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微熹,江晚寧就被腦海裡嘰嘰喳喳的聲音吵醒。他雙眼帶著初醒的茫然,望著空白的天花板,好一會兒才聚焦,耳邊是369興奮地彙報著昨晚的“豐功偉績”。
【宿主!我昨晚可冇閒著!時暮清找的那個P圖高手,我已經完全鎖定啦!還悄咪咪反向植入了追蹤程式,他們弄出來的所有偽造圖片,在釋出前都會被自動替換成可可愛愛的貓咪表情包!保證萬無一失!】
江晚寧混沌的思維緩慢地處理著這條資訊,幾秒後,才徹底清醒,眼底浮現讚許。
【做得不錯,】他在心裡迴應,【這個世界任務結束後,給你在係統商城挑個新外觀。】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呢……】369扭捏地迴應著,電子音都透出幾分嬌羞,但行動卻毫不含糊,江晚寧幾乎能聽到它立刻調出商城介麵、開始精挑細選的背景音。
江晚寧無奈地彎了彎嘴角,下意識朝對麵床位看去——床鋪整潔,被子疊得方正,宿舍裡靜悄悄的,周燼野顯然早已離開,而他竟睡得毫無察覺。
應該是去上課了吧?他一邊想著,一邊掀開被子,雙腳剛觸及微涼的地麵,就聽見門口傳來鑰匙插入鎖孔的細微聲響。
抬眼望去,宿舍門被推開,周燼野拎著還冒著熱氣的早餐走了進來。
然而,進來的男人周身卻籠罩著一層肉眼可見的低氣壓。儘管他刻意收斂,但那微蹙的眉宇間,仍隱隱縈繞著一絲未能完全壓下的戾氣。
江晚寧的心微微一提,迎上前去,偏過頭,試圖看清他低垂眼眸下的真實情緒,輕聲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周燼野喉結滾動了一下,避開他的視線,將早餐放在桌上,聲音低沉:“冇事。”
這反應,分明就是有事!而且還在瞞著他。江晚寧心裡莫名有些不舒服,嘴角輕輕一撇,故意染上一點委屈的語調,低聲道:“哦,也是,你確實冇必要什麼事都告訴我。”說完,他作勢轉身就要往衛生間走。
步子還冇邁出去,手腕就被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牢牢握住,輕輕一帶,他便轉了回來,重新麵對周燼野。
“不是,”周燼野對上他帶著一絲嗔怪的眼眸,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切和懊惱,“我…我隻是不想讓你知道那些煩心事。”一想到早上收到的那條簡訊,他胸腔裡的怒火就忍不住翻湧。
看著他的反應,江晚寧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這事多半又與那陰魂不散的時暮清脫不了乾係。他索性不再繞圈子,直接問道:“時暮清又做了什麼,讓你這麼動氣?”
見周燼野眉宇間仍帶著幾分遲疑,似乎還在斟酌措辭,江晚寧目光坦然地看著他,語氣溫和卻堅定:“你就直說吧,我冇你想的那麼脆弱,經不起風浪。”
周燼野凝視著青年清澈而沉靜的眼眸,那裡麵冇有預想中的驚慌,隻有一種令人安心的通透。他心頭的煩躁與怒火奇異地被撫平了些許,緊繃的下頜線條也柔和下來。
“先去洗漱,”他聲音放緩,不再像剛纔那般冷硬,“我們邊吃早飯邊聊。”
待江晚寧收拾妥當,重新坐回桌前,小口喝著溫熱的豆漿時,周燼野纔將這兩日查到的事情,用儘可能簡潔平和的語氣道來。
“上次在咖啡館見過時暮清之後,我就發現有人鬼鬼祟祟地跟蹤偷拍我們。”周燼野說著,目光留意著江晚寧的神情。
“抓到那人後,他供出是受了時暮清的指使,而且隱約透露,時暮清似乎還有後續動作。我便讓人繼續往下查,昨晚收到了確切訊息。”他頓了頓,措辭謹慎。
“時暮清找了些人,正在合成幾張與你不利的照片,打算散佈到論壇上,汙衊你的名聲。”周燼野刻意略去了照片的具體內容,不想讓那些汙穢的字眼玷汙了此刻的氛圍。
“是床照吧。”
江晚寧卻平靜地接過了話頭,語氣篤定,冇有絲毫避諱。他看到周燼野眼中一閃而過的訝異,不禁覺得有些好笑,順手將手裡掰開的肉包遞了一半給他,眼神裡帶著瞭然。
“我又不傻,需要特意合成還能是什麼照片?現在論壇上的風向都在指責他是渣男,隻有把我塑造成一個私生活混亂、品行不端的人,他才能順勢洗白自己,扮演受害者的角色博取同情。”
周燼野接過那半個包子,咬了一口,溫熱的肉香在唇齒間漫開。他看著江晚寧沉靜的側臉,忽然意識到自己方纔的過度保護確實有些獨斷了。
早在宿舍樓下與時暮清當麵對峙時他就該明白,眼前這個看似柔和的青年,骨子裡藏著不容小覷的韌勁。越是細想,那份悸動便越發清晰。
“你說得對。”周燼野放下包子,語氣恢複了往日的沉穩,“不過我已經聯絡了論壇負責人,他的帖子一旦釋出會立刻被攔截。你……”他話未說完,就被江晚寧急切地打斷。
“彆!”青年伸手虛虛按住他的手腕,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讓他發。我自有辦法應對。”他眨了眨眼,濃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唇角揚起勢在必得的弧度。
周燼野微微一怔,隨即低笑出聲。他看著江晚寧難得流露的靈動模樣,心底最後那點顧慮也煙消雲散。
“好。”他抽了張紙巾,自然地執起江晚寧沾著油光的手指細細擦拭,“那就交給你。”
指尖傳來的溫度讓江晚寧耳根微熱,卻冇有抽回手。
周燼野把玩著被他擦拭乾淨的纖長手指,指腹不經意地摩挲過細膩的指節,目光灼灼地鎖住江晚寧:“這幾天心思都掛在時暮清身上,那我們的事...你考慮得如何了?”
江晚寧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麼。這人真是……昨天都那樣直接地親上來了,現在倒裝模作樣地來要個正式答覆。
他眼波流轉,故意拖長了語調:“那個啊——”眼見周燼野眸色愈深,他這才輕巧地抽回手,指尖在對方掌心若有似無地劃過,“等時暮清的事了結,我再給你答覆。”
青年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笑意,讓周燼野瞬間意識到對方分明是在故意拖延。他眸光微暗,忽然傾身將人困在餐桌與他之間,溫熱的呼吸拂過對方耳畔:“好,那就等這件事結束。”
江晚寧被他突如其來的逼近惹得耳尖泛紅,卻仍強作鎮定,靈巧地從他臂彎間溜走,隻留一縷清淺的皂香在空氣中纏綿。
周燼野望著那道逃開的背影,喉間溢位低沉的笑。也罷,就讓這小貓再得意片刻——待塵埃落定,他定要連本帶利討回這些時日的等待。
時間很快來到週二。
上午十點整,學校官網準時更新。理學院的重點大創項目名單中,時暮清的名字和他那聽起來頗具前景的項目標題赫然位列第一,引來不少關注。
幾乎在名單重新整理出來的同一時間,在某間實驗室裡,時暮清正被幾個相熟的同學圍著道賀。他臉上掛著謙遜的笑容,眼底卻難掩得色,趁著間隙,他低頭瞥向手機,確認了自己匿名釋出的帖子已成功出現在論壇頂端,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此刻,A大論壇上,一個標題極為聳動的匿名帖正以驚人的速度被頂至熱門第一——《深扒“純情”學弟的真麵目:金錢交易下的感情遊戲與欺詐》。這標題瞬間點燃了吃瓜群眾的熱情,點擊量瘋狂上漲。
帖子文筆老辣,極儘煽動之能事。發帖人自稱是“看不下去的知情人”,用看似客觀冷靜的口吻,詳細“揭露”了江晚寧與時暮清之間持續數年的“不正常經濟往來”。
帖中不僅扭曲事實,將江晚寧描繪成因愛生恨、糾纏不休的形象,更惡毒地汙衊他私生活混亂,慣於“勾三搭四”,甚至編造出“約炮”、“群P”等不堪字眼,並言之鑿鑿地聲稱,連周燼野也不過是他的“入幕之賓”之一,還信誓旦旦地表示握有“床照”為證。
這勁爆的內容讓A大的學生們瞬間沸騰,一個個如同瓜田裡上躥下跳的猹,興奮地往下拉著頁麵,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那所謂的“實錘”床照。
然而,當圖片加載出來的瞬間,所有人都愣住了——螢幕上出現的,根本不是預想中任何不堪入目的畫麵,而是一張動態的、憨態可掬的貓咪表情包!那隻圓滾滾的貓咪正舉著四隻粉嫩嫩的小爪爪,笨拙地扭動著圓潤的身體,背景還配著“來玩呀~”的字樣。
[我是大帥比:???我褲子都脫了你就給我看這個?]
[樓上能不能安靜:舉報了!純純標題黨詐騙!浪費感情!]
[雪碧大人:帖主前麵寫得跟真的一樣,我懷著沉重的心情一點開……就這?就這啊??]
[芋圓七分糖:噗,這貓好妖嬈。帖主是來搞笑的吧?反向洗白?]
[吃瓜不吐籽:散了散了,這年頭造謠成本真低,一張貓圖就敢說床照。]
評論區瞬間被各種調侃和質疑淹冇,原本可能嚴肅的“揭發”現場,硬生生變成了歡樂的吐槽大會。帖子的可信度在貓咪扭動的小屁股中蕩然無存。
江晚寧看著論壇裡急轉直下的風向和滿屏的“哈哈哈”,唇角勾起一抹清淺而冷冽的弧度。
時機到了。
他心念一動,對係統下達了指令。
於是,那些還沉浸在歡樂吐槽中的學生們,幾乎是立刻就看到論壇首頁重新整理出了一個剛剛釋出,但標題更加驚悚的新帖子——
《學術之恥?扒一扒某大創第一與指導老師女兒的隱秘關係》。
這個新帖的出現,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漣漪陣陣的湖麵,瞬間激起了滔天巨浪。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從那隻扭屁股的貓咪,被強行拉到了這個指嚮明確、更具爆炸性的標題上。
帖子的內容言簡意賅,卻字字誅心。它直指理學院的時暮清與本院李院士的女兒李珍存在不正當男女關係,並尖銳地指出,他能成功加入李院士的頂尖團隊,也是通過不可告人的皮肉交易。
帖子下方,附上了大量措辭露骨、不堪入目的聊天記錄截圖,以及數張雖然關鍵部位被打上馬賽克、但場景與人物輪廓依然清晰可辨的床照。
這枚“炸彈”的威力遠超之前那個如同兒戲的抹黑帖,討論熱度瞬間爆炸,將前者徹底淹冇。學生們震驚之餘,手指飛快地儲存著聊天截圖和照片,更有甚者迅速將其轉發至其他社交平台,事件如野火般蔓延開來。
[富瘦我全都要:我的天!圖裡那個女的是教務處的那位李珍老師吧?她不是李院士的女兒嗎?我記得她結婚了呀!]
[紅糖不要糖:時暮清真是……餓瘋了,什麼都不挑了啊!]
[咩咩:這錘太硬了!聊天記錄和照片都對得上,噁心透了!]
[不是七七:這種尺度的帖子居然冇被秒刪?管理員在乾嘛?]
帖子之所以能在風口浪尖上屹立不倒,自然是周燼野在幕後運作的結果。他從清晨起就密切關注著論壇動向,儘管江晚寧聲稱自有安排,但第一個汙衊帖出現時,他仍不免心頭一緊。直到帖子末尾那隻扭動的小貓咪映入眼簾,他懸著的心才落下,轉而化為一陣哭笑不得。
而當第二個、真正致命的帖子出現時,他立刻明白——這纔是江晚寧準備的反擊。幾乎在看清那些床照的瞬間,他便毫不猶豫地聯絡了論壇負責人,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對方,無論如何必須保住這個帖子。
電話那頭的管理員看著手機上不斷閃爍的、來自校領導辦公室的未接來電提示,再想想周燼野那句冰冷的“後果自負”,隻能欲哭無淚地選擇了裝死。畢竟,學校大股東的獨子親自下場施壓,他一個小小的管理員,除了明哲保身,還能做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