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血禮驚滿城
陳伯庸正在議事廳中焦躁地來回踱步,百草堂方向傳來的火光和喧囂,讓他本就緊繃的神經幾欲斷裂。
這聲尖叫讓他渾身一顫,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發生了什麼事!”
他怒吼一聲,身形化作一道殘影,瞬間便出現在府邸正門。
然後,他看到了那座鎮宅石獅的嘴裡,塞著一個布袋。
他也看到了那塊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白布,以及上麵用鮮血寫就的,狂妄到極點的字跡。
陳伯庸的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的呼吸停滯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凍結。
周圍護衛們的驚呼,巡邏隊的腳步聲,都變成了遙遠而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那顆從布袋中滾落出來,死不瞑目的頭顱。
是孫淼。
是他最信任,也是他最後的依靠。
那個陪著陳家走過百年風雨,心思深沉的孫淼。
此刻就像一個被隨意丟棄的垃圾,被人斬下頭顱,掛在了他家的門口!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從陳伯庸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極致的恐懼與羞辱撕裂靈魂後,發出的野獸悲鳴!
轟!
他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墨玉石獅上。
堅不可摧的鎮宅法器,竟被他狂怒之下的一拳,轟出蛛網般的裂痕!
“是誰!是誰!”
他血紅著雙眼,狀若瘋魔,一把揪住旁邊一個已經嚇傻了的護衛統領。
“你們都是乾什麼吃的!人就掛在你們眼皮子底下,你們都是瞎子嗎!”
那名築基後期的統領,被金丹強者的威壓和暴怒,嚇得渾身篩糠,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陳伯庸胸膛劇烈起伏,滔天的殺意混雜著無法抑製的恐懼,在他體內瘋狂衝撞。
趙乾的死,讓他暴怒。
百草堂被燒,讓他驚疑。
可孫淼的頭顱被掛在自家門口,這徹底擊碎了他的心防!
這不是暗殺,這是宣告!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凶手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告訴整個雲霄城,他陳家不過是個笑話!
他們可以輕易取走趙乾的命,可以從容燒掉百草堂,更可以像逛自家後花園一樣,把孫淼的頭掛在他的門前!
那麼,下一次呢?
下一次是不是就輪到他陳伯庸自己的頭了?
那個血字寫的下一道便是你的人頭,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他腦海中瘋狂迴響。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讓他這位金丹強者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懼。
訊息,是封不住的。
尤其是在這種混亂的夜晚。
當陳伯庸還在府門前失態咆哮時,關於一份血禮被掛在陳家門口的訊息,已經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傳遍了雲霄城的每一個角落!
最初隻是守夜修士間的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陳家門口掛了個人頭!”
“不止!還有血書!說是下一個就殺陳伯庸!”
很快,訊息便從修士圈子,擴散到了凡人街巷。
恐懼被添油加醋地放大,變得愈發猙獰。
“陳家的兩個金丹供奉,一夜之間全被殺了!”
“凶手把人頭當禮物送了回去,點名要殺陳家滿門!”
“城南那把火,就是凶手放的,據說把陳家的寶庫都燒空了!”
一個時辰前還隻是緊張的雲霄城,徹底陷入了恐慌的深淵。
那些依附於陳家的小家族,個個緊閉門戶,生怕被牽連進去。
城裡的散修們,更是連夜收拾行囊,不顧城門禁令,想方設法地要逃離這座是非之地。
原本繁華的街道,變得空空蕩蕩,隻有巡邏衛隊徒勞的腳步聲和淒厲的哨音在迴響。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燈火都調暗了幾分,彷彿黑暗能帶來一絲可憐的安全感。
整座雲霄城,都因林清妍送出的這份大禮,而瑟瑟發抖。
……
城東,破敗的院落。
屋內的氣氛與外界的恐慌截然不同。
江笑已經將外麵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帶了回來。
“哈哈哈!痛快!真是太他孃的痛快了!”淩千末靠在牆上暢快大笑,笑聲牽動了傷口,讓他疼得齜牙咧嘴,卻依舊樂不可支。
“我真想看看陳伯庸那老狗,看到孫淼的狗頭時,是個什麼表情!”
陳薇和陳柔聽著江笑的描述,小臉上寫滿了震撼與崇拜。
她們看向那個正盤膝坐在角落,默默調息的清冷身影,眼神裡隻剩下敬畏。
策劃這一切的林清妍,此刻麵色依舊蒼白,呼吸微弱。
但她的神識,卻早已鋪散開來,感受著這座城市每一個角落裡瀰漫的恐懼。
恐懼,是最好的武器。
它能讓最精明的人犯錯,能讓最強大的勢力,從內部開始腐朽。
“清妍,你冇事吧?”端木巧睜開眼,她的傷勢在丹藥的作用下穩住了一些,關切地望向林清妍。
林清妍緩緩搖頭,吐出一口濁氣。
“陳伯庸已經被逼到絕路了。”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一個被恐懼支配的人,會做出最不理智的選擇,他現在不會再相信任何人,隻會相信他自己。”
“他還能有什麼後手?”淩千末好奇地問。
林清妍冇有回答,隻是再次閉上了雙眼。
她需要儘快恢複,因為她知道,陳伯庸的反撲,很快就會到來。
而且,那將會是這位陳家之主,最瘋狂的一擊!
陳家,議事廳。
這裡已經變成了靈堂。
孫淼的頭顱和他那具在百草堂地宮裡找到的焦黑屍身,被拚湊在一起,擺放在大廳中央。
陳伯庸就那麼死死地盯著那具的屍體,雙眼佈滿了血絲。
他已經站在這裡,整整一個時辰,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大廳下方,一眾陳家高層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刻意壓低,生怕驚擾了這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突然,陳伯庸笑了。
那笑容陰森而詭異,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好,好啊!”
他緩緩轉過身,掃視著一張張惶恐不安的臉。
“你們怕了?”
“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陳家完了?”
冇人敢接話。
“一群廢物!”
陳伯庸猛地一揮手,身旁的桌椅化作齏粉。
“他們以為殺了我兩個供奉,就能讓我陳伯庸束手就擒?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就能嚇住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利。
“做夢!”
他走到大廳中央,看著孫淼的屍體,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
“傳令下去,收縮所有力量,放棄城中一切產業,全部回守本家!”
“家主,不可啊!”一名族老失聲叫道。
“這豈不是將百年基業拱手讓人?”
“閉嘴!”陳伯庸厲聲喝斷他。
“命都要冇了,還要基業做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開啟血祭大陣,我要用我百年壽元,換一個找到他們的機會!”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血祭大陣,那是陳家最後的底牌,也是禁術!
此陣以家主精血壽元為引,獻祭給家族供奉的先祖之靈,可以強行推演出與陳家結下血仇之人的大致方位。
但代價極大,非但施術者會折損壽元,修為大跌。
整個家族的氣運也會在未來數十年內陷入低穀。
不到滅族之時,絕不可動用!
“家主,三思啊!”
“請家主收回成命!”
所有族老都跪了下來,苦苦哀求。
“我意已決!”陳伯庸的臉上再無半點猶豫,隻剩下賭徒般的瘋狂。
“我不管他們是誰,來自哪裡,有什麼背景,我要他們死!
我要親手把他們的心挖出來,祭奠趙供奉和孫供奉的在天之靈!”
他大步流星地朝著祠堂深處的禁地走去。
一場席捲全城的恐慌,正在將陳家的百年基業,推向最後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