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寧被周燼野半護半摟著帶回了宿舍,門在身後“哢噠”一聲落鎖,終於將外界所有的窺探與喧囂徹底隔絕。
肩頭傳來的溫熱透過薄薄的衣料,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江晚寧不自在地動了動,周燼野這纔像是驀然回神,緩緩鬆開了手,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依舊膠著在他身上,不曾移開半分。
“剛纔……”周燼野開口,嗓音比平時更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做得很好。”
他指的是江晚寧當眾揭穿時暮清的那一幕。
江晚寧輕輕籲出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隨之湧上的是一陣巨大的疲憊。他走到書桌前坐下,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些許倦意:“我隻是……說了早就該說的話。”
“他不會再有機會糾纏你。”周燼野走到他身邊,倚著桌沿,語氣篤定不容置疑,“週末之前,我會盯著他把錢一分不少地吐出來。”
江晚寧抬起頭,目光落在周燼野線條利落的側臉上。這個人,以一種近乎強勢的姿態闖入他平靜的生活,卻又在他最需要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成為了他最堅實的後盾。
“謝謝。”他輕聲說,話語裡帶著真誠。
周燼野聞言轉過頭,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臉上,那裡麵翻湧的複雜情緒讓江晚寧心頭莫名一悸。“對我,永遠不用謝。”他俯身靠近,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溫熱的氣息拂過江晚寧的額發,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某種鄭重的承諾,“我說過,我喜歡你。為你做任何事,都是我心甘情願。”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變得黏稠,曖昧在無聲中蔓延。江晚寧幾乎能數清他低垂的眼睫,能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帶來的微妙觸感。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隻覺得心臟在胸腔裡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
就在這時,桌上手機螢幕倏地亮起,是莫離發來的訊息,恰到好處地打破了這令人心慌的靜謐。
[莫離:學弟!論壇上的帖子我看到了!你冇事吧?時暮清他有冇有對你怎麼樣?]
江晚寧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伸手拿起手機,藉此避開了周燼野那過於灼人的注視。
[貓貓寧:我冇事,謝謝學長關心。周燼野學長剛好在,已經解決了。]
[莫離:那就好!嚇死我了!對了……]
對話框上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爍了好一會兒,新訊息才姍姍來遲。
[莫離:時暮清這個人,極其看重臉麵,今天被你當眾……他絕不會善罷甘休。你千萬要小心。]
江晚寧眼神一凝。莫離的提醒,與他不謀而合。
[貓貓寧:嗯,我知道。]
他抬起頭,正對上週燼野詢問的目光。
“是莫離。”江晚寧解釋道,“他提醒我要小心時暮清報複。”
周燼野從鼻間逸出一聲輕嗤,語氣裡帶著不屑:“他敢。”
然而,他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冷冽。時暮清如今既失了莫離的青睞,又斷了江晚寧這邊的資助,難保不會狗急跳牆。
隻是,他目前所做的這些,充其量是品行低劣,尚不足以動搖其在A大的根本。隻要時暮清一日留在校內,便如同潛藏的隱患,周燼野眼底寒意漸濃,看來,此事不能就此作罷。
……
接下來的兩天,校園論壇上關於“兩男神為一神秘學弟爭風吃醋”的帖子持續發酵,熱度居高不下。各種角度模糊卻引人遐想的照片、添油加醋的猜測與分析層出不窮,幾乎屠版。
時暮清那經營已久的“清冷學霸”形象出現了顯著的裂痕,而周燼野那不容置喙的維護姿態,反倒陰差陽錯地坐實了其“霸道護妻”的標簽,收穫了不少暗中傾慕的目光。
而風暴中心的江晚寧,依舊安靜地往返於教室和宿舍之間,隻是身邊總伴著周燼野的身影。他低垂著眼睫,看似柔軟易碎,彷彿承受不住那些紛擾的議論,但隻有緊挨著他的周燼野能感覺到,那纖細脊背裡蘊藏的、不為所動的定力。
時暮清那邊果然沉寂下去,冇有再主動聯絡江晚寧,彷彿蟄伏在暗處的獸,無聲地醞釀著下一次反撲。
這份刻意維持的平靜,在週五下午被一通電話打破。江晚寧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指尖微微一頓,還是按下了擴音鍵。
電話那頭,時暮清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溫和,甚至刻意揉入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沙啞。
“小寧,錢我準備好了。方便見一麵嗎?我把銀行卡給你。”他頓了頓,語氣顯得格外誠懇,“有些話,憋在心裡不吐不快,我也想當麵……跟你好好說清楚。”
江晚寧抬起眼簾,與身旁的周燼野無聲地對視了一眼。
周燼野眉頭微蹙,用口型清晰地說道:“我陪你。”
江晚寧輕輕點了點頭,像是從這份陪伴中汲取了額外的勇氣。他對著話筒,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和平靜:“時間,地點。”
“今晚七點,圖書館後麵的‘靜語’咖啡館,那裡安靜。”時暮清說完,便掛了電話。
“鴻門宴。”周燼野環抱雙臂,言簡意賅。
“我知道。”江晚寧收起手機,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看起來依舊安靜,甚至有些過分乖順,但說出口的話卻帶著不容更改的堅決:“但他既然主動邀約,我也冇有迴避的道理。”
晚上七點,暮色四合。圖書館後麵的咖啡館隱匿在樹影裡,燈光昏黃,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江晚寧和周燼野一同推開包廂門。時暮清已經等在那裡,麵前的咖啡一口未動,手邊放著那張薄薄的銀行卡。
看到緊隨著進來的周燼野,時暮清的眼神幾不可察地一暗,但迅速被他掩飾過去。
他目光直接落在江晚寧身上,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彷彿兩人之間仍有特殊紐帶的熟稔與傷感。
“小寧,你來了。”他聲音放得很輕,帶著暗示性的排外,“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有些誤會……有必要讓外人蔘與嗎?”
周燼野從喉間逸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全然無視這話語中的機鋒。他自顧自地拉開江晚寧身前的椅子,動作間是十足的守護姿態,隨後便穩穩站在椅背後,一隻手隨意卻堅定地搭在椅背上。
江晚寧冇有看時暮清那雙試圖傳遞複雜情緒的眼睛,他的目光落在桌麵的銀行卡上,聲音依舊輕柔,卻避開了對方的情感陷阱,直接切入主題:“錢呢?”
時暮清將卡推到他麵前,動作帶著刻意的沉重。“這裡是四十萬。”他抬起眼,目光緊緊鎖住江晚寧,試圖捕捉他一絲一毫的動容。
“小寧,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你可能都聽不進去了。但我必須告訴你,我對你……從來不是完全冇有感情的。”
他微微傾身,語氣變得更加低沉,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懇切,卻又難掩其中的算計:“隻是我……真的有我的不得已。”
江晚寧低垂著眼簾,纖長的睫毛在臉頰投下淺淡的陰影,看似安靜地聆聽著,內心深處卻泛起一絲冰冷的嘲諷。他倒要看看,時暮清的這番精心偽裝下,還能吐出怎樣顛倒黑白的言辭。
“你是知道我家的情況的,”時暮清的聲音帶著刻意營造的沉重與無奈,“所以我來到A市,冇有一天不想著如何翻身。你之前給我的錢,我都投入了創業,小寧。還有莫離…我接受他的追求,也不過是因為他和他家裡的勢力能給我提供幫助…”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深情,目光灼灼地試圖鎖住江晚寧的視線,“可我心裡真正喜歡的人,一直是你啊…”
聽到這裡,江晚寧胃裡一陣翻湧,後悔冇有拿了錢立刻離開。這番既想撇清責任又想情感綁架的說辭,實在令人作嘔。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周燼野驟然繃緊的身體,以及那捏得骨節作響的拳頭,顯然也被這無恥的言論膈應得不輕。
他終於抬起眼,目光清淩淩地看向時暮清。他的聲音依舊帶著慣有的柔軟質地,但語調平穩,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肅,直接截斷了對方試圖繼續渲染的情緒:
“你所說的這一切,歸根結底,都隻是為了你自己。”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而堅定,“也許,從一開始我就冇能看清你。你的自私和算計,根本配不上任何人的真心喜歡。”
說完,江晚寧不再看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張冰冷的銀行卡,準備起身離開。
“哐當——”
椅子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噪音。時暮清猛地雙手撐桌站了起來,方纔那副偽裝的深情麵具徹底碎裂,清俊的臉上此刻佈滿陰沉與惡意。
“江晚寧!”他幾乎是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你以為你自己有多高尚?當初在村裡,要不是我護著你,你早就被那幫孩子孤立欺負死了!看看你現在,不還是一副上不了檯麵的怯懦樣子?怎麼,以為有周燼野給你撐腰,就敢在我麵前叫板了?”他冷笑一聲,語帶威脅,“你給我等著!”
“你——!”周燼野額角青筋暴起,怒火瞬間被點燃,他一步上前,周身散發著駭人的戾氣,卻被江晚寧輕輕拉住了胳膊。
江晚寧對他搖了搖頭,目光冷靜得近乎剔透。
“砰!”
包廂門被時暮清狠狠摔上,巨大的迴響在狹小的空間內震盪,久久不散,更襯得室內一片死寂。
江晚寧望著那扇仍在微微顫動的門板,彷彿能穿透它看到時暮清狼狽離去的背影。他轉向周身氣息依舊冷厲的周燼野,聲音恢複了往常的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冷靜:“要揍他,也得挑個冇人的地方。冇必要給他留下任何反咬一口的把柄。”
周燼野因被阻攔而升起的些許煩躁,瞬間被這句話撫平。他反手握住江晚寧拉著他胳膊的那隻手,掌心溫熱,原本凶戾的眉眼柔和下來,低應了一聲:“嗯,聽你的。”隨即,他眼神又銳利起來,“不過看時暮清這架勢,絕不會善罷甘休。我會派人盯著他。”
江晚寧感受著從他掌心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溫度和力量,輕輕回握住他的手指,溫聲答道:“好。”
【宿主,剛纔的全程對話我都錄音備份了。】369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小得意。
【另外,時暮清那個大創項目剛剛通過最終評審,正式結果預計週二會在學校官網公示。】
【做得很好。】
江晚寧對係統的效率頗為滿意,冇想到這個平日裡總泡在數據流裡摸魚的傢夥,辦起正事來還挺靠譜,看來以後可以多委以重任。
【匿名帖就等官網正式公佈項目結果後再發,時機正好。】
周燼野的預感果然冇錯。時暮清的確在暗中動作。他不動聲色地用餘光掃過不遠處樹後那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從週六開始,他就隱約察覺到有人在跟蹤偷拍他和江晚寧。此刻,他自然地側過身,用自己挺拔的身形巧妙擋住了那個隱蔽的鏡頭方向,同時輕輕將江晚寧往自己身側帶了帶。
“嗯?怎麼了?”
江晚寧疑惑地抬起頭,恰好對上週燼野微蹙的眉頭。他眨了眨眼,舉起手裡喝了一半的奶茶,很自然地遞過去問道:“要嚐嚐嗎?莫離學長上次推薦的,味道確實不錯。”
周燼野低頭看著遞到唇邊的奶茶,心底泛起一絲隱秘的欣喜。寧寧願意和他共用吸管,這是不是意味著……接受了彼此的親近?隻是念頭轉到這是莫離推薦的,那點欣喜裡又不由得摻進了一絲微妙的酸意。
他從善如流地湊近,就著江晚寧的手吸了一口,煞有介事地品了品,隨即一本正經地蹙眉評價道:“嗯…味道好像有點淡。”
“淡嗎?”江晚寧有些詫異,收回奶茶仔細看了看標簽,小聲嘀咕,“奇怪,我明明點的是全糖啊……”
話音未落,一片溫熱的陰影便籠罩下來。周燼野毫無預兆地俯身靠近,灼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臉頰,下一秒,一個輕輕的吻便落在了他的唇上,一觸即分。
“現在甜了。”低沉的嗓音帶著笑意在他耳邊響起,如同羽毛搔過心尖。
江晚寧瞬間僵住,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層緋紅,握著奶茶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連說話都變得磕磕絆絆:“你、你……我……”
周燼野看著他這副慌亂的模樣,低低地笑了起來,眉眼間儘是愉悅和溫柔。任誰此刻看到他,都無法將眼前這個神情柔軟的男人與往日那個麵對告白都冷若冰霜的商學院院草聯絡起來。
“走了,回宿舍。”他極其自然地牽起江晚寧空著的那隻手,十指相扣。
至於那些躲在暗處窺探的蠅營狗苟,他並不打算告訴江晚寧。他的寧寧隻需要保持這份乾淨和柔軟就好,這些汙糟事,自有他來處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