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寧推開門,朝院中走去。
院子裡已經聚集了七八名兩儀弟子,大多是年輕麵孔,穿著各色衣裙,但臂間都挽著代表身份的綢帶。
他們正圍在擔架旁,神情凝重地低聲討論著。
幾個將士焦急地守在一旁,拳頭緊握,甲冑下的身軀微微顫抖,卻強忍著冇有出聲催促,生怕打擾了大夫們的診斷。
江晚寧走近時,聽到一名年紀稍長的女弟子正沉聲道:
“脈象紊亂,時急時緩,時強時弱……像是熱毒攻心,又像是寒邪入髓。但這傷口處的血,顏色暗紅中帶青黑,又不似尋常寒熱之毒。”
另一名男弟子俯身,小心地用鑷子撥開將軍傷口周圍的破碎甲片,仔細觀察。
“箭頭髮黑,確實淬了毒。但這毒性……我從未見過。不是見血封喉的劇毒,也不是麻痹神經的慢毒,倒像是……幾種毒性混雜在一起,彼此牽製又相互激發。”
“幾種毒混合?”旁邊一個年輕弟子倒吸一口涼氣。
“那豈不是更難解?需得一一辨明,再找相剋之法,稍有不慎,可能加重毒性。”
“正是如此。”年長女弟子眉頭緊鎖,“而且這毒似乎還有變化……方纔我把脈時,感覺他體內毒性流轉的軌跡,每隔半刻鐘就有細微不同。像是……活的一樣。”
活的一樣?
江晚寧心中微動,腳步又近了幾分。
那幾名將士聽到這番討論,臉色更加蒼白。
為首的絡腮鬍壯漢終於忍不住,聲音嘶啞地開口:
“各位仙長……可有人能認出,這到底是什麼毒?我們將軍……還能救嗎?”
幾名兩儀弟子麵麵相覷,臉上都浮現出慚愧之色。
年長女弟子深吸一口氣,低聲道:
“慚愧……我等學藝不精,實在……看不出將軍所中何毒。這毒性太過詭異複雜,非我等能解。”
“那……”
絡腮鬍壯漢眼中希望的光芒瞬間黯淡,他急道,“那快去請你們掌門啊!你們掌門醫術通神,定能救我們將軍!”
年長女弟子麵露難色:“掌門今日……正在閉關研製控製疫病的藥方。此次疫情凶險,已有多名村民危在旦夕,掌門與幾位師伯已三日未閤眼,嚴令不許打擾……”
“那怎麼辦?!”
另一名年輕將士忍不住提高聲音,語氣中帶著絕望。
“將軍要是倒了……軍中再無主心骨!外敵虎視眈眈,邊關百姓誰還能護得住?!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將軍……”
他話音未落,忽然,一道清冷平靜的女聲,自人群外圍響起:
“他中的是一種混合毒。”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聲音來源。
江晚寧站在人群邊緣,神色平靜。
就在剛纔,當他靠近擔架三步之內時,一件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一直處於灰色禁用狀態的【望氣術】技能圖標,忽然亮了起來。
不僅如此,原本完全遮蔽的聊天頻道介麵,也在視野角落裡悄然浮現。
雖然依舊無法發送訊息,但代表組隊成員的兩個小點中,屬於玄淵的那個綠色光點,正穩定地亮著。
而光點的位置……恰好與擔架上那個昏迷將軍的方位,完全重合。
江晚寧看看將軍,又看看那個綠點,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不會吧……
玄淵在這個曆史回溯幻境中的身份,居然是這位中毒昏迷的將軍?!
這算什麼?隊友變病人?而且還是個隨時可能毒發身亡的重症患者?!
江晚寧一邊在心裡瘋狂腹誹,一邊迅速冷靜下來。
無論如何,既然確認了身份,他就必須救。
不僅是為了推進劇情,更因為如果玄淵在幻境中死亡,誰也不知道會對現實任務造成什麼影響。
他不再猶豫,當即施展了剛剛解鎖的望氣術。
靈力流轉,視野中的色彩再次變幻。
擔架上的將軍,周身籠罩著一層黯淡的幾乎要消散的白色氣機。
那是生命力的象征,正在被一股濃烈的不斷變幻的五彩毒霧侵蝕。
毒霧並非單一顏色,而是青、紅、紫、黑、灰五色交織,如同一條條毒蛇,在他經脈中遊走、撕咬、相互吞噬又相互滋生。
最濃鬱處,正是在右胸箭傷周圍,那裡幾乎被毒霧完全覆蓋,血肉生機正在快速流逝。
而更深處,江晚寧看到,在心脈附近,竟還有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活物氣息,正隨著心跳微微搏動,不斷釋放出新的毒性。
結合望氣術反饋的詳細資訊,以及剛剛那些兩儀弟子的討論,江晚寧心中已有判斷。
此刻,麵對眾人聚焦的目光,他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肯定:
“癡心草的汁液,性熱,蝕心;忘憂花的花粉,性寒,亂神。這兩種毒物單獨使用,毒性雖烈,卻有解。”
“但若將它們的提取液以特定比例混合,便會生成一種全新的性質不定的混合毒——時而成熱毒攻心,時而成寒毒侵髓,變化無常,難以捉摸。”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將軍右胸的傷口:
“而最陰毒的是……製毒者還在箭頭上,塗抹了用同命蠱幼蟲研磨成的粉末。”
“同命蠱?”年長女弟子失聲驚呼,“那不是苗疆巫蠱之術嗎?怎會出現在北地邊關?!”
“正是。”江晚寧點頭。
“同命蠱幼蟲入體,會寄生在宿主心脈附近,以宿主精血為食,同時釋放出獨特的蠱毒。”
“這蠱毒本身不致命,卻能與癡心草、忘憂花的混合毒產生共鳴,使其毒性增強數倍,且更難清除。更麻煩的是——”
他指著將軍心口位置:
“蠱蟲不死,毒性不絕。即便暫時壓製了混合毒,蠱蟲也會不斷釋放新的毒素,讓毒性死灰複燃。”
這番診斷一出,在場所有兩儀弟子,全都愣住了。
他們看向江晚寧的目光,從最初的驚訝,逐漸轉為震撼,最後變為敬畏。
能如此清晰、準確地說出毒物的名稱、特性、乃至混合原理和蠱蟲關聯……這需要何等深厚的毒理知識?
恐怕連門中一些長老,都未必能如此篤定。
年長女弟子率先反應過來,她後退半步,對著江晚寧鄭重行禮:
“林師姐醫術精湛,慧眼如炬,師妹佩服。”
其他弟子也紛紛跟著行禮:“林師姐。”
絡腮鬍將士見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
他撲到江晚寧麵前,聲音顫抖:
“仙師!您既然能看出將軍中的是什麼毒,那……那可有解法?!求您救救我們將軍!裴將軍是我們北境邊軍的魂!他不能死啊!”
江晚寧冇有立即回答。
他先快速掃了一眼自己亮起的技能欄。
除瞭望氣術,【清氣訣】和【回春訣】的治療圖標也亮了,雖然依舊無法使用攻擊技能,但至少有了治療手段。
看來在這個曆史回溯幻境中,他能使用的,都是與醫相關的技能。
他低頭,再次看向擔架上昏迷的將軍。
那張臉因為失血和中毒而蒼白,但眉宇間的輪廓依舊清晰冷峻,鼻梁高挺,薄唇緊抿,即使昏迷,也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凜冽之氣。
確實……有點像玄淵那種冷冰冰的氣質。
江晚寧心中有了計較。
他抬起頭,看向絡腮鬍將士,以及周圍那些滿臉期盼的兩儀弟子,緩緩點了點頭:
“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