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門
血光一閃,血厲的身影已消失在新房之中。
原地隻留下滿室狼藉,以及那對被強行熄滅的龍鳳喜燭,兀自冒著青煙,散發著焦糊的氣味。
庭院外的廝殺聲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濃重的血腥氣,幾乎凝成了實質。
幽暗的鳥籠之內,顧玉依舊昏迷不醒,額角滲出的血跡染紅了他鬢邊的喜花。
張雅蜷縮在一旁,淚水早已流乾,隻剩下空洞的絕望。
她能聽到籠外隱約傳來的風聲,以及某種令人心悸的、規律的振翅聲。
那是血厲所化的血光,正急速朝著另一個方向掠去。
張家。
此刻的張府,燈火通明,卻不似顧府那般喧囂。
大部分賓客早已在顧府的婚宴上,張府內多是留守的家仆與女眷。
張遠坐在主位,正與幾位族老商議著明日回門宴的細節,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卻也難掩喜色。
女兒覓得如意郎君,張家與顧家強強聯合,未來可期。
“老爺,夜深了,您也早些歇息吧。”老管家輕聲勸道。
張遠擺了擺手:“無妨,等雅兒明日回門,還有許多事情要……”
話音未落,府外驟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夜空的寧靜!
“啊——!”
張遠猛地站起身,麵色一變:“怎麼回事?”
廳堂內的眾人皆是一驚。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密集的破空之聲呼嘯而至!
“咻咻咻——”
數十道血色箭矢如同索命的毒蛇,穿透了窗欞與牆壁,射入廳堂之內!
“噗噗噗!”
鮮血飛濺,慘叫聲此起彼伏。
幾名反應不及的張家族老與侍女,瞬間被血箭洞穿,身體抽搐著倒在血泊之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敵襲!敵襲!”
倖存的護衛發出聲嘶力竭的呼喊,拔出兵刃,試圖抵擋。
然而,他們的抵抗在那些身著血衣的魔修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轟!”
張府的大門被一股巨力轟然撞開,木屑紛飛。
數十名身著血衣,散發著濃烈煞氣的魔修,如同潮水般湧了進來!
他們臉上帶著猙獰的笑容,手中的兵刃閃爍著嗜血的光芒,見人就殺,毫不留情!
“保護老爺!”老管家怒吼一聲,抽出腰間長劍,迎了上去。
他雖有築基修為,但在這些如狼似虎的魔修麵前,不過是螳臂擋車。
一道血色刀光閃過,老管家的頭顱沖天而起,臉上還凝固著焦急與憤怒。
鮮血噴灑在張遠驚駭欲絕的臉上。
“你們是什麼人?為何闖我張府!”張遠目眥欲裂,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與恐懼而顫抖。
無人回答他。
迴應他的,隻有更加瘋狂的殺戮與獰笑。
張府的護衛們一個個倒下,昔日溫馨祥和的府邸,轉眼間變成了修羅血場。
哭喊聲,求饒聲,兵刃交擊聲,骨骼碎裂聲,交織成一曲絕望的死亡樂章。
“快!保護夫人和小姐們去密道!”張遠嘶吼著,體內的靈力瘋狂運轉,祭出一麵金光閃閃的盾牌法器,艱難地抵擋著魔修的攻擊。
幾名忠心的護衛護著張夫人和幾位尚未出閣的小姐,跌跌撞撞地朝著後院的密道入口跑去。
然而,一道血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擋在了她們麵前。
那人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想跑?晚了!”
血光閃過,幾聲短促的慘叫之後,再無聲息。
張遠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妻女倒在血泊之中,一顆心如同被萬千鋼針穿刺,痛得無法呼吸。
“啊——!我跟你們拚了!”
他狀若瘋魔,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名魔修衝去,體內的靈力燃燒到了極致。
那名魔修隻是輕蔑一笑,隨意一掌拍出。
“嘭!”
張遠的護身法器應聲碎裂,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廊柱之上,口中鮮血狂噴。
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一隻腳狠狠地踩在了胸口。
血厲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張家主,彆來無恙啊。”血厲的語氣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戲謔。
“你……你們……血煞門!”張遠艱難地吐出幾個字,眼中充滿了血絲與無儘的怨毒。
“看來你還不算太蠢。”血厲輕笑一聲,“本來呢,你們張家可以安安穩穩地做你們的雲州望族。可惜啊,千不該,萬不該,你們不該和顧家扯上關係。”
他腳下微微用力,張遠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顧玉那個廢物,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而你們,就是他愚蠢行為的陪葬品。”
“我女兒……雅兒……她何其無辜……”張遠的聲音充滿了絕望與哀求。
“無辜?”血厲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在這修真界,弱小就是原罪。她既然選擇了顧玉,就要承擔這個選擇的後果。”
他抬起頭,掃視著已是一片狼藉的張府,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放心,很快,你的女兒女婿就會下去陪你們了。黃泉路上,一家人整整齊齊,也算是一樁美事。”
話音落下,他腳下猛地發力。
“哢嚓!”
骨骼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
張遠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終徹底失去了生機。
血厲收回腳,臉上冇有絲毫波瀾,彷彿隻是踩死了一隻螻蟻。
“少主,張家上下,已儘數清除!”一名血煞門弟子上前稟報,語氣中帶著一絲邀功的興奮。
“很好。”血厲點了點頭,“把這裡也燒了,動靜鬨大點,讓整個雲州城的人都看看,與我血煞門為敵的下場。”
“是!”
魔修們獰笑著,將火把扔向四周的房屋。
熊熊烈火迅速蔓延,將整個張府吞噬。
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夜空。
淒厲的慘叫早已消失,隻剩下火焰燃燒的劈啪聲,以及建築物倒塌的轟鳴。
雲州城內,無數被驚醒的修士和凡人,遙望著張府方向那片駭人的紅光,感受著空氣中瀰漫的血腥與焦臭,一個個噤若寒蟬,麵無人色。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卻讓他們從心底感到戰栗。
血厲站在張府的廢墟之上,任憑火焰的熱浪撲麵而來。
他取出了那個閃爍著幽暗符文的鳥籠。
籠中的張雅,早已因為目睹張家被屠的慘狀而徹底崩潰,此刻雙目無神,如同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顧玉依舊昏迷。
血厲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對著鳥籠輕聲道:“顧玉啊顧玉,這份新婚賀禮,你可還滿意?”
他將鳥籠重新收起,化作一道血光,沖天而去,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隻留下兩座被鮮血與火焰吞噬的府邸,以及一座陷入無邊恐懼的雲州城。
這一夜,註定是雲州百年來最黑暗的一夜!
血月當空,屠戮滿門。
顧、張兩家的覆滅,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在整個北域修真界,都將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