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噠”一聲輕響,客房的木門被蕭衡反手關上,隔絕了門外走廊的聲響。
幾乎是同時,他便迫不及待地轉身,湊到江晚寧身邊,帶著幾分關切與疑惑,剛想開口詢問對方為何突然氣場冷凝,卻聽見身前之人先一步開了口。
江晚寧清冷的眸子看著他,冇什麼表情,語氣也聽不出太大波瀾,但吐出的三個字卻讓蕭衡當場愣住。
“狐狸精。”
蕭衡:“……???”
他眨了眨眼,臉上是毫不作偽的錯愕,指著自己鼻尖,難以置信地重複。
“我?我嗎?”
蕭衡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這張毫無特色的假臉,隨即腦中靈光一閃,瞬間將方纔在門主艙室內的情景串聯了起來。
林素問那欲語還休的羞赧目光,那不經意間停留在他身上的視線,以及……晚寧驟然降溫的氣場和躲開的指尖。
原來如此!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溫泉般瞬間湧遍蕭衡四肢百骸。
晚寧他……這是在吃醋?!因為他,而對那林素問產生了不悅?這認知讓他心花怒放,簡直比前世突破武道巔峰還要暢快。
他立刻像塊撕不掉的牛皮糖般黏了上去,雙臂一伸,將背對著他的江晚寧輕輕卻又堅定地轉了過來,麵對自己。
他拉起江晚寧那雙微涼的手,緊緊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還孩子氣地輕輕晃了晃,深邃的眸子裡盛滿了幾乎要溢位來的深情與討好,語氣急切地表明心跡。
“晚寧,你聽我說,我心裡眼裡都隻有你一個!旁的人,是美是醜,是男是女,在我這裡都如同木頭石塊,絕無半分可能入我的眼!真的!我發誓!”
看著他這急切剖白、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的模樣,江晚寧心中那點微妙不爽,如被春風拂過的薄冰,迅速消融了。
他本就不是斤斤計較的性子,隻是方纔那一幕與已知劇情重合,讓他心底泛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危機感罷了。
然而,眼見蕭衡如此緊張,他心底那點惡趣味又冒了出來,故意繃著臉,語氣淡淡地說道:
“是嗎?蕭少俠魅力無邊,若是哪天看上了旁人,直言便是,我自會離去,也去另尋……”
“唔——!”
他話未說完,便被蕭衡以吻封緘。
這個吻不同於之前的溫柔纏綿,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懲罰意味,狠狠地碾過他的唇瓣,撬開齒關,深入糾纏,帶著彷彿要將他拆吃入腹的熾熱力度。
直到江晚寧被親得氣息紊亂,眼尾泛紅,幾乎要喘不過氣來,蕭衡才稍稍退開些許,但額頭仍抵著他的額頭。
蕭衡的眼睛微微眯起,裡麵翻湧著濃稠的近乎危險的暗色,嗓音因情動和一絲怒意而沙啞異常。
“晚寧……你再說一遍試試?”
他緊緊箍著江晚寧的腰身,讓兩人身體緊密相貼,毫不掩飾地讓江晚寧感受到他身體某處明顯而灼熱的變化,語氣低沉而危險,帶著不容置疑的偏執。
“你若敢去找彆人……我立刻殺了那人,然後將你鎖起來,藏在一個隻有我知道的地方……日日教訓,定讓你……連下床的力氣都冇有,眼裡心裡,都隻能想著我一人!”
那話語中毫不掩飾的佔有慾與狠戾,讓江晚寧心頭一跳。
識時務者為俊傑,他立刻閉上了嘴巴,很有眼色地不再繼續這個危險的話題去激怒這頭明顯被惹毛了的雄獅。
但蕭衡卻不打算就此放過他。他依舊緊緊抱著他,像個討要承諾的大型犬,蹭著他的頸窩,不依不饒地追問。
“保證!晚寧,我要你保證,隻喜歡我蕭衡一人,絕不會去找什麼旁人!”
看著蕭衡眼中那尚未褪去的濃鬱暗色,以及其中深藏的不容錯辨的認真與恐慌,江晚寧心底最後一絲戲謔也消失了。
他輕輕歎了口氣,抬起手,回抱住蕭衡緊繃的脊背,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清冷,卻帶著一種鄭重的承諾意味。
“好。我保證,不會去找彆人。”他頓了頓,耳根微熱,但還是低聲補充道,“隻喜歡你一人。”
聽到他清晰的保證,蕭衡眼中那駭人的暗色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瞬間恢複了清明與愉悅,彷彿剛纔那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身體那躁動的反應也被他強行壓下,心滿意足地又在江晚寧唇上偷了個香,這才喜滋滋地拉著他在榻上坐下。
“來,我們調息。”他語氣輕快,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午時將至,在聽濤門弟子的引領下,蕭衡與江晚寧來到了船上用作宴請的小廳。
因是在船上,宴席並不隆重,隻是一張圓桌,幾樣精緻的江南小菜,氛圍更顯隨意。
林海濤與林素問早已入座。見他們到來,林海濤熱情地招呼,林素問也起身微微行禮,隻是目光在觸及蕭衡時,仍有些不自然地閃爍了一下。
四人相互抱拳見禮後便依次落座。
席間,林海濤與蕭衡相談甚歡,從江湖見聞到漕運趣事,再到對當前局勢的看法。
蕭衡雖化名王衡,但見識談吐不凡,引得林海濤連連稱讚,酒也是一杯接一杯地下肚,氣氛頗為熱絡。
江晚寧則安靜地用著膳食,姿態優雅,偶爾在林海濤問及醫道或藥材時會簡略迴應幾句,大多數時間隻是靜靜聽著。
自方纔在房中與蕭衡說開後,他此刻心境平和,甚至帶著點看好戲的悠閒,全然不見之前的冷意。
然而,坐在林海濤身旁的林素問,心中卻記掛著自己偷偷央求父親幫忙詢問的事情,眼見父親與王少俠越聊越投機,卻遲遲不切入正題,不由得有些焦急,趁著間隙,悄悄在桌下拉了拉林海濤的衣角。
林海濤感受到女兒的暗示,瞬間瞭然。他看著眼前氣度沉穩、言談不俗的王衡,再想到女兒那藏不住的心思,心中也存了幾分考量。
他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看似隨意地問道:
“王少俠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見識武功,不知今年貴庚?家中……可曾婚配否?”
這話問得直接,席間氣氛微妙的靜了一瞬。
江晚寧不動聲色地夾起一筷清炒蘆筍,細嚼慢嚥,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看看蕭衡如何應對。
蕭衡聞言,心中立刻明瞭,這恐怕是林素問借其父之口來探聽虛實了。
為了徹底絕了對方的心思,避免日後麻煩,他臉上瞬間綻開一個極其溫柔和煦的笑容,連聲音都刻意放柔了幾分,帶著滿滿的幸福與眷戀,回答道:
“勞林門主動問。在下虛度二十。不瞞門主,家中已有賢妻。”
他頓了頓,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深情與驕傲。
“內子容貌清豔,堪稱無雙,與在下情深意重,十分恩愛。而且……”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笑容愈發溫柔,拋出一個重磅訊息。
“內子如今已懷有身孕,在下即將為人父。此次帝都之事一了,便需立刻趕回家中,陪伴照料,實在不敢在外多加耽擱。”
“噗——咳咳……”
正在安靜喝湯的江晚寧,聽到“懷有身孕”四個字,猝不及防地被嗆了一下,忍不住咳嗽出聲,耳根瞬間漫上一片緋紅。
蕭衡立馬無比關切地傾身過去,輕輕拍撫他的後背,語氣擔憂。
“江賢弟,冇事吧?可是湯太燙了?”
然而,他收到的,卻是江晚寧一記含著警告與羞惱的眼刀。
林海濤和林素問的注意力都被蕭衡的話吸引,並未過多留意他們之間這短暫的眼神交流。
林素問在聽到“已有賢妻”、“懷有身孕”時,臉上的血色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原本含著隱隱期待的眼眸瞬間黯淡下來,彷彿失去了所有光彩。
她怔怔地低下頭,看著眼前的碗碟,隻覺得滿桌佳肴都失去了味道,心中酸澀難言。
林海濤一向愛女心切,自是時刻關注著女兒的狀態。見林素問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也是歎了口氣,既是心疼女兒,也明白感情之事最是強求不得。
他原本對王衡的幾分欣賞和考量,此刻也煙消雲散了。
他又勉強與蕭衡對飲了兩杯,便藉口門中還有事務需要處理,匆匆結束了這場午宴,起身離去,想必是去安慰女兒了。
見林氏父女都已離開,席上隻剩下他們二人,江晚寧這才放下筷子,抬眼看向蕭衡,語氣聽不出喜怒。
“你方纔,倒是胡說八道得順口。”
蕭衡卻是一臉坦然,夾了塊鮮嫩的鹽水雞放入江晚寧碗中,理直氣壯道:
“不這麼說,如何能讓林姑娘徹底死心?我這可是為了杜絕後患,一心一意。”
他湊近些,壓低聲音,帶著戲謔的笑意反問。
“況且……我所說的‘賢妻’,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難道晚寧你,遲早不是要與我成婚,相伴一生的嗎?這‘身孕’雖是權宜之計,但你我之間的姻緣,可是實實在在的。”
江晚寧知他說的在理,林海濤那般問法,蕭衡如此迴應是最快最有效的解決方式。
他便不再多言,自動忽略了蕭衡後半句關於成婚的調侃,重新拿起筷子,默默吃起碗裡蕭衡夾來的菜。
蕭衡見他雖未應聲,卻也冇有反駁,心中更是愉悅,嘴角抑製不住地向上揚起,開始樂此不疲地給江晚寧佈菜,恨不得將桌上所有好吃的都堆到他碗裡。
聽濤門的飛魚快船果然名不虛傳,船身修長,帆力強勁,在經驗豐富的船工操縱下,於運河主道上劈波斬浪,速度遠超尋常客船。
原本需要兩三日的路程,竟在一天半之後,便已遙遙望見了帝都那巍峨雄壯的城牆輪廓和繁忙喧囂的渡口。
船緩緩靠岸,拋錨繫纜。蕭衡與江晚寧站在船頭,向著親自前來送行的林海濤鄭重抱拳。
“林門主,此番多謝貴幫鼎力相助,此情我二人銘記於心。”
蕭衡語氣誠懇,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在如今波譎雲詭的時局下更顯珍貴。
林海濤豪爽地大笑一聲,拍了拍蕭衡的肩膀。
“王少俠客氣了!鏟奸除惡,護衛家國,本就是我輩分內之事!二位此去帝都,定要萬事小心,若有用得著我聽濤門的地方,儘管傳信來!”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江湖兒女的義氣與家國情懷。江晚寧也微微頷首致意,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船艙方向,並未見到林素問的身影。
看來,蕭衡之前那番“已有賢妻、即將為人父”的說辭,當真是讓這位情竇初開的少女徹底死了心,連這最後的送彆也不願露麵了。
再次道彆後,蕭衡與江晚寧不再耽擱,轉身踏上了帝都的土地。
帝都渡口人來人往,車水馬龍,遠比雲錦城繁華喧鬨數倍,空氣中瀰漫著各種貨物、小吃以及人群混雜的氣息。
兩人無心流連,按照既定計劃,直奔蕭衡母家故交——那位在朝中身居要職的官員府邸。
行走在熙攘的街道上,蕭衡低聲向江晚寧透露更多資訊。
“我們要去拜訪的,是如今執掌大理寺的賀明憲賀大人。”
“大理寺掌刑獄案件審理,地位關鍵。賀大人為人剛正不阿,與我外祖父乃是至交,看著我母親長大,待我亦如子侄,是如今帝都之中,少數幾個可以絕對信任之人。”
“若能得他相助,我們探查幽冥閣在朝中的勢力,必將事半功倍。”
江晚寧默默記下,大理寺卿……這確實是一個極具分量的位置,若能確保賀明憲未被控製,無疑是撕開幽冥閣陰謀的一個絕佳突破口。
賀府位於帝都西城,並非處在最顯赫的權貴區域,府邸門牆看起來也有些年頭,透著一種沉穩肅穆的氣息。
然而,當兩人來到朱漆大門前,叩響門環後,前來應門的卻是一位麵帶深深疲憊,眼中佈滿血絲的老管家。
老管家看著門外兩位風塵仆仆,麵容陌生的年輕人,聲音帶著沙啞與疏離。
“二位找誰?”
蕭衡上前一步,客氣道。
“老人家,我等有要事求見賀明憲賀大人,煩請通傳一聲。”
聽到賀大人三個字,老管家臉上那抹愁苦之色瞬間更加濃鬱,他重重地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悲慼。
“二位來的不巧……我家老爺他……他身患惡疾,已經在床上昏睡數日,水米難進,眼看著……眼看著就要……唉,實在不便見客,二位請回吧。”
說著,老管家的眼眶竟然泛起了紅意,顯然是憂心到了極點。
蕭衡與江晚寧心中同時一凜!惡疾?昏睡數日?水米難進?這症狀……與他們在怡紅醉密信中看到的、被蠱蟲控製的官員初期症狀何其相似!
兩人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瞬間達成了共識。
江晚寧上前一步,聲音清越而沉穩,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老人家,在下乃縹緲峰弟子,略通醫術。賀大人所患之症,聽起來頗為蹊蹺,或許並非尋常疾病。可否讓在下一探?或有一線生機。”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的白玉腰牌,遞到老管家麵前。
玉牌之上,以古篆體清晰地刻著“縹緲”二字,旁邊還有代表首席弟子的特殊雲紋,在日光下流轉著瑩瑩光澤,一看便知並非凡品。
“縹緲峰?!”
老管家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難以置信地接過那枚玉牌,指尖甚至有些顫抖。
他仔細摩挲著上麵的刻字,又抬頭看了看江晚寧那清冷出塵的氣質,絕望的眼中驟然爆發出強烈的希望光芒!
縹緲峰醫術冠絕天下,乃是江湖乃至朝野公認的神醫聖地!老爺這怪病,連宮中的禦醫都束手無策,隻說是“邪風入體,藥石罔效”,如今竟有縹緲峰的高徒主動上門?!
這簡直是天降救星!
“原來是縹緲峰的仙師!老奴有眼無珠!快!二位快請進!快請進!”
朱管家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也顧不得仔細盤問蕭衡的身份了,連忙側身讓開大門,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將蕭衡和江晚寧迎入了府內。
賀府內部庭院深深,佈局雅緻,但此刻卻瀰漫著一股壓抑沉悶的氣息,下人們行色匆匆,臉上都帶著憂慮。
朱管家一邊引路,一邊急切地低聲說道:
“二位仙師,老爺他前幾日下朝回府後,便說身體不適,起初隻是精神不濟,誰知後來便昏睡不醒,氣息也越來越弱……”
“府中請了多少名醫都看不出個所以然來,隻說脈象古怪,似有異物……若二位能救回老爺,賀府上下,必當結草銜環以報!”
蕭衡與江晚寧麵色凝重,跟著朱管家快步穿過迴廊,朝著賀明憲所在的內院臥房走去。
他們心中幾乎已經可以肯定,這位掌管大熙刑獄最高機構的關鍵人物,恐怕也已遭了幽冥閣的毒手。
看來這帝都中的情況,比他們料想的還要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