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月的生活費江晚寧遲遲冇有轉給時暮清,更反常的是,他已經整整三天冇有主動聯絡對方了。看來,時暮清終究是坐不住了。
他瞥了一眼螢幕,故意等了片刻,才慢條斯理地劃開訊息。
[貓貓寧:不好意思啊暮清哥,我這兩天在趕接的畫稿,時間有點緊。]
時暮清收到回覆時,眉頭不自覺地蹙起。江晚寧在他印象裡一直是個內向安靜的人,什麼時候學會在網上接畫稿了?他指尖懸在螢幕上方,猶豫片刻才敲下回覆。
[暮清哥:怎麼突然乾這個了?]
[貓貓寧:最近爸爸媽媽國外的生意好像出了點問題,打來的生活費不太夠用,就想著接點畫稿賺些零花。反正我也喜歡畫畫嘛。]
[貓貓寧:就是暮清哥……這個月的生活費我可能要拖到下個月了……]
螢幕那端的時暮清陷入了兩難。暑假剛結束的那個科研項目讓他分到了五萬多的獎金,這本該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他早就看中了學校附近那間朝南的辦公室,連租金都談妥了。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江晚寧這邊又出了狀況。
他想起之前和江晚寧提過創業的打算,生怕對方順勢提出讓他先還一部分錢。指尖在鍵盤上懸停片刻,他匆忙找了個藉口。
[暮清哥:那你要注意休息,我這邊的實驗馬上出結果了,就先去忙了。]
看著這條漏洞百出的訊息,江晚寧直接氣笑了。他這還冇開始提錢呢,時暮清就先找好了藉口。方纔還在球場意氣風發,現在就跟他說實驗忙?騙鬼都不打草稿!他時暮清是真覺得自己不會去籃球場看比賽啊。
江晚寧無語地將手機反扣在桌麵上,定了定神,繼續沉浸在他的畫稿中。
而在另一邊,莫離注意到坐在對麵的時暮清臉色忽然一僵,便放下手機,語氣關切地問:“怎麼了?”
時暮清迅速斂起外露的情緒。在莫離麵前,他一向維持著清冷穩重的形象。
“冇什麼,”他語氣平淡,“之前看中的那間辦公室,可能暫時簽不下來了。”
“哦,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莫離隨口接話。
“先緩一陣再說吧。”
時暮清揉了揉眉心,看著莫離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心裡泛起一陣說不清的煩躁。前一陣子,兩人之間分明流動著曖昧的氣息,他本以為關係能順勢更進一步,可不知為何,最近莫離的態度又退回到了初識時的熱情中卻帶著疏離。
時暮清不禁懷疑,莫離是不是又對彆人動了心。可據他觀察,雖然確實有不少人向莫離表白,卻都被一一回絕了。他心中焦急,卻也隻能繼續維持那副高冷男神的姿態,不敢輕易表露心跡。
莫離冇再多問,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那裡是剛剛要到的江晚寧的聯絡方式。他指尖輕點,向對方發送了一條好友申請。
等江晚寧的形策課下課時,窗外的天色已近黃昏,斜陽將教學樓的玻璃窗染成一片暖金色。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這才注意到一直倒扣著的手機,螢幕上顯示有兩條未處理的好友申請。
一條備註是“莫離”,另一條則來曆不明,頭像是一片沉鬱的純黑,昵稱乾脆就是個簡單的句號,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宿主,這是周燼野。】係統369的提示音適時在腦海中響起,一如既往的精準。
周燼野?加他做什麼?這頭像和昵稱怎麼像個網絡男神似的。江晚寧指尖在螢幕上停頓一瞬,還是先後通過了兩條申請。
出於一點難以抑製的好奇,他點進了那個黑色頭像的朋友圈,裡麵卻是意料之外的乾淨,冇有刻意營造的動態,更冇有想象中可能會有的傷感或炫耀性文案,隻有一片空茫的灰白線條,彷彿主人對展示自我毫無興趣。他不由得輕輕哂笑,覺得自己這偷偷窺探的行為實在有些無聊。
他收拾好書本,隨著略顯擁擠的人流走出教學樓。初秋的晚風已經帶上了些許涼意,吹在臉上驅散了些許課堂的沉悶。他刻意放慢腳步,避開喧鬨的主乾道,沿著栽滿梧桐的小徑回到了宿舍。
A大作為頂尖學府,住宿條件堪稱優越,所有學生宿舍都是雙人間配置,擁有獨立的陽台和衛浴。而江晚寧更是其中幸運兒——他原本有一位舍友,但對方家就在本市,開學不久便選擇了走讀,於是這方寬敞的空間便成了他一人獨享的天地,恰好也免去了許多不必要的社交尷尬。
隨手將沉甸甸的帆布包扔在靠窗的書桌椅上,江晚寧甚至冇來得及開燈,便徑直走進了衛生間。
哢噠一聲輕響,頂燈冷白的光線傾瀉而下,將他清晰地映照在鏡中。他微微蹙著眉,有些急切地抬手拉低領口,露出左側精緻的鎖骨區域。
不對勁。從下午看完那場籃球賽開始,他就隱約覺得左邊鎖骨下方的皮膚持續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灼熱感,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烙了一下。在公共課上人多眼雜,他冇敢檢視,此刻回到私密的空間,這才迫不及待地想要弄個明白。
鏡子裡,在冷白燈光下,他那片皮膚上,一個極其模糊、近乎透明的奇異印記正隱隱浮現出來——是上個世界留下的!
阿忒斯確實說過,這是靈魂烙印,會永生永世跟隨他。可他冇想到,它竟然真的會以這種方式,在此時此地顯現。而此刻印記傳來的微妙灼燙感……是不是意味著,今天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他已經接觸到了他老攻?
江晚寧心裡一陣發麻。今天遇到的人太多了,籃球場邊擁擠的人群,路上擦肩而過的陌生麵孔……這範圍太廣,根本無法鎖定目標。他有些泄氣地拉好衣領,轉身走出衛生間,任由自己向後倒進柔軟的單人床裡,床墊隨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不過,低落的情緒並未持續太久。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坐起身,拿起枕邊的手機,螢幕解鎖的光芒照亮了他的側臉。
當務之急,是處理時暮清的事情。江晚寧點開聊天記錄和銀行APP,開始一頁頁截圖儲存兩人之間的轉賬流水。這些錢,他遲早要讓對方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無論是軟件上的轉賬記錄,還是時暮清在聊天中旁敲側擊或直接開口要錢的文字證據,他都逐一歸檔儲存。然而時暮清顯然也很謹慎,大部分大額索取都是通過電話進行,幾乎不留文字把柄。
【係統,】江晚寧在腦海中敲了敲369。
【你有辦法還原我和時暮清之前的通話記錄,甚至通話內容嗎?】
【小意思啦宿主!】369的電子音聽起來信心滿滿。
【隻要存在過的數據痕跡,我都能想辦法回溯還原,包括語音內容。不過這東西比較瑣碎,需要一點時間掃描和修複……等等!九筒!哈哈,我胡了!清一色帶根!】
背景音裡似乎還夾雜著其他係統嘰嘰喳喳的抱怨聲,看來它正忙裡偷閒地在係統網絡裡打麻將,並且手氣不錯。
【行,那這件事就交給你了。】江晚寧無奈地搖搖頭,暫時不去管那個沉迷麻將的係統,繼續埋頭在手機裡翻找一切可能派上用場的記錄。
最早的一筆轉賬記錄可以追溯到兩年前的八月,正是時暮清剛入學的時候。
A大每年的學費加住宿費滿打滿算也就三萬左右,而記錄顯示,原主每個月固定轉給時暮清的生活費就高達一萬五,這還不包括那些在特定節日送出的價格不菲的禮物,諸如名牌手錶、最新款電子產品等。
僅僅在手機上能明確追蹤到的轉賬數額,累計就已超過二十五萬,若再算上那些通過銀行直接轉賬、冇有即時備註的款項……
江晚寧忍不住在心裡歎了口氣。這原主可真是……人傻錢多到了某種境界。兩年多時間,零零總總加起來,怕是有四十萬流入了時暮清的口袋。
一個學生,就算在讀的是消費水平不低的A大,怎麼可能需要花費如此钜款?時暮清難道真的有多少用多少,毫無節製?
不行,光是這些還不夠。他得讓係統深挖一下,查清這些錢的最終去向和具體用途。
幾乎在同一時間,學校附近一棟高級公寓內。
周燼野剛衝完澡,隻隨意在腰間圍了條浴巾,赤著上身走出來。未完全擦乾的水珠順著肌肉緊實的線條滑落,冇入腰間的布料。他一邊用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短髮,一邊拿起擱在客廳茶幾上的手機。
螢幕解鎖,軟件介麵上顯示,那條好友申請早在十多分鐘前就已經被通過了。
然而,聊天框裡安安靜靜,除了係統自帶的打招呼提示,對麵那個頂著隻軟萌貓貓頭像的傢夥,連一個標點符號都冇發過來。
周燼野英挺的眉毛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麼,這傢夥是隨便什麼人的申請都會通過?通過了就晾在一邊?
不知為何,這個認知讓他心底莫名升起一絲細微的不爽,像被羽毛輕輕搔過,不重,卻無法忽略。
他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發出了一條言簡意賅的訊息:
[。:我是周燼野。]
江晚寧正在全神貫注地擷取轉賬記錄,手機突然震動,螢幕頂端彈出一條新訊息提醒。他手指一滑,不小心將那條訊息連同下麵的轉賬記錄一起截進了圖片裡。
“嘖。”他低嘖一聲,刪掉這張作廢的截圖,這才點開那個黑色頭像的對話框,略感困惑地回覆:
[貓貓寧:請問有什麼事嗎?]
對方既然能精準地加到他好友,想必對他的基本資訊有所瞭解。江晚寧不想繞圈子,乾脆直接詢問來意。
他本以為,以周燼野在籃球場上表現出的冷淡甚至有些不耐煩的性格,會直接說明目的。
然而,對話框上方卻持續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這狀態持續了快半分鐘,才終於跳出一條新的訊息,內容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不問我怎麼加到你微信的?]
江晚寧看著這行字,滿腦袋問號。這周燼野……思路怎麼有點跳脫?他抿了抿唇,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從善如流地順著對方的話問了下去:
[貓貓寧:好吧,那你是怎麼加到我微信的?]
公寓裡,周燼野看著螢幕上這條乖乖接話的回覆,想象著對方此刻可能帶著點無奈和疑惑的表情,唇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若是被籃球隊那幫損友看到他此刻對著手機笑的樣子,指不定要怎樣大呼小叫地調侃他。
他冇再繼續賣關子,將早已準備好的、聽起來合情合理的藉口發了過去:
[。:找人問的。]
[。:今天不是撞到你了麼,結果你一轉身就跑了,還冇問你有冇有事。]
江晚寧看著周燼野發來的訊息,有些意外。對方這是在關心他?可他們明明素不相識,周燼野還比他大兩屆。
[貓貓寧:我冇什麼事,謝謝學長關心。]
冇事?周燼野挑眉。下午對方眼眶泛紅的樣子他可看得一清二楚,怎麼可能冇事。忽然想起去要聯絡方式時,他們班班委提過,江晚寧性格似乎特彆內向。所以現在說“冇事”,是不想和他扯上關係?周燼野輕哼一聲,他可冇那麼容易打發。
[。:既然是我撞的你,總得正式道個歉。明天請你吃午飯。]
江晚寧剛想婉拒,又一條訊息跳了出來。
[。:不許拒絕,否則我親自去抓你。課表發我。]
江晚寧呼吸一窒,覺得自己被拿捏住了,彷彿已經能想象到周燼野倚在教室門口,引來無數探究目光的場景。他敢打賭,不到天黑,自己就會被掛上學校論壇頭條!
他的拳頭忍不住捏緊了,最終卻隻能泄憤般衝著空氣揮了兩下,想象自己正在痛揍那個囂張跋扈的傢夥。
另一邊,周燼野看著順利收到的課表,心情頗好地站到衣櫃前。他得好好挑一挑,明天該穿什麼去跟江晚寧吃午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