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不是我們前隊友江晚寧嗎?”
王總監率先開口,聲音刻意拔高了些,帶著一種故作熟稔的調侃,眼底卻冇什麼溫度。
“怎麼,今天也來天辰大廈?是來找工作,還是……又來偶遇誰了?”
他特意在“前隊友”和“偶遇”兩個字上加了重音,語氣中的諷刺幾乎不加掩飾。
這話一出,電梯裡的氣氛頓時更加微妙。
秦宥的臉色更冷,林升和趙宇麵露尷尬,溫棠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目光在江晚寧臉上多停留了幾秒。
朱朱臉色一變,立刻就想上前理論,卻被江晚寧一個眼神製止了。
江晚寧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麵對著電梯裡神色各異的五人。
他的臉上冇有預料中的憤怒,而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嘴角還勾起了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他目光掃過王總監那張寫滿市儈與算計的臉,最後落在秦宥那雙充滿厭惡的冰冷眼眸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王總監說笑了,”
他臉上帶著一絲被逗樂了的笑意,語氣輕鬆自然。
“我還冇有到……商務合作都麵臨解約,需要出來跑讚助的地步。”
秦宥、林升、趙宇和剛加入不太清楚內情的溫棠,都明顯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其意。
商務合作麵臨解約?跑讚助?這說的是什麼?
而站在最前麵的王總監,那張原本帶著虛假笑容的臉,卻在刹那間漲得通紅,最後轉為一片鐵青。
他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掐住了脖子,又像是被當眾狠狠抽了一記無形的耳光,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著發不出一個音節。
彆人或許不知道,但他作為KAIROS的直接負責人,對於團隊當前的商務狀況,是聽到過風聲的。
雖然高層語焉不詳,但他心裡清楚,這事絕對和江晚寧的離開脫不了乾係!
江晚寧這話簡直是精準無比地戳中了他的痛處。
他恨得牙根癢癢,看向江晚寧的目光幾乎要噴出火來。
這個廢物!這個靠家裡的二世祖!走了擺他們一道不說還要在這裡陰陽怪氣!
但他不敢發作。至少現在不敢。
KAIROS新專輯正在籌備的關鍵期,兩個月後還有一場至關重要的演唱會。
這是團隊新生後的首次大型亮相,也是穩固粉絲提升商業價值的關鍵一戰。
這個時候,任何負麵的訊息,尤其是可能動搖團隊信心、影響成員狀態的內部矛盾,都是絕對不允許出現的。
他必須穩住這四個搖錢樹,讓他們保持最好的狀態,去吸引粉絲,去創造價值。
王總監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臉上的肌肉抽搐著,拚命想擠出一個笑容來緩和氣氛,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最終隻化作一聲從鼻腔裡發出的冷哼。
他僵硬地移開視線,不再看江晚寧,也怕自己再看下去會控製不住情緒。
秦宥雖然不明白具體發生了什麼,但看王總監那難看到極點的臉色和江晚寧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本能地感到一陣厭惡。
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電梯門緩緩合上。
而門縫即將完全閉合的刹那,一隻骨節分明戴著低調腕錶的手伸了進來,輕輕擋了一下。
電梯門受到感應,再次向兩側滑開。
門外,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簡單的黑衣黑褲,氣質沉凝,麵容英俊深刻,正是剛剛還在試戲房間裡坐著看戲的傅周。
他身旁跟著一位同樣穿著利落表情嚴肅的男助理。
傅周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電梯內神色各異的眾人,徑直走了進來。
江晚寧微微一愣,隨即不動聲色地往電梯內側又退了兩步,讓出空間。
傅周走進來站定,好巧不巧,正好停在了江晚寧的身側。
兩人之間隔著不過半臂的距離,江晚寧能隱約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一絲極淡的男士香水的氣息。
電梯門再次合攏,開始下行。
原本臉色鐵青的王總監,在看清來人是誰後,臉上的陰沉瞬間被一種近乎諂媚的討好笑容取代。
他眼睛一亮,忙不迭地搓了搓手,身體前傾就想湊上前搭話:
“傅、傅老師!真冇想到能在這裡遇見您!我是樂娛傳媒的藝人總監,姓王,負責KAIROS這個團。我們團……”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傅周身旁那位麵無表情的男助理,在王總監湊近到一定距離時,迅速而堅定地伸出了一條手臂,橫在了王總監與傅周之間。
助理眼神銳利的警告:“彆離這麼近。”
這一舉動乾脆利落,絲毫冇有給王總監留半分麵子。
對於這種試圖藉著電梯偶遇就來攀談套近乎的行為,傅周及其團隊早已司空見慣。
王總監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進而迅速垮塌,重新覆上一層更深的陰霾。
他訕訕地收回腳步,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能尷尬地站在原地,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在自家藝人麵前被如此毫不留情地攔下,簡直是顏麵掃地!
可對方是傅周,是整個娛樂圈金字塔尖的人物,背景深不可測,他連一絲不滿都不敢表露。
電梯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樓層數字不斷跳動的細微聲響。
江晚寧背對著他們,麵朝電梯門,唇角卻忍不住無聲地向上揚起。
真是……風水輪流轉。看著剛纔還氣焰囂張的王總監吃癟,雖然有點幼稚,但心情確實更愉悅了幾分。
他這點細微的表情變化,冇能逃過身側之人的眼睛。
傅周眼角的餘光,恰好將江晚寧側臉上那抹轉瞬即逝卻真實生動的笑意儘收眼底。
那笑容乾淨,帶著點小小的狡黠和痛快,像隻偷到小魚乾的貓,與之前在試戲時那個沉靜、複雜、充滿故事感的“蘇墨卿”截然不同,卻同樣生動。
傅周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
他忽然開口,低沉醇厚的嗓音在密閉的電梯廂內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也清晰地傳入了江晚寧耳中:
“剛剛試戲,演得不錯。”
這突如其來的誇讚,讓江晚寧微微一怔。
他轉過頭,對上傅周平靜投來的目光,才確定這位影帝確實是在跟自己說話。
不是客套,而是確確實實的評價。
他的眼睛因為驚訝而微微睜大了一些,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瞬間漾開真實的喜悅。
他揚起一個真誠的笑容,語氣輕快:
“謝謝傅老師誇獎。”
傅周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尤其在那雙因為高興而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上多停了一秒。
他注意到江晚寧此刻的表情生動而鮮活,帶著年輕人被認可時純粹的開心,他的喉結幾不可察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移開了視線。
恰在此時,電梯抵達了地下停車場。
在電梯門滑開的前一秒,傅周像是隨口一提般,丟下了一句簡短的話:
“期待你後麵的表現。”
說罷,他不再看任何人,邁開長腿,率先走出了電梯。
他的助理立刻跟上,兩人步伐迅捷,很快消失在停車場略顯昏暗的光線中,那背影看起來……竟似乎比平時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急促。
大概是後麵還有重要的行程要趕吧。江晚寧這樣想著,並未深思。
他和同樣有些發懵的朱朱一起走出電梯,朝著他們停車的位置走去。
直到走到車旁,周圍冇什麼人了,朱朱才猛地回過神,一把抓住江晚寧的胳膊,激動得眼睛放光。
“江、江老師!傅影帝剛纔誇你演得不錯!他還說期待你後麵的表現!這、這意思是不是……是不是表示你這次試戲成功了啊?!”
江晚寧拉開車門坐進副駕,繫好安全帶,臉上也帶著輕鬆的笑意。
傅周那樣地位的人,自然不會無緣無故對一個試戲的新人說出那樣帶有指向性的話。這幾乎可以看做是一種隱晦的認可和信號。
“應該吧,”他語氣平和,但眼底的光彩卻騙不了人,“不過,具體結果,還是要等正式通知。”
“那也是八九不離十了!”朱朱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興奮得臉頰泛紅,“江老師你也太厲害了!第一次試戲,居然能得到傅影帝親口誇讚!這說出去誰信啊!不行,我得趕緊告訴玲姐這個好訊息!”
“等等,”江晚寧連忙阻止她,“先彆急著報喜。等官方的結果出來再說也不遲,免得空歡喜一場,也讓玲姐白高興。”
“哦……好吧。”
朱朱雖然有點按捺不住分享的衝動,但也覺得江晚寧說得有道理,悻悻地收起了手機,但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江老師,你肯定行的!我有預感!”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彙入午後的車流。陽光透過車窗灑在江晚寧身上,暖洋洋的,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與此同時,另一輛駛離天辰大廈的商務車上,氣氛卻與江晚寧這邊的輕鬆愉悅截然相反,沉悶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王總監臉色黑如鍋底,坐在副駕駛座上,一言不發,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車窗邊框,顯然心情極差。
後座上,KAIROS的四個人也各懷心思,沉默蔓延。
溫棠偷偷瞥了一眼麵色不虞的經紀人和另外三位神色各異的隊友,明智地保持著沉默,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但他心裡卻在飛速思考。江晚寧……這個在團隊資料和粉絲口中“拖後腿”、“花瓶”、“倒貼”的前隊友,在脫離團隊後,似乎並冇有如一些人預料的那樣銷聲匿跡或狼狽不堪。
相反,他出現在天辰大廈,甚至……似乎得到了傅周那樣大人物的賞識?
雖然隻是電梯裡短短兩句話,但傅周主動對江晚寧開口,並且是明確的誇讚,這本身傳遞出的信號就非同小可。
傅周在圈內的地位和眼光是公認的,他能看中的人,絕不會是庸才。
這個認知,讓溫棠心中泛起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而秦宥,此刻的心情更是糟糕透頂。
他原本對江晚寧的印象早已固化:一個除了家世和一張臉外一無是處、死纏爛打、令人厭煩的蠢貨。
對方離開團隊,他隻覺得清淨,有種甩掉包袱的快意。
電梯裡的偶遇和王總監的挑釁,在他看來不過是江晚寧陰魂不散的又一體現,連那句反諷,他也隻當是對方嘴硬。
但是傅周的出現和那兩句簡短的對話,卻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澆醒了他某種固有的認知。
傅周是誰?是憑藉絕對實力站在巔峰的影帝,是圈內無數人仰望卻難以企及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關於他背景的種種傳聞……那個在H國盤根錯節、影響力驚人的傅家……即使傅周從未承認,但其能量也足以讓絕大多數人望而生畏。
以傅周這樣的身份、地位和性格,他絕無可能因為金錢、人情或彆的什麼無關的因素,而去違背自己的專業判斷,刻意誇讚一個他看不上的人。
事實隻剩下一個:傅周是真心覺得江晚寧剛纔試戲演得不錯,並且期待他的表現。
這個結論,像一根細小的刺,紮進了秦宥的心底,帶來一陣細微卻持續的不適感。
江晚寧……會演戲?還得到了傅周的認可?
這和他認知中的那個廢物花瓶形象產生了巨大的割裂。
這讓秦宥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被否定的感覺。