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顧鶴白剛伸出手,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殿外便傳來叩門聲。
“進。”他聲音還帶著病後的些許低啞。
門被無聲推開又合上,暗影悄無聲息地閃入室內,單膝跪地,垂首稟報。
“殿下,今日清晨,有一年輕男子到訪孟顧問所居小院,與孟顧問在內院交談約一炷香時間,經查,此人名為林清硯,與孟顧問有些舊誼,幼時曾與孟顧問一同學過醫術,算是遠房表親。”
顧鶴白端著藥碗的手頓在了半空,他記得,孟嬈的母親就是江南人。
那個林清硯,聽起來像是她母親孃家那邊的人,小時候還一起待過,是......青梅竹馬?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感,像細小的蟲子,鑽進了他的心口。
他幾乎能想象出,林清硯用帶著江南軟糯口音的語氣,關切地稱呼她,或許還會談起一些他從未參與過的江南往事。
藥碗中升騰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視線,習慣了的苦澀氣味不知不覺間似乎已被放大了數倍,直衝鼻腔,讓他喉頭一陣發緊。
原本能麵不改色一飲而儘的湯藥,此刻看著竟覺得難以入口,甚至生出幾分莫名的厭惡。
“說了什麼?”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比平時更冷硬了幾分。
“內院有孟顧問的心腹看守,屬下等距離較遠,未能聽清具體交談內容。”暗影據實以報,頭垂得更低,“但觀其二人神色,那林清硯似乎頗為急切憂慮,孟顧問聽後神情亦十分凝重。”
顧鶴白的指尖無意識地挲著碗壁,那熱度過瓷灼著他的皮。
如今境艱難,那個姓林的此刻出現,是敘舊,還是是知道了的麻煩,特意從江南趕來提供幫助的。
江南林家,富甲一方,在藥材行當和南方地界,確實有些能力和人脈......
會怎麼做,會像五年前離開他一樣,跟著這個所謂的故人,再次消失嗎?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燎原,混合著藥味的苦,灼得他五臟六腑都難。
淡漠的眉眼瞥過褐的藥湯。
顧鶴白驀然把湯碗擱下,臉色沉的嚇人。
苦死了,難喝的東西。
宮女嚇得渾身一顫,大氣不敢出,殿內落針可聞。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試圖壓下那莫名翻湧的情緒。
孟嬈早就做出了選擇,和他劃清了界限,她與誰交往,他何必在意。
可越是壓抑,說服自己,那些想象的畫麵就越清晰。
江南水鄉,青梅竹馬,遠道而來的故人......每一個詞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顧鶴白再睜開眼時,眸中所有翻騰的情緒都已沉澱下去,凝結成一片寒潭,深不見底。
“盯著。”他吐出兩個字,聲音冷得冇有一絲溫度,“一舉一動,都給孤盯緊了。”
他倒要看看,那個江南來的故人,究竟能給她帶來什麼幫助!
暗影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殿門重新合攏。
顧鶴白維持著靠坐的姿勢,一動不動,目光落在虛空某處,冇有焦點。
方纔強壓下去的煩躁,撞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牽扯著未愈的傷處,泛起一陣悶痛。
他下意識抬手,用指節用力按了按額角,試圖將那不適驅散。
一直垂手侍立在側的秦安,眼角餘敏銳地瞥見了他的作。
眼見主子臉比方纔又白了幾分,秦安小心斟酌著詞句勸:“殿下,太醫再三叮囑,您如今最忌怒憂思,需得靜心養著。”
顧鶴白按著額角的手頓住,片刻後,緩緩移開。
他側頭看著秦安,角忽然扯出一抹弧度。
“孤何時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