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正式逮捕你,你將接受軍事法庭的審判
林焰帶著一身尚未散儘的硝煙與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氣返回哨所時,已是第二天下午。
鉛灰色的天光透過雲層,勉強照亮這片飽經摧殘的土地。
他走在最前麵,步伐依舊沉穩,但每一步都彷彿帶著千鈞重負。
那身墨綠色的作戰服幾乎被暗沉的血跡浸透,凝固的 新鮮的,層層疊疊,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臉上帶著擦傷和汙跡,下頜線繃得死緊,那雙總是銳利如鷹隼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深處是尚未平息的暴戾殺意。
跟在他身後的士兵,隻剩下出發時的一半。
人人帶傷,輕重不一,沉默地拖著腳步,眼神卻如同淬了火的鋼刀,經曆過地獄般的廝殺後,隻剩下冰冷的堅韌和對命令的絕對服從。
他們抬著幾個用軍綠色帆布覆蓋的擔架,裡麵是再也回不來的同誌。
沉重的氣氛幾乎凝成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
哨所留守的士兵們早已接到訊息,肅立在道路兩旁,看到指揮官和戰友們如此慘狀歸來,一個個眼眶發紅,拳頭緊握,卻無人發出一絲聲響,隻有無聲的敬禮,表達著最高的敬意與哀悼。
副官快步迎上,看到林焰的模樣,喉嚨發緊,聲音艱澀:“指揮官,您……”
林焰抬手打斷他,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陣亡弟兄,厚撫卹,傷員,立刻送醫務所,不惜一切代價救治”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擔架,眼中閃過一絲痛色,但很快被更深的冰冷覆蓋。
“那個廢物呢?”
他問的是顧言琛。
副官立刻回答:“按照您的命令,羈押在禁閉室,軍醫簡單處理過了,斷了幾根肋骨,內腑震盪,驚嚇過度,人還昏迷著,但死不了”
林焰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卻冰冷刺骨的嗤笑。
死不了?太便宜他了。
他冇有先回宿舍,甚至冇有去處理自己滿身的血汙和可能的傷勢,而是直接轉向禁閉室的方向,步伐邁得又大又急,帶著一股壓抑到極致、即將爆發的風暴。
“頭兒,您的傷……”副官忍不住提醒。
林焰腳步未停,隻扔下一句:“死不了”
禁閉室的門被粗暴地打開,陰冷潮濕的空氣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和藥味撲麵而來。
顧言琛像一灘爛泥般蜷縮在角落的硬板床上,臉色慘白如紙,嘴脣乾裂,身上纏著繃帶,昂貴的衣物破爛不堪,沾滿泥汙和乾涸的血跡。
他似乎在昏睡,但身體不時地抽搐一下,嘴裡發出模糊不清的囈語,顯然還沉浸在極致的恐懼中。
林焰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遮住了外麵微弱的光線,投下的陰影將顧言琛完全籠罩。
他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的刀鋒,刮過顧言琛狼狽不堪的身體。
不需要任何命令,身後的士兵立刻提來一桶冰水,對著顧言琛兜頭潑下!
“啊!”刺骨的寒冷讓顧言琛猛地驚醒,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劇烈地咳嗽起來,茫然又恐懼地睜開眼。
當他看清站在麵前,如同從血池地獄裡爬出來的煞神林焰時,所有的記憶瞬間回籠。
詭異的樹林,漆黑的裂縫,那恐怖的非人怪物,還有林焰與怪物交戰時的冰冷殺伐……巨大的恐懼再次攫住了他的心臟,他嚇得渾身哆嗦,牙齒打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林……林焰……你……你想乾什麼……”
林焰緩緩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溫度,隻有翻湧的怒火和毫不掩飾的殺意。
“乾什麼?”
林焰的聲音低沉緩慢,卻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顧言琛的心上:“顧大少爺,你不是很能耐嗎?不是喜歡窺探彆人的秘密嗎?”
他猛地俯身,一把揪住顧言琛的衣領,幾乎將他整個人從床上提起來,傷口因此崩裂,鮮血滲出繃帶,顧言琛痛得麵容扭曲。
“你知道你闖進去的是什麼地方嗎?”
林焰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雷霆之怒,震得整個禁閉室嗡嗡作響:“就因為你那噁心的猜測!”
他狠狠將顧言琛摜回床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那是十年前用無數兄弟的血肉之軀才勉強封住的缺口,是聯盟最高機密,是稍有不慎就能讓整個北疆,乃至後方星域和帝國生靈塗炭的鬼門關!”
林焰的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的血色更濃。
“老子帶著弟兄們在那鬼地方跟那些不是人的東西拚命,十年!十年才換來這點安穩,你他媽倒好,拿著你那破玩意兒,像個蠢貨一樣往裡鑽?”
他越說越怒,一腳狠狠踹在床腿上,堅固的鐵架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顧言琛被震得滾落在地,摔得七葷八素,咳出血沫。
“因為你那點可笑的嫉妒心和自以為是的算計,老子折了四個最好的兵!還有七個躺在醫務所裡不知道能不能挺過來!”
林焰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那裡麵是錐心的痛惜和對眼前之人的滔天恨意。
“他們的命,你顧家拿什麼來賠?啊?!”
顧言琛癱在地上,像條瀕死的狗,涕淚橫流,褲襠再次濕透,騷臭瀰漫。
他此刻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犯了多麼不可饒恕的錯誤,那不是簡單的違紀,他這次可能真的完蛋了。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語無倫次地哀求,恐懼淹冇了所有尊嚴。
“放過我……林焰……求求你……我可以給你錢……顧家可以給你任何你想要的……”
“閉嘴!”林焰厲聲喝斷,眼神厭惡得像是在看一堆穢物。
“你的錢?顧家的權勢?在老子死去的兄弟麵前,屁都不是!”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直接擰斷顧言琛脖子的衝動,站直身體,恢複了冰冷的指揮官姿態,但那股肅殺之氣卻更加駭人。
“顧言琛,擅闖聯盟最高軍事禁區,引動裂隙能量波動,導致防禦係統受損,人員重大傷亡”
林焰一字一頓,宣判著他的罪行。
“依據《邊境防衛緊急狀態法》及最高保密條例,我現在正式逮捕你,你將接受軍事法庭的審判”
他對身後的士兵揮了下手,語氣森寒:“給他戴上重型鐐銬,單獨關押,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通知軍部最高監察委員會和總參特殊事務局,把這裡的情況,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彙報上去!”
“是!指揮官!”
士兵們轟然應諾,上前毫不客氣地將癱軟如泥的顧言琛拖了起來,沉重的特製鐐銬“哢噠”一聲鎖住了他的手腳。
顧言琛麵如死灰,眼中隻剩下徹底的絕望。
他知道,他完了,顧家恐怕也要因此惹上大的麻煩,顧家可能會保下他,但同時他也失去了所有價值。
林焰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再無半點情緒。
“帶下去”
處理完顧言琛,林焰才拖著沉重疲憊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宿舍。
身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血液黏膩的感覺令人不適,但比身體更沉重的是失去戰友的心。
然而,當他推開宿舍門,聞到那熟悉的帶著一絲不安的冷甜梅香時,緊繃的神經似乎才稍稍鬆懈了一些。
沈清羨一直忐忑不安地等著,聽到動靜立刻從床邊站起。
當看到滿身血跡形容狼狽卻依舊挺直脊背的林焰時,他的眼圈瞬間紅了,快步迎了上去。
“林焰……”聲音帶著哽咽和濃濃的擔憂。
林焰看著他,冇有立刻說話,隻是伸出那隻沾著血汙卻依舊沉穩的大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抹去那將落未落的淚珠。
“冇事了”
沈清羨想抱他,他卻按住了對方:“臟……”
沈清羨眼淚終於不受控製的流了下來。
“嗚嗚嗚嗚……林焰……”
“我在”
林焰輕輕歎了口氣,啞聲回覆,將他的Omega攬入懷中,緊緊抱住。
窗外,北風捲著雪花,嗚嚥著掠過哨所,彷彿在祭奠逝去的亡魂,又彷彿在預示著,這場風波,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