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頭草
青色劍光撕裂長空,裹挾著無匹威勢,瞬息而至。
青雲劍尊一行人落在宗主大殿之前。
然而,甫一站定,饒是青雲劍尊這等心境修為,麪皮也不禁抽搐了一下。
入目所及,依舊是那刺眼奪目的紅。
巨大的廣場地麵,鋪滿了鮮紅的地毯,彷彿一條紅色的河流,直通向大殿門口。
廣場四周的石柱上,纏繞著紅色的綢緞,隨風飄動,如同燃燒的火焰。
就連廣場中央那尊威嚴肅穆的開山祖師雕像,脖子上都繫了一個碩大的紅花。
“豈有此理!”司馬蕭氣得渾身發抖。
林清雪微微皺眉,這玄天劍宗似乎是在有意挑釁。
江墨染還另外兩位殿主眉頭緊鎖,表現得十分不悅。
唯有青雲劍尊,麵色冷峻地看向前方。
大殿門口,周雲海早已等候在此。
他身後,站著新晉化神的劉青山,以及幾位氣息深厚的峰主。
今天的他們,全體穿著大紅衣袍,人人臉上都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既不顯得過分熱情,也不失禮數。
“嗬嗬,青雲道兄,一路辛苦!”周雲海拱手,笑嗬嗬地迎上前來。
他身旁的劉青山,氣息內斂,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同樣拱手致意。
青雲劍尊冷哼一聲,並未回禮,聲音如同寒冰:“周宗主,你們玄天劍宗這是何意?”
他抬手指了指周圍的紅色佈置:“莫非貴宗改了規矩,要將這清修之地,變成凡俗市集不成?”
周雲海彷彿才注意到周圍的景象,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哦?道兄說的是這些?”
他環顧四周,笑道:“這不是宗內弟子為了迎接劉師弟的化神慶典,提前佈置的嘛。
年輕人熱情高漲,想著喜慶一些,可能……是有些過頭了。
不過,一片好意,道兄想必不會介意吧?”
他語氣輕鬆,彷彿真的隻是小輩不懂事,卻又將矛頭指向了即將到來的慶典。
提醒著淩霄閣,他們玄天劍宗如今可是有三位化神了。
青雲劍尊豈會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青雲劍尊冰冷的目光掃過周雲海那張帶笑的臉,又掠過周圍刺目的紅。
他冷哼一聲,聲音裡冇有半分溫度:“這是周宗主自家的事,本尊有什麼可介意的?”
周雲海臉上的笑容更盛,彷彿真的得到了認可。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他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諸位裡麵請,先入內堂稍候片刻。待其他幾家宗門的人到了,慶典再正式開始!”
青雲劍尊不再看他,微微點頭,率先邁步走向大殿深處。
司馬蕭、林清雪等人緊隨其後,麵色各異。
踏入內殿,一股更加濃鬱的紅色氣息撲麵而來。
牆壁上懸掛著紅色的屏風,桌椅是紅木所製,連擺放在桌上的茶壺茶杯,竟然也是嶄新的紅色陶瓷。
青雲劍尊的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他尋了一個靠近窗邊的位置坐下。
那紅色的木凳讓他感覺如同坐在燒紅的烙鐵之上,渾身都不自在。
心頭一股無名火壓抑著,燒得他胸口發悶,卻又不能在此刻發作。
他厭惡紅色,這是整個北域修真界人儘皆知的事情。
周雲海這般做派,無異於赤裸裸的挑釁!
青雲劍尊眸光深沉,看來玄天劍宗今日,必有所圖。
他倒要看看,這新晉了第三位化神的玄天劍宗,究竟想提出什麼樣的要求。
就在此時,一個帶著幾分孤傲的女聲從殿門口傳來。
“劍尊和司馬掌門也到了,真是幸會!”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一位身著豔麗紅裙的女子款步走了進來,身姿搖曳,顧盼生輝。
正是五行門烈焰峰的峰主,顏若雪。
青雲劍尊抬眼,看著那一襲刺目的紅衣,強行壓製住心底翻湧的煩躁。
“原來是顏峰主。”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易察覺的譏諷:“四百多年不見,顏峰主還是這般喜好輕佻浮誇的裝扮?”
顏若雪聞言,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劍尊說笑了,四百年過去,劍尊對這紅色,依舊還是這般深惡痛絕麼?”
青雲劍尊臉色沉了下去:“顏峰主此言,未免有些本末倒置了。
本尊厭惡的,是那些品行不正、煙行媚視之輩,與顏色何乾?”
顏若雪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戲謔:“劍尊,您這話,自己信嗎?”
“放肆!”
青雲劍尊罕見地動了真怒,凜然氣息瞬間瀰漫開來,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變得銳利起來。
“顏若雪,本尊敬你是一派之尊,你莫要得寸進尺!”
顏若雪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抹忌憚。
她輕笑一聲,緩和了氣氛:“今日可是玄天劍宗的大好日子,您老若是在此動怒,未免顯得太冇有風度了。”
青雲劍尊重重地冷哼一聲,乾脆將頭轉向窗外,不再理會這個巧言令色的女人。
顏若雪也不以為意,目光轉向了青雲劍尊身後的林清雪。
她上下打量了林清雪幾眼,那眼神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你,就是林清雪?”
林清雪心頭一跳,不明白這位五行門的峰主為何問起自己,隻能恭敬地躬身行禮。
“晚輩正是林清雪,不知顏前輩有何指教?”
關於林清雪和林清妍之間的恩怨糾葛,顏若雪在玄天劍宗的這段時日裡,自然也聽聞了不少。
站在中立的立場,她對林清雪的那些手段,就已經非常鄙夷了,更何況現在的她還跟玄天劍宗是一條戰線。
“指教談不上。”
顏若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能拜在劍尊門下,你確實運氣不錯,隻是……希望你能一直這麼好運。”
最後兩個字,她特意加重了語氣,眼神也變得銳利了幾分。
林清雪心中咯噔一下,哪裡聽不出她話語中的敵意。
她強壓下心中的不適,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如此,便謝過顏峰主吉言了。”
“咯咯……”
顏若雪發出一串輕笑,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另一邊,尋了個位置坐下。
隨著時間緩緩流逝,內殿中的賓客越來越多。
北域十大宗門,轉眼間已經來了一半。
那些宗門的掌門長老們,個個都是人精。
看到這滿眼的紅色,再看看麵沉如水的青雲劍尊,哪裡還不明白其中的意味?
眾人紛紛心照不宣地選擇遠離淩霄閣一行人,各自找了距離較遠的位置坐下,低聲交談。
目光卻時不時地瞟向青雲劍尊這邊。
魯野子看著那些人的做派,氣得臉膛發紅:“哼!這些趨炎附勢之徒!
以前看到咱們淩霄閣,哪個不是恭恭敬敬,想方設法地巴結?
今天眼看玄天劍宗勢頭起來了,就立馬變了副嘴臉,想要跟咱們撇清關係,真是厚顏無恥!”
“少安毋躁。”一隻沉穩有力的手掌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
青雲劍尊不知何時已經轉過頭來,神色平靜無波。
“不必理會這些牆頭草。”
他淡淡地說道:“時間會證明,他們今日的選擇,是何等的愚蠢!”
就在這時,殿門之外,突然傳來一個充滿憤怒的質問聲,響徹整個大殿!
“你們玄天劍宗是什麼意思?
明明知道劍尊厭惡紅色,你們還敢在山門內外如此大肆佈置,你們這是要與淩霄閣為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