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冇機會和我喝酒了
聽完林清妍這番剖心之語,藍黎口中反覆咀嚼著那句話:“我道不孤……我道不孤嗎?”
突然她像是想通了什麼,猛地抬起頭大笑起來,笑聲帶著幾分釋然:“我明白了!
修行路上的風景,每一段都有不同的精彩,是我太執著於那個遙不可及的終點,反而忽略了腳下的每一步!
林清妍看著她豁然開朗的樣子,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舉杯示意:“師姐能勘破迷障,明悟本心,可喜可賀。”
藍黎臉上的笑容一頓,隨即化作一絲苦澀:“跟你一比,我真是汗顏。
我癡長你許多歲月,入門更是早了不知多少年,這心性修為,竟還不如你這個剛入門幾個月的小丫頭通透!”
林清妍輕笑出聲,聲音如同清泉流淌:“那,我這一杯,便敬我們的藍黎公主,前路坦蕩,再無迷惘!”
她舉起酒杯,清澈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
藍黎也立刻端起酒杯,眼中恢複了些許神采,鄭重回敬:“好!也祝清妍師妹,此後仙途順遂,心想事成!”
“叮”的一聲脆響,兩隻酒杯輕輕碰在一起。
兩人相視一笑,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幾杯醉生夢死下肚,酒意上湧,兩人臉上都染上了動人的紅暈,眼神也開始變得有些迷離。
窗外不知何時,夜幕已經悄然降臨,皎潔的明月掙脫雲層的束縛,高懸於天際。
在醉生夢死的催化下,藍黎的眼神逐漸渙散,眼前彷彿又出現了那座承載著她幸福童年的巍峨皇宮。
慈愛的母後正抱著年幼的她,坐在華麗的宮殿裡,輕聲講述著那些關於英雄與神仙的古老傳說。
父皇威嚴的背影,宮女們小心翼翼的眼神。
還有那場突如其來的宮變,火光沖天,喊殺聲震耳欲聾,以及姨父那張帶著悲憫,實則冷漠的臉。
一幕幕久遠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在她腦海中不斷回放。
那些被她刻意塵封,試圖遺忘的痛苦與恐懼,此刻卻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一遍又一遍地撕扯著她的神經。
而另一邊,林清妍也墜入了光怪陸離的夢境。
夢中不再是瓊樓玉宇的仙境,而是她曾經無比熟悉,又無比憎惡的林府。
那個永遠偏心,對她視若無睹的父親林傲。
那個表麵溫婉賢淑,實則心思歹毒的繼母。
那個搶走她一切,還總是一副無辜白蓮花模樣的妹妹林清雪。
那個被林清雪玩弄於股掌之間,對她卻棄如敝屣的無腦前未婚夫顧玉。
還有那個高高在上,因為偏愛林清雪而對她百般打壓的青雲劍尊!
這些她生命中帶來無儘痛苦與羞辱的人,此刻都活生生地出現在她的夢裡。
但這一次,她不再是那個無力反抗,隻能默默忍受的林清妍。
夢裡的她手持雙劍,如同地獄歸來的修羅,所向披靡!
繼母驚恐萬狀地跪地求饒,往日的端莊蕩然無存,隻剩下醜陋的嘴臉。
她冇有猶豫,一劍揮出,鮮血噴濺!
顧玉痛哭流涕,懺悔著過去的愚蠢和瞎眼,祈求她的原諒。
她冷笑著,又是一劍,了結了這個曾經讓她心動的男人!
高高在上的劍尊跌落塵埃,滿臉的不敢置信和恐懼,再無往日的威嚴。
她手中的劍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心臟!
父親林傲老淚縱橫,呼喊著她的名字,說著遲來的父愛和悔恨。
她心中隻有一片冰冷,劍鋒劃過,斬斷了這可笑的血脈親情!
那個奪走了她一切,讓她受儘苦楚的罪魁禍首林清雪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著,咒罵著,卻無法阻擋她前進的腳步。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清晰無比。
她將這些人的頭顱一一斬下,如同掛起風乾的臘肉一般,懸掛在庭院那棵歪脖子老樹上。
看著他們死前那扭曲、驚恐、不甘的表情,林清妍隻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感從心底湧出!
她仰天狂笑,笑得肆意張揚,瘋狂報複的快意在心中騰起,如同最猛烈的毒藥,侵蝕著她的心神。
她的眼神變得赤紅,周身殺氣幾乎凝為實質,心性在仇恨的火焰中瘋狂扭曲,變得越來越嗜血。
那清明澄澈的大道,離自己似乎也越來越遠。
就在她即將徹底沉淪於這殺戮盛宴之時,一道溫柔而帶著憂慮的聲音,如同天外清音,緩緩在她心湖響起。
“妍兒,醒醒……”
是母親蘇青鸞的聲音!
“仇恨可以成為你前進的動力,但過於執著的仇恨,隻會滋養心魔!
你此刻殺意過盛,戾氣沖霄,心魔已悄然乘虛而入,雖尚未顯現,卻已埋下禍根。
若不及時勘破執念,調整心態,長此以往,必將墮入魔道,萬劫不複!”
母親的聲音如同醍醐灌頂,瞬間澆滅了林清妍心中熊熊燃燒的仇恨之火。
夢境中的血色迅速褪去,那些懸掛的頭顱和猙獰的麵孔也如煙霧般消散。
林清妍猛地睜開眼睛,窗外的月光依舊清冷,酒館內燈火昏黃,藍黎已經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
她的眼中,一片清明,再無之前的瘋狂,夢中的那場驚心動魄的大殺特殺,如同刮骨療毒,將她心中積鬱多年的怨恨徹底宣泄!
此刻再想起顧玉、林傲、林清雪,甚至是那位劍尊,已經不再是刻骨銘心的仇恨執念,更像是修行路隨時可以踢開的廢石。
仇,依然要報。
但那份足以扭曲心性的恨意,卻已經淡了,她的心境前所未有的平靜。
隨著心魔的消散,她感覺自己築基初期的瓶頸似乎鬆動了一絲,根基更加穩固,道心也愈發澄明。
林清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眸光流轉,恢複了往日的冷靜與深邃。
她起身扶起已經爛醉如泥,口中還在喃喃著什麼的藍黎,將她的一隻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走到櫃檯前,她隨手拋出幾塊靈石,聲音平靜無波:“結賬。”
隨後,便攙扶著藍黎,走出了酒館,消失在皎潔的月色之中。
午夜時分,月色如霜,卻穿不透宗門外那片終年迷霧不散的樹林。
林清妍背靠虯結古樹,用柔軟的錦布不緊不慢地擦拭著手中雙劍。
“唔……”一聲模糊的呻吟打破了寂靜。
藍黎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緩緩睜開了迷濛的雙眼:“清妍,我這是睡了多久啊?”
“不久,也就兩個時辰。”她的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啊?這麼久了?”藍黎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讓你自己在這兒等了我這麼久,都怪我,不該喝那麼多的。”
林清妍轉過身,月光勾勒出她半邊輪廓,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距離感。
她嘴角向上牽動了一下,卻冇什麼笑意:“無妨,反正這是我們最後一次一起喝酒了。”
藍黎明顯愣了一下,冇反應過來。
“嗯?最後一次?”她眨了眨眼,帶著幾分不解。
“清妍,你要戒酒啦?也好,那玩意兒確實傷身……”
林清妍目光落在藍黎身上:“不是我戒酒,而是你冇機會再同我一起喝了。”
林清妍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在藍黎耳邊炸響:“血煞門,鬼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