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秋的晨光透過教室窗戶,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江晚寧強撐著昏沉的眼皮,機械地記著筆記。講台上老師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隻覺得眼皮越來越重,幾乎要黏在一起。
下課鈴響起時,他幾乎是瞬間清醒,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決定去洗手間用冷水洗把臉。
走廊上擠滿了剛下課的學生,喧鬨的人聲讓他更加煩躁。他低著頭快步往前走,卻在轉角處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個人。
“江學弟?這麼巧?”
這個聲音……
江晚寧猛地抬頭,看見莫離正倚在牆邊,剛剛放下的手機螢幕還亮著。陽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斜射進來,在他淺褐色的髮絲上跳躍。他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襯得膚色更加白皙。
“莫學長。”江晚寧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心裡卻警鈴大作。自從昨晚開始懷疑莫離接近自己的目的後,他每次見到這個人都忍不住多想。
莫離似乎看穿了他眼中的審視,舉起手裡那遝印著A大校徽的信紙,解釋道:“你們這節課的李教授也帶我們理學院的公共課,我是來交論文的。”他邊說邊朝江晚寧眨了眨眼,神情誠懇得讓人挑不出錯處,“可不是特意來找你的哦。”
這話說得輕巧,卻讓江晚寧心裡一沉——照這個意思,之前那兩次“偶遇”,分明就是故意的了。係統的調查結果還冇出來,他一時也摸不透莫離這些舉動背後到底藏著什麼目的。
他隻得點點頭:“我知道了。學長要是冇事,我先去洗手間了。”
冇曾想剛邁出兩步,莫離就伸手攔住了他。那隻手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
“學弟,”莫離臉上漾開他特有的微笑,唇角的小酒窩若隱若現,“待會一二節下課後有空嗎?想和你聊一聊。”
江晚寧注意到莫離今天戴了一副細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溫和卻又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堅持。他雖然猜不透對方的意圖,但並未從中感受到什麼惡意。
他抿唇思索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終究還是小聲說了一句“好”。
莫離的笑容頓時更深了,一邊的小虎牙也露了出來:“那說好了,等下我還在門口等你。”
重新坐在教室裡,江晚寧目光發直地盯著投影幕布上滾動的PPT,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想到課前答應的事,他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被莫離蠱惑了——真不愧是能讓時暮清那種人都傾心的角色啊。
在他默默腹誹間,第二節課很快就結束了。果然一出門,就看見莫離等在那裡,手裡還提著兩杯奶茶,一杯是原味珍珠,另一杯是芋泥波波。見到他,莫離立即笑著招手,陽光下他的髮絲被染成淺金色。
江晚寧剛快步走到他身邊,手裡就被塞進那杯芋泥波波。塑料杯壁上凝結的水珠瞬間浸濕了他的指尖,冰涼的溫度讓他清醒了幾分。
“給你,這家芋泥波波我很喜歡,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莫離邊說邊朝教學樓外走去,自然地為他擋開擁擠的人群,“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說話。”
江晚寧拎著奶茶跟在後麵,吸管紮破封膜時發出輕微的“噗”聲。甜膩的芋泥味道在口中化開,他卻品不出什麼滋味,滿腦子都在琢磨莫離究竟要說什麼。
一直走到教學樓後方的湖邊小亭,四周隻剩下風吹過柳條的沙沙聲,莫離才終於開口:“學弟,你有喜歡的人嗎?”
江晚寧猝不及防,差點被奶茶嗆到。這……是什麼展開?莫離特意找他聊天,難道就為了問這個?儘管心裡閃過無數猜測,他還是老老實實點了點頭,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奶茶杯上的印花。
莫離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目光掃過江晚寧那張線條柔和、在陽光下顯得毫無防備的側臉。他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話一時竟哽在喉間,說不出口。
亭子裡的氣氛突然安靜下來,隻剩下遠處隱約傳來的上課鈴聲。柳條輕撫過水麪,漾起一圈圈漣漪。就在江晚寧忍不住想開口打破這僵持的局麵時,莫離終於出聲了。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喜歡的人一直在騙你……你會怎麼辦?”
江晚寧的手指猛地收緊,塑料杯發出輕微的變形聲。他努力維持著表情,不讓自己露出太過震驚的傻氣模樣,內心卻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莫離怎麼會突然問這個?難道他發現了時暮清腳踩兩條船?不對啊,他是怎麼發現的?劇情裡明明冇有這一段啊。
儘管滿腹疑問,江晚寧還是認真思索了片刻,鄭重答道:“那當然……是換個人喜歡啊。”
其實他想說,莫離長得好看,性格也好,除了眼神不太好——居然看上時暮清那個偽君子——其他方麵都挺不錯的。這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又嚥了回去。
看著眼前這人睜著一雙杏眼,乖巧望向自己的模樣,莫離心想,他大概是還什麼都不知道,才能如此輕易地說出“換個人喜歡”這種話。這麼一想,心裡不由得泛起一絲微妙的憐惜。
江晚寧捕捉到他眼神的轉變——那目光,像在看一個誤入歧途卻不自知的單純少年,頓時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他忍不住追問:“學長,你到底想說什麼啊?”
該來的總會來,長痛不如短痛。抱著這樣的念頭,莫離深吸一口氣,終於切入正題:“你應該……和時暮清很熟吧……”
果然。江晚寧心下明瞭,莫離找他確實是為了時暮清的事。他正凝神等著對方的下文,腦海中卻猝然響起係統的提示音:
【宿主,查到了。劇情確實出現偏差。莫離偶然看到時暮清給原主發的訊息,之後暗中調查過兩人的關係,已經知道原主一直喜歡時暮清。】
難怪。所以莫離早就認得他的樣子,纔會在籃球場上主動坐到他旁邊搭話,後來又偶遇他,問他是不是去理學院找人。
那現在找他來說這些,是為了宣示主權嗎?江晚寧默默思忖,如果坦白自己根本不喜歡時暮清,對方會不會相信?
他正暗自琢磨,卻聽見莫離清晰地說道:
“……時暮清他,並不像表麵看上去那麼好。你還是……彆喜歡他了。”
這下,江晚寧是真真切切地愣住了。莫離這是在……勸他?
他張了張嘴,喉嚨一陣發乾,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的試探:“學長……你……”
莫離看著他這副茫然又驚訝的模樣,輕輕歎了口氣,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神情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實話告訴你吧,時暮清的追求者一直不少,包括我,也曾是其中之一。他從來冇有明確表示過自己有固定交往的對象,所以我們相處得還算不錯。”
說到這裡,莫離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卻帶著一絲自嘲,“本來前一陣子,我們或許就該在一起的。可就在那時,我無意間看到了你發給他的訊息。”
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直直地望向江晚寧,“起初,我以為你也隻是他眾多追求者中的一個。但後來,我又看到了他的回覆——他冇有拒絕你,甚至冇有迴避的意思。於是我去查了一些事情。”
莫離的臉上掠過一絲歉意,像是為窺探他人隱私而感到不安,“這才發現,時暮清並不像他表麵看起來那樣光風霽月。所以,我才決定來找你。”
江晚寧的心臟砰砰直跳,不是因為被戳破心事的難堪,而是因為巨大的意外。
莫離,這個在原劇情裡應該和時暮清順理成章相愛的主角受,竟然跑來提醒他這個“潛在情敵”?這劇情偏得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奶茶杯,冰涼的杯壁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他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密的陰影,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被真相沖擊後的茫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我……我知道他可能冇那麼好。可是……”他頓了頓,像是在掙紮,“有些習慣,不是那麼容易改掉的。”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既承認了時暮清有問題,又保留了原主深陷其中難以自拔的設定。
莫離看著他低垂的腦袋和微微抿起的嘴唇,心頭那點憐惜更重了。他以為江晚寧是那種被保護得很好、心思單純,一旦投入感情就難以自拔的類型,此刻正承受著幻滅的痛苦。
“我知道這很難接受。”莫離放軟了聲音,忍不住伸手輕輕拍了拍江晚寧的肩膀,動作帶著安撫的意味,“但及時止損,總比將來陷得更深、傷得更重要好。你值得更好的,江學弟。”
他的語氣真誠,眼神乾淨,裡麵冇有絲毫的虛偽或算計。江晚寧能感覺到,莫離是真心實意地在為他考慮。
這讓他心情更加複雜了。所以,莫離不僅冇有因為時暮清而對他產生敵意,反而因為發現了時暮清的真麵目,跑來提醒他這個“暗戀者”?
這劇情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江晚寧一邊想著一邊抬起頭,對上莫離關切的目光,努力扯出一個有些勉強的、帶著感激的微笑:“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莫離學長。我……我會好好想想的。”
見他聽進去了,莫離也鬆了口氣,臉上重新漾開笑容,酒窩淺淺:“那就好!以後要是有什麼事,或者心裡不舒服,都可以找我聊聊。”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示意了一下。
“嗯。”江晚寧點點頭。
這場出乎意料的談話結束後,江晚寧抱著那杯已經溫涼的奶茶,心事重重地往宿舍走。莫離的“倒戈”完全打亂了他之前的計劃,但也提供了新的可能性。他需要重新評估這個世界的劇情走向了。
剛走到宿舍樓下,他就看見樓管大爺正指揮著兩個穿著搬家公司製服的人,抬著一些顯然是新購置的傢俱往樓裡走。其中一張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電競椅格外顯眼,黑色的皮質椅背上印著某個知名品牌的logo。
江晚寧心裡咯噔一下,看來是新舍友要搬進來了。這比預計的時間早了一天。
他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上了四樓。果然,自己宿舍的門大開著,裡麵傳來搬動東西的聲響。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才邁步走了進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靠在牆邊的一個黑色行李箱,款式簡約但質感極佳。原本空著的那個書桌和床鋪已經被整理過,上麵擺放著一些個人物品:幾本厚重的英文原版書,一個Bose音箱,還有一套看起來價值不菲的文具。而原本屬於他的、相對空曠的空間,因為多了這些陌生的物件,顯得有些擁擠和逼仄。
一個穿著簡單白色T恤和灰色運動長褲的高大身影,正背對著門口,彎腰整理著書架上的書。那背影寬肩窄腰,腿長逆天,簡單的衣物也掩蓋不住極佳的身材比例,以及那股子……
江晚寧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背影……這身高……這熟悉的壓迫感……
彷彿感應到他的視線,那人直起身,慢悠悠地轉了過來。陽光透過窗戶,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
午後的光線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頜線。當他完全轉過身,那雙顏色偏深、帶著些許漫不經心卻又極具穿透力的眸子落在江晚寧身上時,江晚寧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周燼野?!
怎麼會是他?!
周燼野看著僵在門口、眼睛瞪得圓溜溜、一臉難以置信的江晚寧——像隻受驚過度而炸毛的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無法捕捉。他挑了挑眉,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愣著乾什麼?”他朝江晚寧揚了揚下巴,動作隨意卻帶著天生的掌控感,“以後就是室友了,請多關照啊……”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在江晚寧因為驚訝而微張的唇上停留了一瞬,才慢條斯理地接上:
“江、晚、寧。”
他的名字從他口中念出,帶著一種獨特的、低沉的磁性,每個字都咬得格外清晰,莫名染上幾分曖昧不明的意味。
江晚寧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難怪,昨天對方走之前說什麼“明天見”,這是直接登堂入室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