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昭之心
林清妍循聲望去,夜市搖曳的燈火下,一個熟悉的身影緩步走來。
來人一身錦衣,麵帶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正是長孫飛雲。
他身後跟著幾名氣息沉穩的隨從,一看便知訓練有素。
林清妍黛眉微蹙,對他有些印象。
此人是玄天劍宗內門弟子,家世顯赫,隻是之前在宗門廣場上糾纏安紫芸,給她留下的觀感並不算好。
“長孫師弟,你怎麼會在這裡?”林清妍語氣平淡地開口。
長孫飛雲對著林清妍拱了拱手,姿態倒是客氣:“原來是林師姐,我近日回中州探親,正巧出來閒逛。
不想就撞見這幾個不長眼的東西,擾了師姐和幾位仙子的雅興。”
那幾個萬法門弟子本就被突然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此刻見又來一個年輕人,而且聽口氣似乎與眼前這幾位絕色女子相識,為首那男修更是惱怒。
他色厲內荏地喝道:“你又是什麼東西?也敢管我們萬法門的事!”
“我們說話裝腔作勢?”另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修怪叫,“我看你纔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長孫飛雲聞言,臉上的笑容倏然收斂,眼中掠過一絲寒芒。
他輕嗤一聲,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我乃玄天劍宗內門弟子長孫飛雲,家父長孫白,中州首富!你萬法門在我麵前,又算得了什麼?”
“玄天劍宗!”
“中州首富長孫白!”
那幾個萬法門弟子聽到這兩個名號,臉色瞬間煞白,如同見了鬼一般。
為首那男修臉上的囂張氣焰如同被戳破的皮球,瞬間癟了下去,雙腿都有些發軟。
玄天劍宗如今是何等聲勢?北域第一宗門,宗內化神老祖便有三位!
而中州首富長孫家,更是財力通天,豢養的死士高手不計其數,一擲千金便能請動無數散修為其賣命。
這兩座大山,哪一座都不是他一個小小的萬法門門主親傳弟子能招惹得起的!
他之前仗著萬法門的名頭在中州城橫行霸道慣了,哪裡想到今日會踢到如此堅硬的鐵板!
冷汗唰地一下就從他額頭冒了出來,浸濕了鬢角。
為首那男修趕忙說道:“長孫少爺恕罪!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少爺和幾位仙子!
還請少爺大人有大量,饒了小人這一次!”
他身後的兩個同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周圍看熱鬨的行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看向長孫飛雲的目光中充滿了敬畏。
長孫飛雲居高臨下地瞥了他們一眼,語氣輕描淡寫:“本少爺今日心情好,懶得與你們這些螻蟻計較,還不快滾!”
那幾人如蒙大赦,頭也不回地鑽入人群,眨眼間便消失不見。
長孫飛雲這才轉過身,目光熱切地看向安紫芸,臉上堆起殷勤的笑容:“安姑娘,我們又見麵了。
不知可否賞臉,一同去前麵的茶樓小坐片刻,喝杯清茶?”
安紫芸秀眉微蹙。
她自然清楚長孫飛雲心中打的什麼算盤。
若非他方纔出言解圍,她定會毫不猶豫地再次拒絕。
但眼下,對方畢竟剛幫她們趕走了麻煩,若是一口回絕,倒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她心中快速權衡著,目光在長孫飛雲那張帶著期盼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片刻之後,安紫芸輕輕頷首,語氣依舊帶著幾分疏離:“既然長孫道友盛情相邀,那便去前麵的茶樓小坐片刻吧。”
長孫飛雲聞言,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喜不自勝。
他連忙轉身對著身後的隨從吩咐道:“快!去前麵的望月樓,將最好的雅間包下來,用最好的靈茶招待!
千萬不可怠慢了林師姐和安姑娘她們!”
望月樓,中州城內數一數二的銷金窟,能在此地擁有一間常年預留的雅間,本身就是身份與財力的象征。
長孫飛雲顯然是此地的常客,熟門熟路地領著林清妍一行人上了三樓臨窗的最好雅間。
雅間佈置得清雅奢華,窗外便是中州城璀璨的夜景,與天上的星月遙相呼應。
“幾位仙子,請上座。”長孫飛雲滿麵春風,親自為眾人拉開雕花木椅。
黃玉燕和周韻兒兩個年紀最小的,哪裡見過這等陣仗,眼中都閃爍著新奇的光芒,悄聲讚歎著雅間的精緻。
藍彩蝶與周青芷則顯得沉靜許多,隻是禮貌性地頷首致意。
安紫芸落座後,目光在雅間內隨意掃過,心中對長孫飛雲的家底又有了更深一層的認知。
林清妍神色自若,彷彿這一切都司空見慣。
很快,侍女魚貫而入,奉上各色精緻的靈果糕點,以及一壺香氣撲鼻的頂級靈茶。
“林師姐,安姑娘,嚐嚐這雨前龍鬚,乃是本店的珍藏,一年也產不了幾斤。”長孫飛雲殷勤地為林清妍和安紫芸斟茶。
林清妍端起茶杯,淺嘗一口,微微點頭:“確實是好茶。”
安紫芸也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多謝長孫道友款待。”
長孫飛雲見狀,心中更是得意,話也多了起來,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中州城的風土人情,奇聞異事,時不時還穿插幾句對安紫芸容貌氣質的恭維。
安紫芸隻是偶爾應付一兩句,多數時候都在安靜地品茶,或者與身旁的林清妍低聲交談幾句,將長孫飛雲晾在一旁。
長孫飛雲碰了幾次軟釘子,倒也不氣餒,反而越挫越勇。
他眼珠一轉,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精緻的錦盒,推到安紫芸麵前:“安姑娘,初次見麵,也冇什麼好送的。
這支赤焰鳳簪乃是我偶然所得,見它與姑孃的氣質頗為相配,還望姑娘不要嫌棄。”
錦盒打開,一支通體赤紅,雕刻著展翅鳳凰的玉簪靜靜躺在其中。
簪頭鳳凰的眼眸處,鑲嵌著兩顆米粒大小的火靈石,流光溢彩,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黃玉燕和周韻兒都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顯然是被這鳳簪的華美所吸引。
安紫芸的眉頭卻蹙得更緊了。
這長孫飛雲,當真是將司馬昭之心寫在了臉上。
“長孫道友太客氣了,無功不受祿,這等貴重的禮物,紫芸受之有愧。”安紫芸將錦盒推了回去,語氣堅決。
長孫飛雲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安姑娘,這不過是我的一點心意……”
“心意我領了,禮物還請道友收回。”安紫芸的態度冇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林清妍放下茶杯,唇邊帶著一抹淺淡的笑意,開口道:“長孫師弟有心了。
不過紫芸眼光向來挑剔,尋常物件輕易入不了她的眼。
師弟這份厚禮,還是留給真正能欣賞它的人吧。”
她這話看似在為長孫飛雲解圍,實則卻是在暗中敲打。
眼光挑剔四字,既點明瞭安紫芸不會輕易接受旁人的饋贈,也暗示了長孫飛雲的禮物在她看來,或許並非那般非凡。
長孫飛雲臉皮再厚,也聽出了林清妍話中的深意。
他訕訕一笑,將錦盒收了回來:“是飛雲唐突了,還望安姑娘莫怪。”
他很快調整好情緒,又開始找其他話題,試圖活躍氣氛。
隻是經過方纔那一出,雅間內的氛圍終究不如之前那般輕鬆了。
黃玉燕和周韻兒也不敢再隨意說笑,隻是小口小口地吃著點心。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林清妍起身道:“夜色已深,我等也該回去了,多謝長孫師弟今夜的款待。”
安紫芸等人也紛紛起身。
長孫飛雲連忙道:“林師姐,安姑娘,天色已晚,不如由我送你們回去吧?”
“不必勞煩長孫師弟了,我們自行回去便可。”林清妍婉拒。
長孫飛雲臉上露出一絲失望,卻也不好再強求,隻能將眾人送到望月樓下。
“林師姐,安姑娘,各位仙子,慢走。”長孫飛雲站在門口,目送著她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到再也看不見,他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斂去,眼神中閃過一絲勢在必得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