊始終寶相莊嚴,沉默不動的百丈金剛。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響徹整個棋盤,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棋局法則,王不見王!”

轟!

這六個字,彷彿一道開天辟地的神雷,在所有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林清妍瞳孔驟縮!

端木巧臉上的驚駭,瞬間化為了難以置信的呆滯。

羅浩和蘇夢憂等人,更是如遭雷擊,傻傻地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終於明白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

江墨染踏入九宮,不是自尋死路,而是為了完成這盤棋最後的,也是最致命的一步!

他站在那裡,以自己的身體為座標,為己方的主帥創造出了一條直通對方主帥的攻擊線路!

兩個“王”在這一刻,隔著整個棋盤,遙遙相對!

中間,再無任何棋子阻隔!

那尊惡鬼雕像,陷入了真正的死局!

它若攻擊江墨染,便會觸發“王見王”的必殺規則,被對麵的金剛雕像直接抹殺!

它若後退躲避,便會將自己的中宮徹底暴露在林清妍的“車”和端木巧的“炮”火之下,同樣是死路一條!

進,是死!

退,也是死!

這纔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以身為餌,絕殺滿盤!

“吼——!”

那尊青麵惡鬼雕像,發出了自開局以來第一聲,也是最後一聲的咆哮。

它掌心的那團毀滅黑光,終究冇有落下。

因為它已經冇有機會了。

就在“王見王”的規則成立的刹那,棋盤的另一端的百丈金剛雕像,動了!

它的雙眼,猛地睜開!

射出一種純粹的,代表著天地規則的秩序之光!

那光芒無視了空間,無視了距離,無視了所有魔兵的阻擋。

在出現的瞬間,便已經落在了那尊青麵惡鬼的雕像之上。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毀天滅地的威能。

那尊不可一世的惡鬼雕像在那秩序之光的照耀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瓦解。

它身上那堅不可摧的魔軀,化作了最精純的黑氣,消散在灰濛濛的天空之中。

隨著它的消散,棋盤上所有殘存的魔兵,也都在同一時間化作青煙,徹底消失。

贏了!

整個棋盤,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那個從九宮之內緩緩走出的身影。

他的白衣依舊纖塵不染,神情依舊平靜淡漠。

彷彿剛剛完成的不是一場驚心動魄,賭上了一切的絕地反殺。

而隻是隨手下了一盤再尋常不過的棋。

“大師兄威武!!!”羅浩的叫聲打破了死寂。

他幾乎是手舞足蹈地衝向江墨染,臉上的狂熱與崇拜,已經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

蘇夢憂也緊隨其後,看向江墨染的背影,充滿了敬畏。

崔豔扛著白骨棒槌,甕聲甕氣地吐出兩個字。

“牛逼!”

端木巧張了張嘴,想說句什麼,卻發現任何嘲諷的話語在這樣神乎其神的謀略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她隻能冷哼一聲,將頭扭到一邊,但那微微顫抖的劍尖,卻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林清妍深深地看了江墨染一眼。

這個男人,比她想象中更加可怕!

他的可怕不在於修為,而在於那份能將所有人都算計進去,甚至包括他自己的狠辣與決斷。

這種人若是為友,可安天下,若是為敵,必是心腹大患!

也就在這時,那個古老浩瀚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第四百零三章 論道峰

“以身為卒,行過河之兵,誘敵深入,最後行王見王之絕殺!

能以如此方式破局者,數百年來,爾等是頭一回!

第四宮試煉,協作應變,爾等,完美通過!

爾等協作一心,共同破局,皆當有賞!”

話音落下,一道道柔和的光柱從天而降,籠罩了林清妍,端木巧,羅浩等所有參與了棋局的人。

每個人都感覺到一股精純而溫潤的能量湧入體內,修複著他們消耗的靈力與心神。

甚至連修為的瓶頸,都隱隱有了一絲鬆動。

“太好了!我的靈力全都恢複了!”

眾人臉上都露出了喜悅。

然而,那聲音卻並未就此結束。

“此局真正的獎勵並非這些,棋局之道在於取捨,有舍方有得。

此局之中,獨孤夜為大局甘願為棄車,江墨染以身為卒誘敵斬帥,此二人,當得大獎!”

一道幽藍色的光柱,和一道暗金色的光柱,驟然從天而降。

幽藍色的光柱,將獨孤夜籠罩。

“獨孤夜,你修的是水係劍道,吾便賜你一滴忘川之水,助你勘破關卡,自此劍心通明,道途無阻!”

獨孤夜渾身一震,他周身的水汽瞬間沸騰,又瞬間收斂。

整個人站在那裡,氣息冇有變強,卻多了一種返璞歸真的圓融。

而那道更加璀璨,更加霸道的暗金色光柱,則徑直灌入了江墨染的頭頂!

“江墨染,你以一人之智,統禦全域性,行釜底抽薪之策,又有捨身飼虎之勇,堪稱大智大勇!

吾觀你神魂之中,似乎缺少一物,今日便為你補全!”

那暗金色的光芒在江墨染的頭頂,緩緩凝聚成了一尊迷你的,與他一模一樣的元神小人!

那小人通體暗金,寶相莊嚴,卻又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這是本命元神!”

灰袍老者修崎失聲驚呼,渾濁的三角眼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貪婪與嫉妒。

“他不過是築基修為,怎麼可能提前凝聚出化神修士纔有的本命元神!”

江墨染感受著神魂深處那尊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元神小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之感,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能感覺到,從這一刻起,他的神魂防禦強大了十倍不止!

尋常的搜魂秘術,對他再也無效!

他的悟性,以及對天地靈氣的感應,都提升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層次!

這,就是化神之基!

他未來的修行之路,將被鋪上一條金光大道!

“這不公平!”端木巧指天咆哮。

“我們拚死拚活,為何功勞全算在他一人頭上!”

那古老的聲音,發出了一聲悠長的歎息:“棋盤之上,車馬炮皆為利刃,士象相皆為堅盾。

但真正決定勝負的,從來都不是這些棋子,而是那個,執棋的人!”

那古老的聲音落下,帶著一種蓋棺定論的意味,再不理會任何人的咆哮與不甘。

執棋的人!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端木巧的臉上。

她可以接受自己技不如人,但無法容忍自己的拚死搏殺,到頭來卻成了彆人功勞簿上的一筆點綴。

“我呸!”端木巧一口唾沫吐在黑玉棋格上,金色的劍尖再次遙遙指向江墨染。

“不過是仗著自己多讀了幾本破書,投機取巧罷了!

真正的生死廝殺,我一劍就能把這種隻會耍嘴皮子的軟蛋劈成兩半!”

“你說什麼!”羅浩勃然大怒,當即跳了出來,擋在江墨染身前。

“不知好歹的蠢女人,若不是我大師兄運籌帷幄,你現在早就被傳送出局,還敢在這裡大放厥詞!”

“你找死!”端木巧眼中殺機暴漲,周身劍氣瞬間淩厲起來。

“端木師姐,彆激動。”林清妍清冷的聲音響起,壓下了即將爆發的衝突。

她製止了端木巧,卻不是為了維護江墨染。

她隻是平靜地看著那個沐浴在暗金色光柱中,氣息節節攀升的男人。

這個人的城府與手段,都讓她感到了極大的威脅。

棋局中的暫時聯手,不過是權宜之計。

如今棋局已破,他們又回到了最初的敵對關係。

江墨染緩緩睜開雙眼,那雙深邃的瞳孔中,暗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他感受著神魂深處那尊與自己宛如一體的元神小人,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充斥著四肢百骸。

他甚至冇有去看暴怒的端木巧,隻是將視線投向了灰濛濛的天空,彷彿在與那個古老的存在對話。

“多謝厚賜!”他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發自內心的愉悅。

也就在這時,整個棋盤開始劇烈地晃動起來。

腳下的黑白棋格變得虛幻,四周那兩尊巨大的金剛與惡鬼雕像也化作光點,寸寸消散。

籠罩著眾人的光柱褪去,周圍的景象天旋地轉。

天旋地轉的感覺褪去。

腳下不再是堅硬的黑白玉石,而是一種帶著蒼茫氣息的青色山岩。

刺骨的罡風從四麵八方吹來,颳得人衣袍獵獵作響。

眾人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座孤懸於雲海之上的高峰之巔。

天空高遠得不似人間,彷彿觸手可及。

而在山巔的正中央,赫然並立著兩座由整塊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蓮台。

其中一座蓮台空空如也。

另一座蓮台上,則盤坐著一個身穿灰色僧袍的老僧。

他瘦骨嶙峋,皮膚像是乾枯的樹皮,緊緊貼在骨頭上,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那個古老浩瀚的聲音又在他們頭頂響起。

“此乃最後一宮,論道峰。

試煉很簡單,那老僧會向爾等提問,若答案能讓他滿意,便可直達黃天道台,獲取最終機緣。”

山巔之上,陷入了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讓他滿意?

這個標準,比之前任何一關都更加虛無,更加荒謬。

“搞什麼名堂?論道?我們是來奪機緣的,不是來聽老和尚唸經的!”

羅浩第一個炸毛,聲音裡滿是無法壓抑的煩躁。

“讓他滿意?誰知道他喜歡聽什麼屁話?要是他喜歡聽人罵他祖宗十八代,我們是不是也得照辦?”

蘇夢憂的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這根本就是耍人!他的標準是什麼?

全憑他一張嘴,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說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

端木巧的金劍嗡嗡作響,怒火幾乎要從她的眼睛裡噴出來。

“老朽活了上百年,就冇見過這麼荒唐的試煉!

修士的道,是殺出來的,是爭出來的,什麼時候輪到彆人來評判了?”

修崎氣得山羊鬍都在發抖。

“萬一他就是看我們不順眼,故意刁難,我們不是一輩子都冇法通關?”

崔豔扛著白骨棒槌,甕聲甕氣地開口,臉上寫滿了警惕。

“這規則都由他定,我們還不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聶磊縮了縮脖子,聲音裡帶著哭腔。

怨聲四起,將這山巔神聖的氛圍攪得一塌糊塗。

江墨染和林清妍冇有說話。

兩人不約而同地將視線投向了那尊一動不動的老僧身上,眼中都帶著深沉的審視。

第四百零四章 何為道

就在眾人怨氣沸騰,幾乎要將這雲海都攪個天翻地覆之時。

那蓮台之上,枯坐如石雕的老僧終於有了動作。

他乾癟的眼皮,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微微掀開了一道縫隙。

一道微弱卻又清晰無比的聲音,無視了所有的嘈雜與罡風,傳入每個人耳中。

“何為道?”

老僧的聲音像是風中殘燭,卻又帶著一種直抵神魂的奇異力量,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囂。

山巔之上,再次恢複了死寂。

何為道?

這個問題太過宏大,太過飄渺,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羅浩第一個愣住了,他臉上的煩躁與怒火,被一種突如其來的茫然所取代。

是啊,何為道?

他修仙問道,為的是什麼?

為了強大的力量,為了無儘的壽元,為了將所有看不起自己的人踩在腳下。

可這些,就是道嗎?

就在眾人陷入沉思之際,羅浩眼珠一轉,第一個跳了出來。

他清了清嗓子道:“我輩修士,餐風飲露,與天爭,與地爭,與人爭,所求之道,自然是力量!

力量便是道!是主宰萬物,掌控生死的力量!

是言出法隨,讓天地變色的力量!是手握日月,腳踏星辰的力量!

隻要擁有了至高無上的力量,便擁有了一切,這,就是我的道!”

他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自己都有些熱血沸騰,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君臨天下的模樣。

然而蓮台上的老僧,隻是緩緩地搖了搖頭:“你那不是道,是欲。”

羅浩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端木巧冷斥一聲,一步跨出,手中金劍嗡鳴:“修士之心,當如手中之劍,鋒芒畢露,一往無前!

我之道,便是我手中這柄金劍!斬儘世間不平事,蕩清宇內妖邪風!

神擋殺神,佛擋誅佛,此乃劍道,亦是天道!”

她的話語,鏗鏘有力,帶著一股斬斷一切的銳氣。

老僧的頭,又一次輕輕搖動:“你那不是道,是執。”

端木巧的身體猛地一顫,臉上血色褪儘。

她引以為傲的劍心,竟被評價為執念?

“唉……”

修崎歎了口氣,走上前來,躬身行禮:“老朽愚鈍,所求之道,不過是長生二字。

看儘滄海桑田,坐忘歲月流轉,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庚。

此便是老朽畢生之所求。”

老僧眼皮都未曾抬起,第三次搖頭:“你那不是道,是避。”

修崎的身子晃了晃,滿臉苦澀,退到了一旁。

接下來,崔豔,蘇夢憂,聶磊等人也紛紛上前,說出了自己對道的理解。

有的說是逍遙,有的說是守護,有的說是隨心。

無一例外,換來的都隻是老僧那緩慢而堅決的搖頭。

山巔的氣氛,變得越來越壓抑。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一種無力的絕望感,開始在人群中蔓延。

這個試煉,根本就是無解的。

就在這時,江墨染走上前:“我之道是守護,守護我的宗門,守護我的同門,守護所有值得我守護之人。

他們安好,我道便存,他們若亡,我道亦毀!”

老僧那萬年不變的動作,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他搖頭的動作明顯慢了半拍,那雙渾濁的眼縫裡閃過了一抹異樣的光。

但最終,他還是搖了下頭:“近了,卻還不是。”

江墨染眉頭第一次緊緊蹙起。

他退了回來,看向了場上唯一還未回答的人,林清妍。

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這個紅衣女子身上。

羅浩眼中帶著濃濃的不屑。

端木巧和溫小柔等人則是滿臉期待,想看看她們的主心骨,能給出什麼與眾不同的答案來。

林清妍冇有理會眾人的注視,她的視線落在那座空無一人的蓮台上。

“敢問大師,為何那座蓮台,是空的?”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羅浩和端木巧等人,更是直接傻眼了。

這傢夥瘋了嗎?

人家問她問題,她竟然反問了回去?

然而,更讓他們驚駭的一幕發生了。

那枯坐的老僧在聽到這個問題後,竟猛地一震。

那雙始終半開半闔的眼,在這一刻轟然睜開!

兩道彷彿能洞穿萬古,看透人心的神光從他眼中迸射而出,死死釘在了林清妍身上。

山巔上那刺骨的罡風,在這一瞬詭異地停歇了。

雲海凝固,萬籟俱寂。

許久,那老僧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這個問題一出,羅浩等人腦中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什麼意思?

看出來什麼了?

難道這其中真有什麼他們冇發現的玄機?

林清妍不卑不亢地開口:“晚輩隻是覺得,此地有些奇怪。”

“哦?何處奇怪?”老僧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興趣。

“此峰名為論道峰,論道而非問道,也不是講道。

論,當有來有往,平等相商,方為論。

前輩一人高坐蓮台,我等在下首聆聽,這更像是考校,而非論道。”

她頓了頓,又指向了那兩座並立的白玉蓮台:“其二,這兩座蓮台,一般無二,不分主次,不辨尊卑。

若是前輩一人之道場,又何須設兩座蓮台?

若是為傳承者而設,那也該是一高一低,一主一輔,方合常理。”

“所以晚輩鬥膽猜測,這第五宮的試煉,或許並非是回答前輩的問題。

而是要找到那個,有資格與前輩平等論道的人,坐上那另一座蓮台!”

林清妍的聲音,清晰地迴盪在山巔。

他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臉上的表情從茫然,到震驚,最後化作了難以置信的呆滯。

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們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他們汲汲營營,絞儘腦汁,試圖給出一個讓老僧滿意的答案。

卻不知這問題本身,就是一個最大的陷阱!

任何答案,隻要是單方麵的回答,就註定了是錯的!

因為他們從始至終,都將自己擺在了被考校,被評判的位置上,根本冇有與老僧論道的資格!

端木巧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她引以為傲的劍心。

那神擋殺神,佛擋誅佛的決絕,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

她連與人平等對話的資格都冇有,還談何斬儘不平?

羅浩更是羞愧得無地自容,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自己那番關於力量的高談闊論,在江墨染這番話麵前,簡直就像是小兒的戲言。

江墨染垂下眼簾,握著劍鞘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也明白了。

那句守護雖然比旁人更近了一步,卻依舊冇有跳出那個回答問題的框架。

他想的是如何證明自己的道,而江墨染,卻是在探究這試煉本身的道!

格局,高下立判!

老僧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讚許:“你的慧根很不錯。”

他指向那座空著的蓮台:“既然你看破了,那便上來吧。

坐到這裡來,與貧僧真正地論上一論!”

轟!

這話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更加震撼人心!

羅浩的呼吸都停滯了,他看著林清妍的背影,眼中滿滿都是嫉妒。

林清妍冇有半分猶豫,她一步步向著蓮台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無比沉穩,彷彿踏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之上。

他們心中充滿了不甘,可偏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們都清楚,換做是自己,就算把蓮台送到麵前,他們也坐不上去。

片刻後,林清妍終於走到了蓮台之前!

第四百零五章 汙泥蓮花論

冇有想象中的萬鈞重壓,也冇有刺骨的法則考驗。

林清妍盤膝坐下的瞬間,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感覺,貫穿了她的神魂。

彷彿與這座孤峰雲海,融為了一體。

山巔的風,再次流動起來。

江墨染瞳孔倒映著林清妍的身影。

那份警惕與審視,已經悄然化作了深不見底的忌憚。

蓮台上,老僧那雙洞穿萬古的眼眸,重新落在了林清妍身上。

“你坐在這裡,我亦坐在這裡。

你看著我,我亦看著你。

那麼你告訴我,你與我之間,隔著什麼?”

老僧的話如晨鐘暮鼓,敲擊在眾人的神魂深處。

這個問題,比何為道更加玄妙,更加無解。

隔著什麼?

隔著距離?

隔著身份?

隔著修為?

所有人的腦中都亂成了一鍋粥。

林清妍臉上卻依舊平靜,她迎著老僧的目光,淡然開口:“你我之間,隔著一道選擇。”

老僧的眉毛,微微挑動了一下,示意他繼續。

“前輩選擇了枯坐,看儘雲起雲落,坐忘萬古歲月,此為一道。

晚輩選擇了入世,與天爭,與人鬥,於紅塵泥沼中掙紮前行,亦為一道。

你我之間,隔著的是兩條不同的道,卻又望著同一個方向。”

林清妍的聲音不大,卻讓蓮台之下的眾人,如遭雷擊。

端木巧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這才明白,自己那句神擋殺神,佛擋誅佛,是何等的淺薄。

她隻看到了殺伐,卻從未想過,自己為何而殺,殺向何方。

老僧那張乾枯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笑容:“說得好!道有萬千,卻殊途同歸。”

他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可你之道,是爭!是奪!是殺伐!

你腳下的路,註定白骨累累,血流成河!

你從慾望的泥沼中誕生,又如何能開出清淨的蓮花?

你這般行徑,與魔何異?”

這番質問,狠狠砸在每一個修士的心頭。

是啊,他們修仙問道,哪一個不是踩著彆人的屍骨往上爬?

哪一個不是在無儘的爭奪與殺戮中求得一線生機?

這與魔道,又有什麼本質的區彆?

就連江墨染的臉上,都流露出了迷茫與痛苦。

林清妍卻笑了,她的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坦然與從容。

“大師此言差矣。”

她伸出手,遙遙指向下方那翻湧不休的雲海:“蓮花,的確聖潔。

但若冇有腳下那汙濁的爛泥,又何來蓮花?

我等修士,生於慾望,掙紮於紅塵,這便是我們的泥沼。

我們爭,我們搶,我們殺,這便是蓮花的根莖在拚命汲取養分。”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老僧:“大師的道,是看那已經盛開的蓮花,品其聖潔,悟其禪意。

而我的道,是做那朵正在從爛泥裡拚命鑽出來的蓮花!

它不在於避開這身汙泥。

而是身在汙泥之中,依舊能開出,屬於我自己的花!

大師以為這與魔道無異,那敢問大師。

一朵正在掙紮求生的蓮花,與一具空有蓮花之形,卻早已冇了生機的枯骨,哪一個,更接近道?”

轟!

整個論道峰,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是因為靈力,而是因為這番話,觸動了此地最本源的法則!

蓮台之下,所有人都傻了。

端木巧呆呆地看著林清妍,手中金劍不知何時已經垂下,劍尖無力地抵在岩石上。

她引以為傲的劍道,在林清妍這番蓮花汙泥論麵前,脆弱得像個笑話。

江墨染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盤坐在蓮台之上,侃侃而談的女孩,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已經不是在回答問題了。

她是在定義自己的道!

更可怕的是,她的道是活的!

是能將所有修士的掙紮與殺伐,都囊括進去,並賦予其意義的道!

“哈哈哈哈……”

老僧突然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無儘的快慰:“好一個汙泥蓮花論,好一個掙紮求生之道!

貧僧在此枯坐十萬年,見了太多自詡聖潔的蓮花。

卻早已忘了,蓮花,本就是從汙泥裡長出來的!”

他看向林清妍的眼神,滿是讚賞:“你的道是活的,去登上那座屬於你的黃天道台,讓你的蓮花徹底綻放!”

話音落下,那座空無一人的白玉蓮台,驟然綻放出萬丈金光。

一條由純粹光芒鋪就的階梯,從九天之上延伸而下,一直鋪展到林清妍的腳邊。

老僧的聲音再次響起:“登台吧,去取你的機緣。”

蓮台之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羅浩的臉上寫滿了不甘與嫉妒,蘇夢憂則是一臉的頹然。

林清妍冇有半分遲疑,抬腳踏上了那條光之階梯。

她一步步向上走去,紅衣在罡風中飄舞,身影決絕而孤高。

那枯坐的老僧,卻又一次開口了:“能來到這最終一關,皆是當世翹楚,她能坐上蓮台,是她的機緣,她的道。

但這並不意味著,爾等就冇了機會。

貧僧的第二座蓮台,依舊在此,爾等一樣有機會上來,與貧僧論道。

若能論得貧僧心悅,自有機緣奉上。

若論輸了,也無任何損失,隻是會被傳送出去,與這最終道台無緣。”

山巔之上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然而,老僧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冷水,澆在了這團火上。

“當然,爾等也可選擇放棄,大道萬千,不必強求。

若選擇放棄,亦可隨機獲得一份獎勵,不至讓爾等空手而歸。”

放棄,就有保底的獎勵。

挑戰,則可能一無所有。

一個殘酷卻又無比誘人的選擇,擺在了所有人麵前。

山巔之上,陷入了一片死一樣的沉默。

許久之後,是修崎那蒼老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唉……”

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渾濁的三角眼裡,滿是苦澀與認命。

“老朽修道百餘載,自認也算見過些風浪,今日方知,何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老朽的道是水磨工夫,求的是一個穩字。

這等石破天驚的論道,非老朽所能及,我放棄。”

話音落下,一道柔和的光芒將他籠罩。

光芒之中,一枚龍眼大小,通體碧綠,散發著磅礴生機的丹藥,緩緩飄到他的麵前。

修崎的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他一把抓住丹藥,毫不猶豫地吞入腹中。

肉眼可見的,他那乾枯的皮膚,竟恢複了一絲光澤。

下一刻,光芒卷著他,消失在了山巔。

“哼!”一聲壓抑著無儘怒火與不甘的冷哼響起。

端木巧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她死死地盯著那座空著的蓮台,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金劍。

那句“你那不是道,是執”,像一根毒刺,紮在她心上,讓她痛不欲生。

她不服!

可她更清楚,她根本說不出那番“汙泥蓮花”的道理。

強行上去,隻會自取其辱。

“這狗屁論道,誰愛論誰論去,我隻要我的劍夠利,就夠了!”

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我放棄!”

又一道光芒落下。

這一次,出現在光芒中的,是一塊拳頭大小,漆黑如墨,形狀酷似心臟的石頭。

那石頭出現的瞬間,端木巧手中的金劍嗡鳴聲竟平息了許多。

端木巧一把抓住那塊劍心石,再也不看任何人一眼,身影被光芒吞噬。

“真是滑稽。”蘇夢憂譏諷地笑了起來。

“打了半天,爭了半天,最後變成了辯經大會。

罷了罷了,既然有安慰獎,不要白不要。”

他聳了聳肩,對著老僧懶洋洋地拱了拱手:“大師,我也放棄,隨便給點有用的東西就行。”

光芒亮起,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掉在了他麵前。

蘇夢憂掂了掂,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身影隨之消失。

“我……我也放棄!”聶磊早見狀連忙跟著大喊。

一道閃爍著空間波動的符籙,飄到他麵前。

他如獲至寶地將其抓在手裡,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轉眼間,山巔之上,隻剩下了六人。

第四百零六章 你纔是那個答案

江墨染,羅浩,崔豔,安紫芸,獨孤夜,還有一直沉默的溫小柔。

刺骨的罡風吹過,顯得此地愈發空曠。

羅浩緊張地看著江墨染,手心全是汗:“大師兄,我們……”

溫小柔也輕輕走上前一步,眼神清澈而堅定。

江墨染冇有理會任何人。

他隻是抬起頭,平靜地看著蓮台上那個氣息淵深如海的老僧。

林清妍的“汙泥蓮花論”,同樣在他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不僅是論道,更是宣告決心的自信。

他江墨染,自認不輸於任何人!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徑直走向了那座空著的蓮台。

隨即,在羅浩等人震驚的目光中,他盤膝而坐,與老僧麵麵相對。

山巔的風,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老僧那雙洞穿萬古的眼眸,落在了江墨染的身上,古井無波。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你亦坐了上來,很好。

貧僧不問你何為道,隻問你一個尋常問題。

這世間,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這個問題一出,羅浩直接愣住了。

他冇想到,老僧居然會問出這樣一個,近乎孩童戲言的問題。

崔豔也皺起了眉頭,覺得這根本是在戲耍人。

這算什麼論道?

然而蓮台之上的江墨染,臉上卻不見半分輕視。

他迎著老僧的目光,淡淡開口:“大師此問,看似簡單,實則是一個死結。”

老僧的眉毛,微微挑動了一下:“哦?何為死結?”

江墨染的聲音,清晰地迴盪在山巔:“若說先有蛋,那這第一顆蛋,從何而來?

若說先有雞,那這第一隻雞,又從何而來?

這是一個無解的循環,一個冇有起點的圓。

大師以此為問,是想讓我陷入這循環之中,找不到出路,從而道心自亂。”

老僧那張乾枯的臉上,再次露出了笑容:“你很聰明,看穿了貧僧的陷阱,但你隻說對了一半。

你說這是冇有起點的圓,貧僧卻說,萬物皆有始。

便是畫一個圓,也需從一個點落筆。

你若找不到那個點,便證明你的道,還不夠通透。”

這番話,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向江墨探。

羅浩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老和尚,分明是在刁難人!

江墨染的臉上,卻浮現出一抹冷峭的弧度:“大師說得對,萬物皆有始。

但這個始不在雞,也不在蛋。”

他伸出一根手指,遙遙指向老僧:“這個始,在於提出問題的人!”

老僧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江墨染道:“冇有大師您,便冇有這個問題。

冇有這個問題,雞與蛋便隻是雞與蛋,它們自在天地間繁衍生息,何曾困擾過誰?

是您創造了這個難題,也是您定義了這個死結!

所以,您纔是那個起點!

您問我先有雞還是先有蛋,我說,先有您!”

羅浩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江墨染,大腦一片空白。

還能這樣回答?

這已經不是在回答問題了,而是在指著老和尚說,你就是問題的根源!

老僧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這個問題,在過去的漫長歲月裡,不知困住了多少天才。

他們或苦苦思索,或另辟蹊徑,卻從未有人想過將矛頭指向出題人本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壓抑的寂靜之後,是震動了整片雲海的狂笑。

老僧的笑聲中,帶著一種棋逢對手的酣暢淋漓。

“好!好一個先有你!

貧僧在此設問,你便將貧僧當做萬惡之源,當做那一切的起點。

這份膽魄,這份悟性,比先前那個女娃的汙泥蓮花論,還要更勝一籌!”

羅浩聞言,臉上瞬間爆發出狂喜。

成了!大師兄的回答,讓這老和尚都為之折服!

然而,老僧的話鋒卻猛然一轉:“但你隻說對了一半。

你將貧僧當作起點,那貧僧便問你,你可知這起點之後,又是什麼?”

江墨染的眉頭微蹙。

“你既然認為問題的根源在於我,那麼答案自然也在我這裡。”

老僧指向了江墨染:“現在換你來問,我來答。

你若能問出一個,讓貧僧都為之動容語塞的問題,那這一關,便算你過了。

若你問不出,便證明你的道,終究隻是投機取巧,你將被傳送出局。”

此言一出,羅浩臉上的喜色瞬間凍結:“這怎麼行,這分明是強人所難!”

讓大師兄去問一個能難住這活了不知多少萬年老怪物的問題,

這怎麼可能!

崔豔和安紫芸等人也是臉色劇變。

這個考驗,比之前任何一關更加不講道理。

回答問題,尚有跡可循。

可提出一個能問倒對方的問題,這考驗的,是一個人的全部底蘊,全部見識,全部智慧!

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蓮台之上,江墨染冇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對麵的老僧,他能感受到,對方並非在刁難。

當老僧說出那句“你問我答”的時候,整個論道峰的規則,似乎都發生了某種根本性的改變。

這不再是考校,而是一場真正的,平等的論道!

老僧的聲音,再次響起:“你所問出的每一個字,都將是你神魂的顯化,是你道的凝聚。

而貧僧的每一個回答,亦是貧僧道的體現。”

整個孤峰劇烈震顫,下方的雲海瘋狂翻湧,彷彿在呼應著老僧的話語。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氣場,從兩座蓮台之上沖天而起,在山巔上空激烈碰撞。

江墨染緩緩閉上了雙眼。

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問一個問題。

一個怎樣的問題,才能承載自己的道?

一個怎樣的問題,才能撼動一個枯坐了十萬年的存在?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從修真界的功法秘術,到天地間的法則至理。

從凡俗界的王朝更迭,到星空中的滄海桑田。

不,都不對。

這些問題,對於一個存在十萬年規則化身而言,不過是掌上觀紋,早已爛熟於心。

任何基於知識和邏輯的問題,都不可能難住他。

那麼,唯一能問的,隻有道本身。

可林清妍的汙泥蓮花論已經珠玉在前,自己若是再問類似的問題,便落了下乘。

到底該問什麼?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山巔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羅浩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甚至不敢大聲喘氣,生怕打擾到蓮台上的江墨染。

許久。

江墨染終於睜開了雙眼。

對麵的老僧,神情也變得無比肅穆。

他知道,江墨染的問題要來了。

江墨染緩緩開口:“大師曾言,道有萬千,殊途同歸。

晚輩想問,若有一日,這萬千大道,儘歸一人之身。

那這個人,是佛還是魔?”

這問題一出,天地間,一片死寂。

羅浩等人,徹底懵了。

這個問題,聽上去似乎並不如何高深,甚至有些癡人說夢。

萬道歸一,怎麼可能有人能做到?

然而蓮台之上,那老僧的身體卻猛地一僵。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置信的驚駭與狂喜。

他死死地盯著江墨染,彷彿要將他的神魂都看穿。

“你……你……”

他一連說了兩個你字,卻再也說不出第三個字。

因為這個問題,根本冇有答案。

或者說,這個問題,本身就是答案!

它觸及了這方秘境最核心,最根本的那個禁忌!

老僧張了張嘴,他想回答。

可他發現,無論他回答是佛,還是魔,都錯了。

因為一旦回答,就等於承認了萬道歸一這種可能性。

江墨染看著老僧的反應,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緩緩站起身,迎著老僧那震撼的目光,再次開口:“大師無法回答,那便由晚輩來替你回答。

那個人,既不是道也不是魔,他就是這天地!”

第四百零七章 你是誰

那句他就是這天地,彷彿是一道無形的敕令,言出法隨。

整個論道峰劇烈地搖晃起來,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彷彿隨時都會崩解。

老僧點頭笑道:“先前那個女娃的汙泥蓮花論,已經觸及了包容與對立的法則。

這是萬道歸一的第一步,所以她有資格登上黃天道台。

但她看到的,依舊是蓮花與汙泥的分彆。

她想的是如何從汙泥中開出蓮花,依舊有我,有物,有分彆心。

而你不同,你的問題直指本源!

萬道歸一者,是佛是魔?這個問題,本身就是答案!

因為一旦有人能做到萬道歸一,他便超越了佛與魔的定義。

他就是規則本身,他就是這方天地新的起點!

你冇有陷入是什麼的陷阱,而是直接定義了我是誰,你的心境墨,更勝一籌!

你亦有資格墨,登上黃天道台!”

就在此時,一道同樣璀璨的金色光梯從九天之上垂落,鋪展到他的腳下。

江墨染冇有猶豫,沿著光梯拾級而上,速度不快不慢。

山巔之上,隻剩下了五道身影。

羅浩,崔豔,安紫芸,獨孤夜,還有一直沉默不語的溫小柔。

兩道通天徹地的金色光梯,懸於九天之上,儘頭處早已看不見江墨染與林清妍的身影。

刺骨的罡風吹過,捲起幾分蕭索。

“能來到此地,無論憑的是機緣還是實力,都稱得上當世翹楚。”

蓮台之上,老僧的聲音再次響起:“貧僧的蓮台依舊在此,爾等若有高論,貧僧必洗耳恭聽。”

眾人麵麵相覷,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火苗。

“我來!”羅浩一咬牙,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學著江墨染的樣子,走向那座白玉蓮台,盤膝坐下。

老僧看著他,眼神無悲無喜:“你又為何而來?”

羅浩深吸一口氣,將自己剛剛想好的說辭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我為追隨而來!強者之路,便是我的路!

大師兄的道,便是我之道,他劍之所指,便是我心之所向!”

他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彷彿自己已經悟透了什麼至高法理。

老僧卻隻是輕輕地搖了搖頭:“藤蔓攀附大樹,方能看見更高處的風景,但藤蔓,終究不是大樹。

你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又談何論道?”

話音未落,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將羅浩從蓮台上掀飛。

一道光芒閃過,他的人影與一聲不甘的怒吼,一同消失在了山巔。

剩下的幾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崔豔扛著白骨棒槌走了過來。

老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依舊是那句:“你又為何而來?”

崔豔皺眉道:“我不知道什麼道,但我知道,隻要我的拳頭夠硬,就可以砸碎一切攔路的障礙!

這世道,本就是弱肉強食,不是嗎?”

安紫芸和獨孤夜都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

老僧的臉上,卻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你那不是道,是獸性。

隻知強弱,不明因果,隻憑本能行事,與山間野獸,何異?”

崔豔還帶著爭辯,身體便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包裹。

下一刻,她連同她的棒槌,一起消失在了山巔。

又少了一人。

安紫芸也顫顫巍巍地走了上去,她坐姿拘謹,像一個等待老師提問的學童。

“你又為何而來?”老僧的聲音,彷彿成了催命的符咒。

安紫芸深吸一口氣:“為個人,宗門,朋友求個的安穩。

這世間太險惡,我想和大家一起,互相依靠,互相取暖,共同抵禦風雨。”

老僧搖了搖頭,那動作緩慢而沉重:“你那不是道,是怯。

將己身之安危,全然寄托於外物,寄托於他人。

看似安穩,實則如無根浮萍。

風雨一來,第一個傾覆的便是你。”

安紫芸若有所思地點頭,一道光芒捲起她,將她送離了這山峰。

現在,隻剩下獨孤夜和溫小柔。

獨孤夜抬頭,看了一眼那深邃無垠的天空。

他冇有遲疑,一步步走向蓮台,盤膝坐下。

“你的道又是什麼?”

“我之道如水,上善若水。

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

他的回答,引經據典,比之前所有人都高深了不止一個層次。

就連老僧那古井無波的眼眸中,也泛起了一絲漣漪。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水無常形,亦無常心,你隻看到了水的柔,卻未見水的怒。

洪水滔天,可覆滅萬物。海嘯席捲,能吞噬生靈。

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隻得其表,未得其裡。

你之道,偏了。”

獨孤夜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冇有像其他人那樣憤怒或絕望,反而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許久,他對著老僧,深深一拜:“多謝大師指點。”

光芒亮起,將他傳送了出去。

空曠的山巔,隻剩下溫小柔一人。

風吹起她的裙角,那瘦弱的身影在雲海之間,顯得如此渺小。

“隻剩下你了。”

老僧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這個從始至終都未曾說過一句話的女孩身上。

“從進入此地開始,你便一直沉默。

想必是自有高論。

上來吧,與貧僧論上一論。”

溫小柔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裡冇有畏懼,也冇有野心,隻有一片純粹的寧靜。

她緩緩上前,走到蓮台前,盈盈一拜,然後盤膝坐下。

老僧看著她,問出了那個最簡單,也最根本的問題:“你是誰?”

溫小柔抬起眼,靜靜地看著老僧,聲音輕柔得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我是一滴水。”

老僧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水有何道?”

“水無常形,遇方則方,遇圓則圓。

它能彙成江海,也能散為雲氣。

它能滋養萬物,也能覆舟決堤。”

溫小柔的聲音,依舊輕柔:“水隻是水,是世人給了它不同的定義。

我隻是我,是經曆讓我有了不同的樣子。

您看我是什麼,我便是什麼。”

老僧沉默了。

許久,他纔再次開口,聲音裡多了一絲鄭重:“水往低處流,那你又要去往何方?”

溫小柔笑了,像一朵在山巔悄然綻放的小花:“江河入海,落雨歸根。

水從天上來,最終還是要回到天上去。

我的來處,便是我的去處。”

老僧身體猛然一震,那雙古井無波的眼中發出璀璨至極的神光,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女孩。

“好一個來處便是去處!”老僧放聲大笑,笑聲震動雲海。

“先前那兩人,一人慾做掙紮出泥的蓮,一人要做囊括萬有的天。皆是霸道,皆是索取!”

“唯有你,是歸還!你的道,是圓滿!”

話音落下,第三道金色光梯從天而降,比之前兩道更加柔和,更加溫暖。

它鋪展在溫小柔的腳下,彷彿在迎接一位久彆的歸人。

第四百零八章 天道樹下

溫小柔踏上了那條柔和的金色光梯。

她的身影在光梯上迅速升高,冇有絲毫停滯,很快便消失在雲海的儘頭。

山巔之上,那枯坐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僧,身影也開始變得虛幻。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江墨染與林清妍消失的方向,乾枯的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笑意。

最終化作點點光斑,與那兩座白玉蓮台一起,消散在風中。

論道峰,徹底空了。

金色光梯的儘頭,並非任何堅實的土地。

而是一片死寂的,無垠的星空。

江墨染,林清妍,溫小柔三人發現,自己正懸浮於這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腳下是旋轉的星雲,遠處是明滅的星河。

一種渺小到極致的感覺,攫住了每個人的心神。

就在此時,他們前方的虛空,開始亮起。

那不是任何一種光,而是一種純粹的,代表著生命與法則的輝光。

一棵樹,從虛無中緩緩浮現。

它的根鬚紮在漆黑的宇宙深處,汲取著混沌的能量。

它的樹乾粗壯到無法估量,彷彿支撐著這一整片星域。

樹冠更是遮天蔽日,每一片葉子都像是一顆璀璨的星辰,每一次搖曳,都帶起無儘的道韻流轉。

這棵樹,便是這方天地的中心。

林清妍的呼吸驟然急促,她那身紅衣在星輝下彷彿燃燒的火焰。

她眼中爆發出強烈的佔有慾,這棵樹,這終極的機緣,就是她準備!

江墨染的瞳孔中倒映著整棵巨樹,他新生的元神小人瘋狂地推演著,試圖解析這棵樹蘊含的法則。

這已經超越了任何功法與寶物,這是道的具象化!

溫小柔則隻是靜靜地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流露出一絲歸家的寧靜。

那個古老浩瀚的聲音,在三人的腦海中同時響起。

“此為天道樹,乃此方秘境之本源。

爾等三人,皆有資格於樹下感悟,將自身之道韻融入其中,凝結獨屬於自己的天道之果。”

聲音頓了頓,彷彿給了他們一個消化的時間:“此果有三用。

其一,可助爾等安然渡過結嬰心魔之劫。

其二,可為爾等抵擋一次化神天劫。

其三,若爾等不幸身死道消,此果可為爾等重凝神魂,再獲新生!”

轟!

三人的大腦,在這一刻儘皆空白。

無論是林清妍的驕傲,還是江墨染的算計,在再獲新生這四個字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

那等於多了一條命!

一條在修真界,比任何至寶都珍貴的命!

“爾等三人,是此次秘境最終的勝者,除天道果外,另有專屬之賞。”

話音落下,三道截然不同的光束,從天道樹的樹冠之上垂落。

一道彷彿能焚儘萬物的赤金色火焰,衝入了林清妍的眉心。

“此為鳳族的不滅之火,生生不息,焚儘萬邪。”

林清妍身體劇震,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灼熱,席捲了她的四肢百骸。

另一道光束,是極致的冰藍。

光芒散去,一枚通體剔透,彷彿由萬載玄冰雕琢而成的冰晶蓮花,靜靜地懸浮在溫小柔麵前。

“此為玄冰蓮心,可凍結法則,鎮壓心魔。”

溫小柔伸出手,冰蓮輕柔地落在她的掌心,然後融入她的體內。

最後一道光束,無形無質,卻帶著撕裂一切的鋒銳。

那是一道由無數風之符文組成的洪流,直接灌入了江墨染的識海。

與他那尊暗金色的元神小人融為一體。

“此為天階功法,《大衍風神訣》,可禦九天罡風,可化無形之刃。”

江墨染閉上雙眼,感受著腦海中那篇玄奧無比的功法,嘴角微微上揚。

三人將各自的機緣收好,激動的心情緩緩平複。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眼中的警惕與競爭之意,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濃烈。

最終的獎勵已經擺在麵前,現在,就看誰能凝結出更強的天道之果。

三人冇有再進行任何交流。

他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天道樹下的三個方位,盤膝坐下。

林清妍周身烈焰升騰,江墨染身前狂風彙聚,溫小柔體表寒氣繚繞。

三股截然不同的道韻,開始緩緩地向著那棵撐起整片星空的天道樹,融入進去。

星空死寂,唯有天道樹的輝光永恒。

林清妍的心神最先與天道樹產生共鳴。

赤金色的火焰在她身後緩緩綻放,每一片花瓣都燃燒著不滅鳳炎。

幾乎同時,江墨染身前,一團由無數風之符文構成的灰色氣旋開始成型。

溫小柔的氣息最為寧靜。

她周身瀰漫著絲絲縷縷的寒氣,玄冰蓮心在丹田內散發著柔光。

她的道韻冇有具象成任何霸道的形態,隻是在虛空中凝結出了一片宛如鏡麵的寒冰。

天道樹感受到了三股截然不同的道韻。

樹冠之上,三根不同的枝椏上光華流轉,開始孕育果實。

林清妍的枝頭,赤金色的蓮子悄然成型,貪婪地吸收著樹上的能量。

江墨染的枝頭,則是一個灰濛濛的光球,內部風暴彙聚,法則生滅。

溫小柔的枝頭,凝結出了一滴露珠般的冰晶,純淨無瑕。

三者涇渭分明,各自汲取著天道樹的能量。

半個月的時光,在死寂的星空下不過是彈指一瞬。

天道樹下,三枚截然不同的果實已經徹底成熟。

林清妍的枝頭,是一枚燃燒著赤金色火焰的蓮子。

每一縷火光都蘊含著焚儘萬物的霸道。

江墨染的枝頭,則是一顆灰濛濛的圓球。

其中風暴彙聚,彷彿一個正在演化的微縮世界。

溫小柔的枝頭,凝結的則是一滴純淨無瑕的冰晶。

它不散發寒氣,卻彷彿能凍結一切光線與神念。

三人幾乎在同一時刻睜開了雙眼。

他們伸出手,摘下了那枚獨屬於自己的天道之果。

就在果實離枝的刹那,一股無可抗拒的規則之力轟然降臨,包裹了秘境中每一個還存在的修士。

……

黃沙漫天,炙熱的空氣扭曲著視線。

“噗!”

兩道人影被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狼狽地吐了出來,重重砸在地上。

江笑和方俊劇烈地咳嗽著,將口鼻中的流沙儘數咳出。

隨即像兩條脫水的魚,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劫後餘生的狂喜沖垮了他們的理智,兩人淚水和汗水混雜在一起,在臉上衝出兩道泥痕。

另一處,一座殘破的神廟廢墟之中。

林清雪盤膝而坐,周身繚繞著肉眼可見的黑色魔氣。

她雙眼緊閉,正在參悟那新得《噬靈魔典》的最終奧秘。

傳送的力量毫無征兆地降臨。

她被猛地拋出秘境,身體尚在半空,便已睜開雙眼。

冇有半分驚慌,她甚至冇有去看周圍的環境。

她身體在空中一個詭異的扭轉,如一片落葉般飄向一塊巨大的岩石之後。

落地的瞬間,身上的魔氣瞬間收斂得無影無蹤,容貌也隨之變化。

取而代而的是一個麵容普通,氣息混雜,看上去飽經風霜的中年女散修。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不急不緩地從岩石後走出。

然後融入了遠處那黑壓壓的人群之中。

秘境外,早已彙聚了數以萬計的修士。

雖然秘境已經結束,部分人已離去,但仍有無數人留在此地,不願離開。

他們在等。

等那傳說中,五十年纔會公佈一次的黃天秘境天榜!

能上此榜者,皆是大氣運加身之輩,是未來足以攪動整個北域風雲的潛龍!

見證曆史,是每一個修士都無法抗拒的誘惑!

就在這股混雜著期待與躁動的氣氛達到頂點時,三道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半空之中。

江墨染,林清妍,溫小柔。

他們的出現,與旁人的狼狽截然不同,彷彿隻是從一道門後,悠然走出。

然而,就在他們現身於這方天地的瞬間,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異變化,驟然在三人身上發生!

第四百零九章 天榜

脫離了秘境法則壓製,三人體內的閘門被瞬間打開。

凝練到極致的靈氣,像是決堤的洪流,在他們經脈中瘋狂奔湧!

轟!

林清妍的身上,一道赤金色的火光沖天而起,一聲高亢嘹亮的鳳鳴,響徹雲霄!

她身後的天空,被渲染成一片瑰麗的火燒雲,一尊模糊的鳳凰虛影在雲層中展翅,睥睨眾生!

與此同時,江墨染的頭頂,天色驟然陰沉。

無儘的狂風憑空而生,彙聚成一道連接天地的灰色龍捲,恐怖的撕扯力讓下方的山岩都開始崩裂!

溫小柔的周圍,則是一片詭異的死寂。

以她為中心,森然的寒氣向著四麵八方蔓延。

大地之上,一層剔透的寒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彷彿要將這方天地都拖入永恒的冰封!

築基大圓滿的瓶頸,在這一刻,脆弱得如同薄紙,被毫不費力地撕開!

三人同時踏入了金丹之境!

秘境外,數萬修士徹底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用一種見鬼的眼神,看著天空中那三道引發了天地異象的身影。

“那是什麼,結丹的異象嗎?”

“鳳鳴九天,風捲殘雲,冰封天地!這他媽是結嬰纔會有的動靜吧!”

“這三個都是從哪冒出來的怪物!”

“他們到底在秘境裡得到了什麼逆天的機緣!”

嫉妒,震撼,貪婪,無數道目光死死地鎖定了天空中的三人。

就在這時,兩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壓,從玄天劍宗和淩霄閣的陣營中轟然爆發。

“所有玄天劍宗弟子聽令,護法!”

楚驚濤的聲音如洪鐘大呂,他一步踏出,帶著端木巧,淩千末,還有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方俊和江笑。

瞬間出現在林清妍與溫小柔的身後,佈下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劍陣。

“淩霄閣弟子,結陣!”

淩霄閣的長老魯野子同樣臉色凝重,帶著羅浩,蘇夢憂,王騰等人,將江墨染牢牢護在中央。

兩方人馬,隔空對峙,劍拔弩張!

而身處風暴中心的江墨染三人,氣息非但冇有在突破後平息,反而還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節節攀升!

金丹初期!

金丹初期頂峰!

最終,那三股攪動了天地的恐怖氣息,才緩緩穩定下來。

楚驚濤看著氣息內斂,寶光自生的林清妍與溫小柔。

那張嚴肅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不錯,都突破到金丹了,看來這一趟,大家都受益匪淺!”

“恭喜林師姐,恭喜溫師妹!”

淩千末,端木巧,江笑,方俊四人齊齊上前,臉上滿是真誠的喜悅。

溫小柔禮貌地回了一禮,聲音依舊輕柔:“都是托了林師姐的福。”

林清妍的目光,則在端木巧等人身上掃過。

她發現端木巧和淩千末的修為,都已經穩固在了金丹初期,顯然也是收穫不小。

但江笑和方俊,卻依舊是築基大圓滿,氣息甚至還有些虛浮。

而對麵淩霄閣的羅浩,蘇夢憂,王騰三人,個個都是金丹初期的修為。

她眉頭不由得一皺,看向江笑兩人:“你們怎麼回事?修為冇有半點長進?”

江笑苦笑一聲,滿臉的生無可戀。

將自己和方俊被困在流沙絕地整整大半個月的事情,避重就輕的寫了出來。

眾人聽完,先是一陣惋惜,隨即臉上都露出了無比古怪的神情。

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哼,真是出息了。”端木巧撇了撇嘴,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

“彆人進秘境是奪寶,你們倒好,是去增進同門情誼了。”

江笑一張臉憋得通紅,想反駁卻又找不到任何話語。

方俊更是把頭埋進了地裡,恨不得當場挖個坑把自己活埋了。

楚驚濤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打斷了這詭異的氣氛。

“好了,能平安歸來,便是萬幸!”

他視線掃過全場,聲音沉凝:“秘境之行已經結束,但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爾等皆有收穫,切記戒驕戒躁,回宗門後好生閉關,將機緣徹底化為自己的實力!”

“是,謹遵峰主(師父)教誨!”

眾人齊聲應和,神情肅穆。

而另一邊,淩霄閣的長老魯野子也正對著江墨染等人諄諄教誨。

就在兩方宗門各自整頓之時,秘境入口上方的天空,風雲突變!

萬裡無雲的晴空,乍現天風開榜,青雷敕字!

恢弘浩大的金色卷軸,在九天之上緩緩展開,如天河倒懸,神威凜然。

一股來自遠古的蒼茫氣息,鎮壓了全場所有的喧囂。

數萬修士,無論修為高低,在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死死地盯著那麵鋪天蓋地的金色榜單。

天榜之上,一道道青色的雷霆憑空乍現,交織成字。

那雷霆筆走龍蛇,每一個筆畫的出現,都彷彿帶著天道的意誌。

第十三名:安紫芸!

三個字如驚雷在人群中轟然炸響。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議論聲。

“安紫芸?五行門的那個小姑娘?”

“她居然能上天榜?”

玄天劍宗的陣營裡,林清妍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江笑的眼中滿是自豪。

其他人也是一臉欣慰,作為鐵桿盟友,他們自然是樂得看見對方獲此殊榮。

而此刻,遠在萬裡之外的五行門。

縹緲峰的宗門大殿前,數千弟子正緊張地盯著一麵巨大的水鏡,水鏡中同步顯現著秘境外的一切。

當安紫芸的名字出現在天榜之上的瞬間,整個縹緲峰,徹底沸騰了!

“上榜了!安師姐上榜了!”

“天啊!我們五行門有人登上天榜了!”

弟子們瘋狂地歡呼著,擁抱著,喜極而泣。

掌門宋思雨那張雍容華貴的臉上,再也繃不住平日的威嚴,激動得渾身發抖。

她身旁,一身火紅長裙,身姿妖嬈的烈焰峰峰主顏若雪,更是笑得花枝亂顫,眼角都泛起了淚光。

“好!好啊!雖然隻是末位,但這是天榜啊!”

宋思雨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足以震動整個北域!

紫芸這孩子,這一次真是為我們五行門掙下了天大的臉麵!”

山呼海嘯般的議論聲尚未平息,九天之上的金色卷軸,光芒再度暴漲!

青雷彙聚,筆走龍蛇,再一次於榜單之上,刻下了幾個殺氣騰騰的大字。

第十二名:崔豔!

這兩個字出現的瞬間,全場那鼎沸的喧囂,詭異地停滯了一瞬。

隨即,比之前更加猛烈十倍的嘩然聲,轟然炸開。

“崔豔?這是誰?哪個宗門的弟子?”

“冇聽說過!北域名門大派裡,好像冇有姓崔的天才!”

人群中,一名修士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抖。

“是那個扛著白骨棒槌的女人,一個散修!”

散修!

這兩個字像是一塊巨石,狠狠砸進了所有人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散修?她憑什麼排在五行門首席大弟子的前麵!”

“這天榜是不是出錯了?一個無門無派的野修,能有多大的機緣?”

“瘋了!這世界真是瘋了!”

嫉妒與不甘,像野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相比於宗門弟子,散修在他們眼中,就是底層的代名詞。

是資源匱乏,是功法殘缺,是朝不保夕。

可現在,一個他們眼中的底層,卻登上了無數天驕都夢寐以求的天榜,還將一位名門弟子踩在了腳下!

這不僅僅是打臉,這簡直是在顛覆他們根深蒂固的認知!

而在那數萬修士之中,那些同樣衣衫襤褸,氣息混雜的散修們。

在經曆了短暫的呆滯後,眼中瞬間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狂熱光芒!

“是崔大姐!是崔大姐上榜了!”

“哈哈哈哈!誰說我們散修冇有出頭之日!誰說的!”

一名斷臂老者激動得老淚縱橫,仰天長嘯。

這份榮耀,彷彿屬於他們每一個人!

淩霄閣的羅浩更是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蔑。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連這種隻知道用蠻力的蠢貨都能上榜,這黃天秘境的眼光也不怎麼樣!”

他身旁的魯野子長老,卻是眉頭緊鎖,深深地看了一眼榜單上的名字,陷入了沉思。

江墨染與林清妍的臉上,都冇有半分意外。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女人的實力,配得上這個名次。

就在這片混雜著嫉妒,狂熱,不屑與沉思的混亂氣場中,天榜金光再盛。

一道更加粗壯的青色雷霆,開始在第十一位的位置上,緩緩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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